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第197章 良策面授,一掷千金

第197章 良策面授,一掷千金

武则天要将太平公主许配给武攸暨,李潼早知此事,因此倒是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虽然也挺能折腾,影响了不少人,但毕竟时间不久,在还不能逆转大势的情况下,许多时代背景的细节也很难横加干涉。

然而他这一点淡然,落在太平公主眼里却有些不寻常。虽然几个月前就有神皇要将她重新许配的消息,但也主要集中在宫闱之内,且最初所议论的对象乃是武承嗣。

只是因为武承嗣在太平公主看来过于不堪,而且其人在时局中所出的位置也过于敏感与危险,实在大悖于太平公主的意愿,僵持多日,才在最近将目标转为武攸暨。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范围那就更小了,只在这母女两者之间的体己诸人并武氏家众。且武攸暨已有妻室,外人即便猜测,也很难锁定到武攸暨。

然而少王连一丝惊讶都没表现出来,淡定得似乎早知此事,这就不得不让太平公主怀疑,看来她还是小觑了这个侄子,其人于禁中耳目灵敏还要超过了她的想象。

李潼倒不知他这会儿的面瘫竟让他姑姑联想这么多,不过就算知道了,类似的误解似乎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他眼下所想,还是太平公主这一诉求到底该不该答应。

毫无疑问,太平公主这次二婚本也没有什么感情因素在其中,有这样的想法无非是想先声夺人,以期在之后的婚姻生活掌握主动。

原本历史上这两口子家事如何,李潼也难推知。但就眼下看来,李唐宗室凋零,母女之间关系也正处于冰点,太平公主也远没有资格和手腕于时局中进行什么布划,婚前有此迟疑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胆量李潼是有,他对武家诸子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早前还被囚在禁中,就敢于明堂厢殿大骂武三思。

虽然前不久过去的那场风波中,武家子权势进步也远胜于他,不过作为上升期的小奶狗,武家子的所谓权势还吓不住他。

但是跟太平公主这样的人打交道,李潼就难免往深处去想,我不怕武家是一方面,但现在也没有必要去踩武家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更何况这桩婚事是神皇意思,你嘴一歪就要让我去强出头,我虽然不担心你们两个夫妻感情能床头打架床尾和,但得考虑我奶奶的观感。

眼下两人达成一些默契是不假,可也不能习惯于你说啥我听啥吧?你还带你儿子来我家炫富……

略作沉吟后,李潼才说道:“姑母所诉,本就家人份内,我兄弟哪有推脱的道理!少年任性,所恃者一腔意气而已,何惧裂目相争!但毕竟人道中喜的事情,我不困舆情,谨观姑母眼色,尺度所在,俱仰面授。”

“说什么人道中喜,这只是坏我名节的酷刑罢了,自此后再无可守可专!”

太平公主讲到这里,脸上阴色愈浓,乃至于噬指恨言:“武氏群徒气焰嚣张,权势更浓,我也不是只凭狠戾就强要牵引三郎涉此。是知你有人情驳辨之能,才将此事诉你。但能守于我家分寸不屈志气,我虽身陷笼厩,也能顺气安居。”

李潼闻言后,便知太平公主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计划,只是满心的不甘而已。看来这次他不单要充个人面,还要做一次狗头军师。

略作沉吟后,李潼才又开口问道:“此事可入礼程?”

太平公主闻言后便摇了摇头,并飞快领悟李潼的意思:“三郎是打算以礼非难?”

见太平公主虽然经验不足,但思路转动却快,李潼也不免感慨天赋可真是个好东西:“虽有所思,但做事却难。公主出降,典事者在于春官,此武氏群徒久执之地,想要循此薄之,不是易事。”

春官礼部乃是南省典礼所在,武承嗣、武三思接连担任春官尚书,无论其人有没有典章之能,水过地皮湿,总免不了在礼部安插一些亲信。

太平公主还想给武家一个下马威,不露出这个意思还倒罢了,一旦流露出来,武家只要在礼程上做些手脚,就能挖下几个坑来。就算不敢坑了太平公主,保住自己的面子还是不难的。

“我已经在人伦贞情上无有所守,只想保住几分虚礼的体面,请设降嫁使,专事专礼。至于人选方面,三郎你有什么好的推举?”

太平公主再次展现出其举一反三的悟性,李潼刚点出问题所在,她已经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李潼闻言,更觉烂船也有三斤钉啊,尽管母女关系已经很恶劣,但他这姑姑仍然还有骄横叫板的底气。换了他,别说就此讨价还价了,纳一个孺人小妾都还顾虑诸多,更不敢私论正婚。

虽然太平公主向他请教,但李潼也深知不可强出头,一旦举荐什么人物,那就是摆明跟武家打对台,上升到政局人事的冲突。

眼下的他,还玩不了这么刺激的活动。只需要在这件事确定下来之后,往里边加塞几个自己的人就可以了。毕竟之后他还要入事春官,虽然没有正职,但想要行使自己的权力,总得有几个人手可用。

“这件事,仍在姑母自度,神皇取舍。特事权委,不必经诏经敕。”

太平公主闻言后,眼眸也闪烁起来,自然是听懂了少王的暗示。

这件事利用得好,往小了说是能通过礼程强压武氏一头,论婚之初她便能在这场婚姻中占据绝对的主动权。往大了说,也能通过挑选降嫁使来绕过宰相政事堂,在朝局之中发展一两个立场亲近自己的官员。

“三郎妙才,真是、真是让人豁然开朗!”

眼下的太平公主,虽然还没有很明确要在时局之中进行规划布设的思路,但也能真切感受到有那么一两个在势的官员出于自己门下的好处。

她此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毕竟本身全无这方面的经验,女儿身份也让她没有直接插手朝廷人事的机会。

但李潼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洞察到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说此前太平公主对这个侄子欣赏还只限于人物,那么现在对其才能就有了一个更清晰的了解。

难怪以如此敏感身份,出阁这么短时间便已经经营起了小许局面,单单在洞察机遇这方面,太平公主自问做不到如少王这样敏锐,同时也更加庆幸自己没有矜持于长辈的身份,主动选择来见这个侄子。

对于姑姑的称赞,李潼也是当仁不让的接受下来。

他此前虽然忌惮会被这个姑姑喧宾夺主,但所担心也只是如河东薛氏那样人丁兴旺、底蕴不凡的大家族,不是不愿这个姑姑发展自己的政治势力。正如斗地主一样,人家地主已经俩王四个二在手,他们两个则一手烂牌还要互相掣肘,那还打个屁。

总之,各有各的经营,各有各的发展,时机到了,彼此打点花样配合,不要在一个圈子里互较长短,避免无谓的内耗。

眼下搞个降嫁使,很明显是要跟武家掰掰腕子的意思,那些政治经验丰富的世家大族一个个猴精得很,不会急于趟浑水,武则天也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干。她能容忍爱女耍性子、使脾气,却不会容忍其他政治势力借此生事,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搞风搞雨。

代入这个条件,太平公主能够挑拣的人选其实也很有限。而李潼提醒太平公主这么做,其实也是想借机看看这个姑姑朝野人脉如何。

被指点一条明路之后,太平公主情绪有所好转,这才有心情去观察儿子之后客居环境。她绕着王邸游走片刻,便叹息道:“昨夜匆匆往来,无见三郎家宅颇有逼仄简陋啊。”

李潼听到这话忍不住暗翻白眼,这种话也只有你敢说。能在东四环占据三十多亩一片大宅,换了普通人还不美得冒泡,白居易南坊十七亩宅园都乐得找不着北了。

“履信坊所在偏远,自然难比津桥两端贵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陈,水润木华,大有可赏,修身养性,也不逊别处。”

李潼讲到这里,又指了指家宅西侧,并说道:“园宅所以稍显逼仄,只是墙西园宅夺地,出阁未久,也无暇修葺,只是暂封不用。待到秋贡入都,长冬再作从容修整,来年应有不同。”

“我家儿郎,哪需忍待。三郎你肯收留你那失怙表弟,已经帮了姑母的大忙。姑母也不是空手索惠之人,这些小事,我自替你包揽,清趣高才,哪能错掷在这些琐碎家事上面。”

太平公主闻言后大手一挥,颇为豪迈的说道。

打土豪这种事,李潼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当然面子上还是要客气几句。

不过他这个姑姑在出手阔绰方面倒是颇得母风,根本不听李潼那面子上的推辞,直接吩咐随从的家奴,到了傍晚时分,已经有数驾大车的财货送到河东王邸。除了寻常的财货之外,还有畿内畿外数处田园产业,只待李潼前往接受。

钱财产业,太平公主是真的不缺,且不说这些年来所得奖赏,单单所继承夫家产业便是一个惊人数字。

当然就算赏识,倒也犯不上赠给这么多的田园产业,太平公主也想看一看这个侄子底蕴究竟如何,有没有足够的人力遣用去接手打理这些产业。

第三更,昨天的,唉。。。今天的明天写。。。

(本章完)

199.第198章 卑职愿从大王

第198章 卑职愿从大王

太平公主所赠予的这些财货产业,倒是在相当程度上解决了李潼的燃眉之急。

场面大了,消费日增。家中这么多的人吃马嚼,消耗本来就已经不小。尽管他奶奶也追赏数量不菲的财货,但这都是场面上的死钱,使用起来并不那么方便。

类似田大生这些人,本就不是台面上的力量,他们为自己奔走,李潼当然也不好差饿兵。眼下这些灰色场面还不大,也是财力所限,让李潼不能尽情扩大规模。

抛开名利场上的纠纷,眼下其实也是一个私己势力的好机会。从高宗时期便存在、眼下越演越烈的亡户问题,还有诸边天灾人祸所造成的流民,此一类户籍之外的人口广泛分布在河洛之间。

这些人可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农户,其中还包含有大量的折冲府逃亡府兵。这些人可是有着真正戎旅经验的人才,只是兵役沉重加上均田破坏,生计难以维持,不得已流亡在外。

朝廷其实也早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不过眼下上层时局的焦点还主要集中在代唐与否,所以关于这些流人收纳的问题,眼下还没有政令实施。这对于李潼这个满心不安分的人而言,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时局内的勾心斗角,只是为了保证他基本的人身安全,免于遭受****。而这些法外人口的掌握,尽管不能积累强大到直接支持他武力夺权,但在特定时机、如果运用的巧妙,同样可以大收奇效。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在神都城里遭了殃,如果在城外就有一股可观的力量待用,至不济都能保护着他一路逃亡。

不过李潼也明白,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一旦他奶奶完成代唐,时局稍有稳定,马上就会将扩户的内政问题摆在执政首位,天授初年便以宰相领衔,分遣十道存抚使,监察地方同时检扩亡户,而且还会将秦雍民户大举迁入河洛周边进行安置。

高宗永徽年间,全国户数在三百八十万,而到了武周后期的神龙年间,户数便达到了六百一十多万。在这个过程之中,作为帝国核心的两京之间,自然是扩户的重中之重。

一旦武则天将这个问题重视起来,李潼再想在他奶奶眼皮子底下搞这一类的小动作,那可就要困难得多了。所以他是准备利用好这段时期,哪怕在政局中稍作保守,也要控制住一批私户人口。

但想要聚人势,首先就要有财势。毕竟那些亡户本身就是因为生计困顿才背井离乡,逃离户籍,只有给他们安排一条活路,才能让人心安定下来。

想要做到这一点,手握一批田园产业又比普通的钱帛浮财重要得多。毕竟钱财总有花光的时候,唯有土地才能进行源源不断的产出,给人以持久的希望。

但是河洛地区作为帝国掌握的核心地带,山川土地除了朝廷直接控制的大部分之外,余下的也早被地方豪强并朝野权贵瓜分殆尽,组织流民亡户大规模的开垦,又不是一家能为,而且一旦被检举揭发,是要比单纯的圈地占田还要更严重的罪过。

所以当太平公主将那些田园契约凭证送来的时候,没过几天李潼便有些按捺不住,以邀人郊游为名义,率领一批府佐离开了神都城,前往巡视这些产业。

一行人自长夏门出城,宽阔的畿道驶出一段距离,道路两侧还有高大茂密的树木与草丛遮挡视线。可是行下官道,转入乡路之后,视野顿时便开阔起来。

“三兄、三兄,你瞧一瞧,那一片草野都是灿黄,谁家闲力修剪的这么整齐,地毯一样!”

得知三兄要郊游,小丫头李幼娘哭着喊着要同行,这会儿在马车上一脸的雀跃,一边拍打着车板,一边指着道路远处一大片将要收割的稻田叫嚷着。

李潼策马缓行,懒得搭理那个啥世面都没见过的小丫头,他自己心情也是舒畅得很,大口呼吸着田园间草木馨香清新的空气,两眼极目四望,只觉得心胸都被这广阔天地给撑开,变得豁达无比。

同样随行的唐灵舒表现得也是异常欢快,一身骑袍行装,拨马绕行在马车周围,不断指着田园风物向李幼娘介绍草木品类与各种农作物。

其实也无怪小丫头没什么见识,就连李潼自己都多年不见如此广阔的田野景观。神都洛阳闾里井然有序,繁华热闹,可一旦走入原野中,那种躁闹便飞快褪去,时下已经渐近中秋,丰收美景处处可见。

不过李潼也发现一点,那就是神都郊野中虽然农事昌盛,但却少见小规模的地块,往往一大片田野阔及数百亩,所种植的都是统一作物。桑植果木,有的更是绵延覆及数个丘陵陂沟。

这明显不是寻常小民能够拥有的产业规模,田野劳作的农人们也动辄几十上百,一个个或短褐或袒背,一个个挥汗如雨的辛勤劳作。偶或有人停下来张望他们这一群行人,即刻便会遭到呵责斥骂。

神都近野水草丰美、土地肥沃,按照同行的田大生之子田一郎解释,绕城周遭多为京司公廨田以及大内籍田并园苑之类,官奴番作,产出则专供大内并朝廷百司日常并诸礼仪消耗。

又行一段距离,便抵达了此行第一个目的地,太平公主送给李潼三个田园中的一个。这一处田园位于洛南龙门乡,占地接近小二十顷,其中平野耕田便有十数顷之多,还包括有一片规模不小的土陂桑田。

不过这一片庄田,眼下则是处于荒废的状态,田野中生满了杂草,只在傍溪附近有一些小块的豆菽之类作物。草野之间分布着一些草皮搭设的简陋窝棚,李潼他们一行靠近此处的时候,里面便冲出来一些衣衫褴褛的民众,惊恐而又警惕的打量着他们一行人。

“这些都是流窜近野的客户,没有生计着落,也只能侵庄短住。运气好能收捡一些杂粮,但要是被官人巡野抓捕,全都要没入官奴……”

李潼闻言后只是微微颔首,马鞭一挥示意绕过此处,暂且不来打扰。

庄园屋舍坐落在坡野之下,有篱墙环绕,有河水穿流,周遭多植桑柳,内里有大大小小各类屋舍几十所,成排联栋,规模不小。在田庄的西北角落,水边还架设着一座高大的碓硙,专门借用水力加工粮食。

由此可见这座庄园在正常经营时也是收成良好,但是由于主人不幸,从去年到现在乏于管理,难免就荒废下来。

李潼虽然不精农事,但也看得出这座庄园潜力实在不小,重新收拾出来,多了不敢说,养活两三百户人家是足够的。

特别那座加工粮食的碓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农事利器。河洛之间虽然水资源丰富,但是为了防止权贵豪户私设堤埭拦截水流、以免造成水灾之类的破坏,朝廷是严禁民间私设水碓之类的。

而这些碓硙工具,除了朝廷自己掌握之外,有时候也会将之当作赏赐。

比如李潼自己眼下产业中,第一波收成都还没有入府,唯有位于神都东南方位田庄中两处碓硙,因为可以出租加工粮食来收取回报,已经能够源源不断的带来收益,算是王府眼下不多的进项之一。

李潼也没有入庄去进行接收,游览一番心里有个大概,然后便离开了这里,转向下一处庄园。

太平公主送给李潼的三处庄园,分别位于洛南龙门乡、洛东的感德与伊川乡。

其中位于伊川的规模最大,足足三十多顷有余,眼下还被朝廷庄宅使管理,由官奴耕作,需要李潼自己派人去领取。位于感德乡的面积不足十顷,直接租给当地民户耕作,只要定时取租就可以。

这一番游览下来,李潼也感觉到他姑姑眼下维持家业的艰难,虽然名下寄放着大量的产业,但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打理,这些产业能够带来的回报与收成看来也是有限。

其实李潼眼下何尝不是面对着这个问题,他眼下看似宾客盈门,实际上可用的人并不多,日常使用多数还是官配的奴婢。至于王府那些佐员们,让他们打理一个两个的农庄事务,也实在是大材小用。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连宰相苗子都网罗到好几个,招募一些庶务人才只需耐心即可。就算是招募不到可信的,也大可以自己培养。

李潼这里还在思忖怎么打理经营这些产业,不想又有一桩小麻烦找上了门。巡视了一整天的庄园返回王邸,刚刚坐定,薛怀义的侄子冯昌嗣便来求见,脸色不是很好看,张口便说道:“阿叔要将卑职召回白马寺,言是后续还有征事,要率我远谋边功。”

听到冯昌嗣这么说,李潼心中又是一沉,明白这是薛怀义在向他表达不满。他略作沉吟后,望着冯昌嗣问道:“薛师播威边远,昌嗣能追从戎行,自是前途远大。我这里不会阻挠,几时离去,还有重礼相赠,谢能助事至今。”

冯昌嗣闻言后却跪拜下来:“卑职愿从大王,不愿、不愿再回白马寺。浅薄自知,田桑杂类都还不能妥善料理,实在不敢有妄念谋求勋功!”

元宵节快乐!!!今晚两更,还有一更等下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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