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5.第820章 舍我其谁

第820章 舍我其谁

张越步入寝宫之中,侍奉天子帷幄的几个贴身侍卫,立刻迎上来,问道:“侍中公何事?”

这些侍卫,都是羽林卫的孤儿军选拔的精锐。

对于当今天子,忠心耿耿之士。

几乎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情,可以动摇他们对天子的忠诚!

因为,他们是天子亲手抚养、看着长大的。

他们的父祖,更是汉家英雄,战陨沙场,或死于王事的将士、官吏。

相当于汉家英烈。

天子在上林苑,为这些人特地划出一块土地,安置他们。

给他们聘请老师、教官,授文武之艺,每岁定期看望、巡视、接见、勉励。

及年二十三,选其精锐,充为期门郎、羽林郎。

他们从小就是在当今天子的招抚和看顾下长大,耳闻目濡的是君恩如海。

很多人,甚至连成家立业,也都是天子从内库拿钱操办。

故而,忠心不二,无人可以动摇。

侍卫帷幄之时,连眼睛都不眨。

常常一站就是一宿!

有了他们,汉家天子帷幄之中,就属于绝对安全。

“尚书令张安世及大鸿胪戴仁,有要事求见,吾要入禁中,唤醒陛下!”张越昂首道:“还请打开帷幄,令吾入内!”

侍卫们互相看了看,然后自动退到两侧,掀开帘子。

张越跨步入内,就看到了天子,安睡在塌上。

几个宫女,跪在左右床榻左右,小心侍奉着。

张越走过去,躬身喊道:“陛下……陛下……”

此时,天子正沉浸在梦境之中。

梦里不知身在何处,只觉,云雾缭绕,仙光萦绕。

神君,架着祥云,身被羽翼,从他眼前飞过。

他大声呼唤:“神君,神君,汝还记得当初的诺言吗?”

可惜,神君却充耳不闻,翱翔飞过。

而在神君身后,又有一人,驾云而来。

此人,面目模糊,只是看着熟悉无比。

天子连忙大声呼唤:“仙君留步,仙君留步……”

那人似乎听到了天子的呼唤,回过头来,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陛下何事唤臣?”

正是张子重!

天子激动万分,正要说话,梦却醒了。

“陛下……陛下……”天子睁开眼睛,看着连枝灯下,那个恭身立在身旁侍中官,神色古怪至极。

“陛下,尚书令臣安世,大鸿胪臣仁,星夜来朝,敢问陛下,是否召见?”张越看着天子醒来,立刻报告。

天子却是置若罔闻,反而看着张越的脸,神情迥异。

张越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只好再道:“陛下,尚书令和大鸿胪求见……”

天子这才醒悟过来,问道:“何事?”

“臣听说,任立政在乌恒遇刺……”张越低头报告:“故而大鸿胪和尚书令不敢懈怠……”

“任立政?”天子先是皱眉,然后就想起来了。

他起身道:“传大鸿胪和尚书令入觐!”

…………………………

一刻钟后,赵充国领着张安世和戴仁,进入禁中寝居。

“臣安世,恭问圣躬……”

“臣仁恭问甚躬…………”

“星夜来朝,还望陛下恕罪!”两人齐声俯首。

“两位爱卿免礼……”天子坐直了身体,对两人道:“朕听张子重说,任立政在塞外遇刺?”

“情况如何了?”

“回禀陛下!”戴仁俯首道:“据上郡太守、将军郭昌奏报:钦使任立政,于乌恒榷市,遇贼刺杀,身中三刀,不省人事……护乌恒校尉杨永已领兵前往探视……”

“废物!”天子怒声骂道:“护乌恒校尉,连朕的钦使也不能保护周全,朕要其何用?”

“制诏:宣护乌恒校尉杨永,即刻回京述职!”

“诺!”张安世马上领命。

天子又道:“传朕的命令,去飞狐口,命令飞狐将军张恢,令其随时等候朕的命令!”

“诺!”张安世再次顿首。

张越却是听得目光灼灼,神采连连。

飞狐军,从高帝开始直至元光中,就是汉家备胡的总预备队。

在其成立的百年时间中,这支屯驻在古老的飞狐要塞的汉军精锐,就一直承担着对匈奴的戒备任务,直至卫青霍去病横空出世,汉军出塞,匈奴远遁,其身为汉家长城防线的预备队使命才告一段落。

到现在,更是成为了一支二线的部队。

但,其作用却一直未改,只是转换了一下角色,从过去的救火队,变成了今日的执法队。

沿着长城,从渔阳到九原,任何边郡出了问题,天子都会派遣飞狐军前去坐镇、弹压。

而动用这支部队,等于告诉天下,此事汉家绝不肯善罢甘休!

必定要查一个清楚!

这样想着,张越就出列拜道:“陛下,侍中任立政,臣虽未曾谋面,但其心忧社稷,忠心陛下,臣仰慕已久,深以其为榜样,如今,任立政遇刺,臣请命前往乌恒,调查此事,为任立政讨还一个公道!”

天子听着,迟疑片刻,然后道:“此小事尔,何须爱卿出马?”

“卿当前的任务,当为辅佐太孙,尽快建好太孙莫府,处置诸般事务……其次,则为训练士卒,编练新军,卿可不要忘记,卿与朕之约?”

张越听着,连忙道:“陛下,臣依然坚持,请命出使,处置此事!”

“臣不仅仅想查明任立政遇刺之事,处置好迎回汉使之事,更有心,为陛下震慑乌恒九部……”

“臣闻,当初冠军景恒侯,与乌恒各部贵人约:乌恒永为汉臣,各部君长,岁贡长安,隔年朝觐天子一次……”

“然则如今,乌恒诸部,渐有不臣,有君长,甚至数年不朝不贡!”

“臣实忧之,愿持节往乌恒,约见各部贵人,申明旧约,鞭笞不臣,令彼辈不敢不朝贡于长安……”

天子听着,却是疑虑起来。

乌恒人的渐渐尾大不掉,这是朝野都知道的事情。

天子本身就曾多次考虑,加强约束乌恒的事情。

只是,一直腾不出手,也没有好的借口。

如今,任立政遇刺,倒是一个合适的借口。

但……

“卿可知,如今乌恒,再非过去之乌恒?”天子悠悠的道:“若要臣服其部族,至少需要两万精骑,数万步卒……”

这是汉家朝堂上曾经讨论过的事情。

当初,乌恒人从白山黑水的乌丸山,迁徙至右北平、上郡之间的牧场,为汉屏障时,其邑落不过一万,户口三万多,人口不过十余万。

如今,却已经膨胀成为九部、七万多邑落,二十几万户,人口百万的超级势力。

虽然,依然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

但……

却再非一个汉使,就可以驱使如牛马的小角色了。

一旦逼反,那么从右北平到上郡的数千里草原,就又将烽烟再起。

考虑到如今匈奴未灭,不宜再起战火,汉家朝堂才无视了乌恒各部的渐渐不稳。

想着,等灭了匈奴,再来收拾这个二五仔。

甚至,还想着,利用乌恒和匈奴的仇恨,让他们彼此火拼,全部死了算逑。

张越却是俯首道:“启奏陛下,臣不需要两万精骑,也不需要大军出动……”

“臣只需带长水校尉本部,就可为陛下,臣服乌恒各部,令其入朝长安!”

在张越看来,他甚至都不需要带兵过去。

只要一个天子节旄,就可以单枪匹马,让乌恒百万之众俯首。

原因很简单——他乃是大汉侍中,天子近臣,天子钦使。

一人就可以胜过千军万马,让乌恒各部,战战兢兢。

因为,他背后站着大汉帝国的百万虎贲。

是卫青霍去病的母国,是震慑天下,追亡逐北,灭国无数的大汉帝国!

乌恒人或许敢背着汉家搞小动作,但现在绝不敢公然对抗汉家。

更不敢举起叛旗!

再说,乌恒各部,也并非全是二五仔。

也有忠心耿耿的大汉鹰犬,纵然是那些二五仔中,也不乏有忠臣义士,仰慕汉家的人物。

故而,张越有足够的信心,单枪匹马就让乌恒群雄束手。

没办法,汉家积威,就是如此夸张!

历史上,傅介子当着楼兰群臣的面,斩其王头,楼兰全国连个屁都不敢放!

常惠持节,在西域喊了一声,就有数万大军,随其将旗,包围龟兹,迫龟兹王出降。

班定远只带几十个人,就敢火烧匈奴使团。

更夸张的,还是当年的霍去病。

一人一马,直入浑邪部中,让浑邪王尽杀其部族的匈奴人和匈奴贵族,然后恭身投降。

所以,在张越本来的计划里,他是打算仿效偶像当年的故技,重演一人一马,降服百万之众的传奇。

之所以,决定带上长水校尉,也只是出于宣传的考虑。

让塞外的乌恒英雄们,亲眼看看效忠大汉的人,是何等风光?何等威武!

让这些英雄们,在当有今朝没明日的夷狄和大汉忠臣之间做一个选择。

张越相信,只要他们不傻,就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而,只要这些人来投,那么,乌恒各部的贵族,再有难耐,也逃不出张越的五指山。

天子听着,也是颇为意动,但却有些舍不得。

特别是,方才的那个梦,让他举棋不定。

故而,想了想,天子道:“卿之请,朕知矣,只是,兹事体大,朕还需召集丞相、九卿共商……”

张越听着,只好恭身拜道:“臣逾越了……请陛下恕罪!”

但,乌恒之事,他却已经下定决心,舍我其谁!

(本章完)

836.第821章 尴尬的韩说

第821章 尴尬的韩说

翌日,清晨,晨光渐露。

光禄勋韩说,走在建章宫的阁楼间。

身后,无数人窃窃私语,对他指指点点。

“听说光禄勋与张蚩尤乃是莫逆之交啊……”

“可不是嘛?”

“要不然张蚩尤何以每次都能抓住关键,一击毙敌?那江充等人输的不冤啊!”

韩说听在耳中,咬牙切齿,却又发作不得。

没办法,这些天来,整个长安都传遍了。

人人都说,他韩说早与那张子重有勾结,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他与张子重属于刎颈之交,曾盟誓天地……

搞得现在,很多过去的老朋友,都对他退避三舍。

很多同僚,更是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现在,九卿有司,很多人都已经不带他韩说玩了。

韩说本想解释,但奈何无人肯信!

前些天,卫伉被天子派人,押解出京,流放楼兰。

临行前,卫伉与家人辞别,哭着说:吾有今日,皆拜光禄勋所赐,若有复归之日,必复此仇!

这事情传的长安人尽皆知。

就在昨天,卫伉的儿子卫延年,驱车来到他家门口,公开烧毁婚书,还将一把剑丢在韩府门口,扬长而去。

一下子就引动全长安的八卦党,兴奋难耐,无数目光聚集而来。

搞得韩说尴尬不已,浑身难受。

要不是他脸皮厚,恐怕都要被这些流言蜚语给逼死了。

本来,若只是如此,他还不会落到现在这个田地。

毕竟,别人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但……

他的那几个傻儿子,却在满长安到处炫耀‘吾父与张侍中,一见如故,相交莫逆,引为知己’。

搞得他是黄泥巴掉裤裆里,洗都没办法洗。

“光禄勋……光禄勋……”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韩说回过头去,就见京兆尹于己衍,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拜道:“下官见过光禄勋……”

“京兆尹有事?”韩说皱眉问道。

“下官确实有事……”于己衍笑着凑上前来,问道:“今日朝会,下官听说,乃是要议侍中任立政遇刺之事……下官闻说,张侍中有意亲自前往乌恒,调查此事……不知道是否如此?”

韩说听着,忍不住道:“京兆尹该去问张侍中啊……”

“可是……”于己衍急了,道:“下官不敢去叨扰侍中公啊……光禄勋乃侍中莫逆之交,想必是知道的……”

“还请光禄勋指点一二……”

韩说听着,几乎就要暴走。

你不敢打扰张子重,敢来打扰我?

难道我就这么好说话?

啊呸!

我和那张子重有个屁的关系!

但,他不敢发作。

因为,谁都知道,那张子重和天子的关系。

他只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自曝自己与张子重是仇敌。

韩说敢打赌,他这个光禄勋,怕是连今天都做不完,就得被天子赶回家种田。

没办法,韩说只好忍着恶心,道:“本官以为,张侍中大抵是真的想要争取此次机会……”

于己衍闻言,如获至宝,立刻拜道:“多谢光禄勋指点……”

如今,于己衍已经彻底的认清了自己的身份,那就是——侍中张子重门下走狗!

只是,奈何最近一直没有机会去登门拜访,这真的是遗憾啊。

如今,既然知道张侍中要争取主持乌恒之事。

那么,身为走狗,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了。

韩说却是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于己衍拱手道:“不必客气!”急急忙忙的甩开于己衍,走向玉堂殿的台阶。

正要拾级而上,找个僻静的地方呆着。

结果,却和十几个将军列侯,迎面相遇。

为首的,乃是轻骑将军司马玄、前将军敬安君黄焉等,太仆上官桀也混在其中。

这些汉家陇右将门的代表人物们,有说有笑,似乎在谈论着某事。

看到韩说,几乎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光禄勋!”将军们微微拱手,对韩说见礼,然后问道:“未知光禄勋可知,张侍中是否真欲亲自主持乌恒之事?”

韩说听着,心里面只有mmp三字。

但,在陇右将门面前,韩说根本不敢有任何意见,连神色都不敢显露半分异常。

没办法!

汉家天下,陇右将门乃是极为强大的一股力量。

自太宗以来,陇右的军功贵族就是国家的支柱,架海紫金梁。

休说他这个光禄勋了,就算是丞相刘屈氂也不敢开罪!

概因,这些家伙手里面,真的有刀枪剑戟,强弩精骑。

“此事,大概是真的吧……”韩说不敢在这些人说假话,也不敢忽悠他们,只好低头含糊其辞。

他哪里知道那张子重的什么心思?

真要知道,还能轮得到那黄口小儿嚣张至今?

此话一出,陇右将门的将军列侯们,立刻都是眉开眼笑。

“侍中真是忧国忧民啊……”司马玄叹道:“真乃吾辈楷模,忠臣榜样!”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上官桀更道:“侍中此行,恐怕已是下定决心,要解决乌恒之事了!”

众人听着,眼露精芒。

乌恒!

在过去,在汉家大臣贵族们,特别是军功贵族们眼里,只是一个小弟,一个穷的掉渣的夷狄。

但是现在……

只是想着,乌恒九部,数万邑落,百万之众,牲畜数百万。

就没人能按捺得住内心的激动。

数百万牲畜,每年起码可以产羊毛、羊绒数万石乃至于数十万石吧?

这就是数十万乃至于百万匹的毛料。

价值不可计量,哪怕只是吃点残羹剩饭,也足够大家伙撑爆。

在陇右将门们想来,他们与张越,已经是朋友关系了。

大家也都送了子侄,去了新丰,加入了保安曲。

彼此几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自然,他们都相信,张越是不会亏待他们这些朋友的。

如今,亲口听得传说中张子重‘莫逆之交’的光禄勋韩说,亲口承认此事。

陇右将门的贵族们,只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吃完乌恒吃西羌。

无尽的羊毛与毛料,在向他们招手。

家乡的父老子弟,从此就可以摆脱贫穷,迈向吃肉喝酒的幸福世界。

只是想着这个,每一个人都是神清气爽。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韩说已经用了百米赛跑的速度,消失在他们面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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