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正大光明

穆宏面对着这么多大包小包的东西,看起来也有一点懵,愣愣地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符文简单整理了一下地上的东西,分了几堆儿,一批一批地往地下倒腾,头两趟的时候穆宏还没回过神来,后来也终于回过神来,跑过去帮忙。

估计得益于这些年来为了躲藏,他爬上爬下,爬进爬出,在那石椁上也没少费力气,虽然十分干瘦,却也有一把干巴劲儿,硬是把一捧东西给抱着下了地道。

祝余也帮忙拿了一些,几个人陆陆续续把东西给倒腾到了地下墓室中。

等他们下去的时候,原本黑漆漆的地下墓室现在已经有了光亮。

符箓率先下来之后,就麻利地用他买回来的东西扎了几只火把,这会儿还在墓室的墙上找到了几处可以将火把固定住的槽。

现在几只火把插在四周的墙面上,微微颤动的火苗给这个墓室带来了一层暖橘色的柔光。

除了那石头棺椁在中间,提醒着众人这里是个墓室,简直就和一处寻常的地下密室没有什么区别。

“其他的先不忙,先吃点东西吧。”陆卿招呼其他人。

穆宏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香气勾着,早就馋得直流口水了,但是先前没人吭声,他也不敢说话,这会儿陆卿一招呼,他第一个就跑过去,在旁边坐下来,等陆卿撕了一块鸡递给他,他接过去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祝余这一顿吃得也很香,毕竟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多的肉了,她不算是一个嗜肉如命的“肉食动物”,但是这一路熬过来,嘴巴里面的确也是寡淡得厉害。

先前落脚的客栈,只不过是一个后天形成的小镇子,归根结底那里的人也都是紧巴巴的,吃的东西只是比他们原本在背囊里装了那么久的干巴面饼要顺口一些。

这一顿饭吃下来,也让她觉得十分熨帖。

吃饱了肚子,符文符箓就继续忙碌起来。

墙上那几个能插火把的地方,原本应该是用来放油灯的,以便挖墓的过程中能够照亮。

之后大墓已成,原本上面的油灯也就被人一并带走。

这会儿对他们来说,有能够放置油灯的地方这本身就很好,吃过东西之后兄弟两个麻利地把符箓买回来的油灯架在了四壁,添上灯油,这才熄了火把,把那几个火把也一并整整齐齐堆叠在墙角。

“几位……这……这是……做什么?”穆宏吃得饱饱的,估计也是太久没吃这种有滋有味有油水的东西了,冷不防饱餐一顿之后,也让他有些恹恹的,这会儿在一旁瞧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

“我们暂时不能帮你重新回到人群当中去过活,你也不能一直生活在黑漆漆的地底下。”陆卿看了看周围那几盏油灯,虽然说光线远远算不上明亮,但总得说来已经比之前乌漆嘛黑一片好了太多,“调配解药需要用到的材料,过一阵子会有人提供给你,也会有人来为你将这个地下墓室改造成一个更安全也更舒服一些的密室。

我们会在这里确保一切都稳妥之后再离开,你不需要担心。

之后你只需要在这里安心住下,帮我们配置解药,不论是你的安全还是所需的吃用,都会有人专门负责。

你们穆家庄之前被强迫配置的香料已经被人拿去用作了十分阴险恶毒的用途上,想要将那背后的恶人捉出来,就需要先有足够的解药,不让对方的阴谋得逞。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自然会为你寻一个稳妥的去处,让你之后的日子也能每天晒晒太阳,过得安稳一些。”

穆宏有些呆呆地看着陆卿,似乎是从他嘴里面听到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我……我这辈子真的还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出去过活?”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

陆卿淡然而笃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把我需要的事情做好,我一定会履行我的承诺。

我知道你心里面不安,所以木楼上面就还是原来的样子,油灯和吃喝用的那些东西都给你放在这个墓室里,这样也可以免去你上上下下的风险。

一切等到我们的人到了之后就会好转起来的。”

穆宏的眼眶微微泛红,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原本又黑又闷的地下墓室,这会儿油灯的暖光似乎也让这里面变得温暖了些许似的。

“喏!这个也是给你的!”符箓从一旁拿起一床棉被塞给他,“我们二爷特意叮嘱,说你睡在那棺椁里头,就算不冷也是硬邦邦的硌着疼,让你铺在身下。”

穆宏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从眼眶之中瞬时涌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便连连磕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陆卿叫符文符箓把他拉起来,四个人把这里的东西简单拾掇拾掇,告诉穆宏灯油放在哪里,就趁着时候还不太晚,急急忙忙赶了回去。

有了之前的那一番铺垫,这一次他们回去的晚了一些客栈那边,老板和老板娘也没有任何疑惑,默认他们就是跑出去处理衣冠冢的事情了。

折腾了一天,几个人也的确都累了,各自回房休息。

之后的几天基本上都是这么过的,符文和符箓在陆卿的吩咐下,先动手对那墓室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改造。

四个人几乎每天回到客栈过夜的时候都是风尘仆仆的,再加上符文符箓的一身土灰,老板夫妇就更是对他们之前的说辞深信不疑。

大概又过了三天,林子里忽然有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饶是这几天跟他们每日呆在一处,穆宏的胆子已经比之前大了不少,也还是被吓了一跳,赶忙跑回地道里面,只探出一点头来。

陆卿示意了一下,符文迅速从门口溜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看起来整个人都振作了不少。

“爷,是咱们的人。”他高兴地对陆卿说。

陆卿点点头:“你们两个去迎一下,让他们分散开走,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本章完)

第654章 孑孓

不一会儿的工夫,外面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

这些人都是布衣打扮,但是看起来那个精气神儿就明显不是一般的乡野村夫。

陆卿很显然是认得他们的,他们也同样认识陆卿。

等到人差不多都带齐了,一共来了那么五六个人,为首是一个三十出头,蓄着小胡须的黑瘦男子,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向陆卿抱拳行礼:“属下见过孑爷!有些日子没见,墨爷甚是想念,让属下见了您一定要代他向您问好。”

听到那人对陆卿的称呼,祝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朝陆卿瞥了一眼。

陆卿淡淡一笑,点点头,直奔主题,开口问道:“我要的东西可都带齐了?”

“是。”小胡子点头称是,“因为急着赶路,所以把能凑齐的都尽量多凑了一些,或许不够孑爷需要的全部,但估摸着也能先用上一阵子。

等到快要用完了,弟兄们会再去运过来,保证不会耽误事。”

陆卿点点头,示意符文带着他们几个到地下墓室去,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跟他们交代清楚。

几个人迅速依次进入了地道,原本刚刚有点热闹气的小木楼里面就又恢复了寂静,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似的。

穆宏虽然对新来的那几个人还有些害怕紧张,不过也被符箓抓鸡崽子一样一把薅过去,拉着他一起下去。

“之后你就要与他们朝夕相处了,躲躲闪闪像什么话!”人都走进去了,祝余还能听见符箓那瓮声瓮气的声音。

陆卿听到了都忍不住轻笑出来,扭头看看,发现祝余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孑爷?”她冲陆卿挑了挑眉,“这个称呼倒是头一回听说。

要不是方才那位提到了墨爷,我差一点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哪个孑?孑然一身的孑?”

“嗯,的确是这么个意思,过去和墨爷这两个名字都是随口起的,并没有多想,现在倒是觉得有点不大合适的了。”

陆卿原本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个称呼的意味,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在意过,不过刚刚听祝余口中说出“孑然一身”这个词,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味儿:“回头等尘埃落定,改一个更适合的。”

“等尘埃落定,用真姓大名又如何?”祝余笑问。

“二爷所言极是。”陆卿也笑了出来。

虽然说即便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也总有定个假名外出行走比较方便的需要,但眼下这种处境下,祝余的话无疑是一种美好的愿景。

祝余则是在心中悄悄腹诽。

幸亏这家伙当初感慨自己的身世处境,搞了个“孑爷”,自己要是想跟着凑热闹,还可以逗乐子给自己取个“孓爷”的绰号,乍一听好歹和“爵爷”同音,倒也讨了便宜。

这厮要是当初叫什么“曱爷”,自己想跟他凑做一对,就只能叫“甴爷”了……

啊!!!她才不要!想一想都好恶心!

祝余光是胡思乱想一下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忽然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用手在两条手臂上拂着,刚想问问她的脑袋瓜儿里又在琢磨什么,被上来向他禀报的符文一打断,也就没有去打听。

“爷,方才听他们说,北边的情况似乎也不是很乐观。”符文把方才从那几个人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陆卿,“羯人一直在边境上蠢蠢欲动,反复试探,集结了不少兵马,大有准备越界的架势。

但是不论是曹大将军还是司徒家,都没有人主动请缨去边境巡查,圣上最近似乎又是身体抱恙,也并未下旨做任何安排。”

陆卿听了这些似乎也并没有特别惊讶,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情,符文就又回去继续忙碌了。

后来的那几个帮手夜里就住在小木楼里面,他们都是练家子,不光警惕性高,且行动起来悄无声息,最初穆宏还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被外界发现什么,经过几天之后,这种疑虑也就消失了。

就这样,他们四个人又在这里陪了穆宏十来日,帮他消除了对后来那五六个人的紧张和恐惧感,也顺便监督着那些人对墓室进行了一番改造,看着一切都步入正轨,穆宏也开始利用陆卿叫人带过来的药材配制起解药来。

虽然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实际配制过香料,最开始的时候他多少显得有些手生,但是很快就熟练起来,那些祖传的技艺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很容易就会被唤醒过来。

而在调配的过程中,穆宏这个人做事谨慎的一面就也体现出来,他求符文去山里面,帮他捉了两只野兔回来,又小心翼翼地在征得了陆卿同意之后,先配了一副有毒的香料,然后给一只兔子身上挂着解药,另一个什么也不加干预,就直接置身于毒熏香之中。

过了一会儿,身上没有挂上解药香囊的那只兔子便表现出了莫名的亢奋,在狭小的空间里面疯狂的蹦跳着,好像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

另外那只身上被挂了解药香囊的兔子却依旧如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又过一会儿,那只兴奋的兔子愈发躁动起来,开始一遍又一遍撞向一旁的土墙,不知道撞了多少次之后,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

从头到尾,挂着解药的那一只兔子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偶尔被那只亢奋的兔子吓得躲闪几下而已。

等到香味散尽,确保稳妥之后,祝余把那只死掉的兔子捡到一旁,先摸了摸兔子的头骨,确定头骨是完好的,并没有因为撞击而碎裂。

她又掏出自己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剖开了那只兔子的肚皮。

大量的鲜血瞬时便从兔子的腹腔中涌了出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腥味儿扑面而来。

祝余微微皱着眉,用手中的长柄刀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查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陆卿。

“五脏六腑几乎都化成了血水,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那兔子不是撞死的,是因为腔子里的脏器都坏了,所以才会死去。”她的表情有点严肃,“我猜到这东西最终的效果不会太好,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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