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监狱

林江和孙星在城里找了一圈,实在是没找到什么好地方,便是又找到了郭老板的茶店。

这已经是林江第三次来这里了。

没办法,京城耳目多,能说些悄悄话也就那么几个地方。

其中最安全的自然是郭老板的茶馆了。

当那位中年掌柜看到林江又来了时,他深深叹息一声,很想和林江说一句他们这里其实还没开始正式营业,但话到了嘴口,却还是含住了。

自己家老爷明显有和这位公子深交的想法,自己也就不必多说些什么了。

又是要了百两银子,而这次是孙星拿的钱。

等进到雅间之后,掌柜端上茶水,孙星喝了一口,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这茶……”

他含蓄的想说一句“不甚美味”。

“来这里就别寻思茶水好不好喝了,郭老板的茶一直不好喝。”

旁侧的掌柜撤走,房间当中只剩下两人。

孙星左右张望,眼神中夹着不安。

“说吧,郭老板院下无耳目。”

耳听于此,孙星这才平缓了一下心情,缓声道:

“公子可知道我爷爷之前曾接了京中任务?”

“有所耳闻。”

“正是那次任务回来之后,我爷的状态便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孙星叹息一声:

“我家老爷子主管刑部事务,平常很严厉,一丝不苟,往日里不管是对刑部的其他人,还是对我们家中皆是如此态度。但这次他受伤之后,性子却有了许多转变,不仅话变得多了,甚至连性子都变得温和了。”

“人在受了重伤之后,皆会有一些性子上的变化,死而后生再得人间,也是正常情况。”

“我家中人也是这么说的。”孙星皱眉,可又是非常执拗,“可哪能有人有这么大变化?”

“除此之外呢?单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证明。”

孙星忽然压低了声音:

“我有一日瞧见我家老爷子缩在房间里自言自语。”

“怎么说?”

“前些日子,我本打算寻爷爷去问情况,结果到了老爷子住所外时,忽得听到老爷子正和人说话。可我往在房间里面看的时候,却发现老爷子只有一个人。”

林江听到这里,也凝了神。

“他说什么?”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没敢进去,听得不太清楚。只听得老爷子像是同时在说两件事情。”

“两件事?”

“对。两件事情同时说,一张嘴同时念两三个字,如若不是我学过对应法门,我还真听不清我爷爷说的什么。”

孙星压低声音:

“爷爷当时好像是在审理刑部的案子,便一直说着关于刑部案子的事情,可念叨着念叨着话就变了头,成了牢里的伙食难吃,又变成了此地干草湿漉漉的难受。”

监狱……

这事若是别人听见,大抵会以为孙星敏感过度,想的太多。

但林江却是直接想到了监牢当中的“归家乡”。

这个丹药明显和自己的也有关,也和孙忠有着匪浅的关系。

“你听到你爷爷说的是哪个监狱了吗?”

“没。”孙星摇了摇头:“我爷爷道行不浅,就算是受了伤,也绝非是我能比拟的,我哪里敢太久留?听了两句之后就离开了。”

“这件事情你没和别人说吗?”

“我最开始的时候和我父母说过,可他们不甚在意,我又不敢深说。”

孙星很是无奈。

“父母不在意?那是你爷爷,你父母为什么不在意?”

“父亲向来和我爷爷关系不好,我父亲年少时曾经和爷爷就道行和法门争辩过,两人各持己见,最终我父亲被迫学了文修,两人态度就僵了许久。”

孙星叹道:

“而且我爷爷平时也确实说话有些冷硬,现如今变了性子之后,我父亲只觉得是他感觉到自己平常做的不对劲,转了性子罢了。”

也许孙星的父亲也感觉出来了家中微妙的变化,但对于那位父亲来说,这种变化也未必是件坏事。

倒是苦了孙星。

林江又是盯着孙星看了一会:

“你就不怕我直接转头把这件事情告诉孙忠吗?”

“……你不会。”孙星沉默了片刻,道:“你本事很大,你用不着和我爷爷套近乎。而且……我和韩忘之很熟,我把这件事情跟韩忘之说了,他让我来寻得你。”

怪不得这小伙子会忽然找上自己。

“这事我会去细查查,你若是有什么别的发现都可以告诉我。”

“好。”

孙星又是沉默了一会,才是小声问道:

“朱……前辈,此事可能有些风险,我本不应拜托别人……”

“这点你就放心好了。”

京城虽然限制多,但这个限制也不光只林江自己,对其他人来说也一样。

顶多只能算是调查难度大罢了。

孙星在听到林江承诺之后,也是很明显松了口气。

毕竟整个家中没有人能听他说话,哪怕他把这件事情告诉韩忘之,韩忘之却也没有办法帮他。

林江也能猜的出来为何当时自己第一次在孙府见孙星的时候,那小伙子是那样一副表情了。

“还请朱前辈留个地址,到时候若是我寻到了什么新的线索,到时候便去找您。”

“好。”

林江找掌柜寻纸留墨,写下自己住址,孙星将其收在怀中,手握的力气有点大,让纸张变了形状。

林江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一言不发。

……

翌日,江浸月来到了京城一户酒宅当中,她上了二楼,店小二立刻迎面走来。

“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有人邀请我过来。”

“哦哦,是位公子吧,您里边请。”

店小二很快就给江浸月带到了店内深处。

她推开大门,林江已是在这桌上摆上了不少好酒好菜。

“今日怎么忽然寻我了?”

江浸月笑呵呵的拉开椅子,将自己长长的头发朝着后面一掠,然后一屁股坐在林江面前。

她直接从旁边拿起了一张荷叶,然后垫着荷叶将眼前烧鸡的鸡腿撕了下来,放到嘴边就开始啃。

京中的餐店总是会在一些细节上面下足了心思,就像是这烧鸡,若是京城外的店,便定是要直接用手上去抓啃,弄完之后会沾一手油,很不文雅。

京城会专门准备筷子,也会准备一些可以用来垫手的东西。

有些是专门培育出来的大片花瓣,有些干脆拿荷叶。

不过一般来说,像是江浸月这般的姑娘会叫来店小二,让其把烧鸡拆开,如此一来便是是可以拿着筷子一点一点的夹到自己口中。

可江浸月是什么人?那种小家子气的吃法怎么过瘾?

吃这烧鸡就得拽住鸡腿上那块骨头,大口撕咬整个鸡腿才行!

她啃了两口之后看向林江,表情忽然警惕了起来:

“事先说好啊!为非作歹的事情我可不干!或者说你如果有什么合理的借口的话,为非作歹的事情,我也可以考虑考虑……”

林江:“……我是那种人吗?”

江浸月嘿嘿笑了笑。

“其实是没什么大事,只是想托你帮我查一查监狱那边的事情。”

“监狱?”

“对,之前不是有人喂了柳书文吃了一颗丹药吗,我想让你帮我查查那个人的事情。”

“这倒是简单。而且也确实是我分内之事,只是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来了?”

“他吃的那颗归家乡,理应只有我爷爷才会炼制。”

江浸月听到这里,脸上也是不由得露出了些许恍悟的表情。

随后拍着胸脯:

“交给我好了!”

“烦劳江姑娘了。”

“你这人总是客套的过分。”

没过多长时间江浸月便是吃完了林江宴请的菜肴。

两人告别,江浸月也是趁着这时间,直接回到大理寺当中。

她那时就有继续跟进柳书文案的想法,哪怕是林江不请她吃这一顿饭也一样。

等进了案房当中,江浸月也是直接查起来了监狱当中各个犯人的信息情况,她做这些文书工作也是很擅长,动起手来并没花多长时间。

只不过真当江浸月查起来之后,她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卷宗很干净。

大理寺近期抓捕的犯人都非常普通,不会法,不善武,皆是一众凡俗人。

但这反而让江浸月觉得有点奇怪。

京城大牢当中确实很少关押犯人,可一般能进京城大牢的都有两把刷子。

这份卷宗实在是太干净,就像是近期有人动过手脚一样。

江浸月思考了片刻,她把卷宗放回了原本位置,然后离开了大理寺。

寺内不太可能找到线索了,如果继续往下查的话,她的上级恐怕会找她来“谈谈心”了。

这件事情江浸月之前经历过。

一般捕头遇见这种事情,早就被一撸下去,断了官职,但她背后却站着离心光,这也就导致她顶多只是挨些批评罢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恐怕也没办法接触到事情的真相。

那样的话,她就得换个思路。

她得去城里搜寻一下近期的犯案记录。

大理寺可以调度寺内卷宗,但作为下属的收断案卷宗他们管不了,也管不过来。

正好可以查查看,说不定里面有些线索。

(本章完)

第214章 潜入

京城很大,以中央皇宫为分界线左右分割四个大区,四个大区又在其中继续分割,共计切割出十七个小区。

这十七个小区,每个区中都有一个衙门,衙门内皆是有一个主簿,负责管理整个衙门所有事物。

算上周围镇子的衙门和主簿,京城区域共计小三十个“衙门”。

这些随处可见的“官府”,确实形成了一个稳定的防护网,让整个京城在明面上欣欣向荣,甚至可称夜不闭户。

大多数可以犯罪者全都是为了自身利益,才愿意以更方便、更快速的方式赚上钱财,京城防护网既是如此严密,小偷小摸者寻不到什么利益,自然就不会来城中乱搞。

如此一来,城中犯罪的大多也就只剩下了以下两种人。

要么是冲动行凶,要么就是蠢人蠢货。

前者因为一时间的情绪冲动,会犯下一些足以被关入监狱的罪行,后者则是干脆的“蠢货一激灵顶上坏人一辈子”,有些蠢货偶尔真的会犯下一些传奇大案,但他们甚至还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这些罪犯一般也都是会被关在分支的这些县衙当中,押不了多久就会定罪处理,进不了六扇门。

江浸月是要从这些罪犯当中找些蛛丝马迹。

当然,她不可能没有一个由头直接就去跑到各个衙门当中把人家的簿子都拿出来,这样的话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大理寺这边还是会注意到她。

她得想个办法。

坐在大理寺的石桌旁边,思寻了一壶茶的时间,江浸月干脆直接朝着六扇门部走去了。

等到了六扇门时,她找到了正在办公的几位文职:

“这月的历查完成了吗?”

值班的文工瞧见江浸月来,也是不敢怠慢,直接便是毕恭毕敬的低头:

“刚是月中,没开始核算。”

“行,这月我出去跑一趟。”

文工有点疑惑的看着江浸月。

历查便是把京城的所有衙门都走上一遍,查他们的档子,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算是个繁琐差事,一般都是六扇门当中的新人去办,要跑上好几天。

怎么今儿个她也来了性子?

可文工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只能按照江浸月的吩咐把单子填了。

也是没做耽搁,直接就朝着城中各个官衙的方向行去了。

而她这一路要比预想的顺利许多。

京城官衙主簿虽以上是小官,但毕竟天子脚下,这主簿的含金量要比外面庞杂地区的县令还要高上许多,以往六扇门派新人过来,这些主簿自然都懒着招待。

但江浸月不一样啊!

她虽然职位上只是六扇门的“捕头”,甚至比主簿还要低,可她这背景……

哪个主簿敢无视她?

便是好茶好水的招待着,江浸月想要看什么东西这几位都会立刻拿出来给她瞧。

就这样,江浸月找到了不少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案子。

终于,

她寻了三天。

江浸月在城北发现了个季前发生的案子。

……

又是郭老板的茶馆,又是那位中年掌柜。

林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脸上不由得挂上了几分惊奇:

“今儿这茶泡的好喝啊,和上一次比不太一样。”

掌柜的笑道:

“我们家老爷说了,您总是来我们这里,算是老爷的贵客,自然要给您上些更好的茶。”

“那我交给你们的那件衣服,你们能修吗?”

“很可惜,那件衣裳已经坏的太严重了,你如果想要的话,老爷只能够新买布匹,现场再做。”

“大概需要多少钱?”

“布价六百两,工艺费八百两。”

林江闭上了嘴巴。

妈的,当时断离别一刀下去砍掉了一千四百两啊!

下次再见到他之后,得让他扔钱来!

“这次来这里又不是喝茶的。”江浸月无奈的叹息一声,而后是举起了一边的茶杯,尝了一口:

“嗯?还真不错。”

“谢谢夸奖。”

掌柜笑呵呵的退下了。

等他离开之后,江浸月才板正了脸色,看向林江:

“我查了好几天,腿都累软了。”

“这事这么难查?”

“难查,大部分的细节全都被大理寺内部处理掉了,恐怕要比表面上看上去还复杂。”

江浸月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还有些头疼。

但她还是顺手从怀中一掏,拿出来了个画像。

林江一瞧,发现上面画了个面容略显阴沉的男人。

“三个月前,京城城南有疯汉闹事,被当时巡逻的捕头所擒获,直接押送进入了大牢当中,此人功力深厚,似乎是位术士,城南衙门没有办法管理,干脆就上交到了六扇门。

“六扇门经过查证之后,发现这人是阁老派的门客,但具体是哪位阁老无从查证,便是也不敢判这人什么罪过,只能将他暂时押在大理寺监牢当中,同时派人去阁楼那边问询,看看有没有人会来赎他。

“可三个月时间过去了,六扇门并未查到相关事情,便是把这人档案封档。而再往后,这人便是消失在了大理寺的地牢当中,现如今不知去向。

“在这之前,他被关押的地点……正是柳书文所在的监牢。”

林江听完江浸月的话,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是说这人就是给柳书文丹药的犯人?”

“不一定。”江浸月摇了摇头:“只是这个人地点时间都能对的上罢了。”

林江点了点头,盘算起来了时间。

三个月前。

当时孙忠应该已经离开了京城,正在北方处理红点的事情。

难不成是提前随手布局的一枚棋子?还是说这人背后之人确定孙忠一定会在处理红点的时候出问题?

其次便是……

林江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明明确确问过高轩一句,那地牢当中有没有其他犯人。

当时高轩也是非常果决的回答自己没有。

高轩乃是大理寺领袖,不可能不知道监狱当中的动向。

但现在听下来,高轩明显也是说了谎啊。

这件事情还有高轩参与?

现在难辨高轩心思,林江却还是希望往好的方向想。

毕竟他来京城许多事情都仰仗了高卿。

“所以这人之后去了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这我就查不到了,大理寺内的事情我不太敢硬查,一但被发现的话,恐怕咱们就更难找人了。”

没查到这犯人的位置,调查也是陷入了瓶颈。

林江也是揉起了脑袋。

该上哪继续追查下一步呢。

思索片刻,林江脑海当中忽然像是有些许光芒闪过一样:

“江姑娘,京城当中有哪家监牢伙食不好?又发潮?”

“啊?”

江浸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林江为什么问这个,但她还是仔细想了想,有点迟疑:

“按理说京城当中的牢狱不可能伙食不好,除非有人刻意刁难,要不然饭餐总归是够的。发潮的话……要么靠河,要么靠南。”

“那就是京城外,靠南的监狱,又不可能离得太远。”

“那个的话,南边有个镇子,叫做河边涝,那里沿河,专供京城鱼类,我正好还没去那边查验,可以顺道过去一趟。”

“到时候我就先跟着你。”

“不能太明显,如果那人真被关在那个地方,那镇子里定是会有人严守。”

“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

……

翌日,江浸月直接就前往了这称为河边涝的镇子。

这镇子距离京城并不算是太远,正常快马的话,只需要跑上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到地方。

马才刚骑上没多长时间,江浸月看到了远处的镇子旁边,进了镇子之后,她并没有直接去找衙门,而是寻了处僻静地方,将自己袖口低垂下。

她袖口动了动,很快就钻出来了个小松鼠。

“你还坚持的住吗?”江浸月压低声音,问道:

松鼠在地面上动了动,口中张开,发出的却是林江的声音:

“差不多。”

江浸月又是盯着松鼠看了两眼,也是不由得心中暗暗吃惊。

当时林江在她面前化作小动物时,江浸月也是被吓了一跳。

这门术法虽然并不算是太少见的本领,可从林江身上用出来……

还是有点奇怪。

这么一位武夫,忽然动用了相当高深的术法,无论是谁恐怕都得愣一段时间。

但其实林江也不过是强行动用了化万象的法门,虽然能让自己临时化作炁息,重聚成一个小松鼠,但他其实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江浸月眼见着林江上蹿下跳,瞧起来确实难受,也是没多做犹豫,也就前往了当地的衙门。

向衙门当中的这些人解释了来意之后,他们自然也是热情接待了江浸月。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江浸月干脆一抖袖口,林江便是从袖口当中坠了出来,开始飞速的在这衙门当中搜寻位置。

没用多长时间,林江便是闻到了一股水气的味道。

他抽了抽鼻子,发现了一处建在河边的房屋。

瞧起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还不算是太适应松鼠的身体,尝试了两次才跳上了窗户,顺着其中往下看,直接就看到了个略有阴湿的地牢。

而林江也是直接看到了这牢房深处正缩着个男人,双眼无光。

林江对应着看了一眼。

正是江浸月画像当中的那人!

ps:这两天参加老同学婚礼帮忙,稿子可能没啥时间大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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