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压力测试

天刚蒙蒙亮,一小童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了院中。

见童千斤微微摇头,他哦了一声,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起了雪。

童千斤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去准备早饭了。

小童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拔腿奔向里屋。

站在门口的军士似乎下意识想伸手阻拦,不过小童动作很快,一弯腰就钻了进去。

两名军士面面相觑,傻在了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阿娘,你在吗?阿娘,我来找你了。”小童一把推开门,看向里屋。

梁兰璧头枕在邵勋胸前,正在轻声说着话。

邵勋偶尔嗯一声,一只手揉来揉去。

听到小童清脆的喊声后,公母两个都吓了一跳。

梁兰璧脸一下子红了,欲盖弥彰地与邵勋分开,但躺在一个被窝里,又能怎么分?

邵勋还算镇静,看着掀开珠帘进来的小童,笑道:“吾儿怎起来这么早?”

梁彰站在那里,吭哧吭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五岁的小孩已经懂一点事了,自然知道自己真正的父亲是谁,毕竟梁老登也没刻意瞒他。只不过很少见到邵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见到母亲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他像模像样地作了一揖,道:“陛下。”

邵勋看了他片刻,心中不是很舒服,更有些怜惜,于是招了招手,道:“到阿爷这边来。”

“客奴,先去外间温习功课。”梁兰璧躺在被窝里,闷声说道。

梁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出去,只不过离开时,还在回头张望。

待其身影最终消失后,梁兰璧又扑到邵勋怀里,道:“被你害死了。”

“是,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邵勋轻声安慰道:“以后我会补偿客奴的。”

梁兰璧叹息一声。

以前是身份见不得光,现在则是因为别的因素。孩子是她唯一的寄托了,以后她的孩儿一定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或许可以为秦王效力,弥补她对文君的愧疚。

但愧疚归愧疚,梁兰璧还是抱紧了邵勋。两人又腻歪了一会,才起身穿衣、盥洗。

邵勋来到外间里,梁彰正心不在焉地看着书。

见到父亲出来,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有些畏缩。

邵勋直接过去,一把将孩儿抱起,轻声道:“客奴,想不想阿爷?”

梁彰不答,只是低着头,偶尔偷瞧邵勋一眼。

邵勋看着儿子的表情,又看看外面,突然笑道:“走,玩雪去。”

……

梁芬一大早就出城了。

牛车慢悠悠地走着,晃了许久才到家。

进到院子中后,见到父子二人正兴高采烈地堆着雪人。

他静静看了一会,孙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在邵勋身边跑来跑去,时不时递给他一样工具。

地上已经堆起了一个巨大的雪人,看着威武不凡,居然还给其戴了一顶铁盔,拿了一面圆盾和一把短剑。

片刻之后,梁芬也笑了起来。

父亲和祖父终究不一样,有没有父亲的陪伴,完全是两回事。

“梁卿回来了?”邵勋像在自己家招呼客人一样随意道。

“阿翁。”梁彰扔下小铲子,一把扑进梁芬怀里。

梁芬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苦笑道:“老矣。”

同时有些欣慰,几年的陪伴不是假的,孙子终究亲他。

这样的乖孙,不比从宗族过继的孩子强多了?至少是自己女儿的亲生骨肉。

外孙也是孙子。

邵全忠白得一个宛城,赔我个乖孙又怎么了?

“陛下好有闲情雅致。”梁芬拉着孙子的手,说道。

“天下事自有梁卿帮忙担着,朕何忧也?”邵勋拍掉手上的积雪,然后向梁彰招了招手。

梁彰只抱着梁芬的腿,并不过去。

梁芬老怀大慰,只觉过往在邵贼身上受的气,在这一刻全都讨回来了。

“父亲。”

“陛下。”

梁兰璧在廊下行了一礼,轻声道:“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梁、邵二人遂不再“争宠”,一前一后来到膳厅。

童千斤准备的早饭,完全是给锤炼武技的邵勋量身定做的,肉、奶、饼一样不缺,甚至还有从草原带回来的羊肉肠。

梁芬年纪大了,吃得比较清淡,只略略吃了一个蒸饼,便不再动了。

“不来点醍醐?这还是太原胡僧佛图澄献上的法子呢,朕很爱吃。”邵勋说道:“童千斤费了很大工夫准备。”

“醍醐灌顶”是一个成语,唐代才出现,但醍醐这个食物不是。

简单来说,挤出生牛奶后,制出“稣”,其实就是奶油。

剩下的部分则可待其发酵,制成“酪”,但和今天的奶酪不太一样,准确地说是凝固的酸奶,一般会加点盐。

“稣”可加热、搅拌,制出“生稣”,后世称为“黄油”。

“生稣”再加热,最后正中心是一些较为透明的黄色油状物质,被称为“熟稣”或“醍醐”。

醍醐是梵语音译,后世称为“印度酥油”。

醍醐能保存较长的时间,不易腐坏,隋唐十分流行,也是后世西餐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过隋唐以后,醍醐、盐酪、奶粥之类慢慢淡出中国人的食谱,几乎不流行了。

邵勋说完话后,童千斤便从瓶中舀出一大勺醍醐。

梁芬推却不过,便吃了一些,赞道:“果然很香。”

“千斤。”邵勋出声道。

童千斤会意,从行李中一口气拿出十瓶醍醐,放于一旁,这是送给梁芬了。

梁芬刚要拒绝,被邵勋一句“客奴很喜欢吃”止住了,遂不再拒绝。

邵勋心下得意,“争宠”扳回一城。

梁彰在一旁喝着奶粥,听到邵勋的话后,悄悄看了眼父亲,然后瞄向醍醐,眉宇间满是喜意。

梁芬暗叹一声,见邵勋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陛下先前提及河北诸军镇之事,老夫思来想去,觉得可暂缓。异日还要讨伐慕容鲜卑,河北镇军派得上用场,不如等打完这仗,再行裁撤?”

“可。”邵勋点了点头,道:“此事需保密,朕只与你等寥寥数人提过,切勿走漏风声。河北军镇姑息至此,不少年了,早晚要整顿。”

“好。”梁芬应了声,然后又道:“吴地堂邑太守陈严、鄱阳太守熊缙、北府从事中郎韩潜、牙门将童健、弋阳太守樊峻、巴陵令沈桢、御史中丞熊远、兵部郎金昭明、武昌幕府参军范汪等人相继来信,降顺之心颇为热切,老夫想问一句,该如何回信?”

邵勋有些惊讶,问道:“他们不是鲁王联络的么?”

“与鲁王联络,但不耽误给老夫来信。”梁芬无奈摇头,道:“这些人显然不满足于降顺,还想着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给石稹谋官的事,妥帖了吗?”邵勋又问道。

“琅琊国郎中令,已操办妥帖。”

“竟如此顺利?”邵勋忍不住笑了。

梁芬看了他一眼,道:“陛下难道忘了?渤海石氏、乐陵石氏向与大族联姻,石稹本来就是士人,当官很难吗?再者,其人又是石贵嫔母族亲戚,琅琊相诸葛颐也没有问什么,小小一个郎中令而已。”

“熊鸣鹄呢?”

“范汪建议以其为南平太守,为诸葛道明否了。”梁芬说道。

邵勋哈哈大笑,道:“你们弄得太过火了。真以为诸葛道明糊涂了?他也要面子。最后怎么弄的?”

“诸葛道明让熊鸣鹄回鄱阳或建邺谋官。”

“得官了吗?”

“回建邺当了个秘书郎。”

邵勋点了点头,然后倒背着双手,走来走去。

童千斤眼神一凝。

作为侍从,他太清楚天子的某些习惯性动作了,这分明是在犹豫不决。

梁芬也看出来了。

江东这个房子太破了,内部还一堆人挖墙角,看着就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老实说,他也没想到这两年暗中投靠过来的人这么多,简直人人在为自己盘算,吴地人心已然难以凝聚。

这种情况是十分危险的。

没有人公然跳出来,那是因为他们吃不准别人会怎么做,不愿当出头鸟。

但事情总是一步步变化的,当累积到一定程度后,说不定就来个总爆发了。你在史书中所看到的闻风而降,一定是有深刻原因的。

“晋廷竟烂到了这等地步。”邵勋感慨道:“仿佛只要偷渡个三五千人马至江南,各地就将闻风而降一样。”

“陛下,料敌从宽。”梁芬提醒道。

“知道,知道。”邵勋轻笑一声,道:“那就试一试。”

“如何个试法?”梁芬问道。

“将十营新军派去淮南,交由张硕节制,令其袭扰各处。如何?”邵勋问道。

梁芬沉思片刻,道:“可。”

这就是测试。

摸不准情况,那就试一试好了,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反应。

“江南雪大吗?”邵勋又问了句。

“冬月就下过几场了,腊月以来,又下了好几场,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听闻建邺都冻死不少人了。”梁芬回道。

“那就好。”邵勋不再犹豫,下定了袭扰的决心。

北兵南下,从来不怕冷,而是怕热。

冬天各种细菌本就不够活跃,水土不服的情况会大为减少,更别说建邺都连天大雪了。

可别让我的兵一路捅穿啊……

(本章完)

第1203章 归来

离新年越来越近了,各色人等相率汇聚洛阳城。

十二月最重要的事情,毫无疑问就是竟陵公主邵姝与太常寺文学掌故苗协的婚礼了。

赵王邵勖赶在婚礼前两日才抵达洛阳,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望妻儿。

赵王妃沈氏在今年九月诞下一子,是邵勋第一个孙子。

庾皇后、裴贵嫔赏赐颇多,就连太上皇、太上皇后都难得出宫一趟,去赵王府探视一番。

邵勋在这一年也收获颇丰。

二月,毌丘淑媛诞下一子;

五月,王夫人生下一子;

就在这两天,充华刘氏产下一女。

邵勋这辈子大概是赶不上慕容吐谷浑的生育水平了,却不知能不能追上姚弋仲,这厮今年又添三个儿女,总数迫近八十大关,让人叹为观止。

十九日,参加完婚礼后,邵勖回家休息了一天。

中书侍郎沈陵也来到了王府,看望孙女和重外孙。

“张孟孙可能要不行了,这个冬天能不能熬过去委实难说。”沈陵有些唏嘘道:“初与之共事,本以其辅佐石勒而致其败,认为不过尔尔。多年下来,方觉此人见识不凡,谋事深远,难怪天子屡屡垂问。”

“父亲确实极为看重张孟孙。”邵勖说道:“昔年居邺城桑梓苑,我以张孟孙机无虚发,虎父必无犬子,而中丘又是我食邑所在,故驱车前往,面见其子。一番交谈下来,大失所望,难怪张孟孙令其居家读书。”

“哦?张孟孙有几个子嗣?”沈陵笑道:“与他共事多年,竟从未见过其家人。”

“其妻早逝,后来并未再娶,张孟孙于女色一道并无所好。”邵勖说道:“他只有二子一女,长子居家治产业,次子曾在徐州当过县尉,英年早逝,并未留下后人。女儿嫁入了范阳张氏,不知近况如何。”

当然,邵勖没有征辟张宾长子的最主要原因是张宾没有势力。

是的,他在朝中没有势力。

不知道是性格因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私交很少,平日里也深居简出,担任中书监这么多年,就没罗织过党羽。经他手举荐的人,多半是出于公心,数量也很少。

不然的话,哪怕张宾之子没什么能力,也值得征辟入府。

听邵勖这么说,沈陵叹道:“张孟孙真孤臣也。不过,却未必是坏事,其有爵在身,亦是开国勋贵,将来孙辈稍有才具,入仕不难也。”

“真不一定是坏事……”邵勖也赞同。

“修笃在京几日?”沈陵又问道。

“过几天就去广成苑了。天太冷,陛下要去汤池疗养,可能要过了正月才回来吧。”邵勖说道:“不过我却不一定了,兴许过了正月十五就得走,汲郡事务繁杂。”

“可有疑难?”

“疑难没有。”邵勖叹了口气,道:“繁难倒很多。”

“而今很多郡几乎没郡兵,全靠征发民壮或府兵弹压地方。汲郡安定多年,却置郡兵两千,大异常理。天子所想何事,修笃当心中有数。”沈陵说道。

“我亦知其中关窍。”邵勖说道:“年前几个月,每月都有旬日吃住在营……”

“如何?”沈陵问道。

“一言难尽。”邵勖苦笑道:“以往不是没有随军过,但那会不用费心费力。而今我是一郡之守,两千兵皆由我管带,却又不一样了。”

沈陵凝视孙女婿片刻,道:“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真不一样了?”邵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道:“阿娘看到我第一眼,也说不一样了。”

“举手投足不一样。”沈陵说道:“殿下往日温文尔雅,仿佛万事不放在心头,从无烦忧。今日一见,殿下脾气比往日急了一些,眉宇时常紧皱。方才入门之时,似乎听到殿下呵斥僮仆?”

邵勖闻言愕然。

他是通过半年多的时间一点点改变的,有些事可能无所觉,但在熟悉他的人看来就不一样了。

仔细想了想,似乎最近半年他是有了一些改变,尤其是亲手募兵练兵之后。

犹记得第一次处罚干犯军纪之人,当三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被呈递到他案上时那种不适感,真的很难受,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一度差点要求将人头撤下,但生生止住了。因为军校们把人头送到你面前,就是要你检查并确认无误的。

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很大。

随后还有许多事情,一点点冲击着他的固有认知,重塑着他对万事万物的看法。

人的成熟,大抵就是靠这一系列的事情磨砺而成的,尤其对他们这些弱冠之龄的天潢贵胄而言更是如此。

“罢了,不谈这些。”邵勖说道:“公在京中,可听闻什么大事?”

“大事想必殿下已经知晓,老夫就不赘述了。就说些不大不小的事。”沈陵沉吟片刻,道:“天子于皇女台清谈,敲打了一众公卿士人子弟,让他们勿要虚度光阴,可多费些心思,做些于国于民有利之事。正月底还会在宿羽宫清谈,令诸家子弟畅所欲言。此其一也。”

“少府监蔡承连年都不过了,亲赴凉州焉支山,听说是要圈一个苑林,养马牧羊之余种黑麦。老夫查阅经手中书的旨意,天子似乎极重此事,令凉州调动大军屯驻苑林左近。”

“竟如此兴师动众?”

“是。”沈陵点头道:“事情缘于一胡商。此人前几天奉诏入宫,当着天子和群臣的面,讲了黑麦之事。老夫从头听到尾,觉得颇有意趣。”

“胡商提及当地自古有传说,黑麦最初只是山间牧草,牛羊马驼喜食,有一日受天神点拨,突然化草为谷。”

“哈哈。”邵勖听了大笑。

“此物不可小视,听闻能在极寒之地种植。”沈陵说道:“天子那日曾说,千里辽泽可种此物。”

邵勖收起笑容。

辽泽在哪里?他是有所了解的,那是燕山以北一片无穷无尽的沼泽。

沼泽中有陆地、有森林、有草场,但这些都被广阔的水泽包围着,宇文鲜卑、慕容鲜卑甚至高句丽都各自占据了一部分。

那里的冬日寒冷漫长,天气多变,种粟麦比较危险,因为你觉得开春了,播种了,老天爷冷不丁给你来个严寒霜冻甚至直接在三四月间降下大雪,让你一年颗粒无收。

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了,还不如放牧。

穄子倒是可以尝试一下,最好五月后再播种,八月就收,能收多少看运气。

“陛下这么说,可是想要攻伐慕容鲜卑?”邵勖问道。

沈陵仔细回想了下,摇头道:“伐慕容乃必然,但和此事无关。”

邵勖缓缓点头。

“对了,这个胡商是齐王找到的。”沈陵突然说道。

“哦?大兄有心了。”邵勖感叹道:“昨日见他,竟发觉面上满是风霜之色,这两年苦了他了。”

沈陵微怔,不过很快收起了心绪,道:“是啊,天子大喜之下,让他在京中休养数月,后面会给个差事,坐镇一方。”

“那我可不能被大兄比下去了。”邵勖笑道。

沈陵看了他一眼,笑道:“修笃你啊,心地还是这么纯善。”

邵勖摇头失笑,道:“都是兄弟,有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怨?小时候大兄带着我玩闹的事情,记忆犹新。”

沈陵暗叹一声,不再纠结这个事情,转而提起了第三件事:“庾元规八月中至成都,天子许其开府,遂以庾怡为贼曹参军,大兴刑狱,蜀中士人怨声载道,都闹到洛阳来了。”

“什么?”邵勖有些惊讶。

不过仔细想想后,似乎又没那么惊讶。

庾元规一向性急,最近五年居丧四年,都快从朝堂消失了……

他这么个性子,又怎甘心?又怎耐得住寂寞?他现在怕是巴不得让更多人记起他,见识到他的手段和威风。

至于庾怡,则是庾珉之子,出仕较晚,在晋当过太子洗马(冼马)、廷尉平,入梁后一直在不断的居丧中度过。

这次和庾元规一起复出,二庾同下成都,显然是要大干一场了。

“陛下就没说什么?”邵勖问道。

“陛下问秦王,此事该如何处分。”沈陵说道:“秦王以‘大舅勇于任事,且观后效’回复,天子许之。”

“其他人没说什么?”邵勖追问道。

“中书令乐公以为不可,并言及秦王‘虚言搪塞,无肩任之诚’。”沈陵说道。

邵勖愣住了,脸色不是很好看,叹了口气,道:“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沈陵看了他一眼,道:“天子不悦,令乐公居家自省。”

邵勖听完后,沉默许久,方道:“父亲不高兴不是因为事情本身对错,而是乐弘绪越界了。父亲他——终究希望我们兄弟和睦。”

沈陵亦叹气,道:“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早就该料到有此下场。”

“蜀中有乱子吗?”似是想到了什么,邵勖问道。

“蜀中尚有一二万人未及撤离,汉中亦屯有劲兵。乱不乱不好说,便是乱了起来,也不会有甚大事。”沈陵说道:“庾元规——应有分寸吧。”

说完,又提醒道:“殿下近日可多往宫中走走,带上妻儿。这是陛下第一个孙子……”

话到这里,意已尽。

邵勖似乎心情不是很好,只应了一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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