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刀在离原

姬炎月等人有怎样的决心,不得而知。

景国方面有没有诚意、有怎样的诚意,也不必再说。

关于齐国天骄失踪一事,姬炎月代表景国在上古魔窟里承诺的章程,不需要再拿出来了!

八位当世真人从兀魇都山脉离开未久,一个消息便已轰传于世——

盛国离原城告破!

盛国名将齐洪被斩于阵中,仅以头颅归未都。

盛国之都城名曰“未”,意有“未竟也”、“未及也”,代表盛国之人,有永不停歇之壮志。

齐洪离都之前曾指旗曰,当以头颅作保,必破乌图鲁,擒完颜雄略于君前!

现在……

他的头颅的确是作了保。

离原城已易主。

乌图鲁的军旗和大牧国旗,已经正式插在了盛国国境之内。

而有一件事情,却比这一战的结果更令人震惊。

最终将乌图鲁军旗插上离原城城头的,竟然不是牧国乌图鲁骑军首领完颜雄略,而是齐国的曹皆!

大齐九卒之春死军统帅,名列兵事堂的曹皆!

因衡阳郡镇抚使黄以行之死,被禁足在家的曹皆!

也就是说,牧盛这一战的牧国方主将,从来就不是完颜雄略,跟齐洪对局并最终将他斩落马下的,是曹皆这位齐国名将。

军中不可有二主,真正的完颜雄略,其实一直藏在大牧王庭中,在战争结束之后,才来到离原城,接手防务。

两军交战,其争在力、其斗在智、其杀在勇,主将的风格,决定军队的风格,也决定了战争的走向。

曹皆把完颜雄略军事风格,模仿了十成十。锋芒甚利的名将齐洪,因此展开架势,与他假想中的完颜雄略以攻对攻,兵锋交错,打得不可开交。

若把这场战事的前半部分单拿出来看,可谓是一场极高水准的对攻战,战争双方都表现出非常高明的战争指挥艺术,尤其是在进攻方面,都有着极其锐利的锋芒。

但在齐洪兵锋最烈、意欲一击抵定胜负之时,牧国这边却掀开那遮面的锋芒外衣,现出内里层层叠叠绵密的防御阵网。

齐洪一头扎进“网”中,曹皆果断出手截锋,将其斩于阵中!

盛国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从头到尾,他面对的都是一个在他认知之外的对手。要做到这一点,非牧齐两国通力合作不可得。

齐国方面说,曹皆替完颜雄略领军拔离原城,是为了给齐国天骄姜望要一个交代。

但对明眼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笑话。

曹皆因黄以行一案被禁足的时候,赵玄阳连门都未出,压根也没有对姜望有什么想法。

所以,齐牧联手在先,镜世台宣布姜望通魔,反而在后!

如此一来,齐国这次在姜望通魔一事上异常激烈的反应,也就多了一条更充分的理由——除了维护齐国的荣誉,保护齐国天骄,更是为了掩人耳目,以隐藏曹皆暗代完颜雄略之事!

如曹皆这等级别的人物,万千目光系于其身,一举一动都会被反复琢磨,要想悄无声息地做点什么,实在不容易。

但平等国借势布局意欲引动新旧齐人之争的黄以行一案,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全天下都在看齐天子如何焦头烂额,齐廷上下看起来也的确应对吃力,可事实上齐天子的落子,却是在离原城!

纵观今年以来,先有崔杼刺帝,再有张咏哭祠,衡阳郡镇抚使黄以行一死,马上就被借机挑动新旧齐人之争。

平等国手笔不可谓不大,布局不可谓不凶狠,甚至可以说招招致命。

然而齐天子是如何应对的呢?

面对崔杼刺帝、张咏哭祠,齐天子直接掀翻棋盘,兵出剑锋山,狠狠给了夏国一巴掌,逼得夏国交人!

这人一交,夏国与平等国也就失去了再合作的可能。夏国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勇气,被一战而破。

面对几乎要动摇国家根基的新旧齐人之争,齐天子的应对,却是借机藏起曹皆,布局中域,向景国开刀!

这刀一斩,新旧齐人之间……确实也没什么好再争。

新旧齐人都是齐人,齐人当与景人争!

争什么?

争天下霸主,争不世之雄!

平等国的诸般落子,深得稳准狠个中三昧。

但是在齐帝姜述的手笔映衬下,却变成了殊为可笑的“小打小闹”。

平等国机关算尽的各种布局落子,全被齐帝扯成了幌子,变成了给齐国种种行动打掩护的行为。

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平等国是齐天子的手中刀!

不然怎么这边联系夏国,回头夏国就挨打。那边挑动齐国国内矛盾,让景国趁机出手敲打,回头第一道属国的边城就丢了?

从头到尾,人人闻之变色的平等国,压根就没有被齐天子放在眼中过。

翻手为云覆手雨,不过如是!

离原城一朝被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牧国南下中域的通道,已经被彻底打开。

盛国柔软的腹部,已经彻底暴露在牧国大军的兵锋之前。

盛国的万里沃野,已在牧国铁骑的马蹄之下。

盛国这柄景国手中的利刀,眼看着就要断掉了!

而齐天子不惜把曹皆这“天下之善战者”借调出去,难道仅仅是为了帮牧国做好事吗?齐天子想要什么?

这是所有人都必须要正视的问题,也是全天下都在等待的答案。

……

……

在诸侯列国之外,自也有事不关己者。

官道修行自有其优劣,一方面蓬勃发展,能够以较快的速度催生强大修士,另一方面也被很多强者认为“难成大道”。

世间之路,行者万千。并非新就是好,旧便是腐朽。

现存于世的顶级宗门,大多传承古老,固守其“道”。恒久的强大,本身就是正确的一种明证。

一间静室里,一卷绘着沉云远山的水墨画,悬垂在正壁。

一只三脚兽炉,蒸腾袅袅青烟。

一女尼面画而坐,青烟越过她头顶,结成种种飞鸟之形,自在纷飞。

她妩媚的眼睛,此时宁静。

她绝艳的面容,此时肃穆。

青烟飞鸟与僧衣美人,本身亦是绝美画面。

直到一道声音,自在水墨画的远山中响起,才将人唤回现实中——

“你可后悔?”

……

……

……

……

……

(那青烟飞鸟绕炉三匝,俄而散开,化作一行大字——

热烈祝贺中国共产党建党一百周年!

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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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86章 不悔此时

山水画里的远山中,竟有人在。

那人竟还说着话。

这声音难以形容,非要说的话,它像是一道钟鸣。悠远有余音。

很平静,很清醒。

听者应有自知,应有自省。

容颜极美的女尼道:“若为他故,我无悔。”

声音仍自画里的远山中飘出:“人真能无悔吗?他日你青灯黄卷,见鸳鸯交颈,见比目同游……人真能无怨吗?”

女尼沉默了片刻,道:“不悔此时。”

“痴儿。”远山里的声音,似乎更远了一些,好像说话的人,正在往更远处走。

“你要救人,我允你了。你要将他安置回宗,我亦允你了。甚至帮你遮掩痕迹,抹去天机,帮你医伤熬药……你想要做什么,我可以不过问。但你自己须知道,你在做什么。”

余音袅袅,终至无闻。

跪坐的女尼双手撑席,深深低头。

这幅水墨画里的山,更远了,云也更低,恍惚一场雨就要落下。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玉真才抬起头来,望着头顶那些青烟结成的飞鸟,脸上有了一些莫名的欢喜:“我似飞鸟。”

她笑着说。

这是足以动摇春天的笑容,会叫花月都失色。

可惜在这斗室,无人得见。

美得寂寞。

花开有谢时,笑容也无法恒久。

也不知想到什么,她不笑了。

玉手轻移,取来一方陶盖,将三脚兽形香炉盖上,于是飞鸟皆散去。

轻叹道:“可惜只是青烟。”

……

……

月上中天的时候,玉真回到了房间。

她今夜回来得有些晚。

照例是试了药,照例端到床边,照例灌到姜望嘴里。

药还是很难喝。

不同的是,姜望没有再皱眉头,玉真也没有再笑。

灌完药汤之后,玉真坐回茶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此时的她,面窗背床。

可惜窗是关着的,见不着月色。床上的人僵卧,也未看她。

茶略苦,当然比不得药苦。

慢慢啜了几口后,她瞧着窗格细碎的纹理,幽幽问道:“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姜望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不记得了。”

意料中的回答。

玉真是不爱喝茶的,虽然品过了八音妙茗,仍觉得茶太涩。

她将茶盏一推,自储物匣中取出一只鹤嘴玉壶来,轻轻晃了晃,酒香顿时满屋。

她就着壶嘴喝了两口。

又问道:“喝酒么?”

“不了。”姜望淡声道。

玉真忽地起身,玉指勾住壶耳,大摇大摆地走回床边。

脸上有些红晕,美眸似笼醉意。

虽着僧衣僧帽,却是掩不住的人物风流。

她瞧着姜望的眼睛,很是蛮横地问:“若我定要你喝呢?”

躺在床上的姜望面无表情:“那我也只能喝了。”

“识时务!”玉真赞了一声,道:“张嘴!”

姜望于是张嘴。

玉真勾着酒壶,轻轻倒转,碎玉般的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弧线,准确落进姜望的嘴里。

“如何?”玉真止住酒液,问道。

姜望默默饮下。

“比起喝酒,我想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说。

不知是不是这酒太烈,玉真似是忽然怒了,伸出另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揪住姜望的左脸,使劲捏了捏。

瞧着怪形怪样的姜望,她哈哈大笑起来。

笑问道:“你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何以敢对我呲牙?”

姜望的脸被揪着,但却很平静地说道:“人或为鱼肉,或为刀俎。风水轮流,都是很平常的事。有些事情可以退让,有些事情不能。”

玉真眼神大胆地看着他,手上还用劲扭了扭:“你给我装什么得道高僧呢?脸可以退让,舌不能?”

姜望淡声说道:“你尽可以做任何事,就算杀了我,我也无法反抗。但这样会让你得到乐趣吗?”

玉真松开了他的脸颊,恨恨地道:“不过是仗着我对你真心实意,知道我不会害你。有此恃而无万恐,任性肆为!”

姜望垂眸道:“你骂得对。”

玉真一手把着酒壶,一手撑在姜望脸侧,低下头来,与他对视:“你现在也是个难缠的角色,不是那个单纯幼稚的少年了。你为何不跟我虚与委蛇,骗我说你也对我有意,你愿与我朝朝暮暮……如此,等你养好了伤,天下还不是大可去得?却是不必再看我脸色!”

姜望不语。

“因为你心里有我,你不能拿这话骗我!”

“我没有。”

“哈,你没有?”玉真低头看着他,美眸里有灼人的温度,酒气混在吐息里,一齐冲撞着他:“你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

姜望只道:“我希望你尊重我。”

“想什么呢?”玉真轻轻啐了一声:“呸,臭流氓。”

这一声“呸”,又轻又细又软糯,倒像是猫尾巴在挠着你。

姜望:……

玉真轻轻一撑,便直起身来,毫不留恋地转身,施施然往回走。

“你走吧!”她说。

姜望愣了一下,旋即才反应过来。血液奔流,肌肉鲜活,他身体的力量已经恢复,五府海也已经重新恢复了运转。虽远未及巅峰,但少说也有个五成的状态,至少“离开”……已是毫无问题了。

刚才的那口酒,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禁锢他身体状态的“锁”。

只不过姜望原以为那“锁”是伤势,现在看来,却还有玉真别的手段在。

“你太不肯放过自己,这一次的伤,又非得静养不可。所以我用了点小手段……现在你自由了。想修行就修行,想拼命就拼命,却是没人管你。”玉真背对他坐着,慢条斯理地解释完,又问:“怎么,舍不得走?”

姜望当即从床上起身。

玉真又道:“你的随身物品,包括你的那件破布衣服,都在床边的储物匣里。可别落下了,回头又找借口来寻我。”

姜望只得又回身去取储物匣。

“姜望啊姜望。”玉真叹道:“你不妨问问自己,你若是心里没有我,以你这勇夺黄河魁首的绝世之姿,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姜望弯腰拿储物匣的身形顿了顿,只闷声说道:“我没有什么绝世之姿,时无英雄,才叫我这竖子成名。受伤久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啪!

玉真把酒壶摔碎在地上,从牙齿缝里咬出一个字:“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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