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四章 一台车,一箱子人命

次日中午。

袁克从江南赶回黑街,亲请裴德勇吃了个午饭。

席间,袁克也没有主动去提药线合作的事儿,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老裴那边要谈的好,今天肯定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裴德勇抻了一会,心里也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所以主动冲袁克问道:“哎,小克,上回你跟我说那个药的事儿,我跟公司里的人商量了一下,他们感觉这活儿可以玩玩。”

“那太好了。”袁克立马顺着话茬回应:“我早都说了,你要能跟我一块干,咱在黑街就没有对手。”

“是这么回事儿。”裴德勇撇着个大嘴,谱摆的很足:“小克,你老哥也不把话往狂了说,但就在我这一亩三分地,只要我想干啥生意,那别人谁都插不进来,你信吗?”

“这我信。”袁克捧着裴德勇回了一句,因为他也急于把药线做大。一来是为了巩固自己和白家的关系,二来也算是给奉北龙兴药物吃一颗定心丸。

“但咱关系归关系,生意归生意。”裴德勇擦了擦嘴,笑呵呵的冲着袁克问道:“如果我要跟你一块合伙干这个事儿,那帐怎么算?”

袁克原本的心理底线是,哪怕自己和裴德勇二八分成,对方八,自己二,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为什么呢?

因为袁克的思路比较特殊,他想的是只要裴德勇能跟自己绑一块,那就等于是最大程度的萎缩了秦禹一方的生存空间。首先在地盘上,两家相加就肯定是有优势的;其次,裴德勇一掺和进来,那势必会跟马老二产生竞争。而这样一来,袁克自己就不用在黑街投入太大精力。因为前面有裴德勇顶着,那他只需要稳住黑街这边自己的盘子,然后全力开发江南那边,就ok了。

这样搞,袁克不但能有效扼制马老二的发展,还能为自己在江南区铺产业赢取到关键的时间。所以他压根没有考虑到裴德勇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事儿是否有着底线。因为他在关键时刻,连吴文胜都能弃了,那又怎么会在乎裴德勇这样一个,只在区内地面上有一些影响力的人呢?

所以,哪怕是二八分账,并且袁克也需要垫付一些货款,那他也觉得这事儿是值的。可今天裴德勇主动联系了他之后,袁克心里的想法就略有些改变。因为他清楚这裴德勇主动上门,那肯定是因为跟马老二没谈妥。

呵呵,那这时候不压价,还啥时候压呢?

袁克看着裴德勇,仔细斟酌了半晌后说道:“裴哥,咱们之前没合作过,我不清楚这事儿能干到哪一步,而且货款还需要我来垫付,所以我最多能给你六成分账。”

裴德勇听到这话,心里是有些后悔的,他感觉自己今天找袁克,是略微有些唐突了。

“货款,接货送货,你都不用管,你只需要卖就行了。”袁克轻声说道:“每月我会按照货量,找会计过来结算分红。”

裴德勇斟酌半晌,非常鸡贼的一笑回道:“小克,我说句实话,这药线的买卖,咱之前也没做过,所以我也不清楚里面的门道。那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给我拿一批货,我试着往外放一放,这一批货我只收你三成的跑腿钱,剩下七成利润你全部拿走。等这批货散完了,我再看看这药线,到底适不适合我们。”

“呵呵。”袁克闻声一笑,竖起大拇指说道:“老哥,你做事儿真精明。”

“哎呦,我真是没做过,想试一试。”裴德勇笑着回应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袁克举杯:“这两天,我就让人给你送一批货。”

“好勒,来,干杯。”裴德勇满意的点头举杯。

……

一个小时后,饭局结束。

袁克满身酒气的坐上汽车,打着哈欠说道:“回江南。”

“这个裴德勇非得要先拿一批货试试,是想玩啥套路?”萧九刚才没上去,所以才主动问了一句。

“能有啥套路?”袁克插手回应道:“他就是想借着我的手,再跟马老二那边抬抬价。先只出这一次货,就是告诉马老二,我这边已经表态了,而且价格肯定给的比你们高,所以你们要再不涨价,那我就和袁克抱一块了。”

“啊,他是这个意思啊。”萧九一愣,立马回头问道:“那你还就给他六成分成,直接说八成不就好了吗?这样直接把事儿敲死,不更把握吗?”

“不,我觉得六成就已经把事儿敲死了。”袁克一笑:“首先,裴德勇本就不是一个不冷静的人,可他今天又为啥突然约我?那肯定是昨晚马老二没鸟他,给了他一个贴地皮的价格,所以他急了。其次,我能看出来老裴在这个利益争斗里位置关键,那秦禹会看不出来吗?李司会看不出来吗?可马老二又为啥给他的价格那么低呢,你想想?”

萧九思考半晌:“你是说,对面不想跟老裴扯一块?”

“秦禹,老李都是体制中的人。”袁克一针见血说道:“而老裴名声太差,做事儿太没下限,所以他们很难玩一块去,懂了吗?”

“我明白了。”萧九点头。

“等着吧,老裴早晚得和对面整起来。”袁克笑着说道:“六成?咱捡了个便宜啊,哈哈!”

……

两天后,松江区外。

驻军部队下属联防队,出动了三台车,抵达到了一处十字路口。

雪地中,那辆在这里停滞了六七十个小时左右的箱货车,大多数轮胎已经冻憋了,而且风挡玻璃,车顶等地方,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两个士兵用撬棍撬开驾驶室车门,顿时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有东西腐烂了。”士兵捂着鼻子走开,脸色煞白的说了一句。

军士抬头扫了一眼货车,立马摆手喊道:“来,把货箱打开。”

十几分钟后。

货箱被四名士兵拽开,一股迎面而来的极度恶臭,将士兵熏的跑开了数米。

军士站在雪地中向车内望去,目光惊愕。

箱货内七八个14岁往上,18岁往下的男孩,全部被铁链子锁着,四仰八叉的躺在货板上,或瞪着眼珠子看向外面,或身体缩卷着聚在一块……

尸体全部冻的僵硬,这也是为什么恶臭没有完全传到路上的原因。他们面目狰狞且恐惧,他们全部都是未成年,身材枯瘦,身着褴褛,有的孩子尸体还做出蹬踏箱门的动作……

“又是人贩子的车。”军士叹息一声,满脸无奈。

七八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憋屈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

市区内。

赵宝这几天都和丽莎有着亲密接触,整个人嫖到灵感枯竭,新的季度重点,到现在还没有做出来。

下午,他闲着没事,突然想到以前在奉北认识的一个同学,目前也在这边,所以他掏出手机,就约了对方出来见面。

第二四五章 摩擦开始

黑街区南阳路仓库。

裴德勇背着小手,派头十足的嘱咐道:“货价是袁家那边定的,你们直接按照单子上的价格往外出就行。”

“裴哥,那这货是只在自己地面上卖,还是可以往外放啊?”一个中年回头问道。

裴德勇斟酌数秒后应道:“不要上马家的地面上放,但他们要有人来咱们这边拿货,那也不是不可以,意思你明白吗?”

“哈哈,那我懂了。”壮汉点头。

“都快点分,分完锁仓库。”徐洋高声吼了一句。

“行,你们整吧,我先回去了。”裴德勇扔下一句,转身就要走。

“裴哥,你等会。”

徐洋在后面喊了一句,小跑着追上来说道:“咱们前两天刚跟马老二谈完,这突然就往外放货,而且还卖的是袁家的,那对面会不会……?”

“我就是等着他们有反应啊。”裴德勇直接打断着回应道:“马老二不是就给我四成吗?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我老裴在黑街这边,到底值多少钱。老子不怕他不知道,就怕他看不见。你们给我玩命卖,最好四五天就把货全清了。”

徐洋犹豫半晌,皱眉又劝:“我的意思是说,咱们就这么轻易的和袁家走到一块,那是不是有点不妥啊?前段时间吴文胜跟他处的那么好,可没两天就倒了。外面有传言说……老吴没回到松江,就是袁克干的。”

“袁克就是把他自己妈杀了,又跟我有啥关系?我想的是挣钱,又不是跟他过日子。”裴德勇根本不在乎的回应道:“别想那么多,把活儿干好就行了。”

“好吧。”徐洋斟酌半晌,也没有再劝。

……

十几分钟后。

裴德勇坐在车内,脸色铁青的拿着电话问道:“你说什么?”

“往长吉山里送的那几个小孩,在路上出事儿了,全死在车里了。”对方低声回道:“车在区外被发现了,是联防那边去的人。”

“那你安排的人呢?”裴德勇费解的问道。

“他们可能发现人死了,怕摊事儿,就把车扔路边跑了。”对方轻声解释道:“我问了一下联防那边的人,他们跟我说,事情起因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

“怎么可能?!”裴德勇一脸懵逼的喝问道:“一氧化碳中毒,咋地,那俩二逼司机在车里点炉子了啊?”

“不是,联防那边的人说,发现汽车的时候,油箱里已经没油了,而且货箱内的空调是人用布条子堵住了,通风口也没开。”对方话语详尽的解释道:“所以初步判断是,汽车可能在怠速情况下没熄火,而且私人安装的中路空调还开着,所以循环风产生了有毒气体。但货箱太过封闭,咱关着的人就被憋死了。”

裴德勇闻声摸了摸脑瓜子,无语半晌后,才咬牙骂道:“我让你找点精明强干的,你却净整这些二逼在路上跑活。你知道那几个孩子,送到长吉咱能拿多少钱吗?保密工程,一个人一万二!妈的,这死了七八个,我损失多少,你算过吗?”

对方沉默。

裴德勇心情不佳的看向窗外,沉默数秒后问道:“联防那边咋说?”

“待规划区外面死点人,那不太正常了。”对方立马回应道:“联防那边只做了个记录,把车拖走,把人埋了,就拉倒了,根本没调查。呵呵,这事儿也没法查,待规划区内出的事儿,咋管啊?”

“那也安排安排联防的人,因为毕竟车被拖过去了。”裴德勇嘱咐了一句。

“嗯,没事儿,我知道怎么办。”

“再抓紧把人给我补上,长吉那边催着要呢。”裴德勇皱眉骂道:“而且你给我记住了,在待规划区跑活,有损失那是正常的,我也能理解。但像这种个人疏忽,而产生的二逼事件,我们是绝对不允许再发生了。如果再搞出类似的事儿,那你也别干了。”

“是你说不吃门前草的,所以咱不敢在松江周围整这事儿。不然的话,路途不会这么远,咱也不会总出事儿。”对方也很无奈的回应道:“要不,以后我在周边搞吧。”

“不行。”裴德勇摇头:“哪怕成本大点,也不能在家门口整这个活儿。”

“好吧,那我知道了。”

“嗯,就这样,抓紧处理了吧。”裴德勇扔下一句,就挂断了手机,心里完全没有想起那几个惨死的孩子,只琢磨着咋能再拖一拖长吉那边。

……

晚上九点多钟。

土渣街仓库内,刘子叔坐在办公桌内,正在低头看着一本末世类小说。

左侧墙壁上,整整挂着三排,总共四五十只对讲机。

一阵杂音响起,有一部对讲机内传来声音:“仓库,呼叫仓库。”

刘子叔愣了一下,转身将对讲机拿下来,皱眉问道:“收到,说。”

“叔哥,路面上有人抢客。”

“抢客?袁家那边的人吗?”刘子叔立马坐直了问道。

“不是,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和袁克那边都是各买各的,大家都不过线的。”对讲机内的小伙,皱眉回道:“是南阳路那边,裴德勇的人在放货,量很大,突然冒出来的。”

“感觉对吗?”刘子叔皱眉问道。

“哥,路面上的货就这么多,今天突然有大变动,你说咱能不能感觉得到?”

“你确定他在抢客吗?踩线进咱的盘子了?”刘子叔很严肃的问道。

“没有进咱们的盘子,可私下里却联系咱们的客户进他们的地面买。”下面放药的兄弟,语速很快的解释道:“因为咱们放货是限量的,但裴德勇那边却没有闸口,你取多少,他都敢卖,所以很多小买手都过去了。”

刘子叔斟酌半晌:“你告诉咱的兄弟,都先别乱动,我给上面打个电话。”

“好。”

……

十几分钟后。

电话打到了秦禹那儿,他认真听马老二讲完后,才脸色阴沉,话语果断的回应道:“地面上的事儿,只要咱占理,你就看着弄。出多大问题,都我兜着。”

“行,那我明白了。”马老二应了一声,直接就挂断了手机。

……

与此同时。

市区某咖啡店内,赵宝见到了久违的同学,立马笑着问了一句:“你挺忙啊,呵呵,我等你一下午。”

“实在不好意思,区外出了个事儿,我去拍了点照片。”同学抱有歉意的回应着。

“什么事儿?”赵宝好奇的问道。

“一台货车里,死了八个孩子,活活闷死的,我去偷拍来着。”同学脱掉略有些脏旧的外套,轻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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