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两面包夹之势

庞大的舰队浩浩荡荡,乘着春季的东风,以无可匹敌之势,逆黄河向西挺进。

李明趴在甲板的栏杆上,风吹拂着他的发丝。

“陛下,春季乍暖还寒,小心冻着了,请回船舱歇息吧。”

形容粗犷的契苾何力,心倒是很细,用古怪的口音说着很文艺范儿的台词。

“呃……我不想进舱,让我吹会儿风吧……”

李明面对波涛起伏的黄河水面,有气无力地回答着,全然没有了刚才慷慨激昂的模样。

契苾何力感到古怪。

“您怎么了?……我去!”

待李明缓缓回过头,契苾何力猛然发现,小陛下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刚才装逼过度,晕船了……呕!”

他扭过头去,对着黄河默默地打窝。

契苾何力默默地看着波涛起伏的黄河水面,感觉自己的胃好像也要闹出点动静了。

…………

吐完以后,李明总算缓过来了一些,背靠着船栏,大声抱怨起来:

“啊~这船怎么开得这么慢啊?这么慢还这么颠,不晕船才怪了。”

永庆元年的春天,来得比以往早了一些,冰川融雪让黄河水位暴涨,导致逆流而上变得困难。

“很颠簸吗?没有啊,我感觉很平稳啊。”薛卧龙和契苾凤雏异口同声。

“由奢入俭难……算了,你们不懂。”李明颇有曲高和寡之感。

大明宝船再怎么威风,那也是按照同时代的标准。

对来自现代的李明来说,这种木头船比景区的电瓶船强点有限。

至于速度,帆船逆流而上,就算甲板底下的划桨手把桨叶划出火星子了,速度又能有多快?

“等开到汾河入黄河河口,得到清明了吧……这速度比走陆路也快不了多少,唯一的好处是省钱……”

李明在心里估算着行军的时间,偶然瞥见,黄河南岸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城池。

城墙高五丈有余,夯土包砖,顶上可走马。城门的铜钉个个都有馒头大小。

一看就很不好惹,用投石机得砸老半天吧。

城墙上,旌旗招展、枪杆林立,守军严阵以待,对他们这支船队如临大敌。

从中原这一路平推过来,终于在这座城下,看见了像模像样的唐军。

“到洛阳城下了么……哎呀我去!”

李明正在自言自语,大明宝船猛地向右转舵,差点把他又给晃吐了。

原来前方有几条小舢板横在河面上,阻碍了航道。

“什么小渔船,居然敢挡我天兵的路?!”

李明陛下龙颜大怒。

待双方接近了,薛万彻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道:

“陛下,那好像不是小渔船,而是大唐的战舰耶。”

“嗯?战舰?就那么咪咪小一点?”

李明半信半疑地望过去。

还真是,那些“小渔船”组成还算整齐的阵列,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仔细观察,船上的弓弩、拍杆、火石稻草等水战武器一应俱全。

只是船上的士兵在瑟瑟发抖,看上去不是很有自信的样子。

老实说,大唐的战舰(在同时代)还是很威猛的,远远不至于和小渔船一桌。

只不过和大明宝船站在那儿一对比,就显得很弱小无助了。

“陛下,请进船舱吧,万一对面弩箭射过来把您射成刺猬,就不大好了。”

薛万彻一如既往地说着大实话。

李明站在高高的干舷上,俯视着下面的那些小“渔船”,轻巧地摆摆手:

“不和他们计较,绕开。”

“遵令。”

将士们没有二话,娴熟地掌着舵,庞大的舰队轻巧地绕过眼前那些小小的阻碍。

唐军战舰打又打不过,追又追不上,就这么眼巴巴看着。

在敌人的注目礼下,李明一行轻巧地略过了洛阳城。

是,知道你洛阳是一座坚城,知道你厉害。

那你就一个人在边上独自美丽去吧,爷不碰你。

如果要向关中长安进军,那东都洛阳确实是必经之路。

但如果目的地是山西,那洛阳就只是岸边的风景罢了。

有黄河水路、有河北陆路,后勤根本不用愁。

“长安现在必定空虚,如果我军选择直捣长安,这仗……”

契苾何力还在那儿嘀咕着。

直面唐军,还是他宣誓效忠的天可汗陛下,对这位大唐大忠臣而言始终是心里过不去的坎。

“对,就是因为长安空虚,我才不打那儿。”

李明耸耸肩膀。

“长安有什么?一个没有军权的皇帝,一个高级师爷,还有一群见风使舵的文臣而已。

“难道把他们包个圆,就算打下全天下了?”

契苾何力无言以对。

李明的真正对手,从始至终都是李世民。

长安的某些人不要太给自己加戏了,他们对李明来说真的不重要。

这场仗明面上打的是嫡庶继承权。

其实争的是天下人心。

人心有爱有惧,而一位君主让百姓爱戴,让宵小畏惧,这样才称得上健全。

在民心爱戴方面,李明已经赢得不能再赢了。

但是在震慑诸方势力方面,李明觉得自己还有所不足——

天策上将李世民余威尚在。

不将这座大山扳倒、踩在脚下,总有人会对他心里不服。

这对李明下一步的施政改革,无疑是非常不利的。

必须得拿李世民立威,当着全天下的面,在正面战场上将天策上将击败。

哪怕对方是自己的老爹。

这就是政治,无关亲情。

“呼……”

李明三心二意地瞅着列队“目送”他们的唐军战舰,提了提身上的袍子。

“无趣。”

便直起身子,离开甲板,沉默地钻进了船舱。

薛万彻挠了挠头。

“陛下怎么好像突然消沉了下去?”

契苾何力实在不想搭理蠢到冒泡的老伙计,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和令堂刀刃相向,你难道会心情愉快吗?”

薛万彻不假思索地说道:

“首先,我会和我爹刀刃相向。”

契苾何力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

太行山的崇山峻岭之间。

一支部队正在密集的树林中穿梭,有序地向东撤退。

兵士们虽然形容消瘦,但是精神面貌尚可,队列秩序也保持得很好。

几乎看不出这是一支被唐军打得狼狈逃出营帐、向山里溃逃的败军。

“停,原地休整!”

侯君集发号施令。

以他为中心,林中各处接连鸣金。

分散在山中的各部队就像一支舰队,井然有序地停下了。

明军主帅李靖吩咐道:

“统计各部情况。”

反馈很快递交上来。

李靖读着纸面报告,眉头一动。

各部建制尚在,人员损失也不大,可以判断出几乎没有溜号开小差的现象。

换句话说,只要重新整编,做好补给和休整,手下的这支大军很快就能再次投入战斗了。

明军通过了这场极限压力测试。

“不愧是陛下带出来的军队啊,吃了败仗、后撤遇袭、退入深山,居然也能维持编制不散……”

饶是领兵比吃饭还多的李靖,在完全体验了明军的潜力以后,也不禁咋舌称奇。

在连续叠加了上述三重debuff后,仍然能维持相当的士气和战斗力,这样的军队别说前所未见,甚至闻所未闻。

李世民陛下的亲卫百骑,大概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吧。

“明军将士都是踊跃参军的义务兵,不是为钱当兵的募兵,或是随便抓来的壮丁。

“关陇良家子,也不过如此吧。”

李道宗深深地感叹道。

将遇良兵,真如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将军不但可以实践各种风骚战术,还有着极高的容错性,不怕玩脱。

明军简直是指挥官们的梦中情兵。

而能为将帅们提供一切条件、让他们能不受约束地大展拳脚的大明,自然也是他们的梦中情国了。

“为了这样的大明,我们也必须打赢这场仗!”

侯君集振臂一呼。

“愿誓死效忠陛下!”士兵们齐声呼喝。

效忠的不是直接给他们发钱、带领他们出生入死的个别将领,而是千里之外的陛下。

让最基层的士兵也能准确地定位太阳升起的方向,别弄错了还不完的恩情该向谁偿还,这就是普及教育的好处。

“你们要是有这份忠心,那就给我好好休整,以待来日再战。”

李靖指了指前方。

“河北快要到了。”

树林的前方,豁然开朗。

华北平原就像一副画卷,在大明众将士的面前徐徐展开。

太行山,已经被明军甩到了身后。

…………

“诸位辛苦了。”

一行人刚翻下山,几位熟人就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

是老尚书萧瑀,以及河北地头蛇崔民干、崔挹等一行人,由韦待价亲自带头。

“几位怎么都来了?”李靖等诸将十分诧异。

韦待价道:

“李明陛下亲自下达了命令,几位是为我大明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

“崭新的客房已经修好了,请各位入住!”

小年轻薛仁贵闷头抱了抱拳:

“谢陛下好意,但末将与兵士同生共死,不敢抛下他们在简陋的兵营,自己独自享受起来。”

韦待价愣了一愣,不禁捧腹大笑:

“薛将军误会了。客房是给‘每一位’唐军将士准备的。所有人都是英雄!”

在场诸将的眉毛都快飞了起来。

几万人的大部队,客房?

苏定方觉得韦待价在吹牛皮:

“呵呵,陛下对将士的关心,我等心领了。但是每个士兵都有客房那就太夸张了,韦公莫要说笑——

“啊?!”

在韦待价等迎接人员的带领下,明军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座城。

每个人都和老苏一样,嘴巴张成了O形。

这座城市非常非常新,崭新的楼房,平直的街道,处处透着让唐朝人不明觉厉的气息。

而这些建筑,又和周遭的植被有机地融合在一起。路边桃花朵朵,梅花探出院墙,给人一种闹中取静的闲适感。

此地虽然不及平州那么繁华,但是在舒适度和便利性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更让来客惊讶的是——

“此城是何地呀?”

薛仁贵脱口而出。

其他几位将军也频频点头,表示小薛问出了他们所想要问的。

作为熟稔地图的将领,战区周边的哪怕一座小村落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遑论这座足以容纳数万、乃至十数万人的城市呢?

然而,他们所有人居然都对这座城市没有一点印象。

仿佛这地方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这里啊?是陆军疗养院。”韦待价见怪不怪地说道。

“陆军,疗养院?”众人傻呵呵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好像就有点陌生了。

一座城,其实是一座疗养院,专门给陆军用的?

陛下真豪横啊!……众将心里飘过一个念头。

“没错,在战争开启之前,李明陛下便下达敕令,亲自督造此地。”韦待价耐心地解释道:

“在战时先作为三军疗养憩息之地,待战后,则可以继续扩建,作为山西、山东商人往来的中间贸易枢纽。”

陛下真精打细算啊……众将心里又飘过一个念头。

能做到既豪横又节约,这既要又要的风格,是陛下本人的操作没跑了。

“不论怎么说,每一位战士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最好的休憩,保证得到充足的补给和休整。”

韦待价最后说道。

其实不需要他多说,李明陛下对战士们的关心,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这座“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从补给不足的血腥战场,突然进入了一方优美恬静的疗养胜地。

战士们恍如隔世。

陛下的恩情还不完啊……

不过相比感激涕零的士兵们,李靖要考虑的就多了。

“唐军的动向,你们也掌握了吗?”

韦待价点点头:

“在占领了朔州以后,他们似乎只分出了一部分部队缀在你们后面,而主力正在向南退却。”

“这就是问题,他们为什么要向南收缩,而不向河北乘胜追击?”

李靖的表情愈发严肃。

“是什么逼得他们回程?难道李明陛下已经到达了蒲州,向晋州发起了进攻,让他们不得不回防?”

韦待价摇头道:

“今年开春,大河水流比以往都急,陛下的船队被耽搁了,可能要比预定的时间更晚抵达战场。”

“陛下还没到……”李靖咀嚼着这则情报的意味。

也就是说,天策上将所率领的唐军,到目前为止并没有遭到南方来的压力。

那他们为什么要向南撤退?

唐军不应该感到自己优势很大,向河北A过来,落入李明和李靖早就已经预设好了的战略陷阱吗?

是的,李靖部和李世民部在山西进行大战,最终目标不是战略决战。

而是为了调虎离山,将唐军主力引诱入山西,让李明组建的新军可以将中原一路平推。

然后从南方包抄上来,与李靖部一起,南北对进,将夹在中间的唐军一口吃掉。

完美。

李靖等将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个“诱饵”角色,所以才会把仗打成这样子——

占优时高歌猛进一路向前,败退时狼狈不堪逃入山林,把自己弄得前倨后恭,可笑不已,将唐军骗出来杀。

“天策上将到底是天策上将,看透了我们南北对进的小伎俩,提前回去巩固防守了。”

李靖忧心忡忡道:

“我军‘以身为饵’,最后一刻还是功亏一篑啊。”

侯君集却是不以为意:

“那又怎样?南北夹击的战略态势已成,唐军不还是坛子里的王八吗!”

(本章完)

第357章 傻孩子,快跑啊!

“竟能将朕当成坛子里的王八……呵呵,有点意思,那小子真的有点意思!”

李世民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望着车窗外高低起伏的山峦,一边呵呵笑着,一边恶狠狠地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让周围的侍从不敢靠近,不知太上皇陛下是在高兴还是在生气。

在太上皇的指挥下,唐军这一路东奔西跑,跑得连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在他们军粮见底、以为就此寄己的时候。

突然陛下发起绝地反击,率领他们一波捅穿了明军阵营。

就在他们以为柳暗花明,摩拳擦掌地打算教育教育河北佬、就此翻盘的时候。

陛下却只准许他们在朔州补给几天,便又立刻轻装启程,却不是向东进攻河北,而是向南回撤晋州。

这一来一回是图啥,越野拉练吗?

不但是底层的小兵。

连唐军指挥官也对陛下的指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天策上将还是天策上将,宝刀未老,仍然能带领弟兄们打赢几场关键战役。

但是,在得了风疾以后,天策上将又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他了。

在小事上骚操作不断,亲手把大家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又给归零了。

“停下,就地休整,生火造饭!”

经过一天一夜的强行军后,唐军短暂地停下了。

趁这个机会,李世绩、阿史那社尔和郭孝恪三位主将一起碰头,开个短会。

“太上皇陛下突然放弃追击残敌,掉头南下。你们怎么看?”

大总管李世绩开门见山,征求意见。

李靖部队已经被击溃了,正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

战损比就是在这样的追击中刷出来的。

结果陛下轻轻一张口命令全军南下,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这是陛下出的昏招吗?

阿史那社尔当即表态道:

“凡是天可汗的战略,我等都应坚决执行,凡是天可汗的决策,我等都当始终不渝地遵循!”

天无二日,在大唐忠臣阿史那的心中,只有李世民一位可汗。

郭孝恪则表达了不同的意见:

“我也不是说太上皇陛下老糊涂了,但是就在昨天夜里,陛下突然大喊着什么‘林中的树在说话,明军伏兵来了’,便强令士兵向汾河中央行军,差点酿成大祸。

“结果一觉醒来,太上皇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不只是他老糊涂,我只是向二位分享一下最近的经历。”

作为大好年纪被踢到西北当个“安西都护”、去年才总算咸鱼翻身瓦岗寨老哥,他在心里对唐廷难免有些意见。

“简直大逆不道,颠倒黑白!”大忠臣阿史那社尔听见有人污蔑天可汗,不禁勃然大怒。

“要不是可汗的战略得当,你和你的部队早就不知饿死在哪个深山老林里了!”

被同僚当面点草,郭孝恪的脾气也上来了,立马驳斥道:

“那昨晚你怎么不跳进汾河啊?别说你没听见嗷!”

“你……不忠不孝之徒!”

两人吵成一团。

李世绩感到脑壳疼。

手下有这样的分歧也是情有可原,因为李世民这段时间的状态就在“神”和“神经”之间摇摆。

虽然在战略上打了个漂亮仗,但是出错的地方更多,只是为尊者讳,没有一件件详细记录罢了。

天知道陛下这次南撤的命令是“神仙操作”还是“神经操作”。

如果陛下是一直犯糊涂,那还则罢了,还可以作为一个反向指标。

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知对错的指令,和开盲盒似的。

而在如今大唐风雨飘摇之际,这盲盒要是开错了,大家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界。

“总之,我先去探探陛下的意思。”

李世绩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如果陛下言之有理,那自当遵令。

“如果陛下智者千虑有一失……那某也当直言进谏,毕竟事关我军和大唐的前途命运。”

这做法很稳妥,没有理由反对。

“那就请大总管替我等问出个准数了。”

阿史那社尔和郭孝恪一边互掐,一边回头对李世绩道。

“……”李世绩不想继续搭理这两个夯货,起身向陛下的龙辇走去。

龙辇之前,李世民在侍从的搀扶下歪歪扭扭地站着,正在活动筋骨。

“得好好劝谏劝谏。”李世绩在心里自言自语。

脱逃的李靖部队,让他如鲠在喉。

根据一般经验,在攻坚战阶段,那支八万人的主力部队应该并没有遭受多么巨大的损失。

损失的大头一般都是在“追亡逐北”的阶段造成的。

结果我才刚要发力,彪炳史册的重大军功就在眼前,结果却被陛下扯住缰绳拉了回去。

换谁谁遭得住啊?

没错,朝廷那边确实传来了坏消息,李明在中原和南方有动作。

可是那些地方本就空虚,被明军占格子捡了漏,不代表李明凭空刷出了两队火星兵。

更不代表唐军必须将主要精力,转移到抵御那支“军队”上去。

相比未知真假的大军,李靖才是看得见的威胁。

等到李靖重新整训,那八万人又是八万条好汉,届时从北方捅咕下来该怎么办?

压倒当时第一名将李靖的机会就在眼前,结果又被那老小子给觅得了一条活路,这让李世绩如何能不耿耿于怀?

他深呼吸一口,略踌躇片刻,便在李世民刚要回车小憩时从树后走了出来,双拳一抱:

“陛下,关于南下之事……”

“哦,世绩啊,朕正好有事要找你。”

李世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便立刻吩咐道:

“朕想过了,一股脑涌到南方不是一个好主意。”

李世绩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陛下您终于开窍啦!

“那我军何时东进太行山,攻略河北,横扫贼寇?”他问。

李世民的眉毛疑惑地挑了起来:

“东进?东什么进?朕说的是,之前的考虑欠妥当了,不该一股脑全部涌到山西之南的蒲州。

“抵达晋州以后,朕坐镇晋阳即可。你领一支部队继续南下,你去守蒲州。”

什么什么?

不知是不是李世民说话含糊不清,还是语速太快,李世绩发现自己完全没能跟上太上皇的思路。

“啊?我去吗?”

“没错,你有单独带兵的能力,你去最合适。”李世民拍拍属下的肩膀,勉励道:

“此战时间紧任务重。蒲州乃是汾河汇入黄河的地方,你要同时加强巩固当地城防与河防。

“必要时,用铁索之类的一切手段,封锁河域,不可给对方可乘之机!

“此去一路艰险,你要时刻小心树林中的伏兵,必要时可以逃入汾河躲避。

“还有……”

对于这番不知是正经话还是胡话的发言,李世绩只能耐心听着。

没想到老李说得上头,已将就是一刻多钟,临了打了个哈欠道:

“就这么办吧,朕困了。”

便伸着懒腰要回驾歇息。

李世绩正听得迷迷糊糊,一个激灵赶忙拦住对方。

“陛下!末将有一事实在不明,请陛下为末将解惑。”

李世民疑惑地看着手下爱将:

“怎么了?说吧。”

“歼灭李靖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为何我军不攻略河北,而要掉头向南呢?”李世绩直白地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而李世民的回答也很直白:

“朕不是说了吗?李明的部队马上就要从中原方向过来了。

“从中原往山西,他必然取道大河,那么蒲州便是必经之路。你得要好好防守啊。”

一句话让李世绩槽点满满:

“中原只是防守空虚,被对方趁虚而入而已,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凭空又变出来一支足以和我军匹敌的军队吧?

“只派一支偏师去守着蒲州城,恐怕也行吧?

“况且,假设对方真有这么一支大军,那他们完全可以去攻打洛阳和长安啊,可是那个方向并没有传来急报。

“陛下为何坚持认为,他们会跳过东西两京,而先攻打山西呢?”

这很不合逻辑啊!

但是李世民却固执己见:

“你不了解李明。临时占领几座城池,有什么意义?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他不会做的。

“他一定事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决不可掉以轻心。”

再怎么做好准备,难道李明是魔法师,能撒豆成兵,凭空刷出士兵来么……李世绩摁住心里的槽点。

“那长安岂不是更……”

“长安算什么,怎么入得了他的眼?李明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朕!”

李世民不耐烦地打断道。

陛下您疑似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李靖心里正吐着槽,传令来报。

“陛下,长安的密信。”

“密信?”

两人愣了愣。

李世民伸手接过,读了一段便立刻红温,气得将信一丢。

“蠢货!”

“陛下,这是发生了什么……”

“大唐皇帝和皇储离开长安,来山西‘北狩’了!”

“哦哦……”

李世绩心说做得好哇,老李家原来还是有正常人的。

“那两个蠢货怎么这时候来山西添乱了?他们难道不知道这里即将成为朕和李明的主战场吗!”李世民恨铁不成钢道。

李明知道这里会成为主战场吗……李世绩默默地在心里回怼。

李世民自然不知道手下在心里是怎么编排他的,焦急地下令:

“你勿再耽搁了,速速南下前往蒲州,巩固城防,顺便把那两个蠢货劝回去!”

“可是陛下……”

“按朕说的做!就算国灭了也是朕的责任!”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李世绩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熨平抽搐的眼皮,恭顺地说一句:

“遵令。”

…………

虽然心中有一万个槽点,但是李世绩对陛下的命令可不敢怠慢。

他率队星夜兼程,比预定提前两日抵达了蒲州城。

当大军开到时,蒲州刺史吓了一跳。

“大总管怎么来了?难道,北方的贼寇……”

“无事,北方的战事一切顺利,敌军被驱逐进了太行山。”李世绩答道。

“天佑大唐……”刺史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疑惑地问:

“那总管为何南下……”

不是应该乘胜追击吗?

唉……李世绩无声吐了口浊气,公事公办地回答:

“根据情报,敌军增援将从大河进入汾河,朔流而上,与李靖部夹击我军。

“所以,陛下遣在下前来巩固城防与河防。”

啊?李明要打蒲州?

刺史也是满脑子问号。

但上头这么做一定有其道理。

一文一武两位顶级打工人不敢怠慢,虽然不理解圣意,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李世民陛下的命令。

勤勤恳恳地巩固蒲州及周边的防御,修补防线上的各个漏洞。

但是陛下的一条政令,让两位老哥犯了难。

“铁索横江,封锁汾河……大总管,您看这……”

刺史十分为难。

“有什么问题吗?”李世绩问。

刺史叹气道:

“您也知道,蒲州是汾河汇入大河的地方,乃是交通枢纽,往来客商极多。

“铁索这么一横,是否能挡住贼寇不好说,但我们自己的商船是肯定会被阻挡的。

“更何况……”

“更何况汾河河运,也是我军后勤的重要通道之一。”李世绩替他把下半句也给补上。

后勤已经很困难了,还要把自家的后勤线路也给切断。

这恐怕就是陛下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所出的昏招吧。

“那,我们……怎么办呀?”刺史试探着问道。

他可能得抗旨,但是让他抗旨不大可能。

李世绩自然知道这老油条的心思,道:

“陛下其实也没有说得很明确,只是举例时,随口提到了铁索……”

“大总管没记错吗?确定陛下是这么说的?”刺史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世绩。

李世绩眉头一挑,摇头:

“或许是我记错了吧。”

两个打工仔一拍即合,愉快地忽略了这个命令,放任河道上船来船往,穿梭如常。

…………

在做完一切准备后,蒲州的众人便像程咬金老哥那样,开始了望穿秋水的等待。

只是相比起高度不确定的李明,更有可能造访蒲州的,是从长安“北狩”出逃而来的李承乾、李治二位。

对于面见润出长安的那两位上司,李世绩不是很期待。

“劝皇帝和皇储回长安……他们能听我的话么?万一出了什么事,这责任我如何担当得起?

“可是这是太上皇亲口交代的大事,不可能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

李世绩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夹心饼干,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在左右为难之际,很快宦官来报:

“皇帝陛下圣驾将要经过蒲州,请做好候驾接驾的准备。”

陛下这么快就来了?

李世绩立刻登上城楼,望向河面。

在黄河与汾河交汇的地方,确实有一支船队,正在向这里缓缓驶来。

船队所到之处,其他船只纷纷避让,不敢造次。

那应该就是陛下所乘的龙船了。

“嘶……龙船后面跟着的是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