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答疑解惑

说到底,世界上总是存在曹爽这种人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将军曹真之子,也知道他得皇帝看重、是为数不多的几个领兵的三代宗亲之一。曹爽也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开始了自己在军队中的生涯。

有人对曹爽抱有期待,也总有人事不关己,在旁袖手等着来看曹爽的笑话。

曹爽也明白这一点,他在父亲的安排下入了田豫麾下作士卒,而后又一步一步从士卒、什长、百人将、都尉升至校尉,虽拔擢比寻常武官快了许多,但也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的经得起推敲。他父亲曹真也时常敲打他,以免他在皇帝身边为任而焦躁,故而曹爽对父亲的尊敬中也夹杂了一丝畏惧。

甚至于此番出军,皇帝钦命姜维和曹爽二人统兵,此事提前告诉了姜维、却没有提前通知曹爽,曹爽对此是且惊喜、且意外的。

不过,对于诸位将领来说,曹爽领五千辽东步卒尚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姜维督胡骑和营州属国步卒共一万五千,这明显有些过于超拔了。众人皆以为姜维与曹爽二人能力、升迁相似,却不知在皇帝心内,二人之间始终还是有高下之分的。

继曹爽之后,曹真又点了步兵校尉卞兰、越骑校尉甄像、长水校尉段默三人负责侍卫君前。卞兰与甄像都是忠诚大于能力的外戚,负责戍卫之事再合适不过。而长水校尉段默行事夙来稳重,时人皆说他与镇北将军桓范类似。

曹真只对主将进行分派,余下的诸多寻常两千石将领就不劳曹真亲自嘱咐,而是由枢密副使刘晔进行军法、军纪和阅兵事宜的再次重申。

就在刘晔说话的当口,董昭也在观察着诸位两千石将领的神情。站在各位主将之后,最前方的就是五校尉和武卫军、羽林右军的将领们。

典满、李基、邹轨、王颀、王秘、王式、苏尚、董弼、李隆……一张张面孔董昭尽皆认得,此番攻吴之中,不知他们又会立下何等功勋呢?

议事过后,诸将告退,从堂中依次退走。

董昭看着他们的背影,捋须缓缓说道:“再有四日就要校阅,而后开拔伐吴。既是在国境之内沿着淝水、巢湖、中渎水行军,诸军按照顺序依次开拔总是无虞的。”

“子丹。”董昭斜了曹真一眼:“老夫方才看你家昭伯,点将之时似乎紧张得很。”

“是吗?我倒没有多留意。”曹真哑然失笑:“区区五千辽东步卒,算上他的一千骑,不过六千人罢了。大丈夫领六千兵又算得了什么?还是他内里定力不足,修养欠佳。”

“话也不是这般说的。”董昭笑道:“昭伯领了这六千军队,也占了大将军所督军队中十分之一还要多。”

刘晔迎合道:“确是如此。”

“此番朝廷大起马、步、水军二十五万,分六路伐吴,满征南、夏侯平南、桓镇北三人合计十万五千,扬州处合军十四万五千。陆征东的水军分走五万,沿岸码头上戍卫又用了五千辽东兵。这就剩下九万人了。”

“九万人又分两路,毌丘领军本部五千、骁卫一万,扬州外军之中的夏侯、曹、蒲、胡四将的两万一千兵又给了他,这便只剩五万四千兵。”

“在这五万四千人中,昭伯领兵六千,乃是九一之数。”刘晔笑道:“我等且看昭伯如何建功。”

“但愿吧。”曹真淡然点头:“只望他不辱没门第就好。”

“不过,”曹真也开始感慨了起来:“同样是领兵出征,同样是行前点将,今日点将与以往有许多不同,却一时说不出来。”

顿了一瞬后,曹真失笑道:“以往都是在我的大将军军帐之中,只不过这次是在枢密院的正堂中。”

董昭在旁淡淡说道:“国家制度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方才虽说大将军这一路只有五万四千人,但武卫、羽林右军、五校尉营皆在此处,这一路乃是战力最强的一路,与其余诸路并不相同。”

“名义上大将军是主帅,但陛下才是真正的主帅。”董昭看向曹真:“大将军也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此乃国战。”

曹真嘴上不肯让步:“董公把我当什么人了?陛下帅才与武帝仿佛,我就是个为陛下掌兵之人,这般自知之明我还是懂的。”

“那就好。”董昭捋须不言。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海陵城中。

督五千骑兵的虎牙将军夏侯献,这几日始终率着本部游弋在广陵故城外几十里的范围之内。随着一月六日凌晨,最后一批吴军上船沿江北上,夏侯献打探到广陵故城中再无军队,故而亲自领人又占了这处空城,且派斥候急忙朝着百里外的海陵处通禀。

傍晚,毌丘俭便在城中收到了这一讯息。

“钟毓,为本将拟表文。”毌丘俭不疾不徐的说道:“贼酋孙权已经依照朝廷计策,将江北处的所有吴军撤走,尽数向上游而去,请陛下和朝廷多做打算。”

“属下遵命。”钟毓应声,而后熟练的开始写军报,交给毌丘俭探查无误后,用了印绶而后发出。

毌丘俭一方面遣人向夏侯献回报,告知夏侯献老实待在广陵城内,再有五日左右,偏将军蒲忠和平东将军曹肇两部合计一万一千人就会到达广陵左近,到时自己也将率军来此。另一方面,命人急速将此信送回给寿春陛下处。

钟毓送走了信使后,入了军帐之中,拱手朝着毌丘俭行礼:“将军,属下心内有一事疑惑,还望将军赐教。”

毌丘俭笑了一声:“何事疑惑?”

钟毓开口问道:“属下只是不解,朝廷十二月十日从襄樊令满征南出兵,又直到一月十日才从寿春出兵。中间相隔一月,将军又在广陵将孙权放走,这岂不是使得孙权有机会率军乘舟向上游行船,从而给他解救上游危局的时间吗?”

毌丘俭瞥了钟毓一眼,淡淡答道:“这便是朝廷的有意调度了,近乎阳谋。石阳柴桑也好,武昌、江陵也罢,都是吴国必救之地。”

“上下游二千余里,处处皆是必救。朝廷撤走广陵之兵,孙权又如何能赌上游不会临危?即使孙权明知是计,他也一定会全力向上游行军!”

钟毓听得似懂非懂。(本章完)

第727章 兵临柴桑

一月七日,石阳。

大江两侧的城池依照天然地势而建,并非绝对的对称。比如桓范所部从皖口集结后乘舟渡船,而距离皖口最近的吴国城池石阳,还在皖口下游四十里左右的地方。

当然,吴国在皖口对岸是有哨所的。但魏军蓄谋已久,近万步卒乘舟从皖口中涌出直抵对岸,对岸的吴军刚刚来得及向四十里外的石阳城派驻信使,就被急渡向南的魏军摸上了岸边,强攻下了这一哨所。

太和年间少有这种战术,不过在曹丕时代的黄初年间,魏吴双方一度都流行过这种抽冷子派支军队渡江、或烧杀或劫掠,匆匆一番而后返回,便以此为功劳夸耀。曹睿登基后禁止这种没有多大意义的军事行动,禁止擅起边衅,故而吴国已经多年未见这种战术了。

若是寻常时间,大魏是不会派五千人规模的军队就这般乘船渡过长江的。

主要原因是敌情不明,不知道左近有敌国多少军队驻守,而且不知吴国水军多久能够赶来,若是被吴国水军舟船堵截,困在江南不得回返,那可就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但此番出军不同,多路策应之下,桓范所部的两万五千人就如同投掷出去的铁矛一般,他的任务就是渡江、向南、吸引敌军,犹是而已。

若说得再粗俗些,曹睿从襄阳、江夏、皖城向南派出三个诱饵,就等着孙权领兵去吞。只不过这些诱饵有些过于巨大,孙权也难以一口吞下。

故而曹睿将曾任中领军,自己极为信任的桓范用在此处。非桓范这等信重之人,非夏侯儒这种宗亲将领,不能担当此任。

孙权是在一月七日的午时到达石阳的。

待孙权到达石阳之时,此处小城中只有一个唤作周灵的千石司马驻在此处,听闻皇帝孙权亲至,周灵急忙开城来到码头旁跪迎。

孙权身着厚衣,在胡综的搀扶下走下船来,直直走到跪迎的周灵面前,冷冷问道:

“你是何人?”

“末将周灵,是裨将军丁承渊(丁奉)麾下千石司马。”周灵连声作答。

“抬起头来。”孙权再次出声。

周灵跪地抬头,但眼神依旧不敢与孙权对视。孙权辨认此人面孔后,点头道:“朕记得你的像貌。干统和丁奉呢?”

周灵小心答道:“在魏贼渡江后,石阳左近无船,丁将军又兵少,试攻了一次又败绩,一时拿魏贼无可奈何。只得待魏贼尽数渡江西进后,率本部三千人随在魏贼身后,一并沿江南岸向西、往柴桑的方向去了。”

“干统也去了?”孙权连声追问道。

“干将军乘舟到了石阳之后,问明情况,与丁将军合兵一处,同样尾随在魏贼身后。”

胡综在一旁小声说道:“陛下,已经过去了八、九日,臣揣测,魏贼前部应该已经到了柴桑了。”

“还用你说?”孙权气急败坏,转头就往自己座舟楼船的方向走去。

“陛下这是?”胡综在旁急忙问道。

“去柴桑!”孙权脚步虚浮的向前走去,嗓音却是极大。

胡综长叹一声。

当下的局面,显然是吴国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个场景。

与守在石阳的司马周灵说了匆匆几句,此处的局势便在孙权、胡综二人的心中霍然明晰了。石阳算得了什么?魏军盯的是柴桑!

当然,胡综的心中还有许多猜测。比如干统为什么舍船陆行,又或是丁奉是如何败的,还有这股魏军到底有多少人数,兵力如何……

从全局上来说,以孙权和是仪、胡综、徐详、全琮等人组成的吴国中枢,已经彻底被魏军弄得方寸大乱了。而在这等危难时刻,孙权也不得不解除了建业城中的禁足之令,以尚书令顾雍统辖建业守军,负责吴国都城的防御事宜。

说回桓范。

就在孙权、全琮领着先头部队到达石阳的时候,后续部队也只刚刚到了建业左近。没办法,大船的数量有限,从岸上向船只调拨军用物资和粮草的速度也有限,从建业花了两日调拨,行军移营绝非只是人走了这么简单。

此时的桓范,已经率军到达了柴桑城外。

对此处的吴军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令人惊恐的事情。

自从孙权在江东肇立基业之后,三十余年的时间里,柴桑这处沿江的城池从来未遭到过任何兵祸。就连此前曹丕三路伐吴、曹操南下赤壁的时候,都没有任何魏军打到过此处。

说起来,柴桑曾经也是吴国的屯兵重地。但是在此前数年的多次战事之中,由于上游武昌、下游芜湖濡须的战略地位更为紧要,最早驻扎在此处的将军全琮和他的部曲军队,也从柴桑移驻到了下游濡须对面的芜湖处。

而此处的柴桑城内,也只有区区一千军队驻守。

城内守将唤作戏诚,是吴国的一名千石司马。当戏诚在柴桑城头望见江面上逆流而上的魏军船只,以及从东面而来、耀武扬威的魏军骑兵,吓得面孔都有些发白了。

戏诚咽了咽口水,朝着身旁的佐吏问道:“我莫不是眼花了?魏军怎会出现在柴桑城外?”

一旁的中年佐吏看了看城外,又看了看自家司马,摊手道:“司马,这种情状属下也是平生仅见。外面这些骑兵该有多少啊?自东向西铺天盖地,着实骇人。”

戏诚定了定神,打量了一番,小声道:“至少三千?”

“应有三千以上了。”中年佐吏长叹了一声:“司马问魏军如何会在此处,属下也想问一问。大吴横行江上的战船去哪了,为何其他军队都没拦着他们,也没人给司马报信?”

“我怎么知道!”戏诚恼火郁闷至极,用力重重的捶在了城垛上。

桓范身在骑兵之中,朝着城头愈来愈近。

说到底,这还是吴国上下的沟通问题。

柴桑位于武昌和芜湖中间,自从全琮的军队去了芜湖,柴桑也就变成了吴国武昌郡一处沿江的寻常城池,魏军进攻之事,还用不着通报到此处。

加之武昌郡自然是归在武昌管辖下的,但此时武昌的太子孙登和右将军孙奂,已经知道了上游江陵处魏军的数量庞大,又从自己所处挤了五千兵力给上游诸葛瑾送去,同时还要应对江夏来敌,哪里还有精力顾及一个小小的柴桑呢?(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