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先生与学生第一次交锋

第16章 先生与学生第一次交锋

第八章先生与学生第一次交锋

“人刚刚出生的时候,差别不大,只要吃饱穿暖就足够了,区别是到了产生灵智以后的事情。

这个时候呢,人与人的差别就会一一展现,有的人有先生带领,就像老牛教牛犊耕田拉车一般,有的教,进步就快些,没得教,进步就慢一些,甚至一生都活的懵懂……

在不考虑妖孽的状况下,读过书的与不读书的人就会产生很大的差别……

由此,上下之分出来了……远古时期,人们刀耕火种,求生艰难,只有互通有无,抱团才能生活。

就是因为有的人获得的食物多,有的人获得的食物少,于是,就有了私心杂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这十二个字,徐元寿居然整整说了半个时辰,在确定云昭已经听懂这十二个字的含义之后,就放下书本道。

“听说我进门的时候,你与族中兄弟斗殴了?”

云昭点点头道:“我不想母亲把云杨,云树他们兄弟两撵出去,管家说,庄子外面有刀客,有盗贼……”

徐元寿捋着胡须笑道:“很好,有这点善心,比你的狗屁妖孽聪慧更重要。

小子你给我记住了,乱世就要来了,我要趁着还有一点时间,给你讲更多的道理。

否则,一旦乱世真正的到来,我担心会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先生,什么是不忍言之事?”

徐元寿叹口气坐了下来,低声道:“人人化作野兽啊,为了生存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理睬,也什么都不在意。

当兽性泯灭人性的时候,世界只有走向毁灭,这一幕,就连上苍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野兽不错啊,我跟野猪一家子就相处的很好,小野猪还邀请我吸吮他母亲的奶水,被我拒绝了,不过,我记得人家的情义。”

徐元寿笑道:“你那时还没有开蒙,与小野猪别无二致。”

云昭笑道:“既然开智,启蒙才能区分人与野兽,先生为什么不多启智,开蒙呢?”

徐元寿瞅着云昭的大眼睛认真的道:“你想让我拿你一份束脩,就教授你云氏所有子弟?

教授他们完全可以,只是,束脩不能少!”

云昭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带子,低头瞅瞅肚皮上的肥肉,摇摇头道:“我没有钱,估计母亲也不愿意出这个钱!”

徐元寿大笑道:“你母亲的做法就是大家族主人普遍的做法,永远只让家族中最重要,血脉最纯正的人获取最大程度的获取,成长,阻止其余族人获取或者成长,这种做法有一个名字叫做——强干弱枝!

目的是为了保证你主家一脉永远占据高位用的。”

云昭笑着拍手道:“这法子好!”

徐元寿有笑道:“如果你云氏家主是天纵之才,用不着行什么强干弱枝的法子,因为没有人能强过你,如此一来呢,你云氏就会人才辈出。

假如你云昭是一朵雍容富贵的牡丹,说不定你云氏就会出现艳丽的芍药,傲霜的秋菊,凌寒的梅花,开的热闹的杏花,桃花,最终你云氏这座花园里,会百花盛开,春色满园,具有勃勃的生机。

即便是牡丹,秋菊,寒梅都已经凋谢了,依旧有数不尽的花朵在尽情的开放。

如此花园,一年四季都是景致,哪怕是百花杀尽,池塘里还有枯瘦的荷叶让人留念。

假如你云昭是百兽之王中的老虎,那么,你云氏就会出现豹子,出现狼,出现熊,出现雄鹰,这样的老虎只要咆哮一声,百兽景从,狩猎之地自然会不断地扩大。

假如你云昭不过是一朵杏花,泯然于众人,那么,你云氏的园子里只会剩下荒草。

假如你云昭只是一头猪,你觉得你云氏这座兽栏里还能剩下什么东西?”

云昭抽抽鼻子,有些尴尬的道:“只能剩下一些鸡鸭,连我母亲饲养的两只大白鹅都不会愿意跟猪待在一起。”

徐元寿背着手俯视着云昭道:“既然道理你已经懂了,你想让云氏变成这座秦岭,能容的下百兽呢,还是要把你云氏弄成一个猪圈?”

“先生的束脩是个问题!”

云昭笑嘻嘻的道。

徐元寿嘿嘿笑道:“我也看不上你母亲给的那点束脩,不过呢,我对你倒是抱着很大的期望。

小子,你先生如今衣食无忧,多余的钱财可有可无,可是呢,天下先生不能白白教书,否则就会坏了规矩。

有这样一个故事啊。

当年啊,也就是以后我要给你讲的春秋时期,鲁国有一条律法,只要有人把沦落外国成为奴隶的国人赎回来,赎买人用的钱,国家会给补偿。

至圣先师孔子有一名弟子名叫子贡,把鲁国人从外国赎回来,但拒绝了国家的补偿,认为这是他品行高洁的保证。

孔子说:“赐,你错了!向君王领取补偿金,不会损伤到你的品行,但不领取补偿金,鲁国就没有人再去赎回自己遇难的同胞了。

这个道理你弄明白了吗?”

云昭眨巴一下眼睛道:“就是说,做了好事要收钱!先生多教学生也要收钱!”

“呃,大致是这个意思!”

“可是我没钱!”

“你以后会有的!来,先生今天教你怎么写借据!”

“借据?”

“对,借据是一种交易凭证,你现在没钱,但是呢,你将来会有钱的,说不定会有很多,很多钱,你想不想用你以后的钱来为你的堂兄弟们缴纳束脩呢?”

“愿意!”

“这就对了,你觉得一万两银子多吗?”

云昭翻着白眼,觉得自己对一万两白银似乎没有什么概念,见徐先生的嘴角正在奇怪的向上拉,就决定让他得逞一次。

“不多!我娘有很多钱,还有金步摇!”

徐元寿笑道:“是不多,我们以二十年为期限如何?”

“二十年?”

“没错,等你长到你母亲这个年龄,我们再交割,当然,如果你到时候还没有一年挣一万两银子的本事,此事就作罢,是不是很公平?”

“很公平!”

徐元寿哈哈大笑,俯身用云昭桌案上的笔墨片刻时间就写了两份借据。

吹干墨迹之后,就捉着云昭的后签了名,想想不放心,又把云昭的手按在墨池里,在两张借据上按了手印,然后笑嘻嘻的给了云昭一张,自己留了一张。

最后咳嗽一声道:“契约已成,不过呢,此情不可外人知!你明白吗?”

云昭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家得意洋洋的先生重重的点点头道:“事关先生颜面,我会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徐元寿纵声大笑,抚摸着云昭圆圆的脑袋道:“孺子可教!”

上完第一天的课业,云昭发现自己除过背负了一万两银子的债务之外所获不多。

徐元寿或许把这事当成一种激励学生的手段,并不当真,云昭甚至认为,徐元寿能把这事干的驾轻就熟,说不定为了广撒网,曾经跟他以前的学生都签订过这样不公平的协议。

不过呢,这样的先生实在是太对云昭的胃口了,他决定,以后只要有钱了,就一定要履行这个约定!

放学了,云春背着云昭的漂亮书箱,云花提着云昭的食盒,虽然穿过两道门就可以去后宅了,云昭并没有回去,转身就出了大门。

冬天还没有过去,春天的气息已经隐约可闻。

地上的残雪已经消褪干净了,露出了湿润的土地。

云福管家站在大门外,正指挥两个仆役锯大树,扯锯的声音吱呴吱呴的很好听,只是被锯的大树就很可怜了,云昭似乎能听见它在惨叫。

“福伯,这么大的一颗柳树也要锯掉?”

云福笑呵呵的道:“两百年了,是我们云氏先祖种下的,活的太长容易成精,锯掉之后门前宽展一些,以后少爷中了状元,宾客来了也好有停马车的地方。”

听说柳树要成精,云昭就不再问了,这一定是金仙观的杂毛道士梁兴扬说的。

关帝庙的道长法力强大,前几日还在渭南捉拿狐妖,没时间为云氏操心,于是,金仙观的道长闻听消息之后就连夜赶来了。

其实,云昭很想见见狐妖是什么样子的,毕竟,在他生活的年代里,狐狸精什么的早就绝迹了。

云家庄子背山面水,风水很好,只是这几年门前的泉水逐渐干涸了,家道这才逐渐败落。

即便是如此,云家庄子还在山谷口修建石墙。母亲准备给云氏修建一道可以把外人挡住的高墙,这个工作两年前就开始了,如今地气升腾,又开始施工了。

云家庄子后边,便是峭壁,整个庄子没有留后路。

其实也没有必要留后路,一旦庄子没了,云氏族人也就没有活路了,至于背井离乡?关中人从来没有这个概念。

说这些人缺少开拓的勇气也罢,说他们故土难离也好,云氏一族似乎已经做好了与家共存亡的决心。

这里的无数家族都已经传承了上千年,不论是谁当了皇帝,这里的永远不变的是他们。

盛世,乱世,见得多了,也就不在乎了,在盛世,他们有发展壮大的决心,在乱世,他们也有苟且偷生的法门。

(本章完)

17.第17章 人人都是预言家

第17章 人人都是预言家

第九章人人都是预言家

云旗干活很是卖力气,背着一百多斤重的条石艰难的沿着跳板攀上高墙,将石头垒好之后,就张着嘴大喘气。

气都没有喘匀,就看见云杨背着同样重的一块石头向上爬,他顾不得喘气,三两步迎到儿子,从儿子背上卸掉石料恼怒的道:“你力气不全,怎么干这个活计?伤到腰以后还过日子不过日子了?”

云杨怒道:“我不想让那个白痴小看我。”

云旗朝下看了一眼,发现云昭正带着两个小丫鬟仰着头朝上看,还冲着他招手。

墙下的云昭穿的干干净净,再看看身边的儿子褴褛的衣衫,云旗难过的拍拍儿子的肩膀道:“你命不好,如果你命好,这时候就该去进学,练武,而不是跟着你没用的爹爹背石头。”

云杨沉默片刻对父亲道:“不认大娘子当母亲,孩儿反而松了一口气,我一直担心有朝一日进了大宅,如何喊出那一声”娘!”

云旗的眼角有些湿润,呐呐的道:“你要是不这么懂事,爹爹还不难过……你要不是我儿子该多好!”

云杨俯身去搬石头,被云旗阻止了,指指下面的云昭对云杨道:“你去看看,他喊你呢,忍着点性子。”

云杨咬咬牙,向下走了几层,然就纵身跃下,咚的一声落在云昭面前一言不发。

十三岁的半大少年比云昭足足高出两个头去,关中少年大多长着一张国字脸本身就显得老成,此时一言不发之下,一股子威势就展现出来了。

云昭的模样现在没法说,也不知道是眉清目秀呢,还是秉承关中传统长出一张国字脸来,总之,他脸上全是肉,一张脸圆咕隆咚的,根本就没有脖子,圆脑袋搁在肩膀上看起来憨憨的,如果不是一双眼睛争气,长得又黑又大且充满了神采,这张脸基本上就看不成了。

“你要去念书!”

云昭开门见山。

云杨楞了一下,还掏掏耳朵,然后疑惑的道:“念书?我家出不起束脩!”

“先生的束脩已经谈好了,明天就来,先生已经在给你抄书了。”

云杨怒不可遏,一把抓住云昭的胸襟将他提了起来脸对脸的怒吼道:“我不做你家的家丁!”

云昭突然被人提起来了,手脚一阵挥舞,他的两个小丫鬟立刻就凶猛的扑上来,一人抱着云杨的一条腿,就下死力气用力咬。

云杨丢下云昭,抖抖腿甩开两个丫鬟,转身就走。

云昭被摔倒在地上,马上就翻身站起来大声道:“云八,你这个混蛋,谁说要你当家丁了?”

云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云昭道:“地主家会有好心肠?狗都不吃屎了!”

云昭惊愕的道:“我们不是兄弟吗?你是云八,我是云十八!”

云杨听云昭这样说,不知怎的,胸口的那股子怒火立刻就消失了大半,朝云昭抱抱拳,像个大人般的道:“少爷就放过云杨一家吧,从今后,云杨绝对不会再进大宅门了。”

小丫鬟云春被云杨抖开,心中有气,就插着腰接话道:“你想进福伯也不会放你进去。”

云昭笑道:“祭祖的时候你不进去?成亲分田的时候你不进去?

走吧,我们去那边说话,上学堂读书跟以前的事情没有关系,主要是先生说我太笨,需要找几个陪读的,学业才好上进。”

这样说就合理多了,云杨渴望上学堂,云家庄子以前就没有学堂,他不止一次偷偷去钱家庄子偷看别的孩子上学,为此没有少被钱家的人驱赶。

如今,有上学的机会,又不用卖身为奴,这对他这个一心渴求上进的少年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让云树去吧!我年纪有些大。”

云杨说这句话的时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逐渐变得散乱。

这句话听在云昭耳朵里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一个多好的受过封建主义教育的大牲口……不,人啊,有自尊,有良心,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受人恩惠必定以死相报……太难得了!!!

“不是你一个,你弟弟云树当然也要去,不仅仅他去,是我云氏所有兄弟都去!”

“所有人?”

云杨那张冷脸第一次出现了惊诧的表情。

“我本来还想让春春,花花她们也跟着入学的,先生把我骂了一顿,不肯教女娃。”

“这得花多少钱啊……”

云杨在脑子里迅速的计算了一下先生的束脩费用,这个费用他其实早就计算过无数遍了,现在三十四个同辈兄弟要是都进学,只要加三十四遍就是了,仅仅加了三个人,费用数额就已经超过他的想象了。

云昭自然不会把欠条拿出来的,就现在而言,他们都是一群穷鬼,拿出来只会吓跑所有人,没什么好处。

就像徐元寿先生广撒网的法子一样,云昭觉得自己也可以拿来用一下。

云昭这一代的兄弟足足有四十一个,除过七个已经成年娶妻的,剩下的三十四个人都是云昭的目标。

大家族里自然不会只有年龄相当的同辈,还有十几个年龄相当,辈分差异很大的爷爷,叔叔以及侄子,侄孙一类的人。

这些人,云昭也没有打算放过,能读书的就去读书,能练武的就去练武,总之,自从听说北京城爆炸了一次之后,云昭就已经清晰地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怎样的时代了。

现在做准备已经有些晚了……

“你别管先生束脩的事情,去问问谁想来进学,然后带他们来家里找徐先生,我是不管的。”

上学这一件事就对云杨本人的吸引力太大了,这件事他一定会拼了命去办,有云杨就足够了。

云昭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当地主家的傻儿子就好。

春天即将来临,玉山上的云层就下降了不少,以前笼罩在山腰处的寒雾,如今似乎落在了山脚处。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春雨,如果老天开眼,让这场春雨如期而至,那么,今年的夏粮就有了一半保障。

云杨见云昭瞅着山里的寒雾发呆,就小心的问道:“人还是多!”

云昭摇头道:“在我看来是人少!”

皇帝不差饿兵,为了让云杨习惯性从自己手里拿奖励,云昭就从书箱里拿出两个沾着柿子霜的柿饼拍在云杨的手里道:“给小妹吃。”

云杨的妹子其实也就是云昭的妹子,这一点上,云杨有清晰地认知,加上云昭太小,自然也就不会向不好的方向去想。

很自然的接过柿饼,小心的揣进怀里道:“我去找其余的兄弟,你莫要哄我,让我们空欢喜一场。”

云昭道:“不会的,我不想一个人玩了。”

说完话,就带着两个小丫鬟回大宅子了。

门前的大柳树终于被锯倒了,整棵大树的中心已经空了,一个留着小胡须的中年道士正挥舞着桃木剑往空洞的树心里丢燃烧的黄色符纸。

喝一口关中特有的高粱酒,猛地喷进树心之后,无数股明黄色的火焰就从树干上的空洞里冒了出来。

几次三番之后,小胡子道士这才停止了表演,指着空洞的树心对云福道:“鬼宅已经烧掉了,不论有什么冤魂都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闹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唯一可虑的就是过路鬼怪作祟,贫道以为,贵府上应该与我金仙观结缘,每年探查一番,可以彻底地清静家宅,保家宅平安,保云氏子孙繁盛。”

云福笑着拱手道:“结缘一事好说,道长先看看我家小少爷的面相如何?”

小胡子道长捋着短须看了云昭半响,又问了云昭的生辰八字,在手指关节上一顿掐算之后道:“贵府小少爷是一个有福之人,三灾八难,已经渡过了大半。”

云福听了这话,连忙道:“难道说我家小少爷还有磨难未曾完结?”

小胡子道长长叹一口气道:“天雷击打在京城,就像是人胸口遭受了一刀。

天地有形,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我辈只是依附在这大明社稷上的虫蝥,社稷有难,依附其上的人又何能幸免。

这是一场浩劫,躲得过子孙绵长,富贵易得,躲不过……唉,看天数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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