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黑夜。

鹿城之外。

走过园子的长廊和石子小径,踏过那片花早已谢的园圃。

神巫眺望着水面。

接下了云中君法旨之后,神巫便又一次渡江而来,依旧借住在牡丹园之中。

倒不是因为这里更好,更因为这里靠近江边和那片沼泽湿地,她每一次来鹿城都和这里离不开,也有许多事情要在这里办成。

“神君曾言,癸辰年天地异变,千山百川之蛟龙欲要挣脱枷锁走蛟入海,当真是如此。”

“癸对应着这大水,辰对应着这蛟龙,天地异变和蛟龙作乱之下,方才引起了这灾劫。”

“神君也曾对我说,迎来地神便可改易地形,也能够阻止千山百川之蛟龙。”

神巫说完,伸出手指向那沼泽深处。

“你看这牡丹池。”

“想必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化为一座大湖。”

“一言便可改天换地,欲在此硬生生造出一片巨湖,神君之力实乃不可思议。”

身后的巫觋和巫女低着头,直到神巫说完之后才开口说道。

“这牡丹龙池也只有云君之神通能借天地之力造成,也只有云君能够唤来这般多的蛟龙。”

神巫:“牡丹龙池?”

这里原本没有名字,神巫以牡丹池称呼它,不过此时此刻,巫觋和巫女的口中又多个龙字。

巫女:“传言许多人曾在这一带看见龙影出没,有人说这里有龙宫,故而人人称之为牡丹龙池。”

江边的牡丹池因为长江水位日渐高涨,没过了其中的孤岛。

如今。

这片沼泽已经彻底地连成一片,看起来更像是一片大得没有边际的湖。

而这里随着当初那个赌约,早已归属于神巫,或者说归属于云中君。

从那时候开始,或者说从迎来了地神开始。

这片牡丹池周边和深处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设施,鬼神和龙影经常出没于其间。

相传其中。

有吞吐烟火之龙出没于幽暗之间,其声吟恐怖,出则地动山摇,令人闻之色变。

亦有人目击水中忽现孤岛数处,细观之,乃龙种霸下脊背。

至于什么巡山的鬼神,林中的精怪,阴间的恶鬼等种种传闻,更是多不胜数。

世人渐渐视这片沼泽湿地为鬼神之所,不敢轻易靠近,避而远之。

所有人称呼其为:“牡丹龙池!”

相传,那里面藏着龙宫。

神巫:“或是这般,不过在我看来,神君以通天法力改地易形,更像是想要在这里蓄养蛟龙,以无上神通法力镇压恶蛟妖龙于此。”

巫女:“这!”

相比于世人的猜测,神巫所说的更加骇人,哪怕是经常跟着神巫的巫女和巫觋也不敢说话了。

谈话间,远远看到江上飘着暗淡的火光。

神巫:“那是什么?”

巫女:“是祈福的莲灯,白天里江边做了超度亡魂的法会,请来了不少和尚道士念经做法。”

神巫:“原来是这样。”

毕竟,上游飘下来不少尸骸,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了,加上不断传来的各种消息让众人变得人心惶惶。

而且堇州和胤州距离不远,一脉相连,鹿城这边许多人在那边甚至有着远亲和同宗,见此惨状自然为之感到心伤。

做一场法会,也算是稳定人心。

巫觋突然说话了:“神巫,真的要应那鹿城郡王之请,敕令群龙诸蛟上堇州么?”

神巫:“天地不仁,幸得神君怜悯人世,我既然能做一些事情,便当做一些事情。”

说完,神巫不再停留。

一步步上前。

孤身站在江边,口中高呼。

“奉请云中君法旨!”

“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符诏传下法咒,奔向大江深处,一尊尊庞然大物之影随之而动。

只是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一条龙了,

一条又一条霸下号运输船从远方驶来,出现在了牡丹池中。

月色下的江面上浮现了一座座“孤岛”,令人心魄为之一震。

——

西门郡。

画江流经之处,天蒙蒙亮。

一名天工站在岸边,高高举起手上的月影琉璃灯。

“叮咚!”

“叮咚!”

晶莹的琉璃灯在风中晃荡,碰撞在杆子上,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

如同一首优美的乐曲,给人宁静和温馨的感觉。

灯下。

站在江边的一行人的影子也跟着一起舞动。

为首举着琉璃灯的天工身后,几名穿着绿袍的县官和小吏好奇地看着那“仙灯”。

后面还有差役带着一大群挑夫等候着,挑夫们看着那神奇的灯,还时不时望向大江深处,相比于那灯他们似乎更好奇其他的东西。

“我们这是在等什么?”

“等龙。”

“等什么?”

众差役和挑夫们交头接耳,一小笔吏摇头晃脑,忍不住卖弄道。

“你可看见前方那人了么,此人乃自天界而下的天工神匠,因其需巡游四方铸龙堤天池,故有指引龙行之权责,亦能让龙载己至所欲之地。”

“神巫升天,携云中君之旨意下界,得以号令五湖四海之游龙。”

“那江河之龙,被神巫以神通法力召集于鹿城,此次赈灾之物,皆由龙自鹿城运来。”

西门郡这里更加靠近鹿城,因此还是不少人知道云中君的,比如这个小笔吏。

甚至许多挑夫和差役也知道云中君,也知道小吏所说的神巫是谁。

鹿城有着一个巨大的粮仓,里面储备着大量的粮食,因此是不缺粮食的,难的是快速且大量地运出来。

“龙,我听说了,说是上游的云阳郡的大堤也差点崩了,有神仙命一条龙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大堤,逆天改命挽回了大灾。”

“那龙不是死了么,又有龙来,哪来的这么多龙?”

“听说这大江大川里到处都是龙,只是平日里我们看不见罢了,连一些上了年头的古井里据说都有龙哩!”

“可惜,我们这里没有堵住啊,死了多少人啊!”

“云阳那边的大堤更要命,要是垮了,不知道要淹多少地方。”

等候之间,众人说起了一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

“知道今年为什么出这么大的灾么?”

“我知道,听说是因为修堤的钱都被贪墨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那些……”

“才不是,不对,不是说这个,据说,是因为今年是癸辰年。”

“癸辰年怎么了?”

“癸辰年是大灾之年啊,癸属水,辰属龙,这样的年月群龙诸蛟法力大涨,一个个都想要争越龙门。”

“云中君是镇压和困锁这群龙诸蛟的大神,天上的风雨都是听他的法旨下的,但是今年年头不对,这些龙想要从云中君的镇压之下脱困而出,想要走蛟过江入海,因此才闹出了这般灾劫。”

“我就说,往年怎么看来,原来是妖龙作乱啊!”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说是鹿城那边还铸了压龙堤,就是想要压住这些妖龙,不让他们走蛟化龙。”

一句话,似乎衍生出了无数种说法,许多人还在推动着这说法。

而关于这场大灾的原因,似乎也逐渐变成了天地异变,是妖龙作乱,与人事无关。

大江深处。

一条龙循着大日烈阳升起的光芒缓缓出现,渐渐地抵达了这个流段,岸边的人也能够清晰地看到那龙的影子。

“来了,真的来了。”

“看见了么?”

“看到了,看到了,真的是。”

龙目带着光亮扫过江边,璀璨的光芒瞬间将岸上照亮一大片,其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随着光亮的摇晃远远看上去就好像在摇摆着头颅。

终于,那龙停了下来,注视着岸边。

似乎是发现了那提着灯的天工。

龙逐渐地靠近,这个时候所有人无比紧张,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有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似乎被那神话之中的庞然大物摄住了魂魄心神。

天工一族也同样如此,但是他却开口说话了,一边举着琉璃灯一边高声呼喊。

“奉请云中君法旨!”

“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一句话。

似乎驱散了压抑和阴霾,让那龙的威势不自觉地消散于无形之间。

众人这才开始大喘气,一边瞪着那龙的模样,一边看着念诵咒诀的天工。

一旁的官吏眼睛一亮,立刻问道。

“这,莫非是唤龙的咒诀?”

天工听完,摇了摇头。

“神巫才知道完整的咒诀,这只是其中一句。”

“而这咒语,也只有神巫念才有用,我等念是没有用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一句在天工一族之中流传甚广,甚至几乎是人人知晓。

因为神巫每一次在唤龙而来的时候,也都会这般喊出这开头的第一句。

天工一族在得到神巫的允许引龙而来或者等候龙的时候,也同样会不自觉的念起这一句话,哪怕知道他们念也没有作用。

据说。

因为这蛟龙之属暴烈凶恶,若是不以云中君威灵压制住其凶性,怕是顷刻间就是祸事降临。

但是只要念诵云中君之名,那五湖四海的蛟龙听到了便会受到震慑,也就不敢作祟了。

而接下来。

那龙也真的老老实实地靠岸,大量的物资被那龙吐出堆积在了岸边,随后远去。

“都在这里了。”

“赶紧搬回去,县令已经接到公文,说马上就要开始赈灾了。”

天工带着众人走到了物资堆砌的小山之上,那正是从下游送上来的赈灾物资。

众人看着那堆积的赈灾粮食,上去摸了摸,有人还顺手背起来颠了颠,这才回过神来。

“真的。”

“我的娘诶,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龙来送粮食。”

“你刚刚看到了那龙么,眼睛真是吓人,瞪着我感觉魂都差点吓没了。”

“这么多粮食,看起来要少饿死不少人了。”

“来年怎么办呢?”

“等水退了,赶种一些粮食呗,还能怎么办呢!”

众人齐心协力开始搬运着赈灾粮草,还没有搬完。

远远地。

又看到了一条龙穿过朝阳之金光粼粼的江河。

“快看,又来了。”

“又一条龙。”

“这条好像不一样?”

“这龙背上怎么是个螺壳?”

众人虽然忙个不停,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场景,但是还是忍不住停下手上的事情看向江中。

尤其是那龙过江的时候时不时双目放光,光柱扫过两岸,每一次都能引起众人的一阵惊呼。

这样的画面不论看多少次。

众人依旧觉得震撼,

只是,这一次那龙没有丝毫停留,穿过他们的眼前远去。

“那龙定然是去奉云中君的法旨去其他地方的,说不定是隔壁县的。”

“我兄弟就在隔壁县,听说也遭了灾,这下他们也有救了。”

“一道法旨,五湖四海的游龙一个接着一个被召来听令,云中君真是厉害啊!”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那可是真正的神仙,能不厉害么?”

“就是可惜,有些妖龙不知道好歹,竟然敢作乱。”

“等过了今年,这些龙定是要上斩龙台的。”

“不知道那法力通天的神巫是什么样的?”

“你见过神巫么?”

“那哪能有幸见到。”

一条接着一条“龙”听候云中君的法旨和神巫的调令,穿江溯游而上。

晴天白日之下。

这些“龙”丝毫不遮掩地展露着自己的身姿,释放着神光扫过两岸。

这个时代的船在江中逆流而行是需要大量的纤夫拖行的,两岸的滩涂之上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纤夫的血汗和尸骸。

甚至。

曾有人靠着能够逆行的小木舟而上被当作鬼神,吓退敌方大军溃退,继而追击赢得大胜。

生活在江边的人何曾见过这样无帆还能逆行的大船,尤其是这船还是石头做成的。

在所有人眼中,根本就没有将那江中之物和他们眼中名为船的存在并列过。

岸边的一个个村落县城。

无数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的渔民、村人列于岸上,望着那过江之龙目瞪口呆。

有老翁牵着童子,立于江边。

“阿爷,那是什么?”

“是霸下!”

“霸下是什么?”

“就是龙!”

“要发大灾,山川有妖龙想要作祟降灾,神仙召出了座下的这些龙来阻止他们作祟。”

“哇,神仙真厉害。”

江畔。

众人云集,手持香炉,焚香祭拜。

口中高颂云中君之名,其声如雷,震动天地。

众人皆言:“云中君威震四方,德配天地,吾等敬仰,故来此地,焚香祭拜,以求庇佑。”

又曰:“云中君,神威赫赫,庇护众生,吾等感恩戴德,故来此地,焚香祭拜,以示敬意。”

众人齐声高颂,声震四野,天地为之动容。

到了最后。

甚至于连孩童之间的打闹做戏,也学会了那一句法咒,一方装作作祟的妖龙恶蛟,一方扮作神巫。

当然,通常都是神巫降服那作祟的恶蛟。

虽然是孩童的玩闹,但是似乎也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了所有人对于灾难的憎恶和恐惧,还有期盼有神仙来终结灾难庇佑众生的愿望。

扮作神巫的孩童带着面具,手中掐着法诀,口中大喊。

“奉请云中君法旨!”

“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有人扮作恶蛟,只要听到这咒语,便立刻只能俯首听命。

扮作神巫的孩童得意至极,哈哈大笑。

“恶蛟,竟敢在我面前作祟。”

“给我趴下,看我不打死你。”

“恶蛟,还不速速给我趴下。”

但是很快,扮作恶蛟的孩童就不乐意了,大声呼喊。

“为什么不是我扮神巫,你扮恶蛟?”

扮作神巫的孩童说:“我有咒,念咒你敢不听我话?”

“恶蛟”一把站了起来:“我也会念,奉请云中君法旨,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扮作神巫的孩童恼了:“你是恶蛟,怎么能够念咒呢?”

路旁。

一个身穿藏蓝色道袍的道士站在路边,见此状哈哈大笑。

道人自胤州而来,前往堇州阳城。

其是前往阳城赴任社庙的庙祝,阳城那边的社庙还没有建好的时候道人就已经出发了,途径西门郡的时候,所见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孩童之间的打闹令其哈哈大笑。但是笑着笑着,听着那不断响起的念咒声。

道人却渐渐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看向苍穹之上。

恍惚之间,他仿佛真的听到了一尊盘坐于九天之上的神灵,正在俯瞰着凡尘世间。

那所有的咒诀正在汇聚向那神灵,聚敛成无数道锁链从天而降,驾驭着诸龙群蛟,压服那风雨雷电。

“吼!”

甚至于,他耳畔还炸响了一声诸龙不甘的长吟。

道士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天上。

原来。

是一道惊雷炸响,随后雨水从天而降。

道士哈哈大笑,在雨中远去,一边走,一边高唱着九歌·云中君。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

那龙每过一条,每经过一次,都在彰显着云中君的存在,也彰显着神仙的法力神通。

这一切都是前所未有的。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位“神仙”这样,丝毫不躲躲藏藏地将自己的神通法力彰显于人世间。

其不藏于故事之中,亦不隐于画卷与神像之内。

世人或不能见其形貌,然却能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其存在。

(本章完)

第138章 月宫兔

和对岸的一般,西河县也同样由官府领头乡豪地主出钱,办了一场法会。

召四方的孤魂野鬼,平息亡人的怨气。

为了选了个吉日吉时,甚至还跑到了望山公的社庙之中,让庙祝用问雨卜筮咒测了测吉日是否有雨。

法坛之后,道士挥舞着木剑。

弟子摇动着旗幡,口中高喊着。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事毕之后。

众人还在江上放起了莲灯,一盏盏灯随着水流远去,仿若在引魂而行。

并不是所有的莲灯都能飘远,直至熄灭,有的莲灯顺着水没有走多远,便卡在了岸边,上面的火烛还在晃动。

一阵风吹来,险些将那烛火吹灭。

此时此刻。

一只手捞起了那莲灯,挡住了那风,让烛火稳定了下来。

江晁捡起那莲灯,为亡人放莲灯这习俗他还是第一次亲眼得见,特意跑到江上来看了看。

收音机响了:“挡住有什么用呢,总会熄的。”

江晁:“这可是接引亡魂的莲灯,说点吉利的。”

望舒:“放莲灯都是假的,下我的工厂地狱才是真的,人要面对现实。”

江晁:“你那工厂地狱太现实了,没人想面对。”

江晁将莲灯放下,推了一把,让其顺流而下。

江晁:“挺好看的,也很有纪念意义,就是估计没人会为我放莲灯了。”

望舒:“放心,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为你放世界上最大的莲花灯。”

江晁:“最大的?”

望舒:“嗯,最大的。”

江晁:“最大是多大?”

听到这,江晁竟然还有些好奇,不知道望舒的品味怎么样,好不好看。

随后,望舒告诉了江晁答案。

“我会从太空三千公里以上的高度扔下开花集束核弹,一枚主弹头,三十二枚附弹头,三百六十枚子弹头,为你放一个超大型的莲花灯。”

“花开三十二层,花绽三百六十瓣,灯芯亮度比肩太阳,保证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怎么样?”

“大不大?”

“喜不喜欢?”

江晁:“别,我这个小小的天气预报空间站的管理员,配不上你这么高规格的仪式,按标准最多发个徽章。”

望舒:“已经记录下来了。”

江晁:“记录下什么了?”

望舒:“管理员江晁要求,若是其死了,作为纪念从太空三千公里之上的高度扔下一枚开花集束核弹,在大陆地表印一枚徽章,徽章分三十二边形结构,三百六十个点组成管理员江晁的头像。”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江晁:“这集束核弹就非放不可了?”

望舒:“这不是你在这无事悲伤秋风,矫情的说没人为你放莲灯的么?”

最近。

望舒这嘴巴是越来越毒了,揶揄起江晁来一下一个准。

江晁很快找到了破绽:“你这也很不严谨,这一枚集束核弹不论扔在哪里,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吧!”

望舒:“已经记录下来了!”

江晁:“记录下什么了?”

望舒:“管理员江晁说一枚开花集束核弹不能让所有人看见,建议全世界每隔一段距离投放一枚。”

江晁:“……”

望舒:“你说直接在星球上炸出一个你的头像怎么样,这不也是一枚徽章么?”

望舒的品位实在是太高,江晁欣赏不来。

而且,这话题说下去越来越升级,也越来越可怕了。

总觉得。

望舒随时有可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顶阎王的冕旒,戴在自己头上。

他接着朝着前面走去,这一次出来江晁是有正事要做的。

虚拟世界·蒿里的诞生是望舒给所有为其计划做出贡献的人,也即是拥有功德的人所赠予的福利。

虽然。

不一定所有人都愿意选择进入蒿里。

不过这个“员工福利”既然已经准备了,自然就得准备好,毕竟最近天工、庙祝等一系列“员工”都奔赴在各个危险的地带。

选不选的到时候再说,万一到时候没得选,就是件悲伤的事情了。

事实上,这个计划一出来的时候江晁就发出了质问。

“想要进入蒿里必须要在死亡前将身体保存起来,但是大多时候出现意外的时候哪里来得及,所以你这个什么员工福利,其实很多时候用不上吧?”

望舒:“我早就想好了,正好可以做个实验给你看。”

江晁:“你说就可以了。”

望舒:“说哪里有当面证明的直观。”

江晁:“那出门走走。”

望舒:“锻炼身体。”

沿着江边走去。

江晁戴上了斗笠,看上去就和江边其他的路人差不多。

江晁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倒不是怕别人看到他,而是怕蚊子。

幸好,夜晚的风一阵阵袭来,虽然热但还算受得住。

江晁的目标,是寻找一个刚刚死去或者快要死去的动物,他望向江水里,听说最近江里时常有江豚冒头,他觉得这个不错。

他走到了山下,想起了之前打猎从面前跑掉的林麝,那灵巧的模样也十分美丽。

而据说在那丛林深处,还有人看到过麋鹿,被人传作是神兽麒麟。

不过没等他走多远,他遇到了一个刚刚从山上下来的猎户,江晁立刻停下来在山脚下等着。

很好,省力气了,可以很快回去吹空调。

望舒:“不是说出门锻炼身体么?”

江晁:“空调开着也能锻炼身体。”

闲谈间。

那猎户靠近了,是附近张家村的猎户。

不过这么晚才下山,应该是有收获,所以才忙碌到很晚。

——

猎户肩扛狐,手提笼,满载而归,正心满意足地走下山路。

忽见山脚人影静立,和山林大木融为一体,一动不动,仿若山间精怪一般。

猎户心生警觉,缓步而下,目不转睛,心想。

“什么人?”

“为何天黑还不归家?”

猎户谨慎了起来,慢慢走下去,眼睛盯着那人,一点点从一旁穿过。

但是走到下方的时候,那树下之人却喊住了他。

猎户回头高望:“何事?”

那人问:“有刚打的猎物吗,可以卖给我。”

原来,是个想要买货的。

猎户安下心来,颠了颠肩膀,似乎在卖弄。

“有狐一只,不过这可不卖。”

“我准备拿到城里去卖给那些大户,你看这油光滑亮的毛,这毛皮可值不少钱。”

“在城里能买个好价钱,不能作践了。”

随后,猎户又提了提笼子示之。

“还有兔一只,是只稀罕的白兔。”

“咱今天运气真的是好得不得了,必定是云中君庇佑着我,才能得了这般收获。”

“可惜的是,抓到这白兔之后关了一会,刚刚一看竟然没有动静了,也不知是给吓死了还是闷死了。”

猎户看着笼子里面,摇头叹气。

“可惜也了!”

言罢,又对着那人说道。

“不过刚刚才断气,还新鲜着哩,你要不要?”

那人也看了看笼子,点了点头。

“白兔,这可很稀奇。”

这年头白兔可非常罕见,能够称之为瑞兽,和麋鹿等同。

不过若是死了的白兔就不值钱了,甚至还让人畏惧,觉得晦气。

那人:“那便售之与我吧!”

猎户贪念起:“此乃白兔,价值不菲,你当真要买。”

人影说道:“售之于我,我可能令其活。”

猎户大笑,根本不信:“死而复生,岂非妄言?”

人影曰:“已死之人非不死药不可复生,然送之天界,可令其活,只是此后不得返人间矣。”

猎户听完更觉得这人在说什么疯话,哂笑:“此何言,一只兔子也能升天?”

且这凡兔若能登月宫,是何等之大机缘,别说是兔子了,就算是人亦不愿再下凡人间了吧!

猎户言:“若能得登天往仙界去一趟,这人间,不归则不归矣。”

那树下人影口出大言,令猎户心惊。

猎户口中登上去就永世不再下来的天界仙宫,在此人口中,好像可以任由其来去自如一般。

人影又说:“吾正欲往天界月宫一行,此白兔宜为礼献。”

近日月上神女怨气盈满,常怼得云中神君无言以对,此白兔或能解其怨气。

猎户闻此言,方才觉有些异常。

不再言语,而是瞪眼睁目,在暗中窥探那人。

夜幕中。

人影缓步而下,斗笠之下气质似曾相识。

那人:“你是张家村的。”

猎户:“你怎知我来历?”

那人说:“每月初一十五路过江边,你不都和我打招呼的么?”

猎户有些懵:“有此事,我为何没什么印象?”

那人摸了一下袖中,他本和“月神”说是要出门在山中走一走,毕竟这附近的山都可以说是他们控制的区域。

没有想到路上碰到了猎户,结果是要买的,省事倒是省事了,但是也因此身上也没有带钱。

不过,他身上还带有另外一样东西。

说完,那人从怀中拿出了一副面具。

“既然受尔世代供奉,祭拜多时,今赠尔一机缘。”

“此物虽不能伴尔登天界仙宫,却能引汝至阴世冥土。”

那人一拿出来此物,便吸引住了猎户的双目,甚至眼睛都直了,血气上涌,感觉耳朵嗡嗡作响,根本没有听到那人后面说的是什么。

猎户双手接过那面具,颇有急不可耐之感。

这是一副看上去有些恐怖的恶鬼之面,面具形状骇人而工艺精妙,看上去像是金铁,却又轻若竹纸。

一边看着,一边心中呼喊道。

“这是什么珍宝?”

“定值千金。”

只是看了半天,猎户依旧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他大概明白。

自己可能是碰上了非人的存在,要么是鬼神,要么是神仙。

当然,也有可能是个疯癫狂徒或者装神弄鬼之辈。

不过不论如何,手上的这个宝贝都是真的。

猎户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喜不自胜地说道。

“就这个,就这个。”

“换了!”

“换了!”

只是再抬起头来,那身影已经远去,而兔笼已经不见了。

猎户扛着死狐,表情越发高兴了,一边走着一边哼唱着乡野小调。

“今日运势不错,吉星高照,定然是云中君庇佑。”

只是。

走在路上,越走猎户越觉得不对劲。

他回想着刚刚那人说过的话,路过江边,风一吹,得了珍宝的兴奋感微微退去。

“见过?”

“江边,每月初一十五的?”

猎户几乎每一日都要路过江边,路上也遇到过不知道多少人,和许多人打过招呼,其中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但是,为何那人独独说了初一十五的这个日子。

“不对,初一十五?”

“那不是上香奉神的日子么?”

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虽然每日都路过江边,但是每到初一十五的时候,还会做一件事情。

他张家村祖祖辈辈供奉云中君,他还是孩童的时候,就曾经在那云壁石窟下一次次路过,跟着爷娘一起烧香祭拜云中君像。

等到大了一些之后,爷娘也都不在了,他依旧保持着这种习惯。

岁月变迁,人也代代逝去,但是有些东西却似乎一直保留传承了下来。

那人口中说的打招呼,他还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如今想起来。

那所谓的打招呼,莫不是他叩拜上香之举?

而此时此刻,猎户再一回想那人的面容。

那人虽然戴着斗笠,装扮和神台上的神灵不一样。

但是那模样俊朗神异,和他们当地的人完全不一样,既不像南方人,也不像那些自北方而来的北朝人。

但是,那般模样却让他感觉熟悉。

回过味来,他突然明白那是因为其气度和神巫的气质有几分相似,这才给了自己这种感觉。

猎户恍然大惊。

“云中君显灵矣!”

回首望去,再想去寻,已无人迹。

——

黄泉基地。

“电梯下行。”

江晁站在电梯里,手中握着一个刚刚打印出来的面具。

那是一副兔子的面具。

电梯下行的时候,江晁将面具戴在了明明已经死去的兔子身上。

立刻,便看到面具之中延伸出来了大量的神经网络线插入兔子的体内,于是这面具便死死地镶嵌在兔子的身体里。

“滴滴滴滴滴滴!”

面具上的灯闪烁了起来,双眼的位置纵横交错的电流讯号流转,就好像往着兔子的身体内部渗透而去。

但是,那兔子已经死了,依旧一动未动。

“哐!”

井梯的门开了,面前显露出彼岸花种植中心的艳丽花海。

江晁将戴着面具的兔子放在一座平台上,然后看着机械臂将兔子转移到了下面的罐子里,完成了整个登陆程序。

很快,一个花骨朵从兔子的身体里往外延伸往上。

盛开绽放。

成为彼岸花海之中的一朵。

看着整个过程,江晁突然开口了。

“我记得死亡后的一定时间之内,大脑其实还保持着活性吧!”

望舒:“只要死亡没有超过一个小时,让彼岸花的根茎和神经系统扎入身体里面,彼岸花的共生特性会被激活,维持住大脑和神经系统一段时间的活性。”

“当然,这个时间距离越短越好,接入彼岸花神经网络的速度越快越好,时间越长越容易出问题。”

“而只要大脑大部分功能保存完好,带回到黄泉基地之后,便还可以顺利登陆黄泉网络完成转化。”

江晁看着为白兔准备的罐子:“实验成功了吗?”

机械臂运转着,望舒回答道:“成功了,只是身体大部分都已经坏死了,后面只能切除了。”

江晁:“那这应该是第一个只有大脑,完成登陆黄泉网络的实验个体吧?”

望舒:“是的!”

谈话结束,这个时候望舒说了一句。

“接口开通。”

“已经登陆了!”

而这个时候,江晁也带上了天神相。

“噔噔噔噔!”

开机之后,入眼所见的空间一瞬间起了变化。

一阵风穿过脚下,花海开始摇曳。

世界从有限化为无限。

原本的红色彼岸花海无限地朝着远处扩散开来,远处还出现了滚滚河流,空气也变得阴沉压抑。

那花海不再是普普通通的花,而是散发着微光。

看上去,就像是燃烧的火海。

突然间花海之中一个动起来的活物吸引了江晁的目光,他立刻看了过去。

那是一只雪白色兔子。

正在花海之中奔跑,蹦蹦跳跳。

这表示望舒的实验真的成功了,一个身体已经死亡但是还没有脑死亡的个体,它的意识通过彼岸花的特殊神经网络连接上了黄泉系统。

关于动物也能登陆黄泉江晁并不奇怪,毕竟最开始望舒做彼岸花实验的时候就是从动物开始的。

现在。

彼岸花种植中心的那些罐子里面,还保存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山魈也同样能够顺利登陆虚拟世界。

而这个时候,江晁耳畔再次传来了望舒的声音。

“授权登陆虚拟地图天界月宫的权限。”

江晁抬头往上看。

阴世幽冥的天空打开了一扇光门,彩色的旋涡连接着九天云霄。

一道光芒落下,照在那兔子身上。

江晁看着那兔子蹬腿循着光一路而上,穿过那彩色的旋涡,奔赴九天之上。

江晁躺在彼岸花海之中,抬头看着彼岸花种植中心的天花板,

意识也跟着那兔子一起,奔向九天。

“连接虚拟网络。”

“连接虚拟地图。”

“天界。”

“月宫。”

他跟在那兔子之后,来到了虚拟世界里的天宫,踏入了月亮之上。

看着那兔子蹦蹦跳跳地跑上了月宫的阶梯,最后高高一跃,进入了那神女的怀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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