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下地狱吧

同一时间,青扬大桥。

月色灰冷,大桥坍塌。

离江上空,一只巨大的生兽傀儡张开双翼,仰天嘶鸣,强大的“涤荡之力”一圈圈地扩散。

不断加深了“母亲”的印记,“净化”和“驯服”着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生命体,让他们成为心灵纯净、肉体脆弱的“婴儿”。

江堤上的石坑中,麒麟手中的“金色阔剑”刺穿了王子凯的胸口,血液四溅。

“啊啊啊!!”

王子凯发出巨大的嘶吼,带着狂躁的红色能量震荡开来,染红了附近的江面。

他体内的防御机制被本能地激活,阻止了麒麟将拐杖中的能量注入到他体内并从内部摧毁他。

很快,金色阔剑消失了,又变成了普通的乌金拐杖。

王子凯头一歪,晕厥过去。

麒麟没能刺中心脏,朝下偏移了几公分。

并非他失手,而是在关键时刻被某种力场干扰,所以他才立刻补救,试图通过注入能量来补刀,却不想被王子凯给撑住了。

麒麟只好拔出乌金拐杖,故技重施。

强大的“威压之力”再次从天而降,让他的身体都变得沉重,不仅如此,就连头顶的生兽也停止了嘶鸣。

麒麟一惊,精神力出现松懈,木头人的效果解除。

“刷——”

一阵风从他眼前吹过,脚下的王子凯消失不见,惊蛰带他逃走了。

麒麟很清楚惊蛰的速度,放弃了追击。

他已经猜到,附近十二生肖和九嗣的成员,很快也会被惊蛰陆续救走,而惊蛰不会再靠近麒麟,给他抓住自己的机会。

今晚,麒麟瞎掉一只眼睛,折了不少手下,却只消灭了对方几只虾兵蟹将,这个结果让他感到愤怒和屈辱。

他按下怒气,抬头看向天空。

果然,生兽傀儡附近的半空,悬浮着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麒麟放大六感,立刻看清。

小男孩莫约七八岁,银发细软,梳着乖巧的中分,穿复古的儿童礼服,双眼很大,瞳孔赤红如宝石,右眼角长着一颗淡淡的美人痣。

他模样乖顺可爱,微蹙的眉头间却写刻着忧郁和老成。

麒麟尽管是第一次见他,却立刻猜到他的名字。

迷雾世界中的第一只鬼,鬼团领袖,自称大家长,一个只长年纪不长身体的小男孩——春。

麒麟握紧拐杖,心念一动,对生兽傀儡注入全部精神力!

“奕——”

生兽挣脱开春的威压之力,煽动翅膀,制造出狂乱的飓风,并发出愤怒嘶鸣,散发出更加强烈的涤荡之力。

春的头发和衣摆狂乱舞动,可他却定在半空,眼都没眨一下,对于生兽的精神攻击没有任何不适。

麒麟通过两三次跳跃,来到生兽的头顶,他拄着拐杖,神色冷峻,语气不悦。

“我们觉醒者的事,你一个鬼来凑什么热闹?”

“你们窝里斗我管不着。”春望向麒麟,目光威严而愠怒:“但你竟敢拿生兽当傀儡,谁给你的胆啊?”

麒麟眸光一凛:呵,原来如此。

他现在的行为对于这只生兽来说无疑是巨大的侮辱,不亚于挖坟鞭尸,春作为生兽这一种族诞下的生命,感到冒犯和侮辱实属正常。

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何在生兽的精神涤荡下,春和惊蛰完全免疫——它们是生兽所生的“鬼”,体内流淌着生兽赐予它们的诅咒之力。

而高阳是神嗣,不再是“鬼”,体内也没有完整的诅咒之力,所以当初反而无法免疫庄梅二形态的精神涤荡。

“我还以为,你会恨它们。”麒麟似笑非笑。

“恨。”春重复着这个字。

两秒后,他再次看向眼前巨大的白鸟:“当然恨,没有谁,比我更恨它们。”

麒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既然恨,为何还要来插手?

麒麟当然不懂,而春也没打算解释。

自从春知道鬼是生兽和人类所生,对母亲们的恨意便与日俱增。

可惜,鬼出生的那一刻,就是生兽死亡的那一刻,它们跟母亲们就像是昨天和今天,注定无法共存,唯一的相交时刻也在转瞬间消失不见。

可是啊,春真的很想代其他同类,问一问母亲们:

——为何不惜死亡也要生下我们?

——为何要把我们送到这个迷雾世界?

——你们知道生来就被全世界遗弃是什么感受么?

——从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感受到的不是温暖和关爱,而是寒冷、孤独、恐惧、无助、迷茫,以及也怎么也摆脱不了的梦魇般的诅咒。

——在我们还小的时候,我们被觉醒者捕猎,被高级兽虐杀,被诅咒折磨。

——你们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么?

——从没人告诉我们何为生活,从没人教过我们怎么去爱。

——为了抵御孤独,我们只能不断寻找同伴;为了抵抗饥饿,我不得不寻找“食物”,可是,我们内心深处更大的“饥饿感”却从未被满足。

——我们一直想搞清楚:鬼,究竟是什么?

——鬼,来到这世上的目的是什么?意义是什么?使命是什么?归宿又是什么?

——没人告诉我们,从来没有。

——直到现在,真相出来了。

——原来,我们不过是你们一次又一次地试错,我们只是“正确”背后那庞大的、不值一提的“错误”,我们生来就是应该被处理掉的残次品。

——可是,你们甚至都不屑销毁我们?

——你们任由我们这些残次品诞生,任由我们在垃圾堆里自生自灭、痛苦挣扎,然后无一例外地死于悲惨诅咒,就像一个三流笑话。

春看着眼前的“母亲”,命运的始作俑者,刻骨、滔天的恨意涌上来。

该死的是,即便如此之恨,脑海中还是响起熟悉而久远的声音。

那是春还在母亲腹中时听到过的胎教歌,那是他关于生母唯一的记忆。

——“春雨惊春清谷天,”

——“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

——“冬雪雪冬小大寒。”

——“每月两节不变更,”

——“最多相差一两天。”

——“上半年来六、廿一,”

——“下半年来八、廿三……”

……

春的双眼融化了,像两块被扔进熔炉的红宝石,化为粘稠的熔渣,从苍白的脸庞滑落。

麒麟一惊,顿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压之力,就连外溢的精神射线都被压制回来。

春朝着前方伸出双臂,用那双空洞的血眼看着眼前巨大的白鸟:

“妈妈,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本章完)

第902章 红堕狐

麒麟立刻收回生兽傀儡中大部分的精神力,对施法距离内的春发动7级【万象】,想要阻止他。

没用,春体内正在发生一种恐怖的、不可逆的变化,或者说……进化。

麒麟隐约预感到,春将变成第二形态,并且完全免疫精神攻击。

麒麟当机立断,瞬间斩断对青龙、血珀、flower三个傀儡的所有连接,将全部精神力和能量,全部注入脚下的生兽体内。

——心之傀儡!

——血灵融合!

“奕——”

一秒后,生兽傀儡仿佛激活了体内强大的“隐藏电量”,双翼进一步舒展,制造出飓风,将麒麟缓缓托起,来到生兽头部的竖眼前。

“滋滋滋——”

深渊般的竖眼中冲出无数电流状的暗红色能量丝线,同时,麒麟瞎掉的右眼内,也生长出无数深绿色的能量细丝。

它们迅速接触、交融,像是精密又复杂的线路连接程序。

更多粗大的能量丝线从竖眼中喷薄而出,将麒麟的身体层层包裹,化为一个严严实实的红蛹。

很快,红蛹像是一颗红色眼珠,镶嵌进生兽空洞的竖眼之中。

至此,麒麟和生兽傀儡,进入短时间内的完美契合形态。

几乎同一时间,春也彻底放任了体内的诅咒之力,朝着不可逆的第二形态一去不返。

春从没解除过第二形态,却时常梦见。

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诅咒之力跟同类们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但代价也是巨大的,需要付出生命。

一路走到现在,春累了。

今晚的舞台,落幕再合适不过。

春瘦小的身体急速膨胀,瞬间撑破黑色礼服,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出大量的不可思议的白色能量。

那感觉,就像是一颗扔进水中的泡腾片。

眨眼功夫,春就彻底消失,变为一团庞大的白雾。

白雾也并非最终形态,它还在不断地翻滚和变化,生出越来越多的细节,一点点成型。

五秒之后,一只体型不亚于生兽的“白狐”诞生了。

它通体银白色的毛发,尾部长着上百根又长又粗的红色尾巴,但这并非真正的尾巴,而是能量外溢的具象化形态,看上去,犹如因快速移动而高频闪烁的红尾残影。

白狐的双眼是完美的圆形,呈没有丝毫杂质的深红,犹如两轮奇异冰冷的红月。

两眼之间的额头上长着一根鲜血淋漓的红色犄角,像是受伤的独角兽。

在那些“高频闪烁”的红尾残影下,白狐自带力场,悬浮在了江面之上,事实上,这正是春的“威压之力”,现在不过是超级加强的可视版。

春的第二形态,被称为“红堕狐”。

两只拥有血缘关系的古兽,悬浮在江面的半空,静静对视了三秒。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都染上了上古时期的荒凉气息。

“奕——”

已经“画凤点睛”的生兽,率先发起攻击,麒麟操控生兽的时间非常有限,不能再拖。

浑身红斑的白凤凰张开双翅,脸部中央的竖眼朝红堕狐喷射出带有物理伤害的涤荡之力。

一圈圈暗红色的声波状能量打在了红堕狐的身上。

“嗷——”

红堕狐发出愤怒地嘶吼,身后的红尾残影像孔雀开屏一样扩张,接着迅速收拢,变成一根弯曲的红色“蝎尾”,迎着层层叠叠的涤荡能量刺过去。

两股力量相撞,发出能让人耳膜碎裂、精神崩溃的恐怖声音,同时,一道巨大的红色球形能量冲击波扩张开来。

离江就像一根深蓝色的面条,中间直接被球形能量波给切断了,无数的江水被飓大的能量力场裹挟着,化为狂暴的红色之雨,一路摧枯拉朽、席卷着两岸的石硕、草木、公共设施、轿车飞向四面八方。

这时,十二生肖和九嗣的人早被惊蛰带离战场;海川团的人也靠曲幽的传送门逃走。

此刻,生兽的声波能量攻击还在持续,却无法集中,朝着两边扩散。

红堕狐那高频闪烁的红尾残影,却化为一把电钻,不断击碎声波能量,眼看就要刺入生兽那只红色眼珠。

“呼——”

生兽立刻朝脚下煽动翅膀,飞向高空。

仍在全力进攻的红堕狐失去目标,直冲前方。

“轰——”

红堕狐的的红色钻头,将仅存的大桥中段桥梁撞了个粉碎。

“磅——”

红堕狐在离江中打了个滚。

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只活泼的小狐狸在小溪流中嬉水。

从近处看,却是翻天覆地的奇观,离江中的水被激荡到天空,化为一阵暴雨,两岸的大地也在这场暴雨中震颤。

红堕狐迅速在江中站稳,仰头看向已在夜空盘旋的生兽,再次仰天长啸。

“嗷——”

红堕狐眉心那根鲜血淋漓的红色犄角,忽然闪耀出邪恶的红光。

“滋——”

半秒后,红色犄角朝天空射出一道巨大的“红色激光”。

在高空飞翔的生兽尽管体型庞大,却比想象中要敏捷,它振翅高飞,时而俯冲,时而旋转,时而一百八十度掉头,惊险地闪躲着红色激光。

追踪它的红色激光,则像是一根红色彩笔,在夜幕下留下了清晰的线条。

若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红色线条”正是高频闪烁的红尾残影。

原来,红堕狐从红色犄角上射出来的并非什么激光或能量波,而是由它那些红色残影组成的“子弹”。

七八秒后,红堕狐身后的红尾残影全部消失,它们已经变成天空之上乱七八糟的红色画痕,像是小孩胡乱地涂鸦。

忽然间,天空中的“红色线条”动起来,它们慢慢连接,变成十几根巨大的红绳,朝着生兽冲去。

生兽再灵活,面对红绳的围攻也如同四面楚歌。

很快,它的翅膀就被一根红绳给缠住。

接着,越来越多的红绳追上来,将生兽死死捆住。

与此同时,在离江中的红堕狐,圆形的红眼中荡出一圈一圈的黑色涟漪,像某种信号连接和反馈。

“噌——”

江中的红堕狐,在一瞬间消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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