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这,确实是柳清澄的风格。

先排除那个也不知道是最高分还是最低分的魏正道,

算个平均分来比较,

在历代龙王里,柳清澄都属那最特殊的那一类。

伙伴死在江上,她记仇,成为龙王后,提剑去挨个灭仇人满门。

在这一点上,李追远没资格去指摘她,毕竟他自个儿虽还年少,可已经户口簿等身。

曾经,李追远也怀疑过,她是不是故意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一种对天道宿命安排的不满。

但在大乌龟那一浪后,傍晚喝茶乘凉时,柳奶奶跟自己讲述了很多她以前与秦爷爷过去的故事。

少年得知秦爷爷当初去拜谒柳家祠堂时,柳清澄的龙王之灵曾从牌位上释出,削掉了对这婚事持反对意见的、柳家长老的胡子。

李追远这才确定,这位如今也算自家“先人”的柳清澄,就是本性如此。

就像她在这里所做的。

她当初若是以龙王之尊,下龙王令,让这五位大仙来负责镇守此处,这五位大仙也会接受,甚至会对此无比感激。

但她仿佛生怕它们会反悔,或者时日久了会“变心”,给人削了砍了攒成一件,立在这里后,再以自身留下的剑气镇压。

只要她这道剑气不散,这五位大仙敢散伙脱离值守,那这剑气就会落下来,直接劈碎它们的功德身。

也难怪这五座残缺雕像上,会一直散发着这淡淡幽怨,明明做的是如此伟大的事,却失去了最宝贵圆满的情绪价值。

李追远抬起手,掌心对着墙上的剑气,柳氏望气诀运转。

剑气被安抚下来,不再躁动。

旁边老者,舒了口气。

李追远指着墙壁,说了句废话般的介绍:

“这是我家长辈留下的。”

老者先对墙壁行礼,再对李追远行礼。

李追远以柳家门礼回应。

老者:“老夫……咳……小老儿,替当年这一带乡梓,谢柳家龙王当年的解灾化厄之恩!”

李追远:“没有这座五仙庙,没有五仙庙出马仙世世代代牺牲守护,这里也不会得太平。”

论迹不论心。

事实上,拿这句话套用在这五座雕像身上,本就很不合适,更是不公平。

倘若这五位大仙没有救世匡扶的本心,这么多年被强羁在这里无法离开,这庙堂里早就不是什么淡淡幽怨了,而是怨气滔天。

这恰恰说明,柳清澄做错了。

李追远转过身,面朝这五座雕像,先行柳家门礼,再俯身拜下:

“先人当年行事,疏于考虑处置不周,小子在此,向五位仙长赔罪。”

不是所有会柳氏望气诀的柳家人,都能得到龙王剑气的回应,李追远能得回应,就说明他在柳家门庭里的法理地位很高。

因此,他的赔礼道歉,是有足够分量的,也是代表着柳家的诚意。

下一刻,

庙堂里的淡淡幽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每座雕像上都散发出的光正祥和之气。

原本夜里昏暗的四周,也似乎变得比先前亮堂了许多。

柳清澄当年是给了好处的,镇压邪祟的功德一直加持在它们身上。

李追远刚刚的赔罪,则是将它们本该得到的情绪价值,进行了补全。

自今日起,它们心中的那点芥蒂彻底消散,可以堂堂正正地宣告,它们就是出于本心,主动立身建庙于此,镇压邪祟!

老者面露笑容,他耳畔仿佛能听见,仙长们开怀的笑声。

李追远看向老者:“您……”

老者:“您可唤我阿白,小白。”

李追远:“白先生。”

老者:“哎,柳少爷。”

李追远没有去解释姓氏问题,而是直言道:

“我觉得,这里的事,到了该彻底解决的时候了。”

白先生闻言,没有流露出惊喜,哪怕他知道此地之事被彻底解决,对五仙庙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柳少爷,小老儿觉得,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当从长计议。”

李追远:“白先生,事在人为,都这么久了,我就不信这邪祟还能卷土重来。再者,我一直将帮先人事迹收尾,视为自己的责任,亦是全我龙王柳之名。”

白先生:“柳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小老儿这就让人奉茶。”

李追远:“好。”

白先生领着李追远来到庙堂隔壁,那里有座小亭子,安排少年先行入座后,白先生就走到外头,吩咐其他老人准备茶水与吃食,去招待柳少爷的随从们。

李追远还听到白先生在外头询问庙里的老头老太太们,问他们谁会修汽车,下去把车修了。

老头老太太们闻言面面相觑,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很多三十年前就在庙里闭活关了,汽车这东西见到的次数都寥寥,更别说去修了。

最后,还是一个年轻时修过驴车的老人,自告奋勇地说他可以下去瞅瞅。

白先生端着茶水和吃食进来,摆在亭桌上。

接下来,李追远一边吃一边听白先生讲述。

背景讲完后,白先生开始陈述这里面的奇特之处。

其实,李追远是有点担心,白先生讲述得太过具体,把难度讲得太高,这样自己就会失去执意要进那条山涧的动机。

《无字书》里的它,魏正道骗得,那李追远也骗得。

但你可不能把它当本地林子里的傻狍子。

要真是此去九死一生……自己还在浪里非得要去,那就要剧情穿帮了。

先前白先生要是为了庙里自身利益,故作隐瞒,鼓励自己冒险去拼,反而是李追远乐于所见。

可偏偏这里的庙风有点太正,正到这位白先生是真的宁愿牺牲庙里利益,也要为自己做考虑。

好在,白先生对山涧里的实际情况,也并不清楚。

很多年前,五仙庙觉得那邪祟残留被镇压这么久,也该是强弩之末了,就聚集了当代实力最强的一批出马仙,更是邀请周边其它门派势力协助,组成了一个团队,想要彻底清除该隐患。

结果,那支“兵强马壮”的队伍,进入后,一个人都没出来。

自那之后,五仙庙就未曾再派人深入,只是在四周布防,专门捕杀从里面跑出来的邪物。

白先生根据庙志记载以及他这半生的观察,给出的希望李追远从长计议的理由,有三:

一是自他年轻时起到现在,从山涧内跑出来的山精妖怪,实力基本都在一个档次上,会有好对付的也会有棘手的,但都不至于太夸张。

可这种被镇杀过的邪祟残留,要么持续走弱直至消亡,要么突破囚笼不断恢复增强,怎么可能这么一直处于稳态不变?

二是此地山川水流之气象,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变化过,就算偶有极端天气,这下面竟也不会受影响。

三是每年有固定两日,山涧内会很“热闹”,远远看去似张灯结彩,仔细倾听隐有饮酒欢笑。

这三个理由都说明一件事,里面的邪祟残留,它很从容、游刃有余。

它一直把对外的对抗烈度,保持在一个它认为合适的水平线上,既不过分张扬,又使得自己不会被打扰。

它对里面环境的掌握程度仍然很高。

它甚至还有心思……追求精神生活。

李追远听完后,开口道:“是很奇怪,但它若是真能出来,没理由不出。且如白先生你所预测,它真的是在从容筹备的话,那我们就更不能继续坐视不理、养虎为患了。”

白先生:“柳少爷言之有理,只是柳少爷若真打算下去彻底剪除此獠,可否再稍候些时日,小老儿好集结庙里能手,再号召周围宗族门派,好引为柳少爷您的助力。”

李追远:“我现在时间很宝贵,实不相瞒,我是在赶路途中误入此地,并非刻意来此;再者,有时候人多了反而容易生乱,我更喜欢只带自己的人去做事。”

白先生:“可是……”

李追远:“我答应白先生,先一步一步探寻,倘若里头情况真的危急到一定程度,我也不会勉强自己,该退则退。”

见少年主意已定,白先生点头道:“那小老儿率庙众,在外围待命,柳少爷若有所需,即刻传讯,我等必立刻深入接应柳少爷周全!”

李追远:“多谢。”

白先生:“是小老儿要向您,向龙王柳表示感谢,这或许是天意,龙王门庭,还未忘记我们这处小地方。”

李追远:“本是分内之事,亦是分内之责。”

结束完谈话后,李追远走出了庙堂。

外面,润生他们已经吃过饭、完成了休整。

李追远:“走,我们下去看看。”

大家立刻背起登山包,顺着五仙庙旁侧的一条山道,向下走去。

白先生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由感慨道:

“龙王家不愧是龙王家啊。”

……

下去的路,初始阶段还挺好走,看得出是被整修维护过,而且环着山谷一圈,被布置了很多阵法禁制,能看见不少巡逻人员所用的哨所、岗亭。

但再继续往下后,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路了,算是进入了出马仙们不会涉足的核心区域,得靠润生拿着黄河铲开路。

谭文彬:“小远哥,周围有‘动静’。”

这动静并不具体,更像是有一道道目光投送过来,正在窥伺。

又行进了一段路后,窥伺开始渐渐转变为实际动作。

周围的林子,像是有意识地朝着这边“生长”。

润生挥舞黄河铲的力度加大,一铲子下去,割削一大片,而那些藤蔓枝条上溅射出的毒液,则被润生以气门全部吹开。

紧接着,一道道阴影自下方探出,慢慢摸索而来。

林书友将金锏垂落于身体两侧,金锏头部在地上划出两串火星,将那些阴影吓退。

有妖气和脚步,尝试逼近,谭文彬提前察觉,挥出锈剑,以那浓郁的怨念发出警告。

这种前行方式,有些高调,但也最节约时间,可以省去很多小麻烦。

终于,在最后一片遮挡植被被润生扫开后,那条黑色的山涧,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李追远也得以亲临一线,正式观察起此地的风水格局。

蛇口吞尾、层层锁扣、聚阴成煞。

别的地方,讲究个生生不息,这里则是将自然阴不断吸扯汇聚而入,压缩桎梏。

在邪修的眼里,这儿简直就是一块风水宝地。

那位亡国公主,逃到这里,绝不是毫无目的。

那个故事,应该理解成,在亡国之后,那位公主调集手里最后的资源,在这儿举行了一场成就自己的人祭邪术。

李追远将目光落向前方黑色水流,水流湍急,中间明显有一道凹痕,两侧水流在此激撞出白色的浪花。

这是曾有人以剑斩此开路,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了,这道“剑伤”还留在这里。

柳清澄当初,应该就是这么直接持剑杀进去的。

可是,水位明明已经重新涨起来了,按理说,这“剑伤”应该被早已被磨平修复才对。

蹲下身,少年低头,看着水面上的自己。

黑色缓缓晕开,先是显露出了少年的模样,随后这水中模样忽然化作白骨。

这骇人的一幕,带着迷惑心神的作用,普通人见此情景很容易万念俱灰去寻短见。

李追远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但他现在确认了一件事,这条山涧,不是在恢复疗伤,而是一种新取代旧的成长。

虽然意境不搭,却真的是病树前头万木春。

当年柳清澄肯定是将那尊邪祟斩杀了的,可这里的新生,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追远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位亡国公主在这里举行邪术时,怀有身孕。

她虽然被斩杀了,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正在重新成长,从而继承她的一切。

柳清澄是位狠起来能连续灭门的人,她才不会受虚名所累,能在未来造成第二轮灾劫的,哪怕是孩子,她肯定也是照杀不误。

没杀,肯定不是不忍心,而是当时她不知道还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大概率是,那位公主在举行那场邪术时,其实是把她自己,也算作了人祭的一员。

亡国已是天道意志给予的最沉重警钟,她晓得自己化身为一尊大邪祟后,必然招致天道的追谴,代天镇压江湖的龙王也确实是来了。

所以,她的被斩杀,就是一道设置好的幌子,目的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创造出一个更好更平稳的发展长大空间。

李追远没兴趣在此时感慨母爱真是伟大,因为这一发现,代表着这次要面对的,不是龙王饭桌上的残渣,哪怕那个小邪祟还未彻底成熟,但它勉强可以算是一盘可以端上桌的菜了。

正常情况下,意识到这一点时,就可以退回去从长计议。

但李追远不仅不打算这么做,反而隐隐有些欣慰与满意。

这场去集安前的临时加戏,自己虽不用付出什么成本,可机会难觅。

就像马路上碰瓷的,不会去找骑二八大杠的,得奔着进口小轿车去。

李追远伸手指向山涧上的一处区域:

“就在那下面。”

……

幽深的谷底,浓郁的漆黑似干冰般向外溢泄。

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女人,正靠着双手在光滑的石壁上爬行。

她面容早就褶皱凹陷,皮肤更是如风干的树皮,可她仍旧头戴配饰,身穿华裙,这是她如今,最后一点执拗。

她快油尽灯枯了,当年被那位可怕的存在一剑腰斩,就意味着她的彻底失败,消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她丝毫没有将要湮灭的恐惧,反而扯动着嘴皮,露出着渗人的笑意。

她爬到了一处岩壁前,把脸贴下去,透过这微弱的缝隙,她看见深处的空旷岩洞里,正在水潭中浮沉着的一口棺材。

棺材附近,堆积着不知多少白骨,大部分是野兽的,也有一些是人的。

这些,都是她儿子的点心。

而水潭周围,那一面面高耸的崖壁,光滑得如同被精心打磨出来的镜子。

“咚!咚!咚!”

她的儿子,正在捶打棺材盖,可怕的震动响彻整个深渊,每一次敲击,都将周围崖壁上大量岩石绞成粉末,这亦是它们为何能如此光滑的原因。

要知道,最开始时,女人只是把自己亲自剖出的死婴放入棺材内后,嵌入一道狭窄深邃的裂缝中。

伴随着自己儿子不断长大,他的捶打力度也越来越强,日积月累之下,竟在这本来严严实实的岩层下方,硬生生砸出一个镂空的“地下世界”。

“别急,别急,你再长长,再长长,再长大点,你就能出去了,到时候想吃多少人就能吃多少人,可以放开肚皮去吃。”

刚安抚好自己儿子,女人脑袋忽然一侧,吸了吸鼻子。

“这么多年了,居然又有人敢深入到这里?儿子,娘亲这就把他们故意放进来,你很快就有新鲜的血食了,呵呵呵!”

……

“记住,渡河时封闭自己感知,可以最大程度降低这黑水对心神的影响。”

“明白!”

“明白!”

润生第一个下了河,这黑水,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将手抬起,准备先接小远的登山包。

待会儿水下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这么沉的登山包在身可能会对小远造成额外风险。

李追远先将登山包卸下,然后将一直挂在自己腰间的《无字书》取出,插入登山包外侧口袋固定,最后再把包递给润生。

润生接过来,绕在了自己左胳膊上,他的包则绕在右胳膊上,后背得给小远腾位置。

李追远下水,趴在润生后背上,谭文彬和林书友也跟着下水。

接下来,大家得顺流向下游出一段距离,才能到达少年确定好的入口位置。

水下暗涌激流很多,得控制好自己的身形。

好在,这对于三人而言,轻而易举。

然而,刚游出去没多远,前方水面下,就浮现出了一道道身影。

这些人身体全部严重残缺,只缺胳膊或者只缺腿的,在这里都算“健全人”的,绝大部分连正常身躯的一半都不到,有些身上还穿着古代的宫女或者宦官服。

他们曾经化为公主伥鬼,凶厉异常,但这会儿已经不具备什么攻击力了,当年应该曾被派来阻拦过柳清澄,结果被她几乎全部削成人棍。

因此,都不用润生出手,靠两翼的谭文彬与林书友简单应付,就能将他们当浮萍一样给拨开。

润生只需要继续背着小远往前游。

李追远抱着润生的脖子,红线在此时已经连上了润生。

少年在等待一个机会。

但目前来看,对方似乎并不准备在外面为难自己,而是想要放自己等人进去。

对李追远而言,能不深入最好不要深入,没谁碰瓷是专钻车轮底下的。

“哗啦啦……”

一个宦官,从前方水里升起,他和其他严重残缺的相同点是,他也严重残缺过,区别则是他已经生出了一大块黑色腐肉,将缺失的部分已经填补了起来。

故而,当他出现时,所呈现出的感觉与他们不一样,他气势更足,也更灵活。

他跳了起来,扑向润生,从迅疾之势上能瞧出其过往巅峰时的可怕,可现在,新主人还未完全复苏,老主人没有出手加持,这位公公也无非是矮个子里拔将军。

润生甚至都不用拿铲子,简单一拳就能将这位公公砸飞。

不过,在小远通过红线的无声吩咐下,润生还是将黄河铲高高举过头顶,奋力向前一拍!

“砰!”

那位宦官身体黑色腐肉部分炸开,整个人也被润生拍入水面。

但这种“力劈华山”的招式,也造成了双臂处的极大惯性,拍人是拍痛快了,可两个本来绕在胳膊上的两只登山包,就这么被直接甩了出去,而且是一甩就是老远。

“啪!啪!”

两只登山包落水,位置恰好就在少年所指的入口处附近,那里应该有一道汹涌的暗流漩涡,将周围一切存在疯狂吸扯。

李追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登山包被卷了进去,一道进去的还有被自己放在包里的《无字书》。

李追远在心里默默道:

“我相信你,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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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21章

登山包丢了,润生下意识地想要提速去找回。

他包里的东西无关紧要,但小远包里的东西很有价值。

“润生哥,慢点。”

润生放缓了动作。

作为队伍的前端,润生的速度就是队伍的速度。

李追远是在合理范围内,尽可能地压一下节奏。

《无字书》已经进去了,少年得为“它”多争取一点时间。

到了山涧入口处时,润生开始以气门抵挡身下激荡的暗流,谭文彬和林书友为了省力,也都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润生胳膊。

“下潜吧。”

润生点了点头,向下扎去。

越往下,水流越粘稠,给人一种行走在水泥浆里的感觉。

不过,度过这一阶段后,一股轻松感袭来,下方有一处大空间,众人落地。

不是单纯的地下溶洞,有明显建筑痕迹,但基本都已坍圮荒废。

这说明,这位公主和自己在贵州深山里灭掉的老变婆还不一样。

虽然都是为了生孩子,但老变婆为了生出完美孩子,早已走入极端,很符合邪祟的偏执特征。

这位公主,则更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使命。

此处的建筑痕迹,就是最好的佐证。

这儿,总不可能是公主带着几百个宫女太监临时修建起来的,大概率是她的王族,在更早之前就对此早有谋划。

但二者有一点一致,那就是以后代来换时间,其实就是故意钻每一代龙王都只活一世阳寿的空子。

而且公主这里更划算,因为镇压她的柳清澄,在成为龙王后不久,就英年早逝。

前方柱子下面,两个登山包被吸进来后,甩在了那里。

从润生背上下来,李追远捡起自己的包,背在了身上,《无字书》还在包里。

这会儿,概率的抉择落在了李追远这边。

一是在先前这段时间里,它到底出没出去;

二是时间是否足够它解决这里的最大问题。

但不管怎样,自己还是得带着伙伴们继续深入,来都来了,肯定得看看这张奖券到底摸中了没有。

润生左手持黄河铲,右手打着手电筒走在第一个。

林书友与谭文彬一个在侧一个在后,将李追远呈三角保护在中间。

这里虽然乱和破,但又格外干净,行进了很长一段时间下来,居然没见到一具白骨,无论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这说明,餐厅在其它地方。

尽头处是一座类似大殿的建筑,这里被毁坏得最为严重,意味着曾爆发过激战。

柳清澄当年,应该就是在这儿,将化身为邪祟的公主斩杀。

有一说一,这是李追远入玄门以来,下这种地方,最轻松简单的一次。

几乎没遇到什么困难阻碍,就来到了最核心区域。

“咯咯咯……咯咯咯……”

笑声,自头顶传来。

众人抬起头,看见上方岩壁上扒着的一个……半个女人。

谭文彬:“我居然没察觉到她。”

李追远:“因为她快消散了。”

“咯咯咯……咯咯咯……”

公主还在笑着。

李追远:“上!”

林书友一个箭步前跃,润生举拳向上砸去。

阿友脚尖借润生一拳之力,更为迅猛地向上窜去,直扑公主。

公主一边笑着一边躲避林书友的攻击,虽然只剩下半截身子,但哪怕只是用双手爬行,她依旧无比敏捷。

林书友的双锏除了在上方岩壁上砸出一个个坑外,根本就没能碰到公主。

谭文彬蛇眸对准公主,五感成慑。

公主身形明显陷入迟钝,林书友抓住机会,砸中了公主脑袋。

“砰!”

她的头盖骨明显凹陷下去,腥臭的汁水飞溅。

这就是她现如今的真实实力,和那种被龙王击败、镇压多载后的大部分邪祟一样,只剩下最后一点苟延残喘,再也无法像曾经那般兴风作浪。

李追远开口说起了一段废话:“小心,她已经废了,不足以支撑这里的格局,所以这里肯定还有一尊真正的大邪祟没现身。”

润生往后退了一步,与身后的小远贴得更紧。

另一边,在谭文彬的辅助压制下,林书友又连续击中了几次公主,每次都卓有成效,造成伤势。

可公主的笑声,却越来越恣意了。

李追远听出来了,她在开心,为自己的孩子即将收获一份精美的血食而高兴。

其实,她特意跑出来的行为,就是在挑选食材。

确认完品质后,公主不再继续周旋,转而快速爬入一道岩壁裂缝中。

林书友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小远哥。

李追远:“追!”

林书友会意,也钻入裂缝之中。

这条裂缝自上一直绵延到下,而且下方开口更大,李追远等人从地上进入。

在潮湿阴暗的裂缝夹壁内穿行时,李追远开口道:

“是诱敌深入,但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区别,与其等那真正的邪祟冲出来,不如我们主动杀进去,这样还能离上面那条黑色山涧远一点,让那真正的邪祟更难获得来自那里的加持助力。”

润生点头,小远说什么他都会点头。

谭文彬则清楚,这话小远哥是对另一个人说的,以前,小远哥在战斗时指令都会无比简洁,才不会有闲工夫一边打一边做讲解,事后复盘分析都是写在《走江行为规范》里的,大家拿着去背就是了。

穿过裂缝后,是更逼仄的空间以及更多的裂缝。

林书友一直死死追着那公主,同时不忘留下裂缝选择的记号。

终于,也不晓得最终在这里钻进钻出了多少次,但这次出来时,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的空间很大,四周崖壁如镜面般平整光亮。

周围是堆积如小山的白骨,苍蝇站上面都得滑一跤,比家里小黑啃得都干净。

幽幽的鬼火在骨堆里升腾,不时窜来窜去,在岩壁镜面的反射下,将这里烘托得格外阴森压抑。

中央是一座小水潭,潭上有一口棺材,浮浮沉沉。

公主现在,就在那口棺材上。

“咯咯咯……咯咯咯……”

她拍手。

来时的裂缝处,分泌出了一种特殊的粘稠液体,很快就将去路堵死。

不过,这种封堵并不结实,用火烤一下就会重新消融,只是费点功夫。

公主轻轻拍了拍棺材面,像是个母亲,在唤醒自己贪睡的孩子起床吃饭。

然而,棺材里没有动静。

公主又拍了拍,动作多了些轻柔,似是在呼唤:乖儿子,看看妈妈这次给你带来什么好吃的。

仍是没有动静。

公主很有耐心,继续拍打。

下方棺材里,依旧悄无声息。

公主急了,开始快速敲击。

李追远心里,则慢慢安定下来。

那头真正的邪祟,此刻肯定在那口棺材里。

拍了这么久却还没出来,说不定已经……

“轰!”

敲着敲着,棺材内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棺材炸开,公主也被掀飞,重重落地。

但她目光里的关切焦虑之色也随之散去。

孩子长大了,就会嫌母亲唠叨,对此,公主表示理解,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没事就好。

黑色的液体四处迸溅,于那一团漆黑中,出现了一尊十五六岁少年的身影。

他周身青色,每一寸肌肤里似乎都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当他立在那里时,这块区域的气压也随之发生变化,岩壁上再次剥离下粉末,李追远感到耳膜生疼。

润生攥紧了黄河铲,开口道:

“他很强。”

对方所呈现出的体魄强度,让润生感受到极强的压力。

他有种预感,这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邪祟,第一招,就能将自己打趴下,甚至,将自己杀死。

李追远:“这次不要让润生一个人扛,你们三个同进同退,分担压力!”

“明白!”

李追远着手布阵。

奖券,好像没摸出来啊。

可这一架,还是要打的。

如此强劲可怕的对手,稍有不慎,就会对团队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但,也并非没有胜算。

“咯咯咯……咯咯咯……”

公主捂着嘴继续笑着,她丝毫不为自己儿子的实力而担心,她相信自己儿子肯定能赢,吞下这四个……不,是吞下这三个人作为血食,自己儿子的成长速度一定能大大提升,到时候很快就能正式离开这里,享用外面的花花世界。

外面的花花世界啊……公主浑浊晦暗的目光里,透露出一抹追忆。

“嘶啦!”

一声刺耳的破裂声,打断了公主的思绪,随即,她先是面露惊愕,再而是惊恐,最后是发了疯般向自己的儿子冲去。

正严阵以待准备惨烈一战的李追远一方,也被这动静给震了一下。

那尊邪祟,自脖颈处,裂开了一道口子,炙热的白烟从那里快速喷出。

润生微微皱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谭文彬吃下了半颗定心丸。

李追远吃了一整颗。

林书友则用金锏挠着头惊呼:“这邪祟,居然也会开气门!”

就在公主即将扑到儿子面前时,儿子身上第二道裂缝出现。

“嘶啦!”

炙热的白烟,正好喷射到了公主身上,公主残躯立即开始融化,半个人几乎黏在了地上。

而这,仅仅才是开始。

伴随着这尊邪祟身躯一阵踉跄。

“嘶啦!”

“嘶啦!”

“嘶啦!”

一道道口子接连不断的出现,一缕缕炙热的白气连续喷涌而出。

邪祟张开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他的嘴里,也喷出了大量白烟。

整个空间里的温度,在短时间内快速爬升,如有小火山在这里爆发。

要知道,这些原本应该都是蕴藏在邪祟体内的磅礴力量。

现在,它的这些力量正在疯狂外溢,而且外溢的同时,也在焚化着它自己的身躯。

“啊啊啊啊!!!”

公主那里,发出凄惨的叫声,充斥着不甘、绝望与愤怒。

她不怕死,在被柳清澄拦腰斩断后,她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王族的布局以及自己的苦心,外加自己这五月怀胎早早死剖出来封存以邪术滋养长大的孩子,他连一眼外面的世界都没见到,就要永远沉寂于此。

李追远:“那位公主走的是邪术路子,自身应该没练武,或者说练武造诣很低,这就使得她路径培养出了错误,只顾一味依靠邪术将煞气压缩进体内和打磨筋骨皮,却没有做好力量与身体的梳理结合,这二者越是做到极致,矛盾反而越会被推得更高,最后像这样,裂开。”

润生没听懂。

谭文彬不知道这番解释得听进去几成。

“哦!”林书友,“的确,是会这样。”

见彬哥还在沉思,林书友热心帮忙讲题道:

“彬哥,我们传统练武之人,讲究的就是个内外合一,像健身房里那种练死肌肉的和只顾着修内功的,都是走极端,只有以气驭体、以体养气,才能一步步走到武道高峰。”

谭文彬点点头:“嗯,这样啊,谢谢。”

“嘿嘿嘿。”林书友难得的能充当这一讲解员角色,觉得很过瘾的同时还不忘自谦道,“是小远哥讲得好,我只是做了一下扩充类比。”

李追远刚刚说的,纯是胡扯。

可能是这尊邪祟太强了,也可能是自己给《无字书》里的它时间太短了,亦或者是两者皆有之。

这就使得“它”,不得不在极有限的时间里,进到最深处,把能实实在在威胁到少年,很可能将少年埋葬于此的这尊邪祟,提前扼杀。

不能杀太快,太快就死在棺材里,到时候一开棺里面躺着个被镇杀的邪祟;

不能杀太全,动手时还得刻意绕开公主的注意力,不能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因为她还得去和少年碰面,圆了少年所听到的背景故事。

“它”的方法,因此就变得极为有限。

在那尊邪祟第一声漏气时,李追远就看出来了,这是剥皮手法。

“它”能做的,就是故意不剥得那么齐整,营造出是自己力量过剩才导致裂开的情景。

李追远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是在主动帮“它”打补丁。

虽然出了疑似穿帮镜头,可人家毕竟演得很辛苦、很不容易,自己得给予鼓励。

但同时,这也让李追远对“它”的实力,有了一个更直观的认知。

这种级别的邪祟,这么短时间内,真就被“它”给完成了料理,甚至还能布置好摆盘。

自己过去这么长时间里,都是随身携带着这样一种恐怖的存在,形影不离、同吃同睡。

“吼!”

邪祟胸腔里发出吼声,随后胸腔裂开,大量的白烟继续喷射而出。

李追远在这白烟的缝隙里,看见邪祟胸口内的肋骨,似乎有所不同,如玉石般白净,与其个人形象完全不符。

这肋骨,不,是这肋骨里流淌的玉髓,极可能是后来融入的,总之,这是支撑这尊邪祟能拥有这等体魄的关键!

也不知道此等奇珍异宝,到底是如何落到公主家族手里的。

一个不通武道的母亲,以邪术为引,以该处特殊环境为源,以这玉髓为基,就能二次打造出这样的一种体魄怪胎。

《秦氏观蛟法》,秦叔都没自己理解深入;邪术,自己会得更多;风水气象,是自己强项。

自己若是拿到这玉髓,再经过系统性地钻研完善,岂不是就等于掌握了一张,可以在短时间内让自己拥有一定强度体魄的快速入场券。

“噗通!”

邪祟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他身上开始释出蓝焰,身体不断融化。

李追远很担心自己丢失的玉髓,就这样被烧毁。

边上,公主撕扯着自己融在地上的皮,不断向前攀爬,本就只有半截身子的她,一路爬一路留,爬到儿子身前时,就只剩下胸口以上的部位。

“儿子……儿子……儿子……娘亲在……在这里……”

公主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儿子,儿子身上的火焰瞬间蔓延到了她身上。

恐怖的灼烧之下,公主先一步化作飞灰,而后不久,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后,这尊邪祟也彻底烟消云散。

林书友发出一声感慨:“这次,好轻松。”

谭文彬用力拍了一下林书友的后脑勺,提醒道:

“这不是我们的浪,是我们去完成那一浪的途中,顺路下浪解决的一件事,你想要有多难?”

林书友:“是哦,这不在我们的浪里。”

润生走到那团灰烬前,这一大块区域的温度已不逊于蒸桑拿了,哪怕现在火焰已经熄灭,但先前燃烧的核心区域里,温度也不是正常人所能承受。

才刚站那里,润生的皮肤就已开始变红。

但润生还是拿着黄河铲,在下面的灰烬中仔细扒拉着,他刚刚看见了里面似乎有闪闪发光的东西。

找到了。

像是冬天结冰时,挂在屋檐下的冰棱。

润生用铲子将它捞起,往回走。

他身上的皮肤已经破皮龟裂,明显是被灼伤了。

“小远,你看,这你有没有用?”

“润生哥,很有用。”

“那就好,我给你收着。”

润生高兴地抓了抓头,抓出一大把头发和头皮片。

“润生哥,等回去后,我给你上药。”

“嗯。”

因这里历史上曾被柳清澄杀进来过一遭,该毁掉的东西基本都毁掉了。

那白骨堆里,倒是有不少遗落,可要么锈迹斑斑早已废掉,要么对李追远而言拿了也没什么用。

不过,有这根玉髓,就是最大的收获。

因为它很可能代表着,自己成功突破桎梏,活到成年的希望。

原路返回,重新向上进入山涧时,发现上面的黑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澈,而水里漂浮着的那群宫女太监,也都如泥人入水,开始融化。

公主和她的儿子,都消散了,这处环境格局也就失去了支撑。

不过,它本身的自然特殊性还在这里,哪怕五仙庙自此获得自由,也必须得专门安排人在这里轮班看守,可不能再让邪修钻了空子重新利用这里。

要不,自己以后有空闲的话,在这里修个山间别墅?

防止被坏人利用这里的最好方法就是,自己先把这里利用起来?

上岸,往山上走。

山谷四周的密林里,处处是厮杀声。

那些被羁留在这里的山精野怪失去了束缚后,自发性地集体向外奔逃。

白先生遵守了承诺,他真的是将人号召集齐守在外围准备接应,这也正好和这些宿敌直接对上了。

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这场历经多少代所积攒下来的恩恩怨怨,终于在此刻迎来了最后的释放。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没下令让自己伙伴们下去帮忙。

过多的接触,容易额外生出事端,在《无字书》面前露出破绽。

先是在南通付出极大帮蛟灵抬升位格,再是在这里当了打手。

李追远不信“它”就没起怀疑,但距离集安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只要自己不再去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它就会自己劝服它自己。

看见五仙庙了,庙顶上,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光芒不断向外释出,去增持那一位位正与山精野怪厮杀的出马仙。

李追远回到庙里,庙里空无一人。

少年,还有一件事得做。

走入庙堂,来到供桌前,先前被剑气搅碎的红布,被换了一条新的重新铺了上去。

李追远伸手将新红布拽了下来,再将掌心对准墙壁上的那道剑气。

柳清澄的强大,毋庸置疑,既已成为龙王,那么在总分不变的情况下,其它门类分越低,就意味着另几个门类上,分高得离谱,把这偏科给补回来了。

这剑气,能维系这么久不散,亦是一大佐证。

可惜,柳家龙王之灵都没了。

要不然,李追远还真挺愿意与柳清澄的灵聊聊天。

好好教教她,一些活儿,可以这样干,效果更好,成本更低。

柳氏望气诀运转,李追远打算将这剑气摘下来化解掉。

不然自己离开后,这五位大仙,也无法离开这座庙宇,哪怕被要求镇压看管的邪祟都没了,还得继续在这剑气胁迫下站岗。

只是,这道剑气骨子里流露出一抹桀骜。

它能与李追远呼应,算是认可了李追远身上的法理,但它并不会为李追远所摆布。

少年沉声道:

“我以柳家当代家主之身份,命你给我下来!”

剑气还没来得及下来呢,少年身后那摆放着雕像的供台,先集体垮了,雕像全部落在了地上,不敢再对少年高高在上。

剑气不情不愿地下来了,最终,在李追远的操纵下,少年将其带出了庙宇,对着头顶天空,掷了出去,天空中传来一声剑鸣,荡涤了头顶的这一小片星空。

拍了拍手,该离开了。

没什么好道别的,反正余下的事,有赵毅替自己出面做善后打理。

刚走到庙门口,李追远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庙堂前的台阶上,站着五道半透明的身影,五位大仙身上的部位得以补全,集体向着李追远行礼参拜。

当年的它们,也是这般参拜柳家龙王。

李追远回以柳家门礼,然后挥了挥手,离去。

下山回到那条山路后,众人打算徒步向前,天快亮了,到时候路上应该更容易碰到车。

恰在此时,一位满身机油几乎把白袍子染成黑袍子的老人,笑呵呵地正往上走着。

也不知道是他修车太专注位置也太偏僻,白先生没能通知得到他;亦或者是白先生觉得他修车的事更加重要。

总之,老人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见到李追远等人,老人还很高兴地喊道:

“修好了,车修好了,你们有车可以用了!”

谭文彬:“老先生,厉害啊!”

这车是他破坏的,起初只是动了点胎气,后来怕太明显,就又在引擎盖里做了点手脚,他能控制这车什么时候坏,修却是修不起来的。

老人:“小事,小事,我说过的嘛,驴车修得,那汽车也就修得,他们还不信哩,我这就上去跟他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分开后,李追远等人去了停车地。

黄色小皮卡仍很有公德心地被停在道路一侧的坡下。

而这时,众人也终于知道老人所说的修好了是什么意思了。

一辆板车停在路边,旁边树上还系着两头健壮的驴。

“啊——呃——啊——呃!”

……

冉雅柔正在给赵毅疗伤,赵毅的手背上破了个口子。

一个平日里赵毅压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伤,两边皮一扯打个结,等结痂脱落后再把皮解开即可。

冉雅柔手法如其名,很温柔,那眼眸子里,也尽是水意。

她刚哭过,她终于给自己的亡夫报仇了。

“谢谢你。”

“你谢错了人。”

“我现在发现,江湖传闻确实不可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嗯,你该去谢那样的人。”

浑身是血的陆屿走了过来,对赵毅拱手道:

“赵兄,成了,真成了,妄图逃出的山精野怪已尽数被我们斩杀,那条山涧里的水,也变清了!”

赵毅:“然后呢?”

陆屿愣了一下,随即洒然一笑,后退一步,打算单膝下跪。

赵毅伸手抬起他胳膊:

“行了,记住你对我的承诺就好。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得罪了我,问题不大,可有些人,他心眼儿就跟那健力宝拉环儿一样小。”

“是,我明白,任何事,悉听吩咐,就算赴汤蹈火,我亦必照办!”

“怎么感觉少了个前缀?”

“现在再加这前缀,就显得我不尊重,更不懂事了。”

“那你完了,你会后悔的。”

“呵呵,赵兄你真会说笑。”

“唉,那是因为你不姓赵。”

“对了,赵兄,既那山涧下方的邪祟已除,我等准备派人下去探索查看具体情况,搜找收殓一下当年遗落在下方的前辈尸骸回来安葬。

赵兄想要一起下去么?”

这种地方,很容易能摸索到些好东西,这算是陆屿对赵毅的示好。

赵毅摆了摆手:

“我不去了,普通的我看不上,我看得上的那穷怕了的也不会给我留。”

“那我就自己安排人了。”

“你随便吧。”赵毅拍了拍陆屿的肩膀,“这里的事交给你了,我得走了。”

“赵兄,这么快?”

“没办法,能及时赶上的话,说不定还能舔几口盘子上的汤汁。”

“那赵兄路上小心,随时联络吩咐。”

“行行行。”

赵毅一挥手,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下山时,他嘴里一边咬着烟斗一边在心里嘀咕着:

“他妈的,姓李的你真是个疯子,居然敢把那种恐怖玩意儿随身携带!”

……

坐驴车也挺舒服的,尤其是在小山路上,绝大部分时候它们都是在自动驾驶。

等终于到了大路上,碰到的车多了,却发现反而换不了了。

因为前方是真的出现了泥石流,是真的滚下石头,也是真的将道路给堵塞住了。

这时候,铁皮疙瘩得停在原地,等道路抢修。

驴车则可以在其中穿行,收获一众艳羡的目光。

等确认前方道路畅通后,谭文彬把驴车寄养到路旁的一处农户家里,然后在路上拦了一辆去集安的小卡车。

集安,是一座小城,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安静恬美的姑娘,无论你走不走、来不来,她都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

临进城区前,入眼的先是一栋栋镇子民房。

有一户人家正在院子里晾晒红肠。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对林书友道:“你下车,去问问人家,这红肠怎么做的,好吃不。”

林书友:“啊?好的,彬哥。”

阿友下车去问了正在晒红肠的叔叔阿姨。

然后,阿友抱着两条红肠回来了。

“彬哥,我问了,他们就硬要塞给我尝尝。”

“嗯,在东北这样问,等于是说送我点尝尝。”

林书友:“你……我……”

谭文彬拿来红肠,咬了一口,微微有些疑惑,又马上咬了第二口,道:

“嘿,这味道,怎么和陆壹家的一模一样?”

林书友:“哪可能,陆壹哥家哈尔滨的。”

谭文彬:“和你赌什么?”

林书友:“彬哥你想赌什么?”

谭文彬:“输的那个,回去后擦一个月棺材床。”

“哎~~~”

这时,屋里跑出来一个人,一边使劲挥手一边向小卡车跑来。

林书友愣了一下:“居然真的是陆壹哥,彬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谭文彬:

“你在怀疑我对自己供品的品鉴能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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