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友商头疼对手抓狂

“刘小东你肯定是不能挖走的,你们公司又不研究技术,挖他干什么,他是科研项目负责人啊!”

王東升很气,赵焱顺很急。

因为李泽华没安好心啊!!!

还友商?呸!

哪有一上来挖友商核心团队负责人的,不讲究啊,换个人这么说早被二位乱棍打出去,奈何是给钱痛快的大金主。

揍他拿不到钱啊,暂时忍了,但想要人是万万不可能给的!

对此李泽华也是仰着脖子,振振有词,“这么大的投资,我不得找个专业懂行的盯着啊?

一事不烦二主,收了钱就得办事啊,别说什么信息共享,您二位日理万机的,下面人沟通万一出点岔子,回公司董事会不得剥了我?”

说着两手一摊,彻底摆烂,“刚才你们也听见了,这次投资,上上下下都持反对意见,是我力排众议硬顶着压力坚持做下来的。

看鹏城衙门里某些人的态度,仍旧不死心的夏普,叁星,它们会不派人出面捣乱?

但凡项目推进再出点问题,怎么办?还要派专人随时沟通联系六大面板需求商,李董,黄董,侯董几位中途提点意见,谁来跟进?

你们是不知道啊,现在集团业务管理团队,都是风投推荐来的,随便派个人来还不能拒绝,起码得安排总裁副总裁职务。

你就比如刚才打电话这个,管理集团钱袋子和投资并购业务的林文辉林总,加上公共关系维护的吴总是淡马锡的。

负责金融业务,融资发债是仲信过来的方国辉方总,下面一大堆中层都是风投推荐来的,现在又是融资关键期,都盯着我找破绽。

你们二位是过来人,知道做企业难,做初创企业更难,我又是个没背景的普通人,能走到今天已经是贪天之功。

无奈才能有限,不能不依靠这些专业人士管理公司,也不能不尊重他们的意见。

王董,赵总,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是大把大把掉头发,每天都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惟恐行差踏错,决断失误。

被他们找到理由排挤反对,一步步把公司经营管理大权夺走,我个人荣辱无所谓,但影响对京东方的拨款支持力度。

乃至拖延整个国产面板行业发展进度,让翘首以盼用上物美价廉国货的消费者失望,我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演的和真的一样,让那帮风投公司听了,铁定在墙脚抱头痛哭,李总啊,你什么时候听过我们专业建议了?

难道在公司大搞一言堂,动辄给风投老总甩脸子看的不是你?

唯独赵焱顺不熟悉底细,听他说的情真意切,就差没当众落泪,到底没忍心,“其实,您身边王助理看起来挺不错,要不先让他顶上。

回头我从公司再挑一位合适的……”

“别。”

他话音还没落下,旁边一位急促开口,赵焱顺懵了一会,怎么自家董事长王東升这么急?

后者一拍脑门,叹了口气,“到底是被忽悠进去了,小李啊,这个人与人之间交流,最起码讲究一个真诚交心。”

李泽华掏出湿纸巾搁那擦干涩的眼睛,没说话,只有“泪水”顺着眼角无情的落下。

王東升看明白了,这家伙今天是彻底赖上他们,不割点肉放点血是交代不过去的。

要不说: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用合情合理的方法诉(qi)说(pian)难处,他是真拒绝不了。

涉及三四百亿的新产线建设,又是新技术,想要顺利投产,中间面临的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想到信息沟通不畅有可能引发的矛盾,王東升释然了,“李总,你说实话吧,看上谁了!

为表示京东方的合作诚意,我先表个态,无论您看中谁,只要不是技术专家组核心人物,其他人哪怕是绑也给你绑过去。”

“早这么说嘛,也不枉我把湿纸巾都快拧出花来,才凑够这点泪水。”

演戏要全套,李泽华装模作样唉声叹气,好半天后,才在两人或期盼或慌乱的眼神注视下,缓缓开口:

“……唉,想找个懂行的技术大牛真是太难了,不过我也能理解二位的难处,这样吧。

刘小东呢,我就不要了。

不过他身边那位姚向军,可得给我留下。”

“这不可能!”

“行,没问题!”

赵焱顺急得跳脚,王東升却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董事长,这不可能,姚向军在项目融资,企业规划,战略制定层面的卓越能力,您不是不知道,他可是我用来培养接班……”

赵焱顺显然是急疯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

逗的李某人在一旁捂嘴笑,险些控制不住笑出声,要的就是超级精英,不是能单独执掌一家大集团的优秀人才,他还不挖呢。

青云投资手头项目越来越多,他自己越来越忙,哪有空管?

何况姚向军在半导体行业有足够多的人脉,青云电子科技集团挂个副总裁,齐活啊!

至于他来执掌青云投资,担心将来会不会影响国内产业链布局?

京东方这种敏感企业,能做到项目财务总监,后来做到高级执行副总裁,核心子公司董事长的人物,还需要担心吗?

王東升没好气瞪他一眼,示意压住嘴角翘起的月牙,才解释道,“急什么,小姚是大才不假,但他高超的财务管理和战略企划才能。

在京东方发挥不出最大作用,何况现在有这位在,缺钱?找他就行了。”

赵焱顺愣住,认真思索半天后,回过神来。

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李泽华头皮发麻,想躲却躲不开,“李总,您还继续挖人吗?

姚向军一位可能不够,要不我再打包送您几位?”

不怪赵焱顺变脸快,只怪李某人给钱太痛快!

截止到2010年一月初,京东方就四条产线,建好的燕京和蓉城各一条17寸(电视,智能机屏幕)。

在建的肥城一条29到50寸,燕京一条37到60寸。

待建的两条6.5和8.5代产线,李泽华个人出资3.5亿美元加12亿美元,这个数字恰好是整个青云集团对外公开募集的美元债。

15.5亿美元,超120亿软妹币啊,放眼全球,除了他,没有哪位投资人敢在液晶显示屏行业不景气的今天,拿出这笔钱!

金额到了这种规模,就不要说什么投资眼光,回报周期了。

如果不是想推动国产技术进步,拥有发自内心的民族自豪感,责任感,他是绝对不会掏钱掏的这么痛快!

“这……”

李泽华略显迟疑,态度扭捏。

一时间让王東升都纳闷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连吃带拿,还能打包,传出去对名声不好吧?”

李泽华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道还以为我吃相难看,连友商都不放过呢。”

“咳咳~”

王東升何曾见过这种不要脸皮的年轻人,恨不能当场把他掐死,没好气道:“行了行了,李董你的名声在业内有目共睹。

再洗也就那样!

给句痛快话吧,人,要,还是不要?”

“要,怎么可能不要!”

李泽华谈工作进入正题时,脸色无比严肃,连原本准备调侃几句,发泄不满的赵焱顺都被镇住了。

只听他掰开手指盘算道:“夏普这件事算是给我们敲响警钟,核心技术优势掌握在竞争对手那儿。

我们还在为8.5代线在哪建厂争论不休时,它们已经有能力动工第二条10代线。

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我也知道这玩意能切割的尺寸越大越好,大就是正义……

姚向军过来以后,我是这么考虑的,先担任青云投资集团实际负责人,兼任电子科技集团副总裁,专门负责科技领域投资。

之前公司就有个20多亿的产业投资项目,等年中资金到位,我准备再拿出50-100亿,用于国产芯片,显示面板及相关领域投资。

未来有钱再加,加到能让中低端技术,生产设备,完全国产化为止。

至于高端,我出钱和京东方一起搞,将来我们不仅要实现8.5代生产线的完全国产化,还要自己造10代,甚至11代线……”

王東升闭着眼睛在畅想,赵焱顺脑袋晕晕的,他期盼多少年,做梦都想实现的计划,现在又多了一个真正有实力的金主。

他在不惜成本的大撒钱,只为真正实现这一宏伟蓝图,一想到资金进场,技术团队极速扩充,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被攻克的美妙。

一时痴了。

李泽华还在继续畅谈,“仅仅这两条产线是远远不够的,用不了两年,智能手机技术更新换代的速度会超出所有人想象。

我们必须有更高穿透率,分辨率的液晶屏幕产品和技术。

十代线要搞,专门生产智能手机柔性屏的新6,新8代产线同样要搞,这一次我们要走在整个西方的前面,引领科研发展前进方向。

为此,不管是一百亿,还是一千亿,哪怕一万亿,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坚持下去,直到京东方成为技术全球第一,规模全球第一为止。”

王東升动容了,“说得好,有志者事竟成!

我就拼着这把老骨头,陪你再折腾十年!”

赵焱顺很想问一句:李总,你看我过去帮你管财务,专门负责收钱支持京东方业务发展,行不行?

只有身处同一楼层,带领团队人员,全身心投入项目筹备工作的姚向军,这会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原东家,毫不犹豫的“卖掉”。

……

“先生,您还在因寻找投资保值渠道而担忧吗?”

鹏城机场贵宾厅里,李泽华正悠闲自得看着财经报纸,时不时就其中一些“砖家”,“叫兽”发表的奇葩意见忍俊不禁。

毕竟是收钱办事的主,背后拴着的锁链不知握在谁手里,肉骨头丢出来,这帮“砖家”积极性可高了。

什么都敢说,什么都能说,总不能为了钱还要脸吧?

他这是结束鹏城之行,回魔都路上,机场贵宾厅嘛,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旁边十几位安保都离的远远的。

只有张涛提个防弹钢板背包,形影不离跟着。

见他准备上来驱赶,李泽华不动声色摇摇头,随即转头对上来搭讪的女人笑道:“请问贵姓,我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吗?”

笑容很真诚,内心很阴冷。

没完没了?

这么快就把自己喜好摸透了?

不过也难为这帮人,用这么快的速度,找出最符合自己口味的,还别说,眼前的女人经过特殊打扮,真有几分神似。

尤其是轻轻冷冷的气质,配合珠圆玉润的精致五官,整体看上去偏白幼瘦的同时,该有肉的地方绝不偷工减料。

总结起来一句话,一张清纯至极的面容搭配高挑有质感的身材,天然勾起男人内心底的掌控欲。

奈何一切太过于巧合,这种级别的女人,还用得着亲自到机场这种地方拉拢高净值用户?

李泽华在这方面挺有洁癖的,望着对方贝齿轻启,故作可爱状,突然皱着眉头道:“来时,没人教你,尽量不要张嘴笑吗?

你看,既不自然也不协调,完全没有她的风格嘛,大家闺秀也好,小家碧玉也行,讲究一个笑不露齿,飘逸而恰到好处。

对,抿嘴,翘起月牙,眼睛要有活力,啧,还是不行啊,你这让人一看就是演的,要投入情感,懂吗?

再来一遍……”

女人一脑门问号,整个人晕乎乎的,下意识被他的气势牵引,不自觉按照他的指挥,测试一遍又一遍。

直到测试第三遍,感觉面皮酸痛,才猛然惊醒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不打自招?!

“单纯的学是没用的,你身上没有她那种从小培养出来的独特气质,东施效颦的典故学过没?

算了,说你也不懂,还是回去多看几本书陶冶一下情操吧。”

李泽华在好为人师这一块,做的挺出色,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回去告诉化妆师,妆容厚了点,你看都这儿卡粉了。”

趁着指出最大问题的空隙,他还不忘深呼一口气,“香水也浓了点,不符合我心里预期,下回记得改进。”

女人彻底懵了,下意识伸手抚摸锁骨一侧,果然感觉滑腻之外略有膈应。

她丝毫没反应过来,这家伙眼睛似乎不太守规矩。

更没想过自己凑上来主动搭讪,会落得这么个难堪结局,一时间不知所措,甚至连最基本的回应都做不到。

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挺慌乱。

李泽华一看,就这?

连知道她基本情况的兴致都没了,还是等着对方出招,下次派个更完美点的人物过来,再好好玩吧。

暗地里忍不住吐槽一句,真是舍不得投入资源啊,就不能把原主安排过来?

不就是在美利坚拍戏吗?

有她没她真不耽误,演技这个东西看天分的,只能说往那一站,观众都只顾着欣赏容貌去了,谁还在乎说什么做什么啊!

远离低配版,捂紧钱包和腰,随意换个位置,处在安保团队保护的中心,隔绝一切外来窥视后,他才对张涛随意说道:

“两个小时而已,就有人提前等着我。”

“我马上去查。”

“不用了,打过招呼就行,出面的无非是最下面跑腿小啰啰,这么多环节可以做手脚,查了也白查。”

李泽华支着手指扶额,“找魔都六扇门,弄点合法身份出来,我可不想以后出门去哪都被有心人盯着。

另外找人问问,飞国内支线和在东亚东南亚转一转的飞机多少钱,再比如超远航程的波音客机,都咨询一下,赚钱总该享受享受。”

私人飞机嘛,迟早要买的,可惜国产大飞机还要十来年才投产。

空客是不考虑了,论改装豪华度,长途旅行舒适度还得是波音。

恰好美洲银行找上门寻求合作,代表美利坚传统财团利益的它,和波音,或者说和整个竣工(非错别字)集团关系都不错。

有这层保障,才不担心这笔订单会出现幺蛾子,换别人来,少个零部件多个系统故障玩一样,难道他没事天天表演高空跳伞?

“安全隐私要求第一,航程舒适度第二,明白吗?”

张涛傻眼,久久没说话。

天可怜见,跟着李泽华之前,他在川省当护林员,月薪五百。

跟着曾海洋在物流公司干活,饱一顿饥一顿的,半年也没攒下两千块钱。

直到跟在他身边,目前领两份工资,董事长办公室高级安全助理,兼集团安保部副总经理,一个月也就六万块。

别管妻儿老小被照顾妥当,问题就这点钱,谈价值上亿美元的大飞机采购和安全设计?

不吃不喝再干几千年才能买得起的玩意,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之前跟着培训。

涉及航空安全这块,五军都督府也就简单介绍一下,世界主流的私人飞机安全改装和防护,比如湾流之类的公务机和窄体飞机。

波音大飞机?

一窍不通啊。

李泽华也没在意,他只负责出钱,剩下的事情自然会有专业人士出面搞定。

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啊!

(本章完)

第334章 ,我们来了带着希望

就当李泽华乘坐的鹏城至魔都航班,途径赣省某国道上空时,他正低头看手中吃了么携手拼夕夕,共同创造的惠农数据报表。

不经意间透过机窗,似乎察觉云端之下数千米的动静。

地面上一辆辆半挂重卡,悬挂拼夕夕助农横幅,正从赣南大地奔赴全国……

“光会动嘴皮子,踏马的倒是调运力来啊,一车荷载32吨,实际抛开筐子28吨都没有,哪怕使劲堆也就30吨一车,派车啊!

艹尼玛的运运帮陈扒皮,你特么再继续给社会车辆注册运运帮,才准许他们装货,信不信我让拼夕夕兄弟过来砸了你的办公室。

别给我扯公司下达的任务,现在运货才是头等大事,你再叽歪,我马上叫一面包车的人过来堵你。”

拼夕夕赣南子公司城市经理廖承明都快疯了,这个31岁的男人,在过去的四天内只休息14个小时,现在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

但他还是没得睡,因为爆单了。

临近过年,其它地区都忙着卖家电,卖新年礼物,惟独他这倒好,卖橙子,不是往本地卖,而是从本地往全国各地卖。

青云农业服务公司和拼夕夕渠道,吃了么负责配送的城市果蔬超市,社区店都在疯狂催货。

问题,车呢?

蜂鸟,运运帮那帮人死哪里去了?

众所周知,赣南脐橙一般是当年11月中下旬开始大规模采摘,十二月是出货高峰期。

现在,一月已经过去三天,按说是脐橙发货尾期,但今年情况有点不太一样,据当地事后统计,当年赣南脐橙挂果量超过110万吨。

这是什么概念?

用载重30吨的半挂车来拉,要3万6667车次才能全部拉走,而廖承明手里有多少车呢?

哦,140辆在集团平台注册的车,更多的社会车辆被限制没法装货。

为啥?

因为运运帮赣南业务部经理陈有田,正忙着给社会车辆注册运运帮,然后收取每次10%运费的抽佣呢。

按他这个速度,再过三个月也别想把货运出去。

08年受冰雪灾害影响,当地有超过17万吨脐橙滞销,而今年销售情况同样不理想。

到一月,滞销脐橙数量仍是个天文数字,比如廖承明现在呆的周老汉家。

7.5亩橙园收获3.3万公斤脐橙,因为采摘稍晚几乎全部滞销。

而农户,一天都拖不下去了。

……

十二月中下旬,当城里都忙着过舶来品的圣诞节时。

周老汉只觉得天都塌了,全家六口人整整五年的辛苦劳动,投入成本都不提了,前三年培育只见投入没有产出。

盼啊盼,盼着挂果换钱还债,盼着挂果存点钱给小儿子娶媳妇,现在的彩礼这么贵,再不娶就完蛋啦。

可惜天不遂人愿,去年因冰雪灾害,许多精品果挂在树上就被风霜打坏,不能说颗粒无收,只能说血本无归。

当时他在山上挖个坑,都有把自己埋了的心思,漫天的风雪都不及他内心冰凉之万一。

当时已接近麻木崩溃的他,望着遍地惨状,眼中无泪,脑海一片空白。

最终在过年债主上门时情绪失控,一度疯了一样拿锄头,拿柴刀,拿能找到的一切,冲上山朝着曾经视作生命一般呵护的果树~

砍去!

“要砍就先砍我!砍了树,一家人吃什么喝什么,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关键时候,是他年过五旬的老婆,拼命护住果树,在她旁边,是吓得嚎嚎大哭的四岁幼童。

这小两千棵果树,是他们全家的命根子啊!

是咬着牙埋头苦干一辈子积攒下来的血汗钱,是低着头颤颤巍巍朝着亲朋好友伸手,是东拼西凑陆续投入十几万的希望……

熬吧,熬吧,日子终归要过下去。

灾害总会过去,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

一年苍老十岁的周老汉,没有被眼前的困难打倒,他拖着那略显弯曲的身子,一步一步艰难向前挪动着。

低声下气,四处化缘,依靠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依靠亲朋好友的救济,依靠村里联系的专项政策贷款。

他又背负了一笔超过两万的外债,勉强继续熬下去,只盼望今年是个丰收年,卖了橙子过个好年。

大儿子周大安想出门打工,他不想再受穷了,他苦点没关系,但不能让老婆孩子跟着一块受罪啊。

别的同龄人到这个年纪,哪怕是粤东工厂里卖力气,一个月拼死拼活做下来,少说也有千把块,一年算下来就是小一万多。

他哪怕只寄一万回来,也不至于让孩子碗里,十天半个月见不到肥肉吧?

种脐橙,想发财?

从果树种下去,一毛钱回头钱都没见过,他好好一个初中生,在城里打工打的好好的,非得绑回家帮忙。

这下好了吧,五年啊,整整五年!

吃的比狗少,起的比鸡早,活没少干,有赚到一毛钱吗,连他本来在外头打工的收入都没了,还背负十万块外债。

看看弟弟周小安,二十五了,但凡有一个上门说媒的,他都认了,可是有吗?

人家一听他家欠一屁股债,想靠种脐橙做梦发财,茶水都不喝一杯扭头就走。

连他媳妇都说,幸亏你娶我之前,你们家没种脐橙,不然这婚注定结不成。

周大安每次听到这话,只能埋着头抱着儿子傻笑,一言不发任由媳妇抱怨,因为她也苦,苦在心里不发泄出来是要出大问题的。

周小安?

他只会默默的扛着锄头,跟周老汉去山里给果树除草。

周大安想走,周老汉强留。

“你爸我这把老骨头,眼看着没几年好活,你走了,这个家得散。

我这看人一辈子,错不了的,你媳妇只要跟着你出去见识过花花世界,就不会回来了。

这世上就没有跟着男人受穷一辈子的道理,贫贱夫妻百事哀,她今天还跟着你,是没得选,一但见到外面世界,心野了就留不住了。

呆在大山里,守着这小两千棵果树,盼望风调雨顺,接下来几年它们多多挂果,你这辈子就还有点希望。

等我把眼睛一闭,看不见就心不烦,你想怎么搞都行,哪怕把这些树全砍了都行!”

周大安沉默了,他不敢赌,或者说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敢选。

周老汉看的透彻,他不是没出过远门的睁眼瞎,年轻那会,他跟着工程队修过水库,建过大楼。

只是那时候拿不到指标,没那本事留在城里,只能回老家刨刨地赚口吃的,这些年依靠农闲做点苦力活硬生生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老大结婚他拿出一半积蓄付了高额彩礼,让亲家公嘴都笑歪了。

剩下一半本来是要留给小儿子结婚用的,奈何看到周边人家种脐橙一个个发了财,他熬不住,在别人果园帮了两年忙。

愣是把果树防虫害,挂果养护,农药配比之类的学个清楚明白,才有条不紊的上手承包山林开始种植脐橙。

老来养老不敢想,能多赚点钱给孩子翻修一下房子,再给孙子逢年过节多封一份红包,让他多吃一顿肉,比什么都强。

可惜他命不好,脐橙三年培育,第一年刚挂果就碰上天灾,6万多斤鲜果在树上没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卖个白菜价。

拿到手的钱还不够买农药杀虫剂,支付采摘人工,从乡下运到县里的运费。

老婆子的埋怨,大儿媳妇的指责,25还没结婚,闷不做声只会埋头苦干的小儿子,以及吃一回肉比过年还开心的乖孙子。

加上时不时上门催债的亲朋好友,让周老汉愈发的沉默寡言。

熬啊熬,终于今年不下大雪了,好日子终于要来到。

可到底是哪个天杀的?

卖给他的果树品种,和别人家不一样啊!

改良改良,改踏马的大头鬼!

去年大雪封冻没看出来,今年一挂果就能看出明显差异,怎么开花结果加个头大小都和别人家不一样?

硬生生拖了二三十天,他们家这两千棵树才完全成熟,甜是真的甜,品相也好看,关键收货的客商一多半都回家过年了。

再好的产品,卖给鬼去?

卖果树的发了财,卖他果树的那个王八蛋,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现在全完了!

五年,人的一生有几个五年?

他又还有几年活头。

“悔啊,不该不听老大的,老二还没结婚,是我害了他一辈子啊!

十几万,这辈子怎么还哦,我倒是两腿一蹬蒙着脸下去,可活人怎么办哦。”

周老汉彻底慌了,他在县里乡里跑了一遍,可每家每户都有库存,外地的客商使劲压价。

他这改良产品根本卖不起价,尤其这交通偏僻的地方,客商都不愿意进来,一算账拉到县里市里,恐怕裤衩子都得赔没。

最关键是他还没地存,天气一天天开始封冻,再不采摘就得烂在地里。

他只能发狠心借几千块钱请人,加上全家人一起上阵采摘,连五岁的孙子都在果林忙活,摘一点卖一点,奈何收货的太少。

这几万公斤的脐橙,一天卖个几百斤,得卖到什么时候去?

再过一周,这些外人买不着,这儿卖不掉的脐橙,他只能哭着拿来育肥。

只因没有装它的框,存它的地,买它的人……

被逼走投无路的周老汉再一次来到镇上,如同行尸走肉的他,再一次一无所获。

因为街上卖脐橙的一抓一大把,价格一家比一家便宜。

最关键是,卖不掉!

根本没人大批量收,最多就是五十斤,一百斤的买。

那些摆摊的已经麻木了,就这么卖,卖到猴年马月才能把投入的本金赚回来?

一路走过去,摆摊人的脸色比天气还要冷,因为天冷可以加衣服,卖不出去的脐橙,能加衣服吗?

摆摊的和出门采购的,好像被某种特殊的能量,完美分成两个世界,蹲着的麻木不仁,站着的欢声笑语。

嗯,不时有露出笑脸,勾肩搭背讨论今年给家里添置大件物品的人走过,这个说去城里买。

那个说不用,镇上新开一家拼夕夕,那儿什么都有还便宜。

拼夕夕什么鬼,周老汉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冷风如刀子一样刮在身上,脸上,让人生疼,他就这么傻愣愣坐在街边水泥地上,看着人来人往的喧嚣世界,陷入沉思回忆。

家,不是那么好回的。

失望的眼神,绝望的怨恨,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里闪过,吞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要将他彻底拉入深渊。

有人欢喜有人愁,赣南的冬天,没有如所有人想象那样,充满欢声笑语。

街边,还有不少人和他一样,家里脐橙或其它经济作物大面积滞销,他们用尽所有的办法都没效果。

来镇上摆摊?

可你看看,还有空位吗?

到处都是卖橙子的,可又几个能卖出去?

只能这么漫无目的的转着。

转啊,转啊,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累了,迷茫了,就在街上随便找个地方坐着,躺着,饿了不吃,渴了不喝,唯有烟雾时不时从墙脚冒出来。

哪怕只有最后一丝幻想,他们也要等到天完全黑透以后,才敢回家,只盼着妻儿老小已经入睡,不要看到自己疲惫绝望的脸庞。

可,希望,真的会有么?

奇迹,如果那么容易出现,它还叫奇迹吗?

无非又是绝望煎熬下,重复重复,再重复的一天罢了。

所有滞销农户的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巨石。

喊,喊叫不出来。

哭,哭泣不出声。

因为泪水早已流干了。

……

“拼夕夕来收~~啦~”

初时,声音还挺远,在寒风中听不真切~

渐渐的,声音大起来,原本还处在绝望的人群中,有人陆续站起身来四处观望。

蹲久了,出现幻听?

摆摊有气无力吆喝的,也在四处打听,刚才是不是有人说收货?

他们内心底无比希望,是真的,真的有大老板过来收货了吗?

随着人群传递的信息愈发接近,那个声音无比清晰的传递过来。

“快去镇里衙门口,拼夕夕的大老板过来收货了,镇长在陪着呢。”

刹那间,仿佛一片死寂的死水被人投下一座山峰,溅起滔天巨浪。

几乎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围拢上去,七嘴八舌的咨询起来。

更有甚者,死死抓住传话人的胳膊,任由他如何挣扎都不能走脱。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听见的,镇长拿着高音喇叭在吼,说来的是大公司大老板,魔都来的拼夕夕,敞开了不限量,有多少要多少……”

“别揪我头发,别扯我衣服。”

“撕拉~”

“我的斑尼路啊,牌子货,刚刚在拼夕夕花30块钱买的大品牌啊!”

可惜,没人听他抱怨,这会人群就好像疯了一样,朝着镇衙门蜂拥而去……

周老汉终归是年纪大了,比不过跑得快的年轻人,等他到时,衙门口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几十万吨滞销果,覆盖周边几个县,几十个乡镇,几十万人。

是他们的身家性命,近乎于所有的一切家当,谁也不敢在这种场合马虎大意。

谁知道来的大老板能收几百万斤,这一点量这么多人怎么分?

嗯,在他们眼里,能花几百万上千万收果的,就是超级大老板,至于收几亿斤,十几亿斤的?

他们不敢想,何况那种超级超级,总之就是很大的大老板来了,县太爷,知府也该跟着一块出现。

至于说传话的说,有多少收多少,开玩笑呢,一万吨等于两千万斤,几十万吨,差不多几十亿斤,哪怕收购价压低到一块二一斤。

多少钱来着?

反正是个天文数字,哪个大老板这么想不开,没事逗人玩?

先来后到推推搡搡,只求往前挤,先占个好位置优先卖掉自己的,谁都不想自家的果再次被遗忘。

周老汉费劲全身力气也没抢到好位置,就当他再次绝望时。

大喇叭响起来,镇长的声音震天吼:“都别挤啦~再挤今天一斤果都不收了。

说你呢,还往前挤,想让人怀孕怎么的!

都给我安静了,那个六扇门的林所长,赶紧带着你的人维持秩序,有不服从命令的,拉出去丢出去。

咳咳,大家都安静,我是镇……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旁边这位就是拼夕夕赣南公司的廖经理,接下来让他说几句,大家鼓掌。”

“啪啪啪~”

噼里啪啦一顿乱糟糟的响声过后,被赶鸭子上架的廖承明满头汗水往前一站,看着黑压压一大片人群。

尤其是每一个都用看救命恩人的期盼眼神,看你时,那种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感,让人瞬间上头。

他也终于理解公司为什么再三强调,决不允许在门店私自收购,必须找衙门合作,哪怕付出一斤五分的额外支出。

也要找衙门出面收货的原因!

睁眼看看吧,这里听到动静赶来的就有好几百人,远远望去,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流快速赶来汇合。

他们就好像奔腾不息的溪流,小河,最终在这里汇入大江,生生不息,连绵不绝。

如果没有镇里出面,就拼夕夕那个体验店不被当场挤爆才怪。

好心不一定能办成事,一斤五分的劳务费干净明白,直接由青云集团总部对接赣南地级市,然后一级一级往下压。

公开捐赠是一方面,私下给每一位经手人承诺奖金又是另一方面,一斤两分也不少啦。

一个镇种植户动辄几百,一家几千几万斤,汇总起来几百上千万斤,多点的上亿斤,算下来就是几万几十万的奖金。

分到每个人手里,几百到几千不等,比一个月工资还多,最关键只要出个面维持稳定就行……

“……拼夕夕为这次大促销,将发动全国14万5000名全职员工,47万3000名兼职员工,超3100家体验店。

以及配合促销的700家友商公司,超70万名职工,一起努力为农户增收……

为了打好这场收购战,我公司在赣省巡抚衙门,赣南地级市衙门的英明领导下,在xx县的……

感谢xx镇各位领导的全力支持和厚爱……

我司李泽华董事长,孙桐喻总经理心系农民兄弟,特批10亿元专项资金。

用于第一批农副产品,瓜果蔬菜采购促销,根据实际需要,后续我司将继续投入资金,用于解决农民兄弟的实际困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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