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 箭雨如注倾大漠,术种囚限弓后落

“这是把人家整族都杀了吧?”

虽说并没有多少人知晓“禁·血链族咒术”的功能,但这会儿亦不需要风中醉的解读。

大家只看这禁术的呈现效果,以及天人五衰登上圣山后展露的精神状态。

凡是被他盯上的,打不过的,怕是连族中后辈一个个都跑不了!

关键是,这家伙灭族就灭族,还假以风中醉之口,说是帮他“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我要是风中醉,我现在已经跪下了。”

“素昧平生,却碰上这么个主儿,真的服了,你要说他没帮你吧,他帮你了,你要说帮吧……呃,真不好说。”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天人五衰完美诠释了这一点啊,他做的有问题吗?其实完全没毛病!”

“对啊,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素昧平生’呢,万一风中醉就是天人五衰的好朋友,或者风中醉的亲朋是和天人五衰有染呢?”

“我建议严查风中醉上下五代!”

“那我的建议是直接灭风家一族!”

“嘎嘎,天人才该是阎王首座啊,真不愧是我南域人!话说这禁术哪里学的,没副作用的吗,我也想练练,我有好多仇家说他们也想领教一下禁术呢……”

五域彻底给天人五衰的战斗方式开了眼界。

人可以癫,但人一般都会掩饰得很好。

就如秦断,大家看破不说破,都知道他是个唯利是图,有点狗腿子性质的半圣。

他骨子里是也有些邪性,但或是因为道德或是其他,最起码他约束得住自身的邪性,表露得并不明显。

如天人五衰这般直接展现出来的,且还展现得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的,更敢在苍生大帝眼皮子底下说做就做的……

第一个!

所有人看向了爱苍生。

这一刻,施展族诛术的施暴者没有压力。

舆论甚至没有半点谩骂他的意思,似乎对于疯子,大家反而宽容。

但病态的压力,突然就全来到了那位轮椅上屡箭无果的苍生大帝。

“我又错了……”

爱苍生怔怔望着天人五衰的身体在快速修复,直至最后于不死之体的作用下完美痊愈。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屡次判断,屡次出错。

每逢选择,又总会挑中最不理智的那一个,像是被下了降头!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他拖延,更不能选择精准级的力量把控。”

“就算有所超出,会对圣山周遭各地造成破坏……”

再坏,结果都好过天人五衰尚存一息!

一句话,能一箭射杀掉此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应该以更迂回的方式去进行……爱苍生如是有了决断。

“爱苍生!”

场中大部分人都被天人五衰的表现吸引了注意力,独独一开始就有行动的爆炸头仲元子,这会儿反而看向了轮椅上的人。

同一开始他的选择大为不同,此刻仲元子大呵完后,反是在进行劝诫:

“不要被迷惑了心眼。”

“更不要为选择的出错而阵脚自乱。”

“天人五衰永远都不是你的大敌,你应该注意的,是‘血世珠’!”

血世珠……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爱苍生沉沉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表示明了。

大道之眼再行环顾一圈,这一次,他似是看明白了笼罩在圣山之上的那层猩红之光本质为何。

同时,也醒悟过来,自己方才的决断,该也是错的。

确实!

力量的精准把控为一种错误,是对天人五衰战力的判断出错。

但若真火力全开,全解封了去针对天人五衰,便是最后真射碎了此人,自己必也将懊悔终生。

在此般情况下,应该做的,依旧只能是在血世珠的影响中,找到一个首尾皆不能太过的……中庸之选!

“退后。”

不再有任何言语。

爱苍生秉守本心,让自己的心态完全放平。

右手提弓的同时,左手摸上了盖着大腿的那匹黑布。

“退后!全部退后!”

九祭神使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顾不得去替那两位半圣与之全族悲恸,招呼起了广场上的所有人。

没有应话。

大家一退再退。

这一次不论是垂头丧气派,还是昂首挺胸派。

凡在场者之人,在爱苍生第三次提弓时,皆感应到了“异常”——有杀气!

嗡!

灰紫色的雾气扫遍全场。

恢弘无形之力,从圣山山巅处,迅速荡到了山脚各地。

“快看,他动黑布了!”

五域各地的观战者眼很尖。

同时想起了之前有人说过的“黑布论”。

苍生大帝腿上的黑布,似乎并不完全是因为老寒腿,而是他封印了自身什么力量?

“天人前辈……”

风中醉手脚已经开始发凉了,明明隔了很远,依旧感觉不够,得继续后退。

末了,风中醉凛然一惊。

我在说什么啊!

我怎么能叫他“天人前辈”?

我是疯了吗,当着五域的面提醒他,这不把风家往灭族的方向上去推?

其实无需他提醒,天人五衰早有所感,扭头瞥向了圣山山巅的方向。

他并没有退。

强如天人五衰,在随手抹除了两位半圣的生命之后。

此刻,亦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摸清楚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

“滋滋……”

圣寰殿前,轮椅上的爱苍生,缓缓掀开了黑布一角。

仅仅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角掀起,轮椅周边滋射出了妖异的邪神之力,空间都开始扭曲。

这力量极为凝实。

弹射激荡间,交错摩擦着,似还滋出了电光。

到最后发出来的声音,比尖锐兵戈在厮磨的还要刺耳,令得五域传道镜传出的画面都变得极为扭曲。

“他是……邪神传人?!”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不由动容。

这黑布下的邪神之力,质量上简直可以媲美自己封存在龙珠下半层的那一部分力量。

“所以,彼时爱苍生在那什么遗址初得邪罪弓时,无上神器反而是次要的,重点在这?”

“他真正最大的收获,是那被黑布压制了的力量,还是说这是他修出来的?”

“但是……”

徐小受搞不懂。

不论这是邪神传承所得,还是爱苍生自己修炼出来的力量。

这家伙进过神之遗迹!

以祟阴之本性,如若复苏后见到了这么一个完全担得起自己“传人”之称的家伙到来……

祟阴,会轻易放爱苍生走吗?

还是说,祟阴的指引,强不过道璇玑之计,所以祂留不住爱苍生?

“这也太扯了!”

徐小受甩甩脑袋,将离谱的猜测杀死。

直至此刻,他终于心凛,毕竟这算窥见了战斗型十尊座的完全力量……的冰山一角!

这还仅仅只是黑布掀开了指甲盖大小的一角!

全部掀开呢?

甚至爱苍生站起来呢?

原来以为的玩笑话——此前所有以邪罪弓射出来的邪罪弓之矢,真的只是爱苍生的普通攻击……

竟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哪怕那箭矢冠以矢名,也不过只是用力了一点的普通攻击?

九祭桂下,徐小受看得眼球微涨。

他突兀醒神,环顾四下,见所有人都为爱苍生这掀布后的气势而动容。

不知为何,徐小受有一种明明爱苍生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但他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似乎在这家伙眼中,此刻只有天人五衰的死,才是重点。

而自己方才与他的约定,完全成为了泡沫,这不禁让人不爽到想出去替天人五衰抗箭……

不不,不可冲动!

徐小受瞥向山腰处,开始下一个思考。

天人五衰,接得住接下来邪罪弓的一箭吗?

隔着面具,他都能瞅见后者气意上的凝重,他的神魂在沸腾……

“我得帮他?”

“我得阻止爱苍生?”

刨除血世珠的影响,徐小受也感觉不该让事态以这种方式发展下去。

可客观思考上,他找不出来任何能让自己介入战场的理由。

从虚空岛到现在,他并没有同天人五衰有过任何深入的交流,彼此都不是知心的好朋友。

纵使是所有“他好像对我很好”的结论,都只是徐小受自己得出来的。

“他对我好。”

“他在看我。”

“他好像并不讨厌我……”

这本就都是人生几大错觉之一。

万一就是自己想歪了呢?

人家天人五衰上圣山,分明有他的正事。

他的血世珠封圣之路根本就是错的,他就是虚空岛的机缘给水鬼断了后,这回惦记上了秦断和裘固的半圣位格,来拿而已——跟自己屁关系没有!

那怎么说?

这个时候跑出去,帮忙阻下爱苍生的一箭,再回头去跟天人五衰说:

“你离开圣山吧。”

“你不要再帮我了啦。”

“就算你再拼命,这辈子都追不上我,我要超越的是十尊座,并不需要废物的示好……”

怎么感觉,怪怪的?

徐小受想想都有点脚趾抠地。

虽然这么形容不太贴切,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的:

天人还什么都没说,好像也并不是在示好,我就主动出面去拒绝人家?

“我有病吧,我在想什么?”

九祭桂上不结果,九祭桂下懵逼我……徐小受犹豫了再犹豫,选择放下。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我命运。

当没看到就好了。

除非他向我求救。

……

黑云压境!

弯弓搭箭。

爱苍生的箭,根本不需要任何提前蓄力。

只是黑布掀开一角之后,在五域诸人的震骇注视下,他邪罪弓上的箭矢,便凝练成了极尽压缩的……

“邪神矢!”

“这是一支完全由祖源之力凝练而成的箭矢!”

“彼时四象秘境有所异动,苍生大帝便是遥隔诸界,射出这般箭矢,连奥义水鬼、圣守卫安都招架不住……”

风中醉表情都激亢了起来,话都没说完就转向另一边,因为预感到了大战的爆发:

“天人五衰抗得住这一箭吗?”

“寻常半圣或许不行,但他好像还是吞噬之体,这不就是为了抗衡祖源之力而生的逆天绝体吗?”

嘣!!!

根本没有再多余的解释时间。

圣寰殿前的爱苍生,对准高空黑云,已是遥遥一箭射出。

“射偏啦!”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边跑边叫,音随眼而动,根本不用经过脑子过滤:

“天人五衰明明就在山腰处,苍生大帝却对高空开了一箭,这就是十尊座级别的无的放矢吗?”

“欸!根本不是!”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爱苍生的邪神矢便在穿破云层时,射断了空间与道法。

它消逝在天边。

眨眼功夫,圣山一震。

恢弘邪神矢,俨从山体之间裂来,破土而出,在天人五衰震骇低眸时,狠狠钉上了他的胸膛!

轰!

竖圈气浪,陡如激波涌扩,扫断了圣山山腰处的路。

轰轰轰轰轰轰!

紧随其后,一圈又一圈的气浪,在高空跌宕炸起,层层推出。

目之所及,天人五衰双手怒捧邪神矢,却整个人不受控地给箭矢推上了高空。

穿云破界,顶上天穹。

“吞!”

传道镜能捕捉到的最后一字,是天人五衰咬牙般沉声喝出来的。

风中醉快速挪动传道镜,锚定了天人五衰的身影,如此才不至完全于失去目标。

他惊声叫着:

“果然,天人五衰就是奔着吞噬邪神之力的目的上圣山的,他想要变强,就得吞掉更强!”

“可苍生大帝也看穿了这一层,正是因由此节,他这一箭率先约束着力,把天人五衰推上了高空去打……”

隆!

遥遥远空,忽而一震。

苍穹如是崩塌了一大窟窿,邪神矢二段发力,竟还能加速!

“还在变快……”

风中醉几乎失声。

此刻传道镜锚定的画面,进入了飞速穿行阶段。

圣山单靠肉眼已经跟不上战场,邪神矢钉着天人五衰进入空间碎流,出来后路过中灵界的地标钟灵山。

忽地又进入时空碎流,经过了模糊的黑暗之后,再度出现时,天人五衰脚底下已是一望无垠的荒漠……

“西域!”

风中醉眼睛一突,整个人直接沸腾,惊得高高跳起:

“哎哟我滴个鹤剑听尘,仅仅六息,邪神矢将天人五衰,带到了西域去?”

“苍生大帝高见啊!西域大沙漠,尽是无人之地,就适合成为此战的战场……快看,邪神矢的力量变弱了!”

风中醉的语速,完全跟不上战场节奏的变速。

他此刻已经拍不到正面战场,只能借助传道镜锚定的天人五衰,努力放大战场画面,让能捕捉到的细节更多。

同时,叫一下悍不畏死的风家人,赶紧过去西域拍一下第三视角的正面战场。

……

“好强!”

“这也太强了!”

即便画面模糊,五域依旧澎湃。

数息时间,从中域桂折圣山将人射到西域去打,这完完全全就是传说中才能出现的故事。

太虚之力,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只有半圣才行!

以前怎么听苍生大帝坐镇圣山,邪罪弓之矢五域乱飞,都不如此刻所见的震撼来得大。

而当传说走进现实……

此刻传道镜前的观战者,完全失去了言语能力。

除了下意识的呢喃,一个个屏息凝神在看,生怕画面模糊就算了,自己一眨眼,还错过点什么细节。

“邪神矢真的变小了!”

“天人五衰确实是在吞噬邪神之力!”

“数息时间成功将他人带到了西域,但苍生大帝这一箭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他失了先手,却没能对天人五衰造成重伤,相反在能量上还助长了对方气焰……”

风中醉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解说什么了,猛地话锋又一转,放大了圣山上的画面:

“但真的如此吗?”

“火力全开的十尊座,真的会因为一箭无法致人伤,而丢了先手吗?”

随着他高亢的声音变调。

传道镜前众人明晃晃瞧见,在一箭过后,轮椅上的苍生大帝再次拉弦。

这一次,邪罪弓上同时凝出了九支邪神矢!

“九支!”

风中醉吓得当场破音,张口正想再解说点什么时……

嘣!!!

九箭归于一声。

那陡然炸开的气浪,直接将数千里开外的他,掀得人仰镜翻。

咻咻咻咻咻……

九箭破域,踏海而行。

五域传道镜子镜,立马被风中醉通过母镜改成了锚定邪神矢气息而进行传道。

这样,只要邪神矢出现在传道镜子镜的附近,镜子自动就会锁定邪神矢,后将画面传到主观战台。

是时,大陆各地能看到的画面频切,全都是一闪而逝的黑红箭矢。

那箭之速,快到连有的传道镜反应不过来,拍出来的都只剩下一道乌云之影。

“这里是麒麟界四象秘境传道风一吹,快看,我们捕捉到了足足六道箭影,这可真是壮……”

“大家好,我在中岩界,我现在这里也看到了邪神……”

“来了!西渡舟传送口向您致敬!大家快看,有一支……”

“西域大沙漠已抵达,大家好,我是风家风萧霜,啊……嘣!救……”

……

轰轰轰轰轰!

大漠孤烟,天裂九口。

才堪堪将第一支邪神矢的力量磨到极限,吞入腹中尚未完全消化。

天人五衰,已经有了一点饱腹感。

可突兀他浑身毛孔舒张,只一抬眸,便见九天裂口之中,又探出来了九支邪神矢!

还有九支?

这一瞬,天人五衰瞳孔骤缩。

“轰!”

九声归一。

当人眼可视箭之时,邪神矢俨然已是破体而出。

天人五衰的不死之体,完全被巨力撕碎。

他半个脑袋飞空而起,翻旋的同时,能看到下方自己往四方炸散的躯体。

我的身体,原来还算脆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天人五衰思绪空了,或者说人给射懵了。

他并不理解自己吞噬了那么多虚空侍,以及吞了那么多灵药、灵矿养好的身体,会这么快散架……

这个强度。

跟之前那个强度。

好像,完全不在同一个强度上?

“咚!”

没有任何停滞。

当身体被撕成碎块,当思绪想要反抗之时……

天穹再度坍塌——是的,这一次是坍塌,不是裂开,整片荒漠的上空,全黑了!

天人五衰圣念往上一扫之时,探到了密密麻麻的箭矢之尖,如暴雨般倾注在这片干涸的荒漠上。

这个瞬间,他的思绪停止。

“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咻……”

……

“禁断箭雨!”

圣山之巅,圣寰殿前。

在五域惊骇的注视下,爱苍生的轮椅,一点点给反震崩退到了大殿门口。

仿佛下一息,他就要倒进殿里了似的。

推轮椅的那些个头不高的童子们,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在了轮椅后面,排成了长龙队伍。

他们同一时间能上去两个,各自双手触驻轮椅椅背,从其炸开的袖袍下,能瞅见四只比他们脑袋还大上两倍的麒麟臂。

每隔三息,童子们换一轮。

新来的顶上,休息的则跑到队伍后方,一边往手臂上涂抹药膏,一边催动功夫消化药力。

出人意料的是,这批童子似都经过特殊训练。

爱苍生开弓时,周遭邪神之力余波,连九祭神使、元素神使等都不敢靠近。

童子们完全不受影响。

“我……”

风中醉瞠目结舌,完全不会解说了。

他感觉这画面比天人五衰还癫,可现实依旧在冲击着他的眼球,乃至是五域世人的眼球。

苍生大帝的手,从第一支邪罪弓射出后,就完全没有再停下来过。

九大无上神器之一的邪罪弓,在高速射击状态下已震颤得弓体发红,像在超负荷运转。

其上邪罪纹路激活,如同一只只恶魔,睁开了沉睡之眼。

爱苍生的表情淡漠,手却化作残影。

每一次触弦,箭雨破空,掠境而过。

每一次弦震,回返触指,箭凝矢发。

人的呼吸有停歇之时,爱苍生的箭如洪水决堤破坝,毫无停歇。

九祭桂微微猫在仲元子的身后。

仲元子并不留痕地抓着方问心的袖袍。

方问心往左右看了下,发现不论是垂头丧气派还是昂首挺胸派,这会儿大家都成了缩头乌龟派。

他们以扇形排列在自己身后。

自己是队伍当盾的那个前头。

仿佛他们是小鸡,自己是母鸡,老鹰根本不存在,这队伍便成型了。

箭雨如注。

不知过了多久,轮椅上的爱苍生停了动作,将弓轻轻放了下来。

“嗤……”

黑布纹丝不动。

触及了发红弓体的轮椅扶手,一下滋出了黑烟,给烫得溶解。

爱苍生松了一口气。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完成了战斗的时候,他摇摇头,再叹了一口气:

“杀不死。”

杀不死,什么意思?

风中醉心里头闪过这句话,没能第一时间完成解读,突的他瞳孔一缩。

便见爱苍生放下邪罪弓后,开始结印。

他的印结得极慢,让人轻易可以看出,其中有几个,用的还是南域邪术的基础印决。

苍生大帝还用结印?

有人心头闪过这般思考,便见爱苍生最后将印决定格于胸前,大道之眼远眺西方,口中轻声呢喃:

“禁·术种囚限……”

第1680章 原初启封圣山破,一箭黑铁镇不死

“爱苍生过往经历及情史……”

“爱苍生性格分析及底线……”

“爱苍生关连势力大汇总……”

徐小受攥着大量情报,都是此前下了要求后,李富贵加急传过来的。

但这似乎为难李富贵了。

上到三帝这个层次,特别是涉及到十尊座的秘密。

即便李富贵是前花草十八令之一,短时间内搜罗来的东西,能派上用处的不多。

若是平时,徐小受乐得放松下来,把这些当做小故事慢慢翻开来阅读。

现在时间上不允许。

他果断抛弃了李富贵的东西,将最新传来不久的,源自道穹苍的《爱苍生简报》翻出。

《简报》有着大量的内容,包含的东西真算不上“简”,徐小受已顾不得去考虑其中有无陷阱。

料想道穹苍还不至于在此时跟自己翻脸,快速翻阅的同时,徐小受意念也溜进神之遗迹,跟桑老逐一确证,做一手保险。

好一阵,他锁定了《简报》中的关键字眼:

“战力分析。”

应该就是这个了。

毫不犹豫打开战力分析方面的内容,率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精简的陈述:

“爱苍生擅射,掌邪罪弓,契大道之眼,修原初之道。”

原初……

前面的东西,徐小受都看得懂。

这个“原初之道”,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发现真是第一次认识。

似乎道穹苍明白他想要看的是什么。

神之遗迹方面,桑老给出的答案,几也并无二致:

“原初者,一也。”

“一变解,衍无穷,此过程,名曰术。”

“原初之道,即后世广意上的术之大道,此道集大成者,名曰术祖。”

术祖,修的便是原初之道?

原初衍化万千,包括但不限于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冰,所以术法的呈现形式,才有了多重属性?

这么看来,爱苍生不止是祟阴传人,他还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术祖真传?

大道之眼可以看到世间无穷大道,换个人来却不一定能全部认识,爱苍生完美契合,所以他可以?

徐小受略略警醒,提醒自己记住,继续往下看。

道穹苍对爱苍生的底裤解释得非常清楚,深刻诠释了最了解敌人的人,真的是敌人的朋友!

“原初者,一也。”

“一变解,衍极九,周此变,至为祟。”

“祟阴之道,即术之大道变种,在单一术法之中不尽更迭,得出极限之解,衍为禁术。”

能走这样极端路子的,自然是后期术祖的某一位化身,祂钻牛角尖钻成了祟阴。

但,这一道是不对的吗?

从今时这般角度出发,徐小受看到了更多:

祟阴的路子,好像也不是错误的?

若说正常的术法,是在原初之道的基础上,呈现扇形铺开,以此得到各自的“中庸”之解。

祟阴邪术,便是在其中某一根扇骨上,将之打磨到最长,得到“极限”之变。

这不失为另一条路!

倘若此法从根上是不对的,术祖当时必然也不会动这个念头,去钻研极限之变。

只能说,初心或许是好的,但过程出了岔子,导致“祟阴邪神”的诞生……

徐小受甩甩脑袋,快速回神。

他没那么多时间去放飞思绪。

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爱苍生的战斗方式,于是继续往下看。

《简报》的战力分析部分,先是言简意赅概括了“原初之道”的意义,之后便转为针对爱苍生个人的了:

“原初为一,往外衍生无穷,往内蜕零为道——即道生原初,原初生无穷,无穷变祟阴!”

“原初之零,又说‘原初之〇’、‘原初之道’、‘术种’。术种九变,分下三变、中三变、上三变,爱苍生取其精华,各修其中一变。”

“下三变第一变,即“术种射变”。主攻,以原初之道裂解万道,配合大道之眼,无不可破,为爱苍生惯用之变。”

“此变分术祖、祟阴双用,视情况可衍‘术·术种射变’、‘禁·术种射变’。平日里一般以‘术’为主,去黑布状态下使用时为‘禁’。”

这么讲,徐小受豁然开朗。

正常情况下,爱苍生的普通攻击可破万法。

即便是加了名的普通攻击,如“折翼之箭”,也是以原初之道裂解了极限巨人的“极限化”状态。

这些,都是“术·术种射变”。

但在他被天人五衰惹毛了后,掀开黑布一角使用的邪神矢,确实力量上就开始变得邪乎,也更强大了。

因为祟阴之道,要的便是极限,所以呈现出来的“邪神矢”效果,破坏力比正常攻击要强。

这还只是下三变……

徐小受突然感觉情况变得无比棘手。

他想过十尊座会很麻烦,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继续往下看,很快,他看到了自己所期待的:

“中三变第一变,名‘术种囚限’。主内,为爱苍生主修心法。”

“术种囚限,平日悟道时,将原初感悟化作力量,以躯体作牢,缚于四肢百骸之间。”

“逢遇突破时,加固囚限封印。”

“再遇突破时,再加囚限封印。”

“周而复始,外化下修术种囚限者,境界常年无増。”

“内视下躯体之牢实则越渐负荷,至末时力量无处囚限,必须外化,于是只能选择沉入四肢,放弃部分肢体,爱苍生选择了‘腿’。”

看到这里,徐小受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了。

所以,并不是什么老寒腿,更不是什么残疾人……

只单单是内蕴的力量太夸张、太爆炸,没办法只能沉入双腿之中,平日里以轮椅代步。

这,才表现出了近三十年来的苍生大帝这么一个残疾人形象?

“‘术·术种囚限’为力量内蕴,至躯体化。”

“‘禁·术种囚限·启封’为力量外放,至躯体化状态消失——可多段启封。”

“十尊座前期,爱苍生术种囚限尚且躯体化,能正常行走,彼时最高开至‘三段启封’。”

“启封,即启封术种囚限平日所积蓄之力,能于短时间内爆发出无可估量之力量。”

无可估量……

这,还是道穹苍的用词!

徐小受心情沉重的继续往下看。

至“术种囚限”介绍之末,他看到道穹苍贴心地给了一个评价:

“‘禁·术种囚限·多段启封’,我猜测,现今少说他能六段启封,这也正是神亦只肯在神之遗迹同他一战的根本原因。”

“因为在圣神大陆,受限于规则,神亦没法四舍、三界,乃至开窍刺穴获得更高增幅。”

“但‘三段启封’之力,仅凭‘六道’无法胜出,所以神亦只能以死浮屠之城和十字街角规则为限,自缚其中。”

因为古武的跨度太大,反而限制了神亦的战斗力?

因为术种囚限的解封可以小而多段,所以某种层面上讲,只要战场是在圣神大陆,爱苍生是略强于神亦的,除非神亦找到一个特殊的“战场”?

而便是这样的两位,在战斗方面于世人的评价,还是稍逊色于魁雷汉和八尊谙的?

徐小受一时竟不知该以何等心态,去评价这帮战斗型十尊座。

确实这么一看,道穹苍很不擅战……

这还只是中三变!

徐小受怀揣波澜,往下去看战斗分析,后面的内容变得十分简短:

“上三变是另外的价钱了,要知道,得面议。”

“我的徐,别忘了你刚刚沉重打击了我,我还这么对你,算仁至义尽了吧?”

草!

徐小受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再次神降那骚包老道,果然这家伙只会吊人胃口!

可即便只给到了这些情报……

徐小受发现,现今程度的自己,或许确实在某一层面够着了十尊座的级别。

若是抢得先手,甚至能威胁到其中几位的生命安全。

但要说全盘追上,似犹待商榷?

战斗型十尊座,任何一位只要能缓过来自己的先手攻击而不死,绝对能临死反扑吧?

以这般视角去回看爱苍生,徐小受又惊然发现,在神之遗迹那会,祟阴绝对是注意到了爱苍生这存在的。

但也许,非到万不得已,刚复苏的祂,根本就不敢以爱苍生为基点,降临圣神大陆?

说白了,祟阴都不太敢利用爱苍生?

那么……

徐小受退去《简报》相关阅读,看回正面战场,神情沉重。

箭雨齐发之下,天人五衰纵然不死,已被控到连一术都不可发。

爱苍生若再出招,天人五衰真能抗衡?

思绪才这般闪逝之时,便见轮椅上的苍生大帝,放下邪罪弓后,开始缓慢的结印。

徐小受感觉事态要变得极端了。

血世珠的存在,似乎真的影响了太多人,令得大家都变得不太理智?

果不其然,很快,爱苍生的嘴里就吐出了一些让人惊悚的词汇:

“禁·术种囚限……”

……

“爱苍生!”

徐小受尚未有所动作。

比他还在意血世珠存在的仲元子,一见情况不妙,即刻大喝出声:

“你疯了吗?”

“只是一个天人五衰,你在干什么,你要摧毁整座桂折圣山吗?”

广场上昂首挺胸派的半圣,只觉重新认识了仲元子。

这个家伙方才还缩在方问心身后,这会儿突然跳出,竟横在了爱苍生和天人五衰的中间。

他大张双手,满面怒容,似乎他是阎王的外部成员,这会儿决意跳反,誓要保下天人五衰。

“怎么回事,内讧了?”

“还是说,这是……受爷在暗中操控?”

风中醉也看懵了,解说的声音都变得很低。

他并不认识什么术种囚限,在他看来,乃至在五域看来,苍生大帝纵使结印,不外乎是想使用什么可针对不死之体的术法。

也许是镇压,也许是封印……

总之“禁断箭雨”压制了不死之体复苏,更钉死了天人五衰的灵与意。

这会儿不乘胜追击的话,方才打下的大好战机,可能就溜走了。

没多少人能看懂仲元子。

但不得不说,仲元子的动作,成功止停了爱苍生半息。

“退下。”

爱苍生神情冰冷,动作微停,但印决余韵却并未消失。

他依旧远眺西域,在大漠之上,纵观最后一波箭雨压制天人五衰,而对元素神使之举视若无睹。

劝,只有一句。

爱苍生的性子,根本不必看什么李富贵的情报,时值此刻五域世人都已知道:

箭在弦上,就是要发!

“爱苍生!”

仲元子爆声喝着,大张的双手十指都开始微微颤抖,“你听我一句劝,根本不必如此,你被血世珠影响了!”

可轮椅上的人无动于衷,将印决最后完成之后,他轻喃道:

“术·术种囚限·一段启封。”

……

“趴下!”

如捍卫者一般,前一刻大张双手,在遥遥保护天人五衰的仲元子。

在爱苍生声定之时,直接踩出空间大道图,将桂折圣山上下所有生命体,全部转移到了万里之外的高空。

“呃?”

风中醉也被传送走了,他不明所以的趴在了半空之中,总之小虾米照着大佬的说法做,总归没错。

可趴完身子,见着所有半圣都如是举,连一向端庄优雅的九祭神使都不例外。

他刚想笑,想要解读一番战场,想跟大伙调侃一句“好像有点小题大做”……

“隆!”

传道镜所锁定的桂折圣山区域,以爱苍生座下轮椅为中心,突然迸现一个百里圆球黑洞。

圣山已碎小半座,为此前折翼之箭射碎极限巨人所致,但那是圣山的边缘区域,可有可无。

这会儿,包括整座圣寰殿、屏风烛地,乃至是圣山之巅中心地带的广场及附近著名区域……

全部被黑洞吞噬!

桂折圣山,直接缺失了大半数地标。

这还只是正面的方圆百里,当那恐怖气息鼓荡而出时,遥隔千里、万里之外的空间……

“轰轰轰!”

全部崩溃。

被那力量余波触及的道法,刹那显形,又迅速崩毁,似乎圣神大陆根本无法承受得住这般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啊?!”

传道镜再一次出现了画面扭曲。

风中醉死死压着自己的头颅,感觉眼角都在眦裂溢血。

他努力举着镜子,肌肤都被力波震裂,却死死坚持着。

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去窥见黑洞中心的景色了!

“苍生大帝,变了……”

伴随着一声失神的呢喃,五域影绰可见。

遥坐黑洞中心的爱苍生,面容冰冷无澜,周身却鼓荡出了一道道黑红色的封印纹路。

那纹路如蛇般缠绕、游动,里三圈、外三圈,交错纵横,范围不大,只在几丈之间,却明显横断爱苍生与大陆之间的联系。

“嗤啦……”

封印纹路甫一出现,又快速冰雪消融。

当内外三圈术种囚限之禁制被启封时,爱苍生再也无法保持得住常态化外形。

他的发髻崩毁,黑发猎猎散扬,状若疯魔。

无法无道的黑洞地带,竟凭空生澜,惊扰得万年不变的黑布荡出层层涟漪。

而黑布每掀动一角,爱苍生身周力量便爆涌不止一分,只是眨眼功夫,他依旧端坐虚空,身形渺茫……

气势之上,已比天还高,可蔽日月!

“这……”

风中醉只是瞠目结舌后的下意识开口,话都还没说,嘴角就被罡风撕裂,七窍都迸出鲜血。

五域传道镜给到的画面,在疯狂扭曲,观战者一个个手脚冰凉,连连却步。

纵是遥隔一域,犹觉苍生大帝视下可一眼裂神佛,遑论他们这般敢亵渎视之者!

“发生了什么?”

“苍生大帝做了什么?”

“他只是结了几个印吧,什么术法,能造成这般威势?”

“他是想把五域都射裂吗……仲元子、仲老,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快去阻止他啊!”

还有谁能阻止他?

遥隔万里,仲元子满脸苦涩。

他根本不晓得爱苍生此时究竟是理智,还是不理智。

他只能竭尽全力,保住自己力所能及可保住的。

至于天人五衰……

没救了!

仲元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五大绝体扛不住术种囚限的一段启封。

不死之体是可以不死。

但不死它也会碎,恢复也需要时间。

倘若五大绝体真可以无敌,从来都不会在微末之时被人做掉。

就算是绝体之首的吞噬之体……

仲元子完全明白,爱苍生就是想让天人五衰去吞!

对外人而言,吞噬无敌。

对比起十尊座的力量,吞噬便有了“度”。

一旦超过这个度,天人五衰根本消化不了,他撑都要给撑炸,遑论接住接下来的一箭。

仲元子根本不晓得这些人哪里来的胆气,敢正面招惹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爱苍生小朋友。

他是十人议事团的成员。

他太知道每逢开会时,这个能坐在道殿主身侧,一言不发却总敢以眼神遏制道殿主持续散发骚气的家伙,有多可怕。

别说天人五衰了,实际上在仲元子心头,以现今徐小受所表现出来的战力……

除非他还藏着很多。

否则根本没有可能!

……

“来了!”

“快看,苍生大帝,拔箭了!”

五域这一句苍生大帝,喊得那叫一个敬畏。

但见黑洞中心,黑发飞扬的爱苍生,这一回抄起邪罪弓后,没有直接触弦。

以往,他都是直接拉动弓弦,让邪罪弓自行凝聚出邪罪弓之矢。

这一次,他架起邪罪弓,遥遥对准西域后,右手往后一抹、往右肩毗邻脖颈处一抹。

谁都知道,苍生大帝的背后没有背着什么“箭袋”之类的东西,他连箭都不用带!

但这一次!

爱苍生这一抹,直接从右脖颈处,于躯体中,缓缓抽出了一根古朴、纯黑、毫无花纹雕饰的长箭。

“轰!”

箭矢每现世一寸,黑洞范围扩张百丈。

爱苍生拔箭动作极缓,当长箭终末从他躯体之中抽离时,圣山中心已被黑洞堙灭大半。

他张弓搭箭。

黑箭箭长八尺,纤细修长,比普通成年男性的身高还高。

箭体古朴无奇,仿若是寻常黑铁打造——事实上黑铁怎么可能打造得了这样一支箭?

单是看一眼,五域世人都感觉这箭,怕是不比百箭、千箭,乃至万箭邪神矢压缩在一起还要强!

弓成满月。

矢尖抵指。

爱苍生上衣炸毁,世人触目惊心。

他的两只臂膀,肌肉隆起,黑纹缠绕——这甚至不是麒麟臂,这是内里各自钻进去了两只麒麟!

……

“这个强度……”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遥隔万里,冷汗涔涔。

他试着跳过去,从侧方跳到箭矢所对准的正前方,突兀毛孔舒张,心跳加速,像是主动跳进了死神的公主抱。

“受到威胁,被动值,+1。”

他赶忙跳开。

可一跳开,他又想到天人五衰要“死”!

人之一生,有很多不确定,也有很多次无言,总不能每次都任由它这般错过吧?

也许天人五衰,只是不会表达呢!

就冲那一个“善意”的感觉,哪怕只是一个感觉,徐小受觉得不能这般视若无睹。

邪罪弓之矢下,徐小受选择不再犹豫,主动跳进战场,且解除了消失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徐小受难得当一回小人,脸上堆起笑容,呵呵道:

“苍生大帝,其实吧,如若你给我一个面子……”

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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