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风!风!大风!

姬子昌笑着拉李观一过来,拿出酒壶,然后掏出一个包好了的绸缎包,就放在树下面,打开包裹之后,里面放了一把盐焗花生,一些煮鸡蛋,些许肉干。

八百年前赤帝手植此树,开创学宫。

八百年后学宫入天下,姬子昌和李观一在这树下喝酒吃肉。

姬子昌指着那鸡蛋,带着三分自嘲道:“我才知道,这鸡蛋如此便宜,根本用不了银子去买;可是就连这样的鸡蛋,天下的百姓却也慢慢的吃不起了。”

“喏,给你一个。”

他把一个煮鸡蛋扔过去,李观一看了看,焦黑的。

这个成色,李观一总觉得很熟悉,斟酌了下言辞,古怪道:“……你煮鸡蛋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注意,水都给煮干了?”

姬子昌神色凝固,道:“这,我,咳咳。”

他装作豪迈地大笑,右手用力一挥:

“能吃!”

李观一道:“那倒确实是。”扒开鸡蛋壳,一口咬下,而后拿了两粒盐焗花生,靠着大树乘凉,秋风吹拂,喝一口小酒,仿佛可以忘却此刻的局势。

“常文兄弟说的什么东西?”

姬子昌微笑道:“一个能帮助你的东西。”

“那一日我在高台上,看了王通夫子论道诸子百家,包括程朱两位夫子之学说在内,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流派都被打散,但是这许多学子不受拘束,反倒会四散而去。”

“陈国有钱,应国有地,你个李药师,除去了一股子穷酸气味儿,还剩下个什么?”

李观一大怒,一脚踹翻。

“骂人揭短,何苦来哉!”

“吃你十两银子一个的鸡蛋!”

姬子昌大笑。

他道:“你嘛,初来乍到,我倒是在这里呆了不少时日,所以知道诸子百家的倾向,就算是没了各家各派的学阀,于各国之间,学子也是有渴望的。”

姬子昌手中握着酒壶,悠哉悠哉道:“兵家,绝大部分会前往应国,那里可是有着百万雄兵,有着天下第一的神将,以及天下前五神将的三位。”

“对于任何一个兵家的弟子来说,那里都是他们所渴望的地方,而名家和纵横家,会偏向于陈国,陈国啊,好地方,遍地金银世家,纵横家和名家弟子一张嘴,便可以兜来金银功名。”

“你那江南嘛……”

“墨家,以及一部分古儒。”

“佛道两脉,一时半会儿却还是入不了这天下的,但是啊,李药师,你可知道,墨家要搞的玩意儿可都是烧钱的事情,我还看你的麾下买粮不成,反倒是得给世家反打一下。”

“眼下还在开粥铺施粥,你那钱还有多少?”

李观一额头抽了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姬子昌还是温和儒雅的,只是最后一起偷了东西爬了墙,两个人的关系就忽然混熟了许多,姬子昌拈起一枚盐焗花生扔到嘴巴里面砸吧砸吧。

手握着酒壶晃了晃,手指指着李观一,咧嘴笑道:

“江南占人和,却有世家之隐患。”

“而且缺钱,这个问题,天下人可都是看得明明白白。”

李观一道:“你有钱?”

姬子昌沉默了下,道:“我有中州国库。”

李观一道:“国库有钱?”

姬子昌自嘲一笑:“皆被宗族把持,我这用度,有一大批之前都是这帮人用的,我此番归来,暗自查探一番,方才发现,所谓的御用之物,人家早就用得不用了。”

“我这当代赤帝,在他们眼底也就只是个推出来的门面,那姬道纯,却也没有把我看在眼里,说实话,那一日你在御道上拿着剑抽他大耳刮子,我看得爽快地很。”

“如果不是因为这身份和脸面,我都想要把你推开。”

“我来!”

这位赤帝子终于没有了一开始见面的时候,端坐在那里,哪怕是穿着常服,胡子拉碴,也是要坐得脊背笔直,此刻双腿箕张,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酒,两根手指并起指远处,大骂:

“艹他妈的老匹夫!”

李观一瞠目结舌。

“不是,他不是和你沾亲带故的吗?”

姬子昌缄默,沉思。

然后大骂:“卖钩子的老猪狗!”

李观一嘴角咧了咧,看着这位威严有礼仪的大皇帝指天骂地,也就是此刻没有学子在,要不然他们两个都得要掩面狂奔的,姬子昌喝了口酒,道:“说起来,那老东西急急下葬,药师,和我来!”

“咱们来一票大的!”

李观一发现这家伙有点像是个流氓混混。

姬子昌一把擦了擦嘴角,拿起那个绸缎包着的盐焗花生,仰起脖子把剩下的那些花生倒入嘴巴里面,砸吧砸吧,抖抖手,剩下一点点最为有滋味的碎渣子都入了嘴。

于是李观一也没继续问那是什么礼物。

两个家伙直接溜达到了姬道纯下葬之地,因为天下局势的变化,李观一觉得宗室和世家棘手,麻烦,可是早已经是外强中干的中州世家看李观一不啻于见一头壮年猛虎。

姬道纯之死把世家和李观一架起来,世家担心这个时候要是轰轰烈烈地给他风光大葬的话,怕是会激起学子舆论,那帮年轻人还是很容易被世家引导的年岁,可也是这个年纪,才有一股烈气,轴起来谁都拦不住。

姬子昌和李观一武功都不错。

混进来之后,姬子昌指着那墓碑大骂一通。

李观一还揣了一把零嘴,一边吃一边看着姬子昌醉酒大骂,从这小子的表现来看,那一日御道上,姬子昌是真的很想要撸起袖子自己把姬道纯打个满脸桃花开的。

骂了一通,姬子昌还不过瘾,想了想,直接解开裤腰带。

给那姬道纯墓碑上来了一泡。

李观一瞠目结舌。

李观一放声大笑。

李观一加入其中。

似乎是这边动静惊动了看守,有人大喊过来了,李观一和姬子昌就直往小树林里面急急而奔,避开来人,彼此对视,皆放声大笑。

“痛快,痛快!”

姬子昌直接把手臂搭在李观一的肩膀上,道:“好兄弟,今日就再陪我胡闹一番,待会儿给你一个好礼物,必不让你失望!”

李观一喝了口千日醉,悠哉悠哉道:“好!”

他的心中也有些郁郁之气,于这层层叠叠规则,秩序笼罩的时代里面,他这般性子,这几日也不痛快,两人一拍即合,一个展露些许流氓性子的皇帝,一个本身就流浪长大的诸侯。

可是说到底,也就只是去赌场里看看这赌场是个怎么样的模样,溜达到了鬼市之中,看一看鬼市里的买卖,姬子昌对于青楼有莫大的兴趣,要拉着李观一一块去。

被李观一反手扛起来。

姬子昌醉醺醺道:“你没有兴趣?”

“啊,你这般年纪,如此武功,莫不是元阳之……”

哐!

姬子昌被一个背摔放翻在地。

姬子昌双臂展开躺在这一处亭台院落里,大笑:“可惜,可惜,我的年岁比你大不多,我确实是有女儿,可是才五岁,若是她有十二三岁,我便让你和她定亲了。”

李观一回答道:“你倒是开明。”

姬子昌竖起手指,道:“毕竟你这个年岁,这种本领,而且怎么说呢……”他注视着李观一,微笑道:“王通夫子之事后,你的气质有些变化了。”

“在那之前,你身上还是凛冽的豪侠气。”

“今日见,却又沉凝许多。”

李观一道:“人都会变。”

姬子昌道:“是啊,我这般人都能如此,何况你呢?”

姬子昌笑得无力了,捂着肚子躺在那里,呢喃道:“女儿有好几个,儿子嘛,儿子倒是也有。”

李观一道:“多大了?”

姬子昌比划着,轻声道:

“本来有的,但是死了,很小一个,中毒死了的,脸上青紫的,手指还蜷缩着,很可爱,我最后看他尸体的时候,他的小手攥紧了一根绳子。”

“上面是我给他的长命锁。”

“我希望他可以身体很好,健康长大,问学宫道门先天拿来的,那长命锁都碎了。”

李观一看着姬子昌。

姬子昌在描述着自己儿子死去的时候,语气平实。

看不出什么悲伤来。

最后沉默,补充了一句道:“如果他现在还活着。”

“得有个七岁一百三十二天了。”

“是该握剑和读书的年纪了。”

姬子昌道:“那是文贵妃的儿子,我知道是谁杀死的,是皇后下的手,她却说是个宫女所做,声泪俱下地跪在那里,说自己管理后宫不好,请我惩罚她。”

“我怎么可能惩罚她?”

“我的皇后是清河崔氏之女,文贵妃是文家之人,这不是个人的争斗,而是天下势力角逐,反倒影响到了后宫里。”

“贵妃,才人,每一个都是世家的弟子,药师啊,你猜皇帝为什么不能只有一个妻子呢?如果只有一个妻子,不是没有这些烦人的,血腥的,可悲的争斗了么?”

李观一看他,姬子昌伸出手指,醉醺醺地道:

“不行的。”

“假若,我只有一个皇后,乃是在列国都有分脉的崔氏之女,那么不知不觉,朝堂之中,就会都是崔氏子弟,或者崔氏有旧之人。”

“大将军会是我的大舅子,崔氏的少家主管理财政。”

“不出十年,朝堂无有可用之人了。”

“各部官员,都得对他们讨好,因为我之皇后唯一,我和崔氏所生的儿子会是太子储君,哈哈,真可笑啊,所以,需要有不同世家的女子成为妃子,来用世家对峙世家。”

“而我采用的,很好的清白才子,会被世家官员攻击,不得不把他贬下去保护他,但是却在我要再度启用的时候,他会出事。”

“要不然投入世家,要不然,暴毙而亡。”

“往日只是觉得,天命如此,是上天不假时与我,让我所作所为,皆不能如意,年少失父,及长失心爱之人,等到成为皇帝,我看重的学子,能臣,要么坠落,要么横死。”

“我被你点醒,此刻回看过往种种,原来一切遗憾,皆是争斗,所谓天命,不过是人为,是啊,在宗室的眼底,我这个皇帝只是个傀儡罢了。”

姬子昌大笑,最后无言许久,道:

“皇帝苦楚,众生苦楚。”

“可我终究比众生百姓好太多。”

“我感觉到一阵一阵苦楚痛苦,还可以借酒消愁,和你说说,可百姓只能低着头去挣扎活着,这样说来,我这所谓的痛苦,反倒是有些无病呻吟起来了。”

“可我这些时日回过头看那三十多年时间,只觉得每一步都沉闷,一切都似乎在被人引导着走,越想越是难受,整夜整夜睡不着,想到难受的时候,竟然会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可你说世家子就是不好的吗?可是文贵妃是真的好人,她确确实实对我全心全意,但是我不能回应,因为回应之后,她的兄弟们反倒是会猖狂,她反倒是会有杀身之祸。”

姬子昌张口大口地喝酒,他有四重天的武功修为,借助家传的神兵,可以施展出赤龙的法相,但是此刻却是醉醺醺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

“兄弟啊,你说,我若只是个贫苦游侠如何?”

“有一把木剑,就连鞋子都穿不起,然后遇到我那个‘病死’的青梅,她脸上带着羞涩,我心中有豪气,眼底有天下,我们的故事,会否不同?”

“我这样说很欠揍是吧?”

姬子昌看着天空,淡淡道:

“下一世,幸不生在帝王家。”

李观一点了点头,认真道:“是挺欠揍。”

姬子昌哑然。

李观一道:“不过,顺着你方才所说,你若是贫苦游侠的话,故事未必会这样发展……”他舒展了下身子,指着自己,洒脱道:“我算是在江湖里游走过,小时候在外面躲来躲去,也是看到了些事情。”

“美丽的姑娘被小世家发现了,他们是有狗腿子专门帮着盯梢村镇里好看的姑娘的,为了三两银子,五斗粮食,她被爹娘卖给了这个村子里的地主。”

“你是个游侠,你不服气,你去讨个公道,被打了个半死扔了出来,你去报官,可是官员和这世家其实是豺狼一窝,你被随便拿了个罪压了牢狱。”

“你那青梅为了你而主动去答应了地主。”

“你给发配出去了,当你脸上刺青,脊背因为杀威棒发脓,腿上捆着锁链走出村子的时候,那姑娘正在入门呢,她会是第十七房妾夫人。”

“说着,你虽贫困,嫁入我家,却要享福气了。”

“后来遇到山贼,你可算是逃出去了,你想着去拜师,可是江湖里的规矩也多也大,最后你给人伏低做小,好不容易学了武功,赚了银子回来。”

“却发现那姑娘早已被大房夫人打死了。”

“你握着剑,杀红了眼睛,可是刀剑会迟钝,一个人终究也不是衙役和兵士的对手,你大闹一番,想要杀死那个世家公子哥儿,最后却被闻询赶来的官府一轮齐射射死了。”

“射死之后,你被扔到乱葬岗,野狗吃你的骨头。”

“你的青梅,那个姑娘就在这乱葬岗更深的地方。”

“你们也算是葬在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那世家正娶新的小妾呢。”

“说着……”

李观一声音顿住,平静道:

“你虽贫困,嫁入我家,却要享福气了。”

这一句话不知为何,却带着了幽幽的寒气似的。

姬子昌安静许久。

李观一晃了晃酒壶,道:“你幻想的那个未来太好,我所说的这个未来又太差,可是现实嘛,好坏掺半罢,皇帝苦楚,百姓苦楚,皇帝之苦,多因身不由己。”

“百姓之苦,则因为命不由己。”

“这故事嘛,自是不存在的……但是每一个阶段的人,买卖人口,打杀小妾,江湖的蝇营狗苟,横行乡里的恶匪,我都见过的。”

少年声音安静得不起涟漪。

黑市之买卖人口,被打杀的宫女,那个逃兵的家书;狩麟大会,流风回雪楼,阴阳轮转宗之江湖,去接元执母亲时见到的乡里恶霸,世家送礼百万两白银,以及活不下去要麒麟军开粥铺的百姓。

秦武侯仰脖饮酒,目光沉静,鬓角黑发微扬。

垂落的袖袍微动如云。

我都见过的。

这五个字已道尽一切。

你是自上而下,看世家的跋扈,权衡之狠厉,争斗之血腥,我自下而上,见百姓之苦楚,知世家之专断,明江湖之杀伐。

姬子昌忽而大笑,笑罢了叹息:“说的好。”

“说的好啊!”

那少年秦武侯伸出酒杯,道:“虽然是这样荒唐的世道,但是也没有办法,就当做是勉强为之,也算是敬这纷乱世道之中的百姓,你我。”

姬子昌抬了抬眉:“敬酒乱世?”

李观一道:“先礼后兵呗,怎么样也是个学子。”

“那就,这天下乱世——”

他举起酒,对着天空,大地,人间,痛痛快快地道: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姬子昌放声大笑起来,笑罢了道:“好!”

“走罢,一场糊涂醉,我和你去拿取礼物。”

他起身踉踉跄跄,李观一扬了扬眉,也随意同行,他已经不在意这位赤帝后人能够给出什么了,只是在这乱转了片刻,姬子昌竟然熟门熟路带着李观一,绕开了越来越严密的看守。

最后到了一处肃穆园林群,前面有巍峨的碑文。

李观一神色肃穆,他看出来这是什么了,他注视着那踉踉跄跄的醉酒君王:“祭文?这里是,赤帝一朝八百年,三十三君王的陵墓群。”

帝王陵墓分为上下两重,下面是墓葬,上面还有建筑。

这里是上面的地方,姬子昌仰起脖子喝了口酒,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白玉令符,他把封锁着的陵墓群地上宫殿部分打开来,一步一步往前走来。

一边走,一边轻声道:

“这里的下面,埋葬着我中州历代的先皇。”

“而上面地方,是用来祭祀和供奉他们的,这些年来,每一年都要大张旗鼓地来此祭祀,就连陈国和应国先祖反叛,来到中州,也要恭恭敬敬的过来。”

“在这里金银器物,已算是最不值钱的,都堆放在这里上面的部分。”

姬子昌在赤帝塑像面前止住脚步,他的醉意消散了,他想着那日见到的,陈鼎业,姜万象的气魄,比起这样的枭雄和霸主,姬子昌觉得自己果然不是什么英雄。

他不过只是个弱小的家伙,各方面来说都是,文不成,武不就,若非是机缘巧合,就会被蒙蔽在世家编织的泡影之中,看不到世界的真相。

先祖赤帝啊,您不孝之后代子孙来了。

姬子昌在这一段时间回忆过去,难受无比的时候,却还会有一股股说不出的炽烈的火焰在燃烧着,想要彻底地掀翻一切,他最后和自己和解。

他转过身,看着李观一,嗓音温和沉静,一字一顿道:

“此地金银器物,历代累积下来。”

“纵然每年一次,却也不少,若是售卖的话,应该有三千万两以上,皆清白干净,卿,尽可取走,如此江南之势可以彻底崛起。”

!!!!

李观一看着姬子昌,瞳孔剧烈收缩。

哪怕是他,都被这皇帝的所作所为震动到。

轰然风起,这陵寝上部的宫殿外有大旌旗,烈烈地舞动着,姬子昌的黑发扬起,他的配剑抵着地面,左手的手掌按着剑柄,右手朝着李观一伸出。

姬子昌从容道:“卿在看什么呢?”

“我必是亡国之君,末代君王。青史之上,史官必要骂我几句,不骂我,就显现不出他们的能耐,呈现不出他们的忠诚,后世的人,一定会将我骂得都要流脓了。”

“可既然是亡国之君!”

“那怎么能不彻底的展露出亡国之君的那累累罪行?!”

“如此骂名,就由我来背负,卿取此地之财,可收学宫之子弟,于是江南可成,你是如同先祖一样,从微末之中而崛起的人,我相信你可以做得比起姜万象,比起陈鼎业更好。”

姬子昌一抬手,那白玉符落在李观一手掌。

“我是会被先祖责骂的吧,但是就允许我这末代的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吧,天策上将军,去拿着这些,去如赤帝先祖一般,平定天下。”

“但是,我只有一个请求。”

姬子昌轻声道:

“勿伤我民。”

末代的君王眯着眼睛,背后烈烈的大风吹拂长明灯,一直到现在,他也并没有激荡出赤帝一脉的赤龙法相,按照皇族那一套君权之说法,便是他并没有成为君王的气魄。

按照宗室的说法,就是他不曾得到历代先王赤帝的赞许。

他不配成为赤帝子。

姬子昌已不在意这些了,他只是轻声道:“我想要成为游侠,可是后来想想,游侠保护不了多少人,现在这样的举动,或许能多救两个人吧,或许后代人笑我愚蠢,可是——”

“就让历代赤帝的余晖,最后一次保护这个时代的百姓吧!”

他一步一步走下来,手中的剑轻轻磕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姬子昌低声吟唱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他手中的剑举起,亦如最初的赤帝,如同个蠢货,愚夫一般,泪流满面,独自一人,大声喊道:“风!”

“风!”

“大风!!!”

(本章完)

第279章 长风楼中再重逢

这一日和姬子昌的再会,一直到颇晚,姬子昌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最终不再以好友兄弟之类的称呼相称,只是道:

“天下之变,在于你我,学宫里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前路漫漫,卿可好自为之。”

“下次再会,应已是一个月后,那一场秋猎了。”

李观一和姬子昌离别之后,回到自己所部暂居的地方,接受了姬子昌的馈赠之后,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问题——

如何把这至少是三千万两白银的财物从那一片陵墓之中拿出来,然后还得运转回遥远的江南第十八州,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事情。

这件事情,李观一沉思之后,找到了文鹤。

把这件事大略说了说。

文鹤沉思,认真点头,然后询问道:

“可以把下面陪葬的也刨出来吗?!”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他在接受姬子昌的好意的时候,只是感觉姬子昌的决意,以及作为赤帝一系的后人,做出这样的事情的魄力,接受别人先祖祭祀之物,李观一心里还是有点障碍的。

而现在,他发现了,相比起自己和姬子昌,文鹤的道德底线实在是太微妙了点。

文鹤道:“主公此事,应该没有告知灵均吧?”

李观一咧了咧嘴,回答道:“如果我告诉他,他会把我头拧下来。”

就算是打不过,文灵均也会气得暴走。

在文灵均的眼中,就算是姬子昌主动做出这样的事情,作为臣子和百姓也应该坚定地拒绝这件事,是以李观一绝对不能够好他商量。

文鹤点了点头:“主公还是很了解灵均的。”

李观一道:“况且,先生手中,有我的把柄,岂不是更放心些?”

文鹤顿了顿,注视着李观一,朴素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两个人心照不宣。

李观一接受姬子昌的好意,但是这种事情,说出去是会坏了名声的大事,把这事情告诉文鹤,文鹤就相当于有了李观一的把柄。

对于以谋己为第一的他来说,可谓安心。

文鹤微笑道:“主公也很了解我。”

“吾主将兵不过五万,倒是擅长将将和谋士。”

“好,我们来看看里面有多少……”

李观一带着文鹤去了,文鹤沉思之后,回答道:“可以卖到五千万两。”

李观一倒是讶异,稍有些许不解,询问道:“怎么会,常文兄出身于皇家,对于这些东西的价值高低多少有些判断。”

文鹤道:“您口中的常文兄,应该就是大皇帝陛下吧,大皇帝陛下从小生长于宗室之中,所用的东西都是上上乘的御物,见多识广,在估算这些宝物价值的领域,自是厉害。”

“可惜,他懂得金银,却不懂人心。”

“三千万两的金银器物,只卖三千万两,就是亏本的买卖。”

“就只皇家二字,稍微运转,就可以换两千万两。”

“恰好我还需要些可以让世家彼此斗起来的东西。”

文鹤道:“主公勿忧,这么多的东西,一口气拿出去了,反而倒是不值钱了,一个一个来,细水长流,才能够换到最大的利益。”

文鹤清点了这些金银玉器,道:“不错不错。”

“比我预料的要更多,许多都是失传了的宝物,而今的时候,世家大族都以搜集皇室贡物为荣,主公,可曾经听闻过【二桃杀三士】的计策?”

李观一看着温和笑着的文鹤。

他对于江南十八州的世家,心中有了一丝丝怜悯。

真可怜,竟然要对付文鹤先生。

清点之后,回到了暂且落脚居住的地方,文鹤亲自操刀,和李观一一起花费了许多时间,把这些金银器物全部带回来了,其中自是有些波折,频繁来去,难免被人发现。

文鹤使了个计,趁陈国,应国招揽人才的时候。

令李观一在台面上,和学宫学子闲谈论道,自己则是声东击西而去。

“以主公为诱饵,吾之计乃行也。”

“主公,此举,为天下也!”

文鹤朴素的脸上带着一种诚恳的微笑:“也要去和世家们的小姐喝喝茶什么的,请不要浪费了您从爹娘还有慕容世家那里得到了的这一张面皮。”

李观一的嘴角抽搐:“嗯???”

“先生说的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文鹤言简意赅道:“美人计。”

“美人不是主公你的脸,虽然这张脸确实是可以吃白饭的,但是麒麟军和天策府再穷,也不能让您去换钱来。”

“当然,主要我觉得您的嘴应该没法子从小姐夫人那里把她们的首饰钱拿出来,这软饭您是吃不来的。”

“嗯???”

“嗯???!!”

李观一掩饰尴尬喝茶,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盯着文鹤:“夫人?!”

你做了什么?!

文鹤面不改色:“君子固穷。”

“君子遵道。”

“但是偶尔为了生机,不免做些违背本心的事情。”

“只是可惜,喝喝茶就能够换来不少白银的好事,主公你应该是做不了的。”

文鹤似乎真的很遗憾:“那些夫人小姐的首饰盒其实能换掉不少钱,如果您拿到这几位小姐的手饰,其实可以以更高的价钱,卖给这些夫人和小姐的追求者。”

“不要说十倍的价钱,就是百倍的价钱,那些世家的公子哥儿也是甘之如饴的啊,而且还可以拿到他们的把柄,可以很轻松做到许多事情。”

“他们的底线没那么难以突破,又站在高位,简直是最完美的……”

文鹤顿了顿,微笑道:“适才相戏耳,不过只是玩笑。”

“我也只是从我的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

李观一咧了咧嘴。

决定不去探究自己这位刀笔吏的过去。

或许是对比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道德水平高得让他自己都害怕了,文鹤先生道:“所以,我口中的美人,其实不是您这个个体。”

“而是,开府仪同三司,麒麟军统帅,秦武侯李观一。”

“您代表着的大势,可能性,对于世家来说,才是美人,而您和世家联系,犹如猛虎动身,应国,陈国,是不会忽略您的,而如此,我才可以安全地把银子弄出来。”

文鹤的计策很成功。

李观一轻易吸引了陈国和应国的注意。

文鹤得以将那许多的金银一点一点运转出来,藏匿于麒麟军施粥的地方,那里人来人往,又有麒麟军看守,反倒是没有人发现。

文鹤清点收获之后,告知于文灵均,乃是大皇帝陛下所赐,又因为李观一手中那一枚白玉令符,显而易见是皇家之物,文灵均不认得此物乃是开启皇家陵墓群的东西,勉强接受。

君子坦诚道:“主公不是文鹤,必不至于欺瞒于我。”

李观一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被衬托得开始降低。

文灵均的性格,相信了李观一就不会怀疑,和文鹤清点之后,禀报李观一道:“很多,其中多有皇室的印记。”

“其中纯粹的金银倒也有个一两千万银的分量,一千多万两白银,哪怕是应国,用金铁粮草抵税,也算是一年税收三分之一了。”

“用一个方圆数万里的大国,一年税收的三分之一。”

“不需要供养皇族,不需要分给世家。”

“而是全部投注到一个千里之地的地方,想来主公之前构思的那些东西都可以成功,只是这些金银,不能够此刻就运回江南,天下大势刚要变化,金银又沉重,很容易被发现。”

文灵均为李观一解释了目前的情况,他说话的时候徐缓温和,不疾不徐,袖袍带着如同冬日雪松般的清淡香气,手指指着桌子,道:

“一国四个月的税收,要以一千骑兵护卫,远远不够。”

“这已是足以掀起一场小规模战争的金银。”

“除非……天下有大变,令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一件事情上,人心仓惶,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或者说,就算是在意了主公您手中的金银,却也已经没有办法阻拦。”

“这样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计可行也。”

文灵均道:“秋猎之后,这天下大变的机会必会呈现。”

“那时候,将会以百姓,金银,一并汇入江南,君侯当如龙归于大海,大势可以成就,不必受到世家和天下的羁绊……”

文灵均迟疑了下,起身拱手,温和道: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请君侯可以考虑一下。”

李观一道:“长史请讲。”

文灵均徐缓从容道:“既已有此金银,那么可以做的事情就会更多,请先写书信一封,遣州城代清开始兴修水利,避开潮汛。”

“若是君侯允许,我将和清羽一起,聚拢更多百姓,但是这样的话,江南十八州终究会显得堵塞。”

“彼时汇聚大军,若是当真天下大变,那么,敢请主公,倾江南十八州之兵马,将周围一十七州,从应国陈国手中占据在手中。”

文灵均道:“这十七州绝大部分都在陈国手里。”

“应国大帝如果拿在手中,对于我等大不利,要争,争的就是那一瞬之机,借助潮汛,以大船涌去一十七州,迅速攻克,不再是势力笼罩方圆千里之地,而是彻底掌控这一片区域。”

“君侯之前,和应国大帝有过约定;所以,只有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才能够让他和陈鼎业,都硬生生咽下去这一口闷亏。”

李观一道:“长史有多少把握?”

文灵均道:“将元执,风啸调与我差遣。”

“如果那时候,君侯的大名可以名动四方,而代清所作所为又足够彻底,能够让一十七州的百姓心中羡慕的话,九成吧,九成……”

温润君子轻声道:

“我有九成把握,让君侯彻底平定江南全域。”

“再然后,就要看君侯在西域的所作所为了。”

李观一道:“好。”

他起身深深一礼,道:“那么,有劳先生。”

这些金银都暂且留下来了,风啸也被文鹤,以及文灵均带走,他们的计策再度变化,李观一给晏代清写了一封信,告诉他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可以着手准备防秋汛的水利措施。

晏代清将信将疑,但是距离秋汛也只是不足百日。

其实晏代清早就开始了防止秋汛的举措,墨家,农家的弟子们的推行速度很快,就只是每日银子消耗巨大,大到了晏代清看到了之后都觉得有些胃疼的程度。

与此同时,天下各处,皆有所变。

应国·宫廷之中。

破军注视着突厥七王和应国公主闲谈,这位应国的公主年纪比突厥七王小了足足的十一岁,生得美丽,谈吐落落大方,武功文采都不错,而七王则自有一番英雄的气度。

破军使了好些个计策,让突厥七王展露自己的武功和豪情,那位一开始不喜七王的应国公主慢慢接受了他,两人感情渐渐变好,公主一开始从旁侧击,告知姜万象自己愿意随七王去。

可是姜万象只是装傻。

要么就是佯装落泪,说自己年老,实在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云云。

看得破军咬牙切齿。

这帮老家伙,没脸没皮的,打感情牌。

姜万象的口风,是从一个多月前,应国和突厥一战后转松了口气的。

应国名将不动明王尊大将军宇文天显,率领应国那一支墨家的机关兽,于北境应国和突厥接壤的地方,正面击败了突厥十一王,狠狠挫败那边的威风。

表面上看只是两国边境冲突。

实际上则是突厥大汗王为首的草原势力,和愿意和中原联盟的新兴七王之间,守旧派和少壮派的冲突,突厥大汗王是天下第二名将,生平正面只败给过中原的军神。

在草原之上的名望很大,被称为天人般的英雄,是这千年来,唯一一位可以和最初时代,口口相传史诗当中英豪媲美的大豪杰,他渴望维系着这千年不变的草原秩序。

可是七王去过江南,中原之后,更加不满大汗王的守旧。

他同样渴望得到中原的工匠,技术,文字,文化。

父子之间的冲突已经上升到了远比叛逆之子更大的层次上,而在宇文天显击败突厥十一汗王,证明自己的统帅能力之后,姜万象对七王的态度尤其和善。

在姜万象前往中州之前,甚至于允许七王参与家宴。

七王回来的时候欣喜不尽,说那位公主的美丽温柔,说中原女儿的多情洒脱,破军直接用酒浇在了七王的头顶,喝骂道:“你沉醉在温柔乡了吗?!”

七王心中一凛。

破军道:“仔细去看一看,是在宇文天显将军击败了突厥重骑兵之后,他才同意的,你回去草原之后,就会制衡住你的父亲,而在这个时候,在北域突厥和应国接壤之关外面。”

“太平军,岳家军被第三神将逼迫得死死的。”

“姜万象在稳住后方。”

“这老家伙是做一笔大的了!”

七王冷静下来:“要快些走。”

破军道:“你不走,天下有变,突厥七汗王,中原有的是不想要你活着回去的人,比如说和三公主青梅竹马长大的那位年轻将军,比如说应国老谋深算的丞相。”

“以及你的父亲和哥哥们。”

七王打算第二日去找姜万象,但是姜万象已在那一日去中州,于是七王就被困住在了这里,给姜万象的信已去了半个月,始终都得不到回应,七王心中越发忧心忡忡。

破军倒是看出了姜万象打算做什么了。

姜万象需要最为稳定的后方。

最稳定的后方是什么?

是争斗起来的。

那一头苍龙绝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盟约,所谓的姻亲,他亲自从乱世之中走过来,只相信人心中的欲望和利益,只相信剑与火的厮杀。

这老迈的大帝,打算在天下大变的时候,再把忧心忡忡的七王送回突厥,如果说破军猜测不错的话,那么送亲之人,将会是宇文天显。

这就是和古代的赤帝国使一样,奔着搞事去的。

几乎百分百会打起来!

只有突厥人自己打起来,这位帝王才会放手于天下。

“老东西,心真狠啊。”

破军轻声道:“把自己女儿也当做天下的祭品么?”

“……毕竟,不是你和那女子所生的。”

年轻的谋士道:“帝王啊帝王。”

“当真豪情万丈,却又薄情漠然,放在这青史之上,也算是重情重义的一个,是个合格的君王了。”

他声音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挑了下!

“不过,那是你们,我家主公就不是这样子了!”

破军的嘴角微微勾起,从容不迫,有一种炫耀的感觉,却又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能和其他人说,所以只好很遗憾得低下头,自己品评了。

遗憾的事情是,你们竟然没有这样的大好机会,听我为你们讲述我主公三十七个优点和长处,以及那一本新写下的《论吾主为何是最强的白虎大宗》的论述策论。

实在是,太遗憾了!

真想把这本书刻录个千万份,江南十八州人手三本。

一本用来翻阅,一本用来赠友,一本用来供奉。

破军微微抬眸,遗憾不已。

他已促成了突厥和应国之联姻,引导了二皇子和太子之间的争斗,尤其是姜万象离开之后,这两位之间的争斗渐渐有些剧烈起来。

但是,并不是直接的争斗。

那是愚蠢之事。

姜远按照破军的建议,开始塑造爱父爱母,忧心于天下的名声,且结交名士,尊重谦虚,远离女色金银,生活简朴,争斗的从不该是势力,而是名声。

破军和这应国的丞相,尚书郎之间多有明争暗斗。

但是丞相只当做这样的敌意是因为他们两人针对七王。

未曾更进一步去想。

破军在应国的战略基本已经完成了,虽然自己还处于一定危险之后,可是抬起头看着远处,却还是担忧,道: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应国波涛已至于此。主公啊,主公,你那里,可还安全?”

“恨不能此刻身在主公身边!”

“为主公,排忧解难!”

……………………

中州学子变化,应国国内的波涛,此刻还牵连不到中州,姜万象每日里只是和学子宴饮,要不然就是钓鱼喝酒,宴饮至酣畅的时候,会自己弹琵琶,歌而和之。

声音苍茫嘹亮,有豪雄气魄。

而陈国陈鼎业则是和学子谈论学问,他当年就是以读书极多,极深而明传于四方,确确实实可以折服许多的学子,让他们的心中多有尊崇。

陈鼎业私下里却对司礼太监道:

“学子天真稚嫩,口中道德仁义,却还说不过我这样一个孤家寡人,他们只是懂得这些东西,却不能遵守,我论道高于他们,可我自己只把这所谓的仁义道德,当做一种兵器。”

“可见除去蛊惑人心,儒家也没有什么用。”

“兵家法家纵横一脉,才是治世之才。”

不同一方都有自己的抉择,这一日瑶光和司命老爷子一起去钓鱼,李观一如往常那样,拜访了王通夫子之后,又和谋士团说了两句,前往长风楼中。

他有习惯,每过一个月都会去长风楼里,看这个月天下各处的变化,在镇北城的时候是这样,在江南十八州的时候是这样,在公孙家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个习惯和文灵均他们说了之后。

文灵均呆了好一会儿,斟酌言辞,温和地道:

“主公有大运气。”

文鹤先生却悠哉悠哉地道:“主公这习惯,完全就是被惯出来的,情报传递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兵法里都有专门的【用间】篇,可见其重要。”

“您真的是被惯坏了才没有发现吧?”

“您去了哪里,都能找到长风楼,乱世麒麟所在之处,必有长风楼等待,这习以为常的事情,本身就是最为不合理的事情!”

“这长风楼又不是路边的杂草,可以自己长出来,想要立足在不同的地方,传递情报,搜集人员,可不是张张嘴说说话就能做到的事情。”

“主公您最好考虑一下,要好好感谢且奖赏那位长风楼主。”

李观一挨了一顿谋士团的‘批评’,无奈离开。

目送李观一离开的时候。

文鹤摇了摇头,道:“真是宠坏了啊。”

“这样潜移默化地让主公几乎忘掉了经营情报体系有多困难,把这事情当做寻常的事情,不知道是要费了多少苦心。”

“更奇怪的的是,那个人竟然不希望主公因为这件事情感谢她。”

“奇了怪了,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风啸道:“或许有。”

文鹤道:“我不信。”

于是风啸只好狂翻白眼。

骂骂咧咧。

李观一登上了长风楼,他进入静室之中,现在长风楼传递情报的静室有点像是鬼市了,中间有一层厚厚的幕布遮住了,只传递情报,不见对方是谁。

已慢慢像是个正规情报组织了。

想来这一两年是吃过许多闷亏才慢慢改变的。

李观一坐下等待长风楼主。

中州皇城的长风楼主正等待上去,却被唤住了,她诧异转过身,看到一位熟悉的少女,穿一领青云纹的交领袄,腰间细褶数十,行动如水纹的马面裙。

中州长风楼主神色一变,就要行礼,却被那少女按住。

少女手指抵着嘴唇,示意安静。

然后让楼主后退,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这三十三级台阶,却如此漫长。

最后她坐在了静室的幕布之后,看着眼前的身影。

微微吸了口气。

嗓音清澈:

“这位贵客,不知要什么情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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