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薪火燃,天下证道出阳关

“所以你在禁忌当中的分身都已经王座了?”

这是老元帅听完张苍叙述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嗯……”

张苍也没想到老元帅注意的竟然会是这个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来势很凶。”

“多凶?”

“来的基本上都是些顶尖王座。”张苍沉声道。

“那你也是其中的一员了吧。”老元帅说着,眼见张苍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这才双手一摊,“人族证道都由你调遣,你想让谁迎敌就让谁迎敌,这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禁忌邪祟都尚未调齐,不可能决战的,顶多也就是先来点开胃小草。”

张苍说道:“我准备唤这天下证道齐聚走阴城了,你觉得如何?”

“也好。”

老元帅并未拒绝。

“那我先去找传火大人了。”

“……”

“这就要唤天下证道了?”

张苍寻到柳白时,他正在检查走阴城和阳关之间的这片黄沙地,早在事情启动之初。

走阴城这边就已经安排了上官风月和马定国这两名证道,彻杀了这片黄沙地的邪祟。

确保阳关和走阴城之间的这条通道能够畅通无阻。

“嗯,事出突然,估计往后这半年,也不得安宁了。”张苍叹气道。

“好,这就回去。”

召集天下证道的那东西,自是在传火府内放着。

“嗯。”

两人身形一闪便已来到了传火府的后院,柳白身披火红法袍,一步上前,身形抖落间,这整个后院的地皮瞬间被一道烈火燃烧成了灰烬。

转而出现在这地面的,是一道篆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符文的……法阵。

柳白所站的位置恰好是这法阵的正中央。

守在屋檐下的张苍则是已然关闭了后院的大门,抬手间,一连串的血珠便是化作匹练,准确无误的落在了这法阵四角。

柳白见状则是取出他的传火法印,命火灌注间,这原本不过巴掌大小的法印霎时变成磨盘一般,准确无误的烙印在了这法阵之上。

刹那间,所有阴珠内的血气瞬间被吸收一空。

转而灌注到了柳白身上。

一道血色巨箭缓缓在柳白身上凝聚成型,箭尖朝上。

柳白操纵着天幕之上的走阴城法阵,使其打开一道缝隙的同时,他身上的这柄巨箭便是猛然射出,贯穿天幕的同时,发出了一道难以言喻的尖啸。

等其打入天幕最高处时,巨箭轰然炸开。

“砰——”

好似天崩一般的巨响传遍人间。

“……”

禁忌深处,尊神山顶,尚未出发的人屠也是抬头看着那一支穿云箭。

一旁的老庙祝见状则是失笑道:“看来对于张苍那老东西来说,我们这禁忌真就跟筛子一样了。”

“无妨。”

人屠笑道:“在我们禁忌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张苍再多的幺蛾子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这倒是。”

老庙祝看着天上那盏燃烧着那轮火苗,“你也去吧,省得那老元帅不讲理。”

“嗯。”

人屠身形化作云雾,倏忽在这山顶消散。

只剩老庙祝看着那火苗出神,轻声说道:

“好一支穿云箭啊。”

“……”

关内。

湘州胡家。

胡金仙听到那声炸响的同时就已然睁眼,他用那浑浊的双目看着西边,看到了那盏燃烧跳动着的火苗。

八大家传承的久些,自然都能认出,那盏穿云箭炸开形成的火苗,有个更为贴切的称呼,其名为“薪火”。

薪火燃,意味着人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了。

胡家家主胡懋的身形一闪而至他面前,弯腰拱手轻声唤了句。

“老祖。”

胡金仙缓缓起身,沉声道:“我先去一步就是了,到时你记得带着家族元神以上的走阴人过来。”

“是。”

胡懋执礼愈恭,弯腰愈甚。

胡金仙颔首之余看向了他身后的胡家祖师堂,这次转而是他朝着这祖师堂行礼了。

已是苍老的不成样子的他施了一礼,唤道:“人族危亡,还请前辈随我西出阳关。”

沉默片刻,这屋内传来甲胄摩擦之声,最后走出一具身披黑甲的干尸,他身形停在这胡金仙面前。

“你大限将至,若是强行催动于我,多半要死了。”黑甲干尸竟是如人一般说道。

胡金仙浑然未惧,只是捋须笑道:“死则死矣,无需多言。”

黑甲干尸点头,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人间不化骨,干戈参上!”

胡金仙伸手在这干戈的肩头拍了拍,“有劳前辈了。”

言罢,二者身形拔地而起,最后化作两道长虹笔直去往了西边。

胡懋站在原地,仰头西望。

秦国,柳家。

柳文之似是早就在等着这天了,所以他看到薪火在西边燃起的时候也不惊讶,反倒是有股放下心来的感觉。

他轻声唤了句“柳荷”。

随即一身青衣的柳家家主柳荷便是来到了他面前。

虽说先前在走阴城的时候,柳荷也已经一步证道,可此刻在柳文之这位老祖面前,柳荷依旧很是认真的见了礼。

“走吧,该我们去了。”

“家族里边都安排好了吧?”

“嗯。”

柳荷微微颔首,“都已经交代给柳浪了,等到了决战之时,他会带着族人们过来的。”

“那就走吧,青衣姐都已经在那边等了许久了。”

一提起柳青衣,柳文之眼中便是带着笑意,随后一步踏出,二人身形便是化作两道青色长虹,笔直南下。

陇州,邓家祖地。

薪火燃起之时,这祖地内的命火倏忽熄灭,原本被命火烧起悬空的那金色悬棺也是缓缓落地,在场的这几名老妪都看向了那位紫袍老妪。

“看来禁忌那边是坐不住了,我就先过去了。”

紫袍老妪起身,其余几名老妪则是连忙拱手,“恭送大祖婆婆。”

“嗯,老祖烧的也差不多了,我就先带走了。”

“其他的族人,你们过来的时候,让小黑一块带过来就是了。”

“是。”

紫袍老妪说完,双手虚托,这金色棺椁就越变越小,等着落入她手中时,已经不过巴掌大小,转而被她收入了须弥。

她出了门口,抬头看去,恰好看见一道流光坠向西南边。

她大笑道:“黄家老贼,跑那么快做甚。”

言罢,天幕之上传来回应,“分明是你这老太婆太慢了。”

话虽如此说,那黄家老祖黄季还是放缓了速度,等着这紫袍老妪一块南下。

与此同时,雷家老祖雷华君带着新晋证道雷双双也是从海州出发,一路向西。

吴州钟离伯钦,司马家的司马铖,石家老祖石守一也都纷纷动身前往西边的走阴城。

魏国境内的那些神教掌教则是齐齐动身,身如长虹贯日,笔直落向西边。

除此之外。

剑州,桃花山上桃花庵。

桃花庵里走出了个桃花仙,她舒展着慵懒的身躯,一双桃花眼眯眼看向西边。

“这是打过来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呵,还不是柳青衣那妮子,非得我去,真是气死本仙子了。”

桃花仙回看了眼这桃花庵,随即身形化作一朵桃花飘起,紧接着这桃花庵四周的桃树便开始疯长,直至老树盘根虬结彻底遮盖了这座桃花庵。

半空中飘着的那朵桃花,这才飘向西边,一闪而逝。

无尽海深处的一座孤岛之中,一男子独自垂钓在此,忽而间,手中鱼竿疯狂摆动,他也是猛然起身,双手持杆猛地拉起。

只见一头体型长达百丈的巨大鲸鱼,就这么被他用一根小小的鱼竿钓了起来。

他心中一喜,可随即身后便传来了那道响彻人间的巨响。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遥远的西边已经燃烧起了薪火。

他稍有错愕,那条鲸鱼就已经落水游走,他也没了心思,随手收起鱼竿。

“禁忌这群不干人事的,害我跑了条鲸鱼,这个仇得报了。”

言罢他轻轻拍了拍身下的孤岛,“走了,天下大事,怎么能少的了我这钓鲸人?”

孤岛抬起。

这哪是什么孤岛,这分明是一头更为巨大鲸鱼,许是在此地停泊久了,所以身上才有巨石沉淀,有草木生长。

而此刻这头鲸鱼只是轻轻甩动鱼尾,便已然带着钓鲸人西行数百里。

与此同时,楚国国都余阳城,一条荒僻的巷子里边。

一位半残脚的叫花老头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眼西境燃起的薪火,呢喃道:“人都到死了,还落不着个安宁喽。”

“也罢也罢,那就再去走一遭好了。”

他起身拄着拐杖,朝前走了几步,身形逐渐消失。

魏国,青州境内。

一个身形瘦削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可紧接着这所有人的注意却都被西境的那一声炸响吸引。

等着他们回过头时,哪还有什么说书先生?

连带着那块惊堂木都是不见踪迹。

秦国,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背上行囊锁了门,跟左右邻居说要出个远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而在那秦国皇宫里头,那位占据了人间三分之一疆土的秦国皇帝也是坐北朝南,看向了走阴城上空燃起的薪火。

他身后跟着一众大臣,此刻也是没有言语。

看了片刻,这位秦国真龙抿了下嘴,背负着双手,头也不回的说道:“自即日起,摆驾西境长城。”

“国内太子监国。”

“只要朕还活一日,便绝不会让禁忌跨过西境长城半步!”

“……”

凡此种种,人间所迹。

当走阴城薪火燃起的那一刻,人族证道,便是齐聚走阴城了。

只要来了这走阴城,就算是禁忌放弃楚国这边,转而从秦国那边动手,证道驰援也都来得及。

关内证道犹在这去往走阴城的路上。

而走阴城内的证道,则是都已来到了西境长城的城头。

此时这城头上,证道以下的走阴人唯有柳白一人,其余的都已经事先得到通知,回城内法阵里边避难去了。

这些证道则是从南到北依次排开。

一袭黑袍,头戴斗笠的悬刀官,光头老祖孟太冲,身穿道袍,身边还跟个小鬼的徐茂公,青年俊彦黑木,身姿矫健,脸上抹的花花绿绿的巫女,人间绝色的师卓君和上官风月,青袍剑仙岳方,站在人后的元臣,以及马家老祖马定国和陶家老祖陶中节。

老元帅并未起身,张苍守在他身边。

所以此刻站在这些证道最中央的,自是传火者柳白了。

十几名证道就这么守在这,各有姿态,但都是齐齐望着西边。

“也不知会来多少,最好得够我们杀才行。”孟太冲摩拳擦掌的说道。

“不管来多少,这第一个都让我来。”

悬刀官已经是一手扶着腰间长刀,蓄势待发。

柳白多少也是有点跃跃欲试,但他也从张苍那听来了,知晓这次动手的都是顶尖王座。

他实力虽然不弱,但面对这些顶尖王座,多少还是差了些。

起码得显神之后才行。

张苍虽知道这次多半是点到为止,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多说什么了,一切届时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来了。”

徐茂公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遐思。

柳白眯眼看去,也是见到了这极西之地,在那禁忌深处,有这一片乌泱泱的黑雾弥漫过来。

其间鬼影暗涌,似是潜藏着大恐怖。

柳白看不真切到底来了多少王座,但是他身边却有人看得清。

依旧是这徐茂公,他只是眯眼看了几眼,便道:“碧波潭的那头老龙,天上月桂宫的宫主,火焰山的尸僵女,陛下,咦,还多了个没见过的。”

“那老鬼叫做完人,是老庙祝他们藏起来的王座里边的一个,偷袭暗杀的手段很是了得,对上它的都小心些,有杀证道的实力和手段。”

背后的张苍介绍道。

似是在情报这一方面,他就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看仔细点,那条两个脑袋的长虫还没死,跟在那老龙君身边了。”

师卓君轻声说道。

“咦,还真是。”

黑木诧异出声,其余几人也才看清,那老龙君的手臂上竟然还缠了一条长蛇。

岳方说道:“也不多,算上那条长蛇也才七个。”

“要不咱联手一块,将他们都留下来,也省得到时候压力这么大?”马定国提议道。

“我觉得这法子不错。”

陶中节赞成道。

“行了,它们既然敢来,就料定了我们留不下它们。”张苍道出了真相。

这几个证道自是也都明白,但就是想过过嘴瘾。

“那也不一定。”

人群之中忽而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

“哦?传火大人请讲。”

张苍连忙拱手施礼,很是给柳白身份。

“一会我出手,我会杀了那火焰山的尸僵女。”柳白轻声说道。

他原先还想着要等到禁忌东征之时再出手的,但既然这次这尸僵女送上门来了。

柳白觉得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先杀死它再说。

正巧,柳白也觉得他自己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如若不然,他根本拿捏把握不住自己到底是什么实力。

至少不知道自己的极限究竟在什么地方。

“好。”

柳白与尸僵女的恩怨张苍自然知晓,所以这次柳白既然开了口,那多半是真能在这禁忌东征之前,再斩一王座的。

“诸位也小心些,这次来的毕竟都是顶尖王座。”

张苍再度提醒道。

言罢,西边的那团黑云倏忽止住,它们停在了这禁忌的最边缘,停在了那黄沙地的尽头。

人屠的身影从黑雾之中走出,看向城头的方向,微微笑道:“这初来乍到就让诸位在此夹道欢迎,真是愧不敢当。”

“你来。”

老元帅说了句,张苍的身形也就随之飘起。

“怎么,人屠你是终于想通了,带着这投名状,要回归我们人族了?”

张苍笑呵呵着说道。

柳白一听也就想起了上次人屠见他时说的那番话,这人屠……真是人?

“监正的这张嘴,我是难以招架。”

人屠双手拢袖,笑吟吟的说道:“行了,话不多说,我这次是奉第一王座之命,在此设个擂台。”

“两族交战在即,也属实无聊,不如就让我们这些个子高的先碰碰头,看看彼此多少斤两,如何?”

张苍左右看看。

“你们七个,打我们十四个?这自然是好的。”

“公平些,就三场吧。”

“那就你我先各出两人,余着的第三场……蒙圈,如何?”张苍提议道。

人屠略一沉思,点头道:“也好。”

“那就……先分个生死吧。”

张苍再度提议道。

人屠听到这话后也笑了,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黑雾,最后收回目光。

“你们,真不怕死?”

“怕,怕也得上。”

“好!”

人屠抚掌大笑道:“早有如此血性,我还拜什么禁忌。”

声浪滚滚,人屠也是再度返回了黑雾之中,显然是在商讨到底派谁出战比较合适了。

城头这边亦然,张苍身形落下。

柳白说道:“先看它们前两个派出的是谁,有尸僵女我就先上,没有我就第三个,到时我逼也会逼出她来。”

“嗯。”

张苍点头之余看向了眼前的这些证道存在,脸色也是随之变得慎重起来。

“那老东西背后跟过来了,我不会插手。”老元帅率先说道。

“老庙祝也来了?”黑木惊诧道。

“嗯。”

老元帅微微颔首。

“先前说好了,我出一个。”悬刀官上前一步,一手扶刀,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畏惧。

“那剩下一个就我来吧,我们这一刀一剑,正好合适。”

老剑仙岳方上前,捋须笑道。

张苍目光环顾一圈,见着没人再有异议,也便点头道:“好。”

事实上张苍也赞成这个结果。

禁忌来了七头王座,只打三场,那势必是会派出实力最强的三个……至少前两场是这般。

所以人族这边自然也是如此。

而在这众多证道里边,论生死厮杀最强的,岳方和悬刀官当仁不让。

随着他俩身形飘起,对面黑雾之中也是走出两头王座邪祟。

游动半空的混世蛟龙。

浑身纯白的皎洁玉人。

(本章完)

第343章 两战,证道陨!

走阴城内的证道要和禁忌里边的王座邪祟决一死战了。

这消息自不可能瞒得过只有一墙之隔的走阴城,尤其是两方各自派出人马的时候。

好些显神都在城内上空飘着,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

比如说阿刀,他已经数次摩挲着手里的刀柄了,此时的他只恨自己为何还是没能证道。

他要是证道了,此时代替人族站出去的人,就能有他阿刀!

只可惜,归根到底还是没有。

哪怕堪堪从秦国赶来的新晋证道,那个大算道长,都没能拥有这样的机会。

他匆匆而来,跟着众人打了招呼后,也就在陶中节身边站定了,目光炯炯的看着西边的那些证道。

只是忽然间,他左手就被摁住了。

他回头看去,只见摁着他的是张苍,后者目不斜视,依旧看着西边,只是默然摇头。

大算道长见状,原本缩在衣袖当中,正在掐算的左手,这才松开。

柳白站在众人之间,就这么双手拢袖眯眼看着对面的那团黑雾。

他在想,一会实力尽出到底能不能杀得了那尸僵女。

“咱俩谁先?”

双手环抱胸前的老剑仙岳方轻笑着问道。

“我来吧,看我怎么用这悬刀,给你斩却那老龙头给你下酒。”悬刀官大笑道。

“那感情好,那尊玉美人也不错,到时让我带回来放在你那悬刀府。”

“好说好说。”

此时的他俩,自不是放什么狠话,只是简简单单的,对自己实力的究极自信。

两人言罢,悬刀官大笑着一步迈出,便是已然到了这黄沙地半空。

“老龙君,可敢一战?”

天幕之上游离着的那头混世蛟龙一个摆身,身上龙影自现,龙嘴开合间,连带着两边的龙须都在抖动着。

蛟龙蛟龙。

乍看去,与真龙已并无区别。

潭底困蛟龙千年,如今蛟龙趁势云雨风起,自将于云端摆尾。

“有何不敢。”

老龙君一道神龙摆尾,便是毫无征兆的对着悬刀官俯冲而来,所带着的无尽威势,竟是将这漫天飞舞的黄沙都压回了地面。

一时间,整片黄沙地上空顿时风平浪静。

柳白见状也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感觉,这黄沙地,好像就是人族和禁忌两边准备的决战场地。

“来的好!”

众目睽睽之下,悬刀官忽而拔刀,漆黑的刀芒闪过间,他与这俯冲而下的老龙君中间,赫然出现了一道滚滚刀河。

其威势之猛,让这老龙君都是立马停步。

走阴城这边也是不得不开启了防护法阵,以防被误伤到了城内的低阶走阴人。

老龙君身形停在这刀河对面,身形盘旋不定,张牙舞爪的同时。

身形竟是还在不断放大,先前还不过百丈的他,只是这么摆动几下身躯,就变成了一头千丈巨蛟。

其盘旋天幕的时候,洒下大片阴影,遮天蔽日。

“这老龙君,竟然真有了真龙之势。”

柳白听着马定国的呢喃。

也就在这时,这被刀河拦住的老龙君悍然出手,他身子猛地俯冲上前,张开血盆大口的同时,竟是一口就将这刀河咬碎了。

嘎嘣声响起,他就好似在吃着一块镜面般轻松。

“落!”

原本单手持刀的悬刀官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老龙君的头顶虚空,此时的他双手扶住黑刀刀柄,然后猛地一摁。

刹那间,一股天崩之势猛地灌注而下。

这一刻黑刀斩落无数刀芒,竟是将二者之间的空间都割出了一道道裂隙。

证道王座之间的厮杀,避是避不开的。

老龙君原本舒展的身躯瞬间合拢,盘绕成一团,呈蛇形,这一刻的它,身上鳞甲止不住的开合着。

一道道金芒在它身上浮现。

不过片刻功夫,它的体表就已经浮现出了一道金色龙影。

在它原本的青黑色鳞甲的反衬之下格外明显,金龙抬头,对着这斩下的瀑布刀河法阵响彻云端的龙吟。

“昂!!!”

龙吟声阵阵,可也只是让这刀河停留了刹那,就再度斩下。

老龙君似乎也没想过只靠这龙吟声就拦下,刀河璀璨尽皆落在了这金色龙影上头。

二者相撞,连那四周的空间都是不断坍塌。

刀芒一道紧接着一道,龙影虽是愈发黯淡,但却将老龙君的身躯完好无损的护在中央,未曾伤及分毫。

“来而不往非礼也!”

老龙君的声音响起之际,它的身躯也已然盘旋而上,对着半空中的悬刀官,猛然张开了龙嘴。

霎时间,一股青色火焰从其嘴中喷出。

朝着这悬刀官烧去。

后者避且不避,也是避无可避,手中一柄黑刀舞的密不透风,俨然是形成了一个黑色刀球。

将其护身其间。

依稀间,柳白好似看见悬刀官左手一扬,凭空自现一柄黑刀,侧着切入了老龙君体内。

后者吃痛,原本喷出的青火当即停歇。

悬刀官也是趁着这空隙连忙退走,一步后退数百里才停下。

等着柳白再看向他时,才见着他手中的悬刀都是被烧的通红,刀刃也被烧的卷口。

甚至就连身上的黑袍和头上的斗笠都多有焦黑痕迹。

这老龙君吐出的龙息,竟有如此威力!

“呵呵,这可是这老龙用自己的龙珠吐出来的龙息,只这一口,怕是没有个上百年的修养是回不来了。”

张苍在人群之中解释道。

“先下死手先活,既是生死搏命的时候,这老泥鳅不会不明白这道理。”

徐茂公跟着回答道。

“且看吧,悬刀官也要下死手了。”

一语落毕,天幕之上倏忽有着一片血色涌现,而这悬刀官身后则是有着一座漆黑神龛逐渐凝实。

柳白见状也就知道了,悬刀官……要动用大道了!

既是生死搏杀,那就不需要留手,而面对这样的一个敌人,也不敢留手。

不需要什么华丽的招式和你来我往的出手。

需要的,只是招招致命!

最好一击必杀!

所以当这老龙君察觉天幕之上有着大道浮现的时候,它身形缠绕缩成一团的同时,也是张嘴吐出了一枚约莫人头大小的深青色龙珠。

龙珠洒照下青光,将其周身笼罩的同时,它还将这枚龙珠托在头顶的双角中间。

像是在用自身气血做着最后的蕴养。

悬刀官这携大道的一刀若是能将其斩杀,那自是没有丝毫办法。

若是杀不了,那死的就该是悬刀官了!

就是如此简单粗暴的互换一手。

所以当悬刀官坐上他的神龛之际,他双手拄刀使其摁在神台上头,这一刻的他,周身金光笼罩。

他只是轻斥一声。

手中悬刀瞬间消失,转而天幕之上的大道便是彻底浮现,此时大道气机肆虐。

柳白也终于得见这悬刀官的大道真容,其赫然演化出了一柄巨大的血刀。

其刀悬空,刀尖直指着半空中的那头老蛟。

“这就是悬刀官的大道,‘悬刀当空’。”

柳白脑海里边倏忽响起了张苍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眼,张苍再度给他解释道:

“悬刀当空,当斩世间敌。”

“悬刀官的这一刀……稳了。”

柳白知道张苍这厮是个半神,眼光之毒辣更不是常人可比,所以他既如此说了,那势必就是真稳了。

半空中的那头老蛟似是也察觉到了来自这柄悬刀的大恐怖,它头顶着的龙珠也是飞快的旋转着。

龙珠散发着的青光甚至都有着液化的趋势,它好似是要熔铸这枚龙珠,用来护住己身了。

“斩!”

高坐神龛的悬刀官此时好似个铁面无私的神明,他一言既出,天幕之上的那柄血色悬刀就毫无征兆的落下。

“嗤——”

没有丝毫的异象,就像是一柄悬挂着的血刀,平平无奇的落下,这次更是连空间都没划破,

但柳白却在这刀尖上头感觉出了斩破天地的气势。

他只是看了眼,都感觉到了那股摄人心魄的刀芒。

悬刀官的实力之强,远超了柳白的想象!

甚至也超过了这头老蛟的想象!

当大道落下的那一刻,它就已然将身子都缩成一团了,只剩下那颗蛟龙珠升起,悬浮在它上空。

青光熠熠生辉。

就好似一盏深夜之中的明火,烛照千里。

可偏偏这明火上空,却有着一柄斩火的刀。

二者只一相撞,四周方圆数十里的空间都好似蛛网一般布满了裂痕。

细细碎碎。

刀尖和龙珠碰撞之处,不断又或者火星燃起又熄灭。

高坐神龛的悬刀官不知何时已然起身,他双手摁压而下,就好似他在摁着那柄血色长刀一般。

他咬牙切齿,嘴角甚至都溢出了鲜血。

另一边的那头老蛟也不例外,它则更惨。

蛟龙珠隐隐有着破碎之势,它身上的鳞甲处也都有着血迹渗出。

眼见着二者势均力敌,就要不分胜负之际,悬刀官终于再度出手,他抬起右手间,右手食指自行溢出鲜血。

当空一点心头血。

血液滴落又消失,但是随之那柄血刀却是散发出了璀璨刀芒。

原本就已经濒临破碎的蛟龙珠随即炸裂,血色悬刀直直落下。

好大一颗蛟龙头。

抛飞。

可饶是如此,这颗蛟龙头却依旧一口咬在了这血色大道之上。

“砰——”

血刀刀尖瞬间崩断,可余下的刀身却是顺势往前一挺,再度洞穿了这蛟龙头。

悬刀官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后神龛霎时崩碎。

他身形跌落又堪堪站稳,远处血色大道逐渐消散。

悬刀官也是一步踏出,来到了那老蛟尸体旁边,一手提起这颗硕大蛟龙头,朝着禁忌方向狂笑。

一边笑还一边吐着鲜血。

这一刻的他,自身气势几欲达到顶峰。

“杀老蛟者,走阴城悬刀官是也!”

也即是这一刻,背对着走阴城的柳白听到了城内响起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原本就已经在神堂里边留下过雕像的悬刀官,此刻再度阵斩一王座。

这事如何不让人欢喜,如何不鼓舞这城内人心?

禁忌黑雾之中并无言语,悬刀官这才挥手间收起了这老蛟的尸体。

相比之下,这才是个好东西。

一战结束,悬刀官也就返回了城头,只是前脚刚落地,都还没站稳,他就已然吐出一口鲜血,脸色也是变得极为惨白。

显然,他虽是杀了那头老蛟,但是自身受的伤也极重。

尤其是老龙君临死反扑的那一咬,极重!

旁边的上官风月和元臣急忙扶着他坐下,他吐出这一口瘀血后脸色也好看了些许。

“无……无妨。”

他说着将这已经化作寻常大小的蛟龙头在岳方面前晃了晃,强笑道:“等你回来下酒了。”

“且等着便是。”

岳方笑的极为轻松。

一旁的张苍则是依旧在看着对面的那团黑雾,缓缓说道:“我说淋涔君都已经占据了那条哭丧河,为什么这两头蛇还没死。”

“碧波潭才是人屠给他准备的落脚地。”

老元帅突兀的说了句。

“啧啧啧。”

张苍摇头道:“还得是人屠,这狠心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真是步步算尽。”

“反正邪祟的命不是命,哪怕是王座了,也是如此。”

老元帅说完,岳方这老剑仙也是朝左右拱了拱手。

“老夫去也!”

言罢他身形便是化作一道青色剑光,飘然升至半空。

有大风盈袖,青衫猎猎作响。

“岳方前来问剑。”

哪怕是这生死之战了,可这老剑仙依旧是这副潇洒写意的姿态。

对面黑雾之前,通体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玉人缓缓朝前飘来。

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一尊人偶雕像。

只一眼,柳白的直觉告诉他,这月桂宫宫主怕是很不好惹。

徐茂公牵着的那小鬼见到那月桂宫宫主的时候,不断发出着嘶吼,甚至都有朝前扑去的模样。

徐茂公只得死死的牵着它。

它这小鬼便是原先和这月桂宫宫主有大道之争的秋千鬼,只不过上次被禁忌卖了。

柳白眼神瞥了眼张苍,没说话,但后者显然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次难了。”

柳白脑海里边响起张苍的声音。

“没了这秋千鬼制约,月桂宫那位成长速度就变得极快,东征之前甚至都有望成为彼岸祟了,岳方这次……能活命就是最好的。”

张苍在柳白脑海里边叹息,但是表面却没有丝毫异样。

这种惑乱军心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那我们走阴城这边,就没有谁能对付的了?早知道就换个人去啊。”

柳白在脑海里边以心声回道。

“没人,谁去都差不多,除非柳文之和雷华君过来,其余的离半神都太远了,那位钓鲸人也可以,但他们都不在。”

人族这边不乏强者,但禁忌那边又何尝不是?

像是这月桂宫宫主,便是其中一位。

天幕之上。

老剑仙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往后一搭再一提,长剑便是自行出鞘。

“剑起!”

岳方轻叱一声,这身后的三尺青锋就已然化作剑光,直取这月桂宫宫主的咽喉。

后者没有丝毫动弹,只是这剑尖离着它还有一寸的距离时,便毫无征兆的停下。

“什么?”

不管岳方再怎么催动,这长剑都无法前进分毫。

就好像一个凡人手提一木剑,但却遇到了石壁拦路。

让他有一种根本无法反抗的感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月桂宫宫主的实力,怕是远远的超过了他!

但他岳方可是在百年前就已经能斩杀王座的存在了啊!

现如今这月桂宫宫主,怎么可能强撑这样?

岳方只是稍有错愕,便是见着这好似行尸一般的玉人抬起了右手,然后……拿捏住了这长剑。

稍稍用力。

“嘭——”

长剑稀碎。

岳方只觉脑海之中一阵刺痛,甚至都被迫接连后退了几步这才反应过来。

走阴城头这边也是一片骇然,显然他们也都没预料到,这月桂宫宫主竟然会有如此实力。

“魑魅魍魉!”

岳方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大袖一甩,天幕更高处就已然浮现了一条血色大道。

月桂宫宫主的实力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也要搏命了。

“你太弱。”

月桂宫宫主终于说话了,男女不辨的声音,好似一尊真正的神明。

“螳臂当车。”

它说完伸手朝前一点,一道玉芒从其手中浮现。

刹那间便是洞穿了岳方的眉心,连带着天幕之上立即响起了大道崩塌的声音。

前后没有丝毫停留。

即是意味着,双方只是一个照面,岳方就被……斩杀了。

别说城内的那些走阴人,就连城头上的这些证道都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在他们眼里,老剑仙岳方可是站在人族顶端的那几个。

可现在却被这么轻而易举的杀死。

这种冲击……

属实让他们有些难以置信。

若说这动手之人是那老庙祝,他们兴许还能接受一些,可这月桂宫宫主……

天幕之上大道崩塌声不绝于耳。

月桂宫宫主身上的光芒猛然浓郁数倍,普照之处,连老剑仙岳方的尸首都是开始消融。

也即是这一刻,老元帅动手了!

他平平无奇的一伸手,虚空处便是出现一只大手,握住了岳方的尸首。

“老元帅要动手?”

人屠身形立马出现在了这月桂宫宫主身前。

“人都死了,留个全尸吧。”

老元帅说完,半空中的巨手立马消失,连带着被带回来的,还有这老剑仙岳方的尸首。

“呵呵,那是不是也得把老龙君的尸首还回来再说这话?”

人屠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还给他。”老元帅面不改色的说道。

悬刀官一言不发的从须弥里边取出了那头老蛟的尸体,老元帅一抬手,尸首便已然到了人屠面前。

后者接过,冷笑一声。

“走。”

月桂宫宫主的身形依旧这么直愣愣的飘着,好似雕像。

可真就这雕像,刚刚轻而易举的杀死了岳方。

天幕大道崩塌声已经到了尾声,走阴城头这边却死寂一片。

老剑仙岳方的死,让他们都有些难以接受。

可再不好接受,该打还是得打!

两场结束,余下还有这最后一场。

“公子,我去吧,不管派谁我都能杀,就算这月桂宫的再来我也能拼个同归于尽。”

黑木沉声说道。

“说了我来就我来。”

柳白不等黑木再说,身形一闪而逝便是到了半空,伸手指着对面空中飘着的那团黑雾,狞笑道:

“柳白在此,尸僵女出来领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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