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109章 荷花藏鲤

第109章 荷花藏鲤

“呼……呼……”

气若游丝的喘息在桃花林中回荡,微不可闻。

许不令强撑着体内的万蚁噬心之痛,席地而坐,低头看着脸色依旧灰白的贾易:

“问你个问题,给你个痛快。”

贾易躺在桃花林中,双眼直勾勾望着上方的白色纸花,脸上没有多少痛苦之色。毕竟忍耐疼痛是死士最基本的素质。没有感情,没有思想,言听计从,不惧死亡,才是合格的死士。

“你是什么人?”

“许不令。”

许不令不可能留活口,并未隐瞒身份。

贾易闷咳了一声:“名不虚传,原本以为只是天资不错,看走眼了。”

许不令没有那么多废话,沉声道:“宣和二年春,你在内库担任掌事,可曾与狼卫交接,将锁龙蛊运往幽州唐家?”

贾易沉默了下,看着上方的桃花,声音平淡:“是有这事儿,宣和二年春,幽州祝家不服朝廷管束,幽州唐家与狼卫合力绞杀祝家,难以匹敌老剑圣祝绸山,最后动用了锁龙蛊。”

许不令眉头一皱。老萧从游方术士口中打听得知,铁鹰猎鹿期间曾出现过锁龙蛊,恐怕指的就是这次了。

“锁龙蛊可还在内库之中?”

“早已不掌管内库,不得而知,世子殿下既然中了毒,那肯定不会放在内库之中,是否销毁,恐怕只有当今圣上知晓。”

许不令眼神微寒:“如何解毒?”

贾易眼神一直望着上方的白花,沉默许久:

“……世子应该去问圣上,我一个太监,如何会知晓……”

桃林中安静下来,只剩下一道微弱的呼吸。

许不令打量着贾易的脸色,忽然询问道:

“崔皇后怎么死的?”

贾易的睫毛颤了下,摇了摇头:“心病……动手吧,我是死士,早该下去陪着小姐了,苟活至今,无一日可安眠。”

许不令抬起逐渐青紫的手揉了揉额头,在原地等了片刻。

贾易浑身骨头断了一半,其痛苦不下于身上的锁龙蛊发作,在许不令都快生不如死的时候,贾易任未开口再说什么。

“下辈子投个好胎。”

许不令低声说了一句,继而便是‘咔—’的一声脆响。

贾易眼神逐渐涣散,再无气息。

许不令抬手合上了贾易双眼后,便剧烈咳嗽起来,手臂颤抖的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瓶子,药丸就着烈酒灌入腹中,汗水很快便浸湿了全身衣衫,双手青紫逐渐消退。

夜风微凉。

约莫过了半刻钟,许不令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走到亭子旁边取来扫帚,清理了地上的纸屑和少许血迹,又把地上几个踩出来的脚印填平。

方才打斗,许不令一直注意着周围环境,一招瞬杀,此时复原起来并不麻烦。

把桃花林恢复如初后,许不令扛起了贾易的尸体,来到后宫北部的太液池畔,无声无息的滑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在湖底摸到石块塞入太监袍子中,直至尸体无法浮起,才重新回到湖畔,身上的些许血迹也差不多洗干净了。

做完这一切,许不令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现在确认了毒是皇帝下的,解毒的法子恐怕也只有皇帝知晓,便如贾易所说,想要解毒只能去问皇帝。

可皇帝既然动了手,又岂会平白无故的帮他解毒,哪怕把事情挑明,皇帝也只会死皮赖脸不承认,绝不会将这种激怒边军、有损贤名的事情传出去。

而像今晚这样暗中去问……

许不令吸了口气,双眸中显出几分无力。

皇帝不待在后宫,他才有机会潜入后宫杀了贾易,若是去找皇帝,随时守在皇帝身边的高手可不是瞎子,五步一岗干站着也能把御书房围一圈,很难潜入其中。

而等明天贾易的失踪被人发现,宫城的守卫必然警觉,即便找不到尸体不明白缘由,皇帝身边的护卫肯定也会严密很多。

想要去找皇帝谈谈,最好的机会反而是今晚,日后便难比登天。

许不令感觉了一下身体的情况,不可能再和高手血战,成功几率太小,得回去修养几天才能动手。

念及此处,许不令稍作斟酌,还是踏上了归途。身上的毒钳住了咽喉,等修养好了,皇宫肯定还要来一趟,至于难比登天?如今本就是绝境,总比无路可走强……

——

夜色已深,本就人烟稀少的长乐宫内只剩下宫灯随风摇曳,廊台亭榭间空无一人。

许不令无声无息的穿过千步廊,回到太后的寝殿,本想直接去偏殿休息,可为防刚才出门的时候有人来查看过走漏消息,还是决定先去看一下情况。

太后幽居深宫,没有子女的缘故身边人不多,诺大的长乐宫上千栋建筑物,女人家住在这里难免有些害怕,晚上基本上都睡在太后附近的房舍。

许不令穿过花园挨个倾听动静,大半宫女都已经熟睡,也有值夜班或者睡不着的,彼此窃窃私语,甚至还遇到一对苦命百合,偷偷摸摸躲在房间里‘磨镜子’。

许不令对此倒也不奇怪。宫人长年住在皇城大内,没有名份职务的底层宫女,只能日复一日的劳作,看不到半点未来曙光,至于男女之情的动物本能更是触不可及。长期的性压抑下来,催生出‘对食’这种情况很常见,而太后寝宫连太监都没有,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排解心灵上的寂寞了。

巡视完女生宿舍后,没有发现异样,准备离开时,却瞧见太后的寝殿窗户依旧亮着。

许不令微微蹙眉,看了看天色,已经凌晨两三点了。

难不成太后也在……

带着几分疑惑,许不令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太后卧室的窗外,手指捅破窗纸,往里面瞄了一眼。这一瞧,却是愣了下。

太后的闺房和寻常女子大相径庭,奢华宽敞,房间里还多了很多书架,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种物件,琉璃盏、七巧格、九连环等等,多是市井间的奇巧物件。

房间里生着暖炉很暖和,身着睡袍薄裤的太后坐在桌案前,领子半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两条鲤鱼纹绣。

许不令听说过‘荷花藏鲤’名声,江南进贡的织质物,肚兜薄如蝉翼,绣有两条鲤鱼藏在荷叶间。

不过不管是普通鲤鱼还是金鲤鱼,都是皇室专供,得宠妃子都不一定能拿到,许不令也是第一次见,太后坐着不动,自然也体会不到其中妙处。

常言‘君子不欺暗室’,许不令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龌龊小人,惊鸿一瞥后,便偏开目光望向了桌案。

宽大桌上摆着各色工具,钢珠、镊子、金丝球等等。

上面还摆着拼接而成的小马、金鹤。淮南萧氏所学驳杂,太后幽居深宫无事可做,研究这些小玩意也不足为奇。

太后应当是漫漫长夜睡不着,此时坐在桌案前,手上拿着一块木料用刻刀耐心雕琢,全神贯注,稍显成熟的脸颊上带着几分微笑。最美不过灯前目,这不同寻常的场景用般般入画来形容毫不为过。

许不令稍微打量了下,看不出太后刻什么东西,便也不在久留,无声无息的便消失在房间外……

(本章完)

110.第110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第110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翌日清晨。

文曲苑的晨读刚刚结束,松玉芙抱着一摞书籍回到屋里,看了看天空,略显郁闷的叹了口气。

上次拜访陆夫人后,簪子还是没消息,看来陆夫人也没能奈何许世子。明天便是年三十,国子监放了几天假,这一晃就是正月了,若是爹爹偶然问起,可怎么交代才是……

松玉芙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觉得还是再去给许世子道个歉试试,被刁难就被刁难,反正不是第一次。许世子光说不练,又不会真把她怎么样,有什么好怕的……

念及此处,松玉芙给自己打了口气,放下书籍后,便走向了钟鼓楼。

国子监占地极大,除开各个学舍之外,后方还有夫子的居所,自外地考进来的太学生,家境贫寒者也住在此处。松柏青出生寒门,在京城也有一栋宅子,不过入担任祭酒后便在国子监住下了,身边除了一个闺女也没有外人。

松玉芙沿着道路行走,路过一间院落时,忽然发现门开着。偏头看了一眼,院落中满是桃树,中间摆着一张画案,燕王宋玉用毛笔勾勒着什么。

松玉芙在国子监住了很久,自是对这位天子的胞弟比较熟悉。燕王宋玉自十年前天子登基后,没有去幽州就藩,而是住进了国子监这栋院落,因为文采品性极好,一直被誉为‘当代真君子’。

松玉芙时常遇见宋玉,只觉得这位王爷很和气,比许世子的架子小多了,和其他夫子没什么区别,不过其他的倒不是很了解。宋玉除开给学生讲学,其他时候都呆在这间院子里,从来没见其出过国子监,身边也没有丫鬟姬妾,整天都在画画,一旬能用两框宣纸,只是笔下的画作松玉芙从没见过。

松玉芙在门口犹豫了下,对方终究是藩王,总不能跑去拉家常,便低着头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兜兜转转来到钟鼓楼,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

松玉芙紧了紧袄裙,走到钟鼓楼下方的房间外,酝酿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抬手在房门上敲了敲。

咚咚——

房间里没有回应。

松玉芙等了片刻,以为许不令烦她了,心中不由黯然了几分,柔声道:

“许世子?”

……

还是没回应。

松玉芙知道许不令在禁足,昨天进宫按理说昨晚就回来了,总不能在宫里过夜。

“我进来了哈。”

松玉芙等不到回应,抿了抿嘴有点委屈,便抬手推门。

钟鼓楼下只是面壁的屋子,并非住处没什么东西。许不令正常出门不翻窗户,自然不可能从里面把门拴上,也不相信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私自进他的房间,门只是随意关着。

吱呀——

松玉芙低着头温温顺顺的进入房间,又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来,小声道:

“许世子,我知错了,不该用粥烫你……不过你也不对,哪有让女儿家喂饭的,欺压弱小,有失君子之风……”

嘀嘀咕咕,说了老半天。

松玉芙见没有回应,抬头瞄了一眼。

一张桌子,一张板床,一张椅子,就是没人。

“咦?……”

松玉芙愣了下,稍许反应过来,便是心中一慌。

偷进别人屋子可是宵小之举。

松玉芙连忙转身准备跑出去,可手扶上房门,又觉得不对。她以为许不令在屋里不搭理她才进来,不知者无罪。而且钟鼓楼是公共场合,不是许不令的家,大白天的谁都可以过来,就和进学舍一样,她还是半个夫子……

想到这里,松玉芙心里放松了些,又想起了心心念念的簪子。

许世子,会不会把簪子放在屋里……

松玉芙念及此处,不由纠结起来。偷进房间本就不占理,乱翻别人东西的话……不对,簪子本就是她的,是许世子强行拿走,她现在偷偷拿回来,是无奈之举……

给自己找了半天借口,松玉芙总算吃下了熊心豹子胆,犹犹豫豫的走到桌子前看了眼,只有笔墨纸砚,于是又走到床前瞧了瞧。

被褥叠成豆腐块,床单没有半分褶皱,几乎一尘不染。

“真爱干净……”

松玉芙眸子里露出几分赞赏,只是眼前这场景,不可能藏东西。她犹豫了下,便蹲下身,准备看看床底下。

哪想到刚刚蹲下,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还有交谈声:

“小王爷,事情如何?”

“一团乱麻,年后再说……祝满枝怎么样了?没闯祸吧?”

“小王爷还是担心自己吧,彻夜未归,以陆夫人的性子,这个年怕是不好过咯……”

“唉……习惯就好……”

许不令和老萧的声音。

松玉芙浑身一震,顿时就慌了神,这要是许不令推门进来发现她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声音逐渐靠近,松玉芙脑子里一片空白,惊慌失措的左右瞄了眼,房间空荡荡的连个柜子都没有,根本无处可藏。她想也不想,便躺在地上滚进了床底下,把裙摆拉进来,用手死死捂住嘴。

踏踏——

脚步声经过窗口,继而房门打开,关上。

松玉芙心尖儿急颤,连呼吸都近乎凝滞,一动不动的躺着,脑袋不知枕在什么上面,侧目望着一双靴子走进屋里,在眼前晃来晃去,最后床板微微一沉,坐在了眼前。

“……”

松玉芙都快急哭了,更加不敢有所动作,只觉得每一刻都是煎熬。心里默默念叨:赶快出去赶快出去……

只是一想起许不令在禁足,松玉芙便有些绝望,以许不令寡淡清冷的性子,在屋子里呆上十天半个月也不稀奇,她岂不是迟早要被发现……

不对!

暮鼓!

松玉芙想起关禁闭的学生要每天敲晨钟暮鼓,只要熬到黄昏时分,许不令上钟鼓楼的时候,就能跑出去。

念及此处,松玉芙暗暗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不动就行了。

看了看眼前的靴子,松玉芙忽然心中微动,有点好奇许世子一个人呆在屋里的时候干什么。

许不令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只要脑子没毛病都不会自言自语,不过动作免不了。

松玉芙等了一会儿,便瞧见许不令把腿收了上去,并没有躺下,应当是盘坐着调理气息练功。

好吧……

松玉芙眨了眨眼睛,顿时没了兴趣,傻愣愣的躺着安静等待。

只可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刚刚等了不过半刻钟,又是一阵交谈声从外面响起:

“哟~陆夫人您怎么来了?若是要见小王爷,吩咐下人传唤一声即可……”

“不令在哪儿?”

“屋子里。”

……

松玉芙顿时懵了,脑海中不知为何冒出‘捉奸’两个字……

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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