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宋岩进京

“欲盖弥彰。”

金光门外,一架并不奢华的高大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马车内,一个身量高大,但看起来已经颇为苍老的老人盘坐在桑麻编织成的蒲团上。

周身气度古朴,清隽。

身旁还跪坐着一年轻人,虽相貌平平, 但眸光清正,温润儒雅。

年轻人奇道:“祖父大人,何谓欲盖弥彰?”

老人淡淡道:“若那位果真无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些。虽然天子守孝二十七月,以日代月,只二十七天。却也没有刚出孝期就纳妃封美人的道理。纵然奉太后懿旨, 为了皇嗣血脉充实后宫,在未有皇统喜讯再次传来前,也不该准许贵妃省亲。刻意为之, 便是欲盖弥彰。”

那年轻人听完这老辣的分解后,心服口服,不过随即又面色凝重道:“如此说来,天子果然……”

老人眸光中闪过一抹遗憾,道:“天子有大魄力,亦有大毅力,本当为一代明君。只可惜,太过嗜杀,刚过易折。”

年轻人闻言,担忧道:“祖父大人,若是天子……那小师叔该怎么办?小师叔在江南士林中的名声愈发差了,多是批判之音。祖父大人,小师叔果然做错了么?”

老人缓缓转头,目光深沉的看向年轻人, 问道:“子厚,你觉得你小师叔做差了么?”

年轻人面色犹疑, 眼神挣扎了好一阵,才摇头道:“小师叔行事……总是大义当头。每一桩每一件,都有理可据,自然说不上差。只是……”

“只是什么?”

老人追问道。

年轻人面色凝重,道:“祖父大人不觉得小师叔和天子性子颇像,手段实在狠辣,太过嗜杀了些么?”

老人有些失望的摇头叹息一声,道:“子厚,你只看其表,未得其里。天子嗜杀,是因为他能对无罪之人下杀手。只要皇权需要,任何人皆可杀。而你小师叔,手下可曾诛过无罪之臣?他从未让我失望过。”

年轻人闻言,面色大为惭愧,叩首道:“祖父大人,是孙儿目光浅然,不识真理。”

见他真诚认错,老人总算欣慰起来,道:“善,知错能知,能改,便为君子。子厚,你小师叔所处的位置,比老夫当年所难何止十倍?风高浪险,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我知道,好些人对他又羡又妒,所以多出诽谤毁言,实非儒士当为。却不知,以当今天子之性,若非惊才艳艳之辈,焉会托付大事,圣眷如斯?”

正此时,车前传来赶车老车夫的声音:“老爷,御史大夫府到了。”

老人“嗯”的应了声,同年轻人道:“伯崖一生与老夫君子相交,淡然若水,此次写信请老夫前来,在他临终前再见一面,必有要事相托。我揣测,多半和你小师叔有关。他的时候不多了,扶我下车。”

虽然老人已是八旬高龄,但他素来心胸恢宏,又知保养身体,所以倒还能再坚持几年……

……

大明宫,养心殿。

崇康帝赤着上身,任宫廷老供奉在他身上扎满了金针,以减轻他不时发作的心口绞痛和虚弱感。

他面色却凝重道:“宋岩进京了?还去了兰台寺杨养正的府邸?”

紫宸殿大太监苏城躬身回道:“万岁爷,宋岩是进京了,刚至杨兰台府中。”

崇康帝闻言皱起眉头来,这个时候,旧党也想要死灰复燃么?

虽然他容不得宁则臣,但对于新党,他还是要力挺的,新法是他一生心血所在,容不得任何人动摇。

苏城又道:“听说,是杨兰台自知时日不久,特意写了封信,请松禅公进京,相晤最后一面。”

崇康帝闻言,面色微微放松下来,喃喃自语道:“那就不妨事了,杨养正一身忠骨,宋岩……亦有操守。不会乱政的……”

听闻此言,苏城眼泪差点都下来了。

他终于感觉到,服侍了一辈子的主子,真的快要走到尽头,龙威已经消散……

若在受伤之前,天下至尊又怎会在意一个致仕老臣?

不过崇康帝显然还未察觉出自己的变化,他想了想,又问道:“两湖总督于世杰、晋西巡抚岳宗昌、甘陇巡抚杨庭贞、齐鲁巡抚左中奇等人可曾动身?”

苏城忙道:“都已动身赴京,想来过了端午,大部分就该到了。”

崇康帝闻言满意的点点头,朝堂上也该充实一些新血液了。

他钦点的这几人,都是他这十几年来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大臣。

多出身寒门,踏实、务实然手段强硬,坚持推行新法。

便是在宁则臣面前,也敢据理力争。

十数年的人才积蓄,如今终于能够大用了。

正这时,就见一值守黄门,猫儿一样的踩着听不见声音的步伐进来,躬身道:“启禀万岁爷,吴贵妃娘娘求见。”

崇康帝闻言,脸色顿时一沉,皱眉道:“她来做什么?”

小黄门儿禀奏道:“贵妃娘娘亲自端了碗银耳莲子羹来,娘娘说她最善此道,去御膳房亲自煮的……”

崇康帝闻言,却看了眼身旁的戴权。

戴权脸色尴尬难看,眼睛吃人一样看着下面那小黄门儿。

都是宫中老人,谁不知道小太监什么时候才会帮人说话?

这小黄门儿算起来还是戴权的徒孙,原恩赏他在养心殿当差,没想到眼皮子这么浅,不,是没想到这么眼瞎,竟然被一个注定要坐一辈子冷宫的女人给收买了。

他死不足惜,却让戴权又在崇康帝跟前丢了脸。

可想而知,这小黄门儿下去也就没了下场……

将这浑然不觉的小太监挥退,并让吴贵妃自回后宫后,崇康帝忽然问道:“龙首原那边,还没消息么?”

戴权、苏城:“……”

两位素不对付的太监,此刻却同时生出一个念头:那位,该不会还能再熬一年半载吧?

……

西门外,牟尼院。

看着在此修行了两年的妙玉,贾琮忍不住心生惊艳感。

两年未见,妙玉愈发出落的秀逸超然。

明眸秋波潋滟,目光清冽,似能让人心在这恶月暑气中感到丝丝清凉。

贾琮落落大方的看了几个呼吸后,歉意笑道:“师娘南下时还曾嘱托我照看你,不想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一直没来看望你。直到今日有事相求才来,实在汗颜。”

妙玉看着贾琮,过了稍许后方问道:“何事?”

贾琮将省亲别院中栊翠庵少一女主持之事说了遍,笑道:“实在无可安心之人选,只能劳烦你了。”

看着俊秀飘逸的贾琮洒然一笑,说不尽的风流倜傥,眸光清正坦荡。

且请她去他家那园子,本就有照看之意,却说成是请她帮忙,体贴之意,妙玉自然懂得。

她顿了顿,轻声道:“锦衣卫这二年来始终送银送米,虽我并不差这些……还一直帮着院里阻挡外面的坏人……原该是我谢谢你。”

一直跟在牟尼殿候在门口的两个婆妇闻言对视一眼,都流露出一分笑意。

牟尼院里有一神仙似的女尼,西城人家多知道。

可莫说寻常外客男宾不敢前来叨扰,就连一些人家的诰命来此相请,都难得一句好言。

这女尼是出了名儿的清冷难亲近。

不过如今看来,佛法修行还是不深……

自家侯爷一出面,就请动了金足。

可见人还是要生的好……

贾琮也笑了笑,道:“说这些便外道了,那今日就劳你跟我回去罢,车轿已备妥,有什么经书箱笼要带的,可全部带上。”

妙玉点点头,道:“合起来大概七八个箱笼,还有两个嬷嬷和一个小丫头,并无其他了。”

贾琮闻言笑了笑,妙玉奇道:“你笑什么?”

贾琮微笑摇头道:“没什么。”

妙玉冰雪聪明,道:“可是笑我一个出家人,却带有那么多身外物,还有人服侍?入佛门六根不净?”

见妙玉有些急了,贾琮心里微微一叹。

妙玉自幼被家人舍进庙里出家,还未归家父母又双双故去。

一生身世坎坷,与青灯古佛暮鼓晨钟相伴,但终究还是一个少女心性。

也渴望亲情、人情……

他微笑道:“纵是出家人也是人,而不是佛。又怎能真的六根清净?若你每日自己忙着种田除草煮茶做饭洗衣,也没功夫精度佛经了。所以,并未笑你那些。只是高兴……”

这话并不严谨,甚至破绽百出。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妙玉的家资,别的高僧大尼们难道就没有精度佛经,也有嬷嬷小丫头服侍着?

但看着贾琮那张真诚的脸,妙玉还是选择相信了他,并且原谅了他……

贾琮安排了随行亲兵、健妇前去搬运箱笼,又将妙玉送上软轿,正要引着回家,就见一亲兵匆匆赶来,同展鹏说了几句话后,展鹏上前道:“大人,你先生松禅公进京了。”

贾琮闻言,霍然转头,看向展鹏,目光渐渐锋利。这个时候……

……

PS:昨天说了下大观园的面积问题,大家都觉得三十亩太小了。不知道大家去过苏州拙政园和留园没有?中国四大名园。拙政园七十八亩,留园三十六亩,已经很大了。至于大家说一千五百亩也不过长宽一公里的地方,半个小时就能逛完……大哥们,紫禁城全城南北长九百六十米,东西宽七百六十米,都没到一公里啊,总面积七十二万平方米,贾家修个园子,还能修的比紫禁城大?别只算纸面数据啊,我给跪了!明清亲王府的面积都有规制的,定在五百亩左右。亲王下面还有郡王、宗室国公等,依次递减,下面才是异姓国公。园子太大,也犯僭越之罪的。

另外推一本好友的新书:《大唐咸鱼》。

(本章完)

第656章 回光返照

兴化坊,杨府内堂。

宋岩看着躺在病榻上,已近弥留之际的杨养正,皱眉道:“怎就到了这个地步?”

一旁杨养正的长子杨德落泪道:“因太上皇国丧及宁元辅大丧,老爷拖着病体奔波了大半月后,病势便愈发重了。”

枯瘦的杨养正面颊凹陷, 颧骨凸出,双眼虽睁开,但眼神已经有些难以聚焦了。

不过在看到宋岩到来的那一刻,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他眼睛陡然睁大,目光也聚拢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荷荷”的声音。

杨德见之, 忙上前搀扶起杨养正, 顺着干瘦的后背拍了拍, 就见其父吐出一口浓痰来。

杨德之子不嫌污秽,上前仔细清理侍奉掉后,见杨养正的面色竟好了许多,不由大喜。

然而宋岩见之心里却是一叹,这位相交数十年的老友,今日便走到尽头了。

只是宋岩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性子刚烈如火,嫉恶如仇的杨养正,非要等到他的到来。

杨养正长呼一口气后,似恢复了往日的精力,他却没有要同家人告别的意思,挥挥手让杨家子弟出去:“退出此堂,不得留人。”

宋岩见之, 深深看了他一眼后,也让长子长孙宋华跟着出去了。

待其他人都离去后, 宋岩看着杨养正, 问道:“伯崖,到底发生了何事?”

杨养正闻言,苦笑一声,道:“原请松禅公来,并非是为急事,只是想以他事相托。然前日,我突然想起一事,惊觉不已。只恨自己年老体衰,回忆太迟,万幸松禅公今日到京,还望松禅公不吝解我心结,否则必死不瞑目也。”

宋岩奇道:“到底何事?”

杨养正看着宋岩,目光灼灼,一字一句苍迈问道:“松禅公,我隐约记得你曾同我说过,曲阜牖民先生,曾收过前朝血脉为女弟子?”

宋岩眉心一跳,缓缓点头道:“的确如此。”

杨养正闻言,面色骤然涨红,枯瘦的身子猛然向前靠近,咬牙问道:“贾清臣,便是牖民先生那女弟子的儿子?我若没记错,你曾与我书信,让我照看贾清臣一二,缘由便是其母身份贵重,大有来头,祖辈曾与我辈读书人有恩德。我原以为,他生母是哪个大儒遗留下的孤女,但如今看来并不是,那贾琮之生母,便是牖民先生那位女弟子,对否?都言贾清臣肖母,他和牖民先生那名女弟子相貌极相似,对否?”

宋岩老眼眯起,与杨养正对视了片刻后,点点头,道:“不错。但是……”

“哈!”

杨养正一张老脸血红,面容竟狰狞可怖,他老眼无比凌厉的看着宋岩,厉声道:“宋岩,尔等旧党,欲效法吕不韦奇货可居耶?汝与牖民先生被共尊为天下师,竟欲行不臣之事?尔等可知忠孝大义?!”

宋岩莫名,面色肃重,沉声问道:“伯崖,你在说什么?”

杨养正性烈如火,怒声道:“你还敢伪诈不认,太上皇驾崩之日,皇太后当着百官之面亲口所言,当初太上皇与武王父子反目成仇,竟是因为武王金屋藏娇之人,乃前朝血脉孤女!前朝能有多少孤女?!若非如此,孔传祯与你何苦如此偏爱一个贵门庶子?!”

宋岩满脸震惊,不可思议道:“伯崖,你在说什么?清臣乃荣国府贾恩候庶出之子,身世明明白白,怎会武王扯上干系?”

杨养正目光如刀的看着宋岩,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他一把抓住宋岩的手,语气激动道:“松禅公,错不了的,错不了的。太后亲口所言,当年宫变,武王骤然谋反,血洗京城,攻破大明宫,逼的太上皇退位,便是因为一个红颜祸水。只因她身上有前朝血脉,所以太上皇不允许武王娶她为正妃,也不可能让一个前朝血脉的女子,成为大乾的皇后。所以太后便出了留子去母之策,没想到出了变故。此等绝密之事,非太后亲口所言,谁人能知?我先前就查过你那弟子贾清臣的生辰和贾恩候外宅所在之地,就是武王金屋藏娇之隔壁,前后仅一墙之隔。

松禅公,原我就一直怀疑,这二年来天家惨祸连连,京中动荡不安,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暗中操作。铁网山之变,老义忠亲王之子跳了出来,聚集好大的排场。那时我就在想,莫说老义忠亲王之子,就是老义忠亲王复生,也难聚拢起这样大的阵仗,必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我屡次怀疑是武王,都被否了,因为武王无子。武王若只为自己,根本不必等到现在。直到前日夜里,我才想通透。武王之子未死,他便是贾清臣!

这一切阴谋诡计,血海骨山,武王都是为了他这个儿子!”

这离奇荒诞的猜测,让宋岩整个人都懵然了,以他的心性,都瞠目结舌到骇然麻木。

怎么可能?

但是,缓缓的,缓缓的,顺着杨养正的猜测,宋岩也回想起了许多曾让他也疑惑的蛛丝马迹。

武王,曾送过贾琮四名亲卫。

正是这四名亲卫,才让贾琮往黑辽一行,从九死一生变的有惊无险。

还有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韩涛等人,之所以卖贾琮的颜面,是因为贾琮身后站着太后的侄孙女叶清。

而叶清背后,站着太后,和武王……

正是由于叶清的存在,以及叶清被武王疼爱的原因,和叶清不清不楚的贾琮,才没有在弱小时,被贞元勋臣狠辣打压。

之后的一切,似乎都有武王的影子在背后……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宋岩苍老的身体摇晃了下,却又被杨养正抓住,杨养正一脸激荡慨然,道:“松禅公,大是大非面前,你必然能分的清。绝不能让那起子乱臣贼子们得逞!绝对不能啊!”

宋岩犹自处在震惊中,看着激荡的杨养正,问道:“此事,你为何不上折子直呈天子?”

杨养正惨然一笑,道:“我如半死人般躺在病榻上,才将将把此事想通,然犹不敢确信,担心万一出错,连松禅公你都要受到牵连,难以善终。且也无力动笔……万幸,万幸松禅公你来了!万幸你来了!”

宋岩闻言,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他看着杨养正,想问一句,你想让我如何做。

可是满心满脑都是贾琮的模样,想到此事若东窗事发,贾琮必难逃凌迟之死,他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口。

他张不开口,有人能。

只见原本除了二人外,再不该有第三人存在的杨家内堂,屋门忽然被打开,一道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处,目光淡漠的看着床榻上之人,轻声问道:“却不知养正公,准备让我先生如何为之?”

……

居德坊,荣国府。

荣庆堂内,看着被贾琮安排送回来的妙玉,贾母、王夫人、薛姨妈一众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实在是……太惊艳了。

薛姨妈颇有深意的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宝钗,目光好似在让她好好看看她相中的好人,请个尼姑回来,都能请出一个人间绝色来……

唯有宝玉高兴的快要唱起曲子来,好漂亮的小姐姐!

送妙玉进来的媳妇道:“侯爷说,妙玉师傅是侯爷师母娘家的亲眷,也算是家里亲戚。还有,请刑大姑娘多照看。妙玉师傅之前曾在苏州蟠乡寺修行,侯爷说他记得刑大姑娘好似在那住过,许是熟人。”

见礼罢一直没有开口的妙玉忽问道:“可是邢岫烟?”

打望了半天的黛玉忙笑道:“正是邢姐姐,你果真认得?”

妙玉微微颔首,看着黛玉道:“相处经年。”

黛玉笑道:“这倒是巧了……”说着,回头对宝钗道:“紫鹃没跟来,你让莺儿去请了刑姐姐来?”

宝钗点点头,让莺儿去请人了。

贾母见之也没说什么,只问那媳妇道:“你们侯爷呢?巴巴的请人来,还认了亲,又有他先生那边的脸面,他就这样把人送过来,自己却不见影子?”

那媳妇躬身道:“听说是侯爷的先生进京了,侯爷急着去见……”

贾母滞了下,问王熙凤道:“栊翠庵都妥当了?”

凤姐儿忙笑道:“都妥当了!连做斋饭的地方都备齐了……”

贾母到底还是要顾及脸面,道:“出家人讲究清淡,调两个手艺好点的厨娘过去。”

凤姐儿还未应下,妙玉就微微躬身道:“不必麻烦贵家,我身边有两个自幼服侍的老嬷嬷,便能煮粥饭。”

贾母闻言,便会意明白妙玉非小门女子,也就不强求了,只让王熙凤按时供给果蔬米面。

然后等邢岫烟到来后,一并送去了栊翠庵。

又见宝玉撑着脖颈跟着看人家的背影,贾母都忍不住笑恼道:“仔细让老爷瞧见了!”

宝玉在贾母跟前并不怕,嬉笑道:“老天爷,这天下竟有这样的人儿,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贾母笑道:“你小小人儿,又见过多少人?就说这样的话……我同你说,这是琮哥儿他师娘那边的亲戚,你不可冲撞了去……”

宝玉简直被冤枉到震惊,叫道:“老祖宗,我多咱冲撞过谁?”

下面史湘云哈哈笑道:“宝哥哥,老太太是让你别再问人家寻胭脂吃!”

“噗!”

此言一出,连李纨都撑不住喷笑出来。

宝玉见满堂人都拿他取笑,又羞又愧,钻进贾母怀里不肯出来。

贾母一边大笑一边搂住爱孙,训斥湘云道:“胡说!那是原先小时候不懂事,现在再没了,不许再说!”

湘云也不怕,仰头笑的欢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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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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