咕咚。
哪吒咽下口唾沫，问道：
“你果真拔了五六百蟠桃树？”
这声音，听着还有点儿发颤。
“当然。”欧阳锋点点头，“桃树你可要分上一份？”
分？
哪吒眼角暴跳，心中狂叫：
大哥你这么大气慷慨，我真是要谢谢你啊！
信不信我上午才把蟠桃树种下去，还没过晌午，就已经被押上斩仙台了啊？
那可是王母娘娘的蟠桃树啊！
且不说上哪儿去找能种活蟠桃树的仙山灵脉，就算你神通广大能够找着，可天地再大，三界四洲，甭管你种哪儿，不出半个时辰，天庭就能立马找过来，山都给你连根拔喽！
所以你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啊？
你是怎么敢的？
“怎么了？”
欧阳锋见哪吒眼角连跳，嘴角抽抽，表情瞬息数变，一副表演颜艺的样子，不禁奇怪问道：
“方才那颗蟠桃有问题，肚子疼么？”
哪吒抿了抿嘴唇，说道：
“肚子不疼，我头疼！”
“你是在担心，蟠桃树暴露？”
“不是担心暴露，是只要你敢把蟠桃树种下去，那就一定会暴露！蟠桃树乃是天地灵根，不知经历了多少大劫，却始终只有那三千六百棵！它们跟其它仙树不一样，无论你种哪儿，无论你有多大的隐匿遮掩神通，其灵机也根本隐藏不住，一定会被天庭察觉！”
“哦。”
哪吒一脸抓狂：
“你轻描淡写哦这一声是什么意思？”
欧阳锋悠然道：
“没什么意思，感谢提醒而已。”
“你……”
“放心，我不会随处乱种的。”
我会将它们种在通天仙界。
天庭再强，难道还能越过通天宝鉴，把手伸到我的通天仙界去？
哪吒挥舞着胳膊，俊脸涨得通红，大声道：
“看你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是不是觉着你能硬抗天庭啊？”
欧阳锋摇摇头：
“我有自知之明，倒是没那般狂妄。想要硬扛天庭，哪怕有了这些蟠桃，起码也得再修炼一千年？”
“……”
哪吒无语，一脸心累地摆了摆手：
“罢了，我也懒得与你多说。这样，你砍我几刀。”
欧阳锋眉头一扬：
“你是怕暴露与我的勾连？”
哪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废话！你是变作我的模样混进天庭，事后天庭一复盘，此事定然瞒不过去。为免天庭追责，我只能说被你砍成重伤，人事不省，这才被你冒了身份。”
“那我熟悉天庭地形之事，你又该如何解释？”
“推给孙大圣。”哪吒干脆道：“就推说定是你当年数次探访齐天大圣，听他吹牛时有心记下了他描述的天庭地形。”
欧阳锋颔首道：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在处心积虑？故意探访被镇五行山下的孙大圣，从他口中打探天庭地形，就为了今日之事？”
哪吒啪地打了个响指：
“没错，就是这样！”
“我倒不介意你对天庭这么说。不过孙大圣愿意背这口锅吗？”
“没事儿，反正他债多不痒。再说他乃是不死不灭之身，哪怕末劫到来，他也能在混沌里一觉睡到下一劫，再大的锅倒也背得动。”
“倒也是。”
于是两人就这么愉快地定下了帮哪吒洗清勾连天庭钦犯罪名的计划。
“话说回来，你究竟打算把蟠桃树种哪儿？”
“我自有地方。总之绝不会让天庭知晓。”
“是吗？”
哪吒若有所思——这家伙生死簿上无姓名，也未曾名录天庭仙籍，更非佛老弟子，乃是真正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其来历可疑得紧。说不得，就是来自某个连天庭都管不到的隐密之地。
这时欧阳锋抽出血饮妖刀，想了想，又换成了雪花镔铁刀。
“准备好了么？”
哪吒深吸一口气，一挺胸膛，说道：
“来！”
欧阳锋举刀，说道：
“以后要是在天庭过得不开心，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哪吒无语：
“我可是堂堂哪吒三太子，三坛海会大神，你那儿容得下我这尊大神么？”
别看哪吒干不过孙悟空，也战不过欧阳锋，但他还真就是天庭的排面人物，乃是三界四洲都大名鼎鼎的天庭战神，不知多少妖魔，听到他的名字，都要吓得心肝发颤。
欧阳锋笑了笑，说道：
“我虽然只有五六百蟠桃树，但凭这些蟠桃树，也能源源提拔长生仙。有了神官仙将，再立一个天庭也没问题。到时候封你做个诸界荡魔天王如何？”
“……”
哪吒嘴角抽抽，彻底无话可说——孙猴子当年虽然想做大天尊，但也没有想过另起炉灶。你这家伙倒好，居然想要另立天庭！
这简直比孙猴子还要狂啊！
“一时接受不了也没关系，反正咱们都是长生仙，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
欧阳锋笑了笑，长刀一挥，刀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化为八，转眼之间，就有数十道凌厉刀光同时斩在哪吒身上，直将他斩得浑身皮开肉绽，跟个破布娃娃似地倒跌出去。
“你他娘的……下手也忒狠了！”
哪吒痛呼一声，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欧阳锋耸耸肩：
“这样才有说服力。”
说完感知一阵，确定无人窥视，径直打开时空通道，返回了通天仙界。
不知过了多久，哪吒悠悠醒转，见欧阳锋已经消失无踪，刚要起身，可轻轻一动，浑身上下便有阵阵钻心之痛传来，令他咝咝倒抽凉气。
低头看一眼身上那横七竖八、深可见骨，且还有刀气盘踞不散，令他难以自愈伤痕，哪吒不禁又骂了一句娘，勉强站起身来，出了洞窟，破海而出，带着满身伤痕缓缓向着天宫飞去。
欧阳锋这戏作得太真，那些盘踞伤口，乃至渗入骨骼、直透肺腑的刀气，就算全力驱逐，也要耗时良久。这一身伤，若是不啃蟠桃，至少也得养上小半年。
虽然下手忒狠了点，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没人能指责他与天庭钦犯勾连了。
……
孙悟空一个筋斗飞到落伽山紫竹林，正要去见观音菩萨，哪知观音菩萨竟先迎了出来，劈面就问：
“悟空，你可识得此人？”
说着展开一幅卷轴，那卷轴上拓印着一个高大挺拔，手提单刀的白衣男子，不仅与真人一般模样，且还不时作出挥刀劈砍、纵身飞跃的动作，俨然正是欧阳锋。
孙悟空奇道：
“咦，这不是我那欧阳小友么？菩萨为何有他影神图？”
菩萨板着脸说道：
“此人乃是天庭通缉的重犯，以后切莫再称他为友了。”
孙悟空不以为然地笑道：
“不就是当年打杀过上千个天兵么？这算得什么大事？俺老孙当年闹天宫，放屁崩死的天兵都不止千百个了……”
“你以为他只是杀了上千个天兵？”菩萨肃然道：“你可知他又闹出了好大乱子！”
孙悟空好奇道：“什么乱子？”
“他在黑风山一带现身，连黑熊的黑风山在内，搬走了三座大山。这倒也只是小事，不过之后托塔天王领兵十万下界拿他，被他跳出天罗地网，与哪吒一场大战，直战至南海深处，还将哪吒砍成了重伤……”
“竟把哪吒砍成了重伤？好些年未见，本事大有长进啊！”
“不单如此，他还变做哪吒模样，混进南天门，去了蟠桃园，不仅盗走了满园熟果，还一口气拔走了六百零六株蟠桃树！最后又一路打出南天门，斗杀无数天兵神将……”
孙悟空眨眨眼，问道：
“菩萨莫不是在说笑？”
观音一脸严肃：
“你瞧我这样子，像是在说笑么？”
“……”
孙悟空一阵无语，沉默良久，怅然一叹：
“居然一口气拔了这么多蟠桃树！我都没这么做过……他这趟大闹天宫，岂不是把俺老孙当年的威风都比了下去？”
旋又振作精神：
“不对！俺老孙还把老君倌儿摔了一跤，还踢翻了八卦炉，打到了灵霄殿前，唬得玉帝去请了如来老佛……唔，论起来还是俺老孙的威风更大！”
听着孙悟空这夸耀得意的语气，菩萨不禁满脸无奈：
“你这泼猴，五百年镇压，还改不了你这凶顽性子么？竟还敢拿当年顽劣之事炫耀！”
孙悟空嬉皮笑脸：
“我这不是只在菩萨你面前炫耀么？又没到处去嚷嚷，怕个什么？”
菩萨叹了口气，又道：
“悟空你可知，此人大闹天宫，与你也有些干系？”
孙悟空奇道：
“与我有甚干系？我又没叫他学我！反劝他向善……”
我只劝过他在下界逍遥，想上天当官就扯旗造反谋招安，真没劝他学我闹天宫啊！
“你是否与他夸耀过大闹天宫的往事？”
“咳，喝点小酒，在仰慕我的后生面前吹吹牛皮，夸耀一下过往，那不是寻常小事么？”
“你是否与他说过天宫地形？”
孙悟空一呆：“我有说过么？”
他是真不记得有没有说过了，虽然他悟性无双，聪慧无比，但这样的小事，他一般都不过脑的。
“我怎知你有没有说过！总之那人头回去天庭，却对天庭地形了如指掌，轻易就找到了蟠桃园。天庭都说，定是你与他吹牛之时，把天庭地形说与他听，叫他暗中记下……”
孙悟空瞪大双眼：
“所以天庭没本事拿住那后生，就要找俺老孙算账，栽俺一个教唆罪名？天庭莫不是忘了五百年前俺老孙的威风了？”
“稍安勿躁。没人要找你算账，天庭众神也就只是这么一说……”
“说也不行！俺老孙清清白白，早不干那打家劫舍的坏事了，天庭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见孙悟空义愤填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闹上天宫的架势，菩萨赶紧转移话题：
“天庭之事且放一旁，反正天庭也拿不出你教唆他人大闹天宫的实证，就算那人是从你口中得知了天庭路径，你也只是无心之失，沾不了多少罪责。话说回来，悟空你不保唐僧，为何又来找我了？”
“天庭自己戒备不严，叫人钻了空子，事后拿不住凶手也是他们自家无能，哪来的脸皮怪我？”
孙悟空嘟哝两句，又正色道：
“此次来找菩萨，倒是真有正事。我保唐僧取经，途经万寿山五庄观，不意偷吃了几颗人参果，又跟五庄观的童儿起了争执，一气之下便把那人参果树给掘了……”
观音菩萨瞠目结舌：
“不是说好不再做打家劫舍的坏事么？”
“没打家劫舍啊！”孙悟空两手一摊：“虽然把树给连根掘了，但并未像我那欧阳小友一样，把果树给搬走不是？所以说，俺老孙如今真的已经弃恶从善，改过自新了……”
“……”
观音菩萨彻底无语。
……
通天仙界。
蓬莱、瀛州、方丈三岛正中的迷雾海域之中，有一座美伦美奂，如真似幻的大岛。
岛上有连绵桃林、接天荷塘，亦有仙宫神阙一般的亭台楼阁、恢宏宫室。
此岛，正是通天幻境由虚化实，演化而成的仙岛。
自从洞天福地演化为新的世界，位于仙界中心位置的仙岛，亦演变成了仙界祖脉，整个通天仙界的灵机地脉，皆汇聚于此，令这通天仙岛愈加灵蕴非凡。
欧阳锋漫步于仙岛之上，找到一处灵蕴最为深厚的空地，大袖一拂，地面开裂，现出一个大洞。
欧阳锋又抬手一招，一株根系俱全的巨大桃树从天而降，落入地洞之中，随着周围泥土合拢，那桃树根系飞快向下蔓延，很快就扎入地脉深处，开始不断汲取地脉灵机。
感受一下这株桃树汲取地脉灵机的速度与力度，欧阳锋不禁皱眉自语：
“以通天仙界目前的体量，竟还供应不起六百零六株蟠桃树。倘若将所有蟠桃树都种下去，整个仙界的地脉灵机，只怕都要被它们抽空！”
哪吒说过，并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种活蟠桃树。欧阳锋这通天仙界，虽然位格极高，乃是真正的仙灵界域，但毕竟新生未久，体量尚小，远远比不得西游世界。
供养六百零六株蟠桃树虽然没问题，可若是把所有蟠桃树都种下去，那么除了蟠桃园，其它地方的地脉灵机都会被蟠桃树抽吸一空，变成灵机无存的荒芜之地。
当然，通天仙界还在持续不断地成长，荒芜只会是一时。
随着仙界成长地愈加广阔，地脉灵机供养蟠桃树之余，还是会渐渐出现富余，但时间就不知要过上多久了。
“蟠桃树需得尽快种下，离土太久，怕是会渐渐凋零。但仙界灵机暂时又只够供应蟠桃树，种下蟠桃树，其它地域灵机无存，修行环境将变得比低武世界还要恶劣，其它地方的灵花异草、灵禽异兽也将无法生存……”
欧阳锋暗自沉吟：
“等待仙界自然成长还是太慢了，得辛苦一下自己，人为干涉一把了。”
一念至此，他大袖连挥，地面上不断出现硕大坑洞，一株株比凡间桃树高大粗壮十余倍的蟠桃树，接二连三从天而降，落进一个个坑洞之中。
不片刻，六百零六株蟠桃树便已悉数种下，根系俱都深深扎入地脉，开始鲸吞虹吸地脉灵机。
欧阳锋也未耽搁，身形一闪，缩地成寸，瞬间来到仙界边缘，挥手放出画舫，站在画舫船头，御船行于风雨雷暴之中，双眼微眯，看着仙界边缘之外的虚空混沌，擎出血饮妖刀，奋起全力，斩出开天一刀。
宛若天地初辟时第一道光辉的璀璨刀光斩入虚空混沌，混沌气流霎时分裂开来，清气上浮，浊气下沉，阴阳分晓，五行化生，地火水风涌动不休。
欧阳锋一边收摄混沌分裂时衍生的一丝先天气机，一边紧盯着那正自飞快演化的混沌，待里面出现法则丝线，顿时长刀一挥，斩出一道细如钓丝的轻柔刀光。
刀光“钓”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法则丝线，与仙界边缘海陆相连，那一片被刀光斩开的混沌，顿时在一阵快速演化之后，渐渐稳定下来，衍生出一片新生的海域。
盘古大神于混沌苏醒，能挥斧劈出一方完整的宇宙天地。
欧阳锋没有这般能耐，一次只能破开百里混沌，并且还要借助现成的仙界天地，方能稳定住新开辟的混沌，使之不致重归混沌。
尽管如此，他这也能算是萤光版“开天辟地”了。
“也可称之为‘开荒’，在混沌之中开荒，把一片片混沌生地，开辟为仙界熟田。”
欧阳锋微微一笑，再次挥刀，斩裂混沌。
就这样，他不断刀斩混沌，又牵引法则丝线与通天仙界边缘相连，使破开的混沌稳定演化为新生海陆。精疲力竭了，就坐下吃颗蟠桃，调息一阵，恢复过来，又继续挥刀劈砍。
随着他“开荒”技艺愈加娴熟，随着一颗颗蟠桃下肚，以及一道道先天气机被他摄取炼化，他刀法愈加神妙，修为也越来越高，一年之后，已能一刀斩开千里混沌，演化千里海陆。
在他辛苦开荒之下，新生的仙界海陆，衍生出更多的灵机，总算赶上了蟠桃林的消耗，使这通天仙界其它地域，不至被蟠桃林抽净地脉灵机，变成灵机无存、无法修行的灵机荒漠。
但即便如此，欧阳锋仍未停下，还在仙界边缘辛勤开荒着，快速增加着通天仙界的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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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