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1497:植保无人机(下)【求月票】

秦礼:“……”

某些时候真不能怪栾公义对顾池有意见。

这厮总有本事用不同手段恶心同僚。

自己当年究竟是哪只眼睛瞎了,居然会认为顾池是个正儿八经的端方君子?这厮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啊不,分明是演得入戏太深。秦礼略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免得被辣眼睛。

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要保住。

“即便是君臣也要注意社交距离。”

沈棠单手将顾池脑袋抵开。

“主上薄情,连这点怜惜都不肯施舍。”顾池顺着力道歪头,不在意主上的嫌弃,狗狗祟祟跑到秦礼跟前,“怎么会是一只?先有日再有天,元良还在池之前。应是一双!”

秦公肃这厮太偏心祈善。

吐槽说看错顾池是瞎了不知哪只眼,那么看错祈善不也是同样原因?说起来,秦礼在看人方面确实有些捉急,不是被这人骗就是看走眼了那人,典型黑历史如吴贤。也就是老天爷看不过去让他碰到了赵奉等人,否则这位秦公子一生还不知要被多少人骗得团团转。

秦礼:“……”

一怒之下,局部暴雨。

某人精心梳的高颅顶发髻被冲塌。

顾池顶着歪掉的发冠,又面无表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扬起谁看了都想打他的笑:“秦公子莫怪莫怪,池言语失当。确实未必是一双,兴许几次看走眼瞎的是同一只呢。”

沈棠听到动静看了过来。

只见她的秦少师正追着她的御史大夫砍。

古有秦王绕柱跑,现有亚台拔腿逃。

“你们说啥一双一只?”沈棠不觉得闹,只觉得顾池还是有真本事。满朝文武,秦礼除了对祈善有PTSD,时不时就创伤应激发作外,也就顾池能逼得端方持重的他拔剑了。

一看就知道是顾池先招惹人。

对这种鸡飞狗跳的局面,沈棠一向不喜欢插手,因为偏帮哪一个都不对,倒不如两不相帮——端水大师也有端不了的时候。只是时不时抽出注意力盯着,顾池要躲不开了偷偷拦一下秦礼,秦礼要追不上了偷偷阻碍一下顾池,保证二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干耗力气。

嗯,跑累了就不跑了。

顾池会倒打一耙,稍微能喘口气就恶人先告状:“主上干看着他杀我?不点一下?”

点一下?

点什么?

点评吗?

沈棠托腮:“两位爱卿,老当益壮?”

过了不惑之年还能这么朝气蓬勃,这不比那些过了三十就腰酸背痛的社畜们有活力?

顾池:“(╯‵□′)╯︵┻━┻”

刚刚还调侃秦礼识人不清,主上反手就手把手教会他何谓遇“主”不淑,气煞人也!

沈棠还是首次看到有人能用狰狞五官如此形象表达一个颜文字,两眼写满悔不当初。

对此,她只能无辜眨巴眨巴杏眼,故意夹起嗓子说话,声音蕴含藏不住的笑:“尔等皆具分寸,同僚之情甚笃,岂会酿出人命耶?”

顾池:“……”

秦礼:“……”

主上这根本是在火上浇油吧?

文心文士又不是武胆武者还有武胆品阶高低,顾池体弱多病,秦礼喜静厌动,这俩的体力都差不多。秦礼也不能真将顾池捅出窟窿,追得差不多了才罢手,唯有眼睛冒着火。

沈棠指天道:“呀,云团要飘过去了。”

秦礼抬头一瞧,果真如此。

他恶狠狠瞪顾池:“歹人误我要事!”

顾池表面上满腹怨气,一回到自己营帐笑得直跺脚,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只公鸡打鸣。

“秦公肃,哈哈,秦公肃的定力也不如何,我还以为就祈元良能让他这般破防失态,其实我也行。”没仗打的日子,逗一下同僚也有意思,顾池迫不及待掐指化出青鸟,欲将这好消息分享给祈善听。越是正经人,玩起来越有意思,难怪祈善会喜欢逮着老实人坑。

祈善回应也薄情。

“小心被他记恨了。”

秦公肃这人性格耿直较真且认死理,不是这般,也不会不满吴贤还能忍气吞声多年。

自己当年不就骗了他一回,秦礼就能锲而不舍黑他十余年,祈善就算打个喷嚏,秦礼都能阴谋论怀疑他往空气投毒呢。哪怕二人后来冰释前嫌,秦礼时不时还会翻一翻旧账。

“你也别欺负人太狠。”

“啧啧啧,别欺负人太狠~”

“主上更偏心秦公肃。”

其他主君喜爱佞臣,可自家这位骨子里喜欢怜悯“弱小”,更爱老实乖巧的,特别是顾池这厮满嘴骚话、作风浪荡的衬托下,秦公肃愈发显得富贵娇弱了。不少同僚闹不懂,秦礼只是表面上看着老实乖巧,拔剑杀人,用烟斗抽人的时候,那股子凌厉凶狠劲儿可是一点不输别人。真不知主上对他那些古怪印象怎么来的,就因为他会斯斯文文要人命吗?

刻板印象要不得啊。

“……谁让主上那个XP,她就爱吃良家这款。”天道好轮回,顾池前脚才得意自己让秦礼破防,后脚就被祈善两句话说破防了。

祈善:“……”

倒推一番,顾池对自身定位还挺精确。

而顾池则看着祈善回信的青鸟陷入沉默。他在想,祈元良这种黑心肝也能算是良家?

不能吧?

历数祈元良干的事,他的XP也是良家?

顾池:“要不说狼狈为奸有默契呢?”

这话没敢让三位当事人知道,他怕自己这副骨头不够这仨拆的。秦礼的重心转移到了耕田治理上面,本该属于他的工作就分摊了下去。一部分由秦礼属官代劳,一部分摊到顾池等人头上。降雨要等耕田灭虫结束,秦礼一边监控云团轨迹,一边等林风这边好消息。

“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林风正单膝跪在田中。

“火来,助我!”

只见她单手掐诀,另一手掌紧贴土壤。

桃粉色文气自掌心喷涌而出,灵活钻入地面,顷刻化成四条吞吐凶猛热浪的丈长桃粉长龙。不过片刻,丝丝缕缕的袅袅白雾从田间蒸腾而起,站在田埂附近也能明显感觉到空气温度上升。白雾范围以她为中心,向附近耕田呈现漩涡状扩散。直到雾气萦绕半座山。

良久,她额间挂上汗水。

秉持着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的精神,沈棠这边干脆趁着机会命人重新丈量规划耕地,能开荒就开荒,反正是顺手的事。期间也不是没有遭受阻拦,一群粗布麻衣装扮的人持兵器,誓死拦截沈棠兵马。命人去问就回答这是有主的田、有主的山,外人不可轻入。

林风大脑差点儿卡了一瞬。

“没有好好跟他们说我们身份?”

“都说了,他们也知道。”

“知道还阻拦?”

林风险些怀疑是底下人谎报。

任凭什么硬骨头看到康国手执利器的兵卒都会怂吧?这些兵器可不是摆设,一言不合真能让人人头落地的。负责带人清场的队率也懵,不知这群刁民是怎么敢跳出来硬碰硬。

“卑职这就去处理好这些刁民。”

林风摆手:“不用,带我去看看。”

仅一眼她就肯定这些不是佃户或者普通自耕农,这般红润气色可不是前二者能比的。与其说是耕农倒不如说是谁家养的私兵。亲自过去一问,这伙人的回答也验证林风猜测。

他们确实是本地大族养的私兵。

平日任务就是练兵跟巡山,防止有庶民进山偷猎偷柴,被抓到不是打死就是见官。要是打死就一条人命,就地在山头找个地方埋了,要是抓去见官,兴许连家人都要被卖掉。

可见这些人平时是什么嚣张做派。

当然,他们也不觉得自己嚣张。

他们只是保护家主的财产不被小偷偷去。

肉眼能看到的山头,甭管有无绿意,不是官府的,便是私人的。甭管是兵还是匪,一律不能进。他们这般硬气,一来是因为负责清场的小队人数不多,二来就是打仗潜规则,这些山田最终都要还给原主人的。林风道:“给你们最后机会,离开此地,莫要作乱。”

“你这小娘皮好大口气。”

这些巡山私兵常常数月半年才轮换一回。

消息闭塞,哪晓得外头早就变了天啊?

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但见了林风晓得她花容月貌,也只看到她冰肌玉骨,心中暗道这小娘皮可比他们轮值下山找的暗娼好瞧。又见林风身边围着七八青壮,直觉让他们生出一点求生欲,压过气焰。管住自己的手,不敢上手冒犯,可惜没将嘴也管住,竟占便宜。

林风又问:“哪家的?”

几人道:“我等主家也是你能问的?”

“有其狗必有其主,仗着三族不值钱敢这般猖狂?”林风不喜强人所难,不肯交代主家算了,她扫过他们嘴巴,“割了,就地埋。”

要是平日,林风还会耐心跟他们讲道理。

现在赶时间,能动手就不动口。

她这番举动出乎这伙巡山私兵意料,做梦也没想到林风说杀就杀,说埋就埋,还不待他们还嘴什么,已经有人从后方将他们嘴巴捂住,脖子被割开口子哗哗冒血。林风转头扫过队率,将对方盯得不敢抬头跟林风对视。林风:“知道下次碰见这种情况怎么办吧?”

普通人,驱赶就行。

“若附近山头还有这种人,不用上禀。”

这种走犬,杀了了事。

“卑职遵命。”

这件小插曲并未耽搁多少时间,不过还是传到沈棠耳中,有人私下觉得林风此举过于狠辣。当然,这话不纯粹是针对林风,而是他认为康国如今走仁道之路,要顾着点名声。

林风此举专擅。

中部大陆局势跟西北不同。

康国在西北大陆可以用血腥手段杀服本地势力,主要原因也是各地地头蛇轮换快,来不及经营多少年,根基不深,沈棠带兵过来杀了就杀了,不会有人跟她死磕。西南那边又有崔氏在其中当润滑剂,靠着强兵震慑,外加杀鸡儆猴干掉最跳的人家,剩下那些弱鸡不想臣服也只能乖乖低下头。这群人会识时务,哪怕沈棠让他们轮流爬她床,他们敢不爬?

中部大陆则是世家本位当道。

人家将圈子看得很重。

恐怕不是简单的杀就能震慑的。

万一人家真有骨气呢?万一人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呢?万一人家宁愿联络姻亲盟友跟康国暗地里斗到底呢?这些人掌控中部大陆七八成的笔杆子,得罪这些人,他们指不定私下如何编排主上,胡编乱造一些野史趣闻抹黑中伤。肉体可以一刀子杀服了,精神不行。

即便他说林风不是,沈棠也没一味偏心。

前者的担心确实有些道理,不过也能从对方言行看得出他所处圈层的软弱与妥协,以及一点天真。沈棠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爱卿可擅弓术?休沐可喜入山狩猎?”

“弓术?略懂一些。”

嘴上说略懂,脸上写着骄傲。他的弓术在一群朋友中间算很出众的。狩猎的话,康国武德充沛,尚武之气盛行,文武官员闲得没事都喜欢呼朋引伴去专门圈出来的猎场松快。

“可有猎过大虫?”

“这倒是没有,山中大虫不多见。”

其实是被其他人猎光了,那些猎场每年都要往山中放生野兽才能保证顾客狩猎体验。

“大虫野性难驯,但它们能被民间奉为山君,自然有些灵性的。爱卿以为,中部盟军极其附属各族,跟山君相比,谁更有兽性些?”

“中部盟军只能算……略通人性?”

沈棠道:“这不就得了?一条狗有一条狗的栓法,对付略通人性的,要先用武力震慑其兽性,才能唤醒其骨子里的人性。令德做法固然是果断了些,但不能说她做得不对。”

康国要名声,也要敌人的性命。

那名臣子闻言只是沉沉叹气,不再多言。

盟军试图用蝗灾对付康国,这场危机之中也酝酿着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如这名臣子说的,中部大陆看重家族门第,大大小小的家族将能瓜分的地皮都圈得差不多,还很认死理——这点也能从他们养的私兵有胆子阻拦康国兵卒看得出来,哪怕康国打进来,他们也不觉得脚下这些资产会易主,更不担心康国不归还。

康国敢吞,他们就敢抱团反抗。

明着打不过,还不能暗地里使绊子?

康国王庭可没有足够多人力,一口气吞下中部大陆也无法消化,还可能被拖入漫长的局部战火之中。打仗烧钱,康国的国库撑得起长时间整备作战?沈棠扪心也知拖不起的。

不过,眼下不一样。

这些山田都变成孵化蝗虫卵的温床。

他们的原主人也趁机逃难去了。

留在原地的财产怎么分,她能说了算。

撬开了口子,下次碰见同样的财产就能照着旧例瓜分。沈棠都没独吞,她只是将抢来的田产重新分配授田出去,足以让她、让康国在无形舆论场上占得先机。如何不是机会?

(ノ_;\(`ロ)/

收到的灵珠吒摔了一下,脑袋掉了,呜呜。

PS:昨天的梗有了个调皮补充。

主角:捏造洪荒大佬八卦被追杀也不怕,横竖自己一辈子就百年,那些大佬随随便便闭关三五千年。等他们有能耐跨界杀来,自己早入轮回(仗着命短,为所欲为)。

第1499章 1498:大结局(一)【求月票】

中部盟军近来日子不太好过。

外战失利,内部矛盾日渐激烈。

营帐内,咆哮声起。

“你们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说那姓沈的绝对要栽跟头?振振有词说一场蝗灾能将人断送?现在呢?蝗灾在哪里?那姓沈的都开上荒了!”这会儿情绪失控在咆哮的人,凑巧就是被中部盟军忽悠瘸,放弃本地祖产,允许中部盟军在名下田产布下蝗虫卵的大家族长。

要是蝗灾真能成功,顺利逼退康国兵马,自己还能回去捡回产业,顶天损失几年的田产收益,要是能从中部分社获得点补偿,也不算亏本买卖。孰料人算不如天算,他这次犊鼻裈都被算计输了。先是一大早获得一份神秘线报,得知那些蝗虫卵带着毒,能污染耕田令寸草不生,还不待他发怒,后脚又收到消息说康国这批不要脸的野蛮子在着手开荒了。

后者像是一巴掌狠狠扇他脸上。

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老夫竟不知衮衮诸公废物至此,叫一废物女流逞猖狂!人家一边跟尔打仗,一边还有精力去开荒,还是在老夫的地方上开荒。祖宗在上,子孙不孝,连祖坟都保不住……”愤怒蒙蔽他的理智,让他做出冲动言行,前脚发怒后脚又恸哭抹泪。他祖坟是真被挖了。

姓沈的拿着开荒名头,到处挖呀挖呀挖。

埋地底下的东西,别说人骨了,最细小的石头都给筛出来,扭脸做一副无辜纯良状。

【谁允许尔等惊扰亡者的?】

沈幼梨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嘴上说着告罪,命令兵卒将挖出来的尸骨重新埋回地里,实际上将不翼而飞的陪葬全部收入囊中。那埋回去的骨头?是不是原装的都还不知道呢。

挖他祖坟的武将连声斥责都没有。

这要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世人谁不知道沈幼梨酷爱发死人财?

“……剖坟茔,曝枯骨,掠金玉以充私,摧人骸而坏伦常,种种罪行罄竹难书!”帐内众人等他情绪发泄出来,这才捻着胡子慢悠悠扯犊子,“姓沈的亵天地,渎阴阳,纵有雄才大略也难掩她贪暴劣迹,千秋之后必为君子不齿。是她的错,你怎责怪起吾等了?”

“骂就能骂死沈幼梨?”

“这自然是不能的,不过——”

“不过你个屁!”

“粗鄙!”

“好好好,你说掘人祖坟是沈幼梨的错,不该责怪尔等,那么——诸君可否告知,那些虫卵为何身怀剧毒?五年之内,不,十年之内怕是寸草不生!你们这般不怕天谴吗?”

利用蝗灾去对付康国,他没意见。

康国退兵,他好歹能保住根基。

十年寸草不生,跟断子绝孙有何区别?

他知道中部分社狠,知道这些人狠,却没想到会狠到这个地步!他悔不当初啊,康国派人来大闹中部营寨,抖搂那些乱七八糟阴私的时候,他就该知道跟这些人是与虎谋皮。

只是他存着几分爆棚自信。

仗着自己的资历底蕴,以为自己就算不是坐餐桌旁享用的人,也不该是食案上的菜。扭头一看,他居然是菜单!这让他如何接受?

帐内众人微妙变了脸色。

有人浑不在意,也有人瞳孔地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虫卵有剧毒?

什么十年寸草不生?

提出疑惑的两人,他们也随同盟军撤退,转移资产跟族人,抛下了族田产业。他们倒是没有揣着打退康国就能高枕无忧的念头,也知道盟军现在的态度是自己讨不了好也不能让康国捡了便宜,古老病种都用了,咋可能相安无事?只是万万没想到虫卵被做了手脚。

盟军这是有意瞒着他们?

二人心中不寒而栗。

他们抬头看向赵盟主,开口想要讨个说法,怎料脖颈处传来一点刺痛。伴随着鲜血从碗口大的断口喷涌出来,一开始咆哮问责的大家族长也被吓得心脏漏跳一拍,猝不及防之下被喷了半身的血。他的鼻腔充满浓郁血腥,一时间呆若木鸡,连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后退两步:“赵、赵盟主这是……”

终于清晰意识到在场这群人有病,全是神经病。而他自己正身陷囹圄,性命难保。

“赵盟主不怕被诸国国君知晓?”对上赵盟主冷漠的眼,他一边冒冷汗一边找生路。

“知晓又如何?”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是,知晓又如何?

中部诸国国君本就是中部分社手中把玩的摆件,诸国朝堂重臣不是加入中部分社,从中获取实打实利益,便是与分社成员有着千丝万缕关系,完全受其驱策。中部分社的社员是个什么尿性?从来以家族为大,以自己为次,以分社为第三,而对各自国君毫无敬意。

谁会对一枚蠢笨棋子生出臣服之意?

毫无威望的王权不过孩童手中瑟瑟发抖的虫子,看似风光,颠覆只在分社一念间。

纵使盟军各路损失惨重,诸国国君别说问责追究了,连屁话都不敢放一个,兴许背地里还要问问盟军缺不缺粮草辎重,要不要再送来一些。更别说国君与分社还穿一条裤子。

他心中生出一丝隐秘的懊悔。

懊悔自己看不清楚。

诸国国君都是这些人眼中的棋子,天下又有谁不是他们眼中棋子?他们自诩为神,以天下苍生为棋子对弈,不是图什么道义理想,也不是图什么宏图伟业,纯粹是觉得无聊。

用苍生当棋子却又无法容忍自己会输。

傲慢残忍、愚蠢自恋。

早已超出正常人的范畴。

霎时间,一念天地宽。他像是拨开云雾见了真正的天地,懊悔情绪从丝丝缕缕变成奔涌江海,将他淹没,让他窒息。想他少习孔孟之道,研安邦之理,叩问大道,明心见性,也曾胸怀荡平天下不平之志,为何竟成今日面目全非模样?他错了!他真是大错特错了!

诸多图谋不过是想庇护老小,兴盛家族。

如今呢?

本末倒置!

察觉出赵盟主杀意,自知生路断绝的他干脆也豁了出去,露出生平最狰狞的面目,咒骂道:“你们、你们倒行逆施,必不得好死!”

咕咚,人头落地。

三具无头尸体温犹在。

有围观者见此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不忍猝目般闭上眼,也有人哂笑一声,嘲笑三人没事儿找死。几个武卒进来将三具尸体拖了出去,丢去喂了狗,他们的族人自然也没讨好。

赵盟主不紧不慢扫了一圈众人。

“诸君对此,可有愤懑?”

众人哪里敢说有啊?

一个个摇头否认,真实想法不得而知。

赵盟主满意:“可有林安之下落?”

林素在撤退期间下落不明,赵盟主命人掘地三尺去找,得到回复说林素被坍塌地道压死了,带回来的尸体腐烂生蛆难以辨别。他一开始也信了这话,后来回味一番感觉不对。

刚才死的蠢货是怎会知道虫卵真相?

林素不是那么容易就死掉的人,他的文士之道也具备神不知鬼不觉泄露消息的能力。只可惜下属回答没变化,无此人消息。赵盟主:“那就继续找,他还能人间蒸发不成!”

人间蒸发?

那倒不可能。

不过他怀疑自己快要人间销户了。

一睁眼就看到一条水缸粗细的网纹龙蟒蛇瞳幽幽盯着自己,一人一蟒距离之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后者的呼吸,说不出的阴森直冲天灵盖。林素冷汗直冒却不敢有丝毫的妄动。

那条龙蟒绕着他慢悠悠滑行。

用庞大身躯圈出一块领地。

它躯体盘着,以居高临下姿态凑近。距离最近的时候,一人一蟒只剩不到半臂。道袍青年在一旁飘荡着干着急,恨不得撸起袖子拖住这条蟒:“哎呀,你傻了不成,不跑?”

林素:“……”

他倒想跑,但直觉告诉他不能。

会死!

良久,就在他想着对方是不是想吃自己充饥的时候,这条龙蟒口吐人言:“男的?”

又凑近一点点:“哦,认错了。”

林素炸开的汗毛一点点抚平,心脏恢复正常节奏。龙蟒能说话就意味着它并非潜藏荒野的异兽,而是哪个武胆武者化出的图腾形态。

“认错了?”

龙蟒恹恹盘着:“还以为是林小玛玛。”

一年两三回的周期性蜕皮来了,丹府武气不受控,他不得不往深山老林躲了躲,顺利蜕皮才出来。蜕皮之后会有六七天失明,视力在极短时间降低到零。刚刚就是大老远瞧见一道模糊但眼熟的身影,遂上前相认。要是凑巧碰见林风,也好让她捎自己一程顺风车。

结果,“林风”不喊他。

他感觉十二分不对劲。

凑近发现此人轮廓体型更偏向男性,身上虽染着点林风的气息,本身气息也跟林风有点相似,性别却是男的:“你跟她什么关系?”

林素琢磨这个“林小玛玛”是谁。

大概率是指他妹妹林风。

“你说令德?”

“嗯。”

“我是她二兄,林素。”

“难怪……”龙蟒小声嘀咕了两句,运转还生涩的武气,巨型蟒躯融化成高大人影,竟是个身着一袭劲装,身披半副武铠的青年武将。林素一瞧他的装束,立马联想到一人。

“你是……公西仇?”

确实是公西仇。

青年武将双目无神,似瞎了。

不对,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素研究过康国王庭,自然知道公西仇这个奇葩,他与他那个行事低调的兄长在林素看来就是俩异类,行事作风乃至个人画风,跟其他人格格不入。近两年几乎听不到公西仇在战场活跃的消息,康国方面也没有卸磨杀驴的野史传出,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见他。

公西仇微微偏首侧耳:“林素?”

青年武将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他自然知道林安之,也知道林风跟林素翻过脸,只是他不是林风,也无权帮林风清理门户。兄妹俩真要不死不休,手刃亲兄还是要玛玛她自己来:“你在这鬼鬼祟祟作甚?”

林素失笑:“这话不该问公西将军?”

他特地咬重将军二字的读音。

提醒公西仇作为康国武将的身份,正常情况应该在中军待命,而不是跑山旮旯晃荡。

公西仇疑惑:“你在这里跟我有关?”

林素居然是冲自己来的?

“……自然不是,遇见将军只是凑巧。”林素稍稍后撤了半步,生怕公西仇一个不爽将自己杀了,那样也死得太冤枉,“林某的意思是说将军为何鬼鬼祟祟,林某便为何。”

公西仇沉默了一会儿。

认真问:“我在这里蜕皮,你也是吗?”

林素:“……这……自然不是。”

公西仇果然奇葩,每句话都能将人噎死。

殊不知,公西仇也在心中腹诽林素废话多。几句话的功夫,他就彻底看不到东西了。略微熟悉一下黑暗,他凝神于耳,不耐烦打断林素的话:“你可知康国兵马驻扎何地?”

“……这种机密吾怎知道?”

“你是中部盟军的人,你会不知道?”

不知具体位置,也该知道大致方向吧?

林素又被干沉默,后知后觉发现公西仇比传闻中还要伪人,浑身气质透着不羁野性。

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在明知敌对情况下,还大大咧咧问林素康国大营在哪儿,这不妥妥缺根筋?要是问中部盟军大营在哪儿,林素倒是愿意指路。公西仇不给他拒绝机会。

单手扼上他喉咙。

虽未缩紧,却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威胁。

林素暗骂莽夫,急道:“且慢!”

公西仇歪了歪头,轻笑:“愿意说了?”

“我给你指就是……”

“识趣,带我过去。”

林素:“……”

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不?

带公西仇去康国大营?自投罗网?公西仇怎么不自己去?眼睛瞎了吗?哦,不对,公西仇这会儿确实是瞎子。林素将脏话咽回肚子,压下眉头,为了小命不得不选择识时务。

武将多莽夫,杀人不眨眼。

公西仇平淡威胁:“别想着耍花招,我或许不能全身而退,但要你的命却也不难。”

他这种实力的武胆武者要杀文心文士,不比杀鸡难,林素头铁也可以试试兵刃利否!

林素心中骂得很难听。

面上却淡淡的:“随我来。”

康国兵马刚解决耕地虫毒问题,中部盟军趁机突袭,双方以某处高地为战场,打完后山头都被平了大半。沈棠攻克下来的城池几近荒废,气得她率兵穷追不舍。两天两夜后,终于在一处江边截住盟军身影。盟军看到沈棠的大纛,军心大乱,为渡江弃七八万难民。

一时,江边恸哭震天。

不少人跳江想追上盟军战船,溺死七八。

因为难民挡道,沈棠不得不放弃追击。

中部水路不似西南大陆杂,但也不好走,康国又客场作战,容易吃信息匮乏的亏。她只得按捺火气,命令大军先安抚这些难民。能劝回原籍的劝回原籍,劝不回的再想办法。

任由难民奔逃,七八万人要死上八九成。

中部盟军坚壁清野非常彻底,路上连点绿意都看不到,遍地荒凉,难民没了食物只能啃泥巴挖木根充饥了。当然,也要警惕盟军间谍混入难民群中搞事,这帮人一贯没底线。

“中部盟军以为打障碍赛吗?一边打一边跑一边往地上丢东西?”沈棠发现盟军丢难民的行为比制造蝗灾还阴险,蝗灾未必能让沈棠掉块肉,而七八万难民实打实吃她的粮。

托盟军恐吓宣传的福,难民一开始是将能带上的家当米粮都揣上了,但行军急切,难民被迫一边跑一边丢东西减轻障碍。跑到江边的时候,不少难民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食物。

难民之间也会偷盗打劫。

其中又以妇孺老弱首当其冲。

沈棠也不能不管他们,被绊住了脚步。

她吨吨吨灌了两个水囊降火气,即墨秋突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道:“阿年回来了。”

“公西仇?”听到这名字,沈棠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是被派去支援翟笑芳了?”

杏林医士镇守康国,丧尸疫病没能扩散,但不代表这玩意儿是菜鸡,翟笑芳在战场附近发现扩散传染的病例。哪怕有沈棠分享的防疫作业,照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康国那边是还在萌芽就被掐灭掉了,曲国这边发现的时候就已扩散,再小心翼翼还是有漏网之鱼。

怎么也无法彻底扑灭。

一个不注意就跟燎原之火那般散开。

曲国被牵住脚步,不得不选择了封锁,前阵子发来消息让化身子虚派人去驰援,情况有些失控。倒不是曲国控制不住,而是大量身患疫病的“人”从东北大陆方向闯入国境。

化身便派公西仇率精锐五千去驰援。

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

“确信是他?”

“我不会认错。”

沈棠感觉自己脑仁儿又开始痛了,直觉告诉她,公西仇出现在这里不是什么好消息。她先是跟化身子虚沟通,发现子虚那边也不知情况:【他不该在曲国?难道曲国……】

剩下半句不敢说。

化身子虚:【先问问怎么回事吧。】

沈棠:【曲国可有动静?】

【自上次翟笑芳送来求援,并无联络。】

沈棠抿了抿唇,眺望奔腾东去的湍急江流,压下心中那股不祥预感:【我去看看。】

_(:3」∠)_

可以提前点番外了,香菇好做个列表,免得忘了。

PS:这个标题应该挺意外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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