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青蛙医院(七)蝌蚪汤

【当前任务:让蓝青蛙医院的病人服下一千只蝌蚪】

【任务进度:154/1000】

绿青蛙医院,员工宿舍。

天刚蒙蒙亮,禹琨将所有人喊醒,大着嗓门发号施令:“今天我们尽快弄清楚蝌蚪的作用是什么,好打电话告诉对面,让他们早点想办法让更多人吃下蝌蚪。”

林辰捂着腰上的伤处,吃力地坐起,抬眼就见凶神恶煞的男人面朝向他,冷笑:“我们的任务能不能完成,得看他们那边配不配合,他们就是吃准了这点,才敢在电话里对我们指手画脚。”

林辰听出了禹琨话语中的挤怼,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他的印象中,齐斯的目标从来都是齐心协力破解世界观,在玫瑰庄园里他屡次犯险,以身入局,怎么都不会像禹琨所说的那样,依仗优势,威胁他人……

而且,严格意义上说,这个副本对两边的玩家是公平的。

对面拥有完成任务的主动权,他们这边则拥有收集信息、破解世界观的主动权,真正的解法大抵是通力合作,任务和世界观两手抓。

当然,昨天刚被扎了一刀的林辰犯不着在此刻触禹琨的霉头。

他捂着腰上的伤处爬下床,不声不响地跟上禹琨,流露出安安分分当工具人的态度。

女老师则往离禹琨更远处退去,和林辰擦肩而过,看架势是想站到他身后。

林辰下意识做了个环护的动作,却感觉左手被轻轻握了一下。

一张纸条被塞到他手中,沾满了紧张的汗水,湿漉漉、黏糊糊的。

在禹琨推门而出,还没来得及转身的那两秒,林辰悄悄将纸条展开,瞥了一眼。

上面赫然写着——

【第五天,合作杀了他】

……

蓝青蛙医院,护士推着小车进入每间病房,挨个床位送上早餐。

玩家们一人分到了两个包子和一碗汤。

包子是普通的包子,不知道是什么馅的;汤装在塑料碗里,表面黄澄澄的,还漂浮着一些黑色的不明物体。

孙德宽盯着汤看了两秒,迟疑地说:“这好像是蝌蚪汤,我早年间做过这样式的。”

身为厨师,他做出这样的判断合情合理,使人信服。

蝌蚪汤这玩意儿到底是超过普通人的接受限度了。刚端起汤碗的黄小菲差点没手一抖,将汤水撒到地上。

门外,护士好巧不巧地扯着嗓子喊:“珍惜粮食,杜绝浪费,早餐必须吃完!”

这无疑是和“熄灯后不能出门”平级的规则,如果被NPC发现违规了,大概率会增加扮演失败率。

卢子陌求助般看向黄小菲:“姐,我们真要吃这玩意儿?”

黄小菲用手托着下巴,侧目看他:“子陌,你昨天已经吃过蝌蚪了,又不差这些……”

两人说话间,齐斯干脆利落地爬下床,拉开窗户,将自己那份蝌蚪汤尽数倾倒在窗外。

在倒汤的过程中,他好像听到了什么,身形明显地僵了僵,两秒后才回头看向其余三人,无奈叹息:“就在刚才,我的失败率增加了10%。”

结论符合逻辑,齐斯的神情也格外真挚,玩家们的脸色一时都不好看。

有人以身试法,证明了此路不通,看来蝌蚪汤是不得不喝了。

昨天卢子陌因为吃了蝌蚪,被青蛙攻击,今天副本却强制所有玩家喝蝌蚪汤,怎么看怎么怪异。

黄小菲当即将手中的汤碗推到卢子陌面前,目露鼓励之色:“我们再试试能不能让别人帮忙喝汤吧。目前还不知道吃不吃蝌蚪对接下来的剧情有什么影响,我们最好留两個人不喝汤,做一下对照实验。”

卢子陌:“……”

在孙德宽和卢子陌哭丧着脸埋头干汤之际,黄小菲条理清晰地分析:“对比昨天的情况来看,只需要不被青蛙看到我们吃了蝌蚪,就不会遭到攻击。青蛙是可以杀死的,并不难对付,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主要是走廊里那些孕妇鬼。”

“昨晚,那些孕妇鬼很明显在阻止我们离开病房区。我猜测到了夜间,医院里面的某些地方会有猫腻,只要能弄明白猫腻是什么,离破解世界观就不远了。”

“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探查整座医院,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第二,找到有关我们身上病症的资料,制订治疗方案;第三,和NPC接触,弄明白世界观,最好试探一下院长——我怀疑他知道些什么。”

不得不说,黄小菲不愧是老玩家,能在已知信息较少的情况下分析出有效信息,并且对接下来的通关路线建立完整的思路。

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副本里,都是弱小玩家们愿意追随和讨好的对象。

美中不足的是,因为昨晚她那个外出探索的昏招,玩家们的失败率平等地上窜了一大截,这会儿肚子里都揣着火,没人有兴趣当捧哏。

黄小菲也不觉得尴尬,从兜里摸了根烟点上,抽了起来。

沉默间,卢子陌已经喝完了自己那份汤,开始解决她的那份。

喝了几口后,卢子陌抬起头汇报情况:“我这边失败率没有上涨。”

黄小菲叼着烟,含糊不清地笑了笑:“我这边也是,看来让别人帮忙喝汤的方案完全可行。”

失败率当然不会上涨,刚才齐斯倒汤的时候,失败率一动都没动。

至于所谓的增加了10%失败率……随口编的,省得其他玩家一口汤也不喝,妨碍他做对照实验。

反正扮演这事儿有个体差异,除非能看到彼此的系统界面,否则具体情况谁也无法查证。

黄小菲凑近卢子陌,笑容可掬:“子陌,接下来这几天,我的汤就拜托你了,怎么样?”

被逮着薅的卢子陌:“……我没意见。”

齐斯倒完汤后,就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坐着,啃起了包子。这会儿,他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径直往门外走去。

孙德宽早就吃完了,左右看了看,也站起身来。

昨晚他算是见识到了,黄小菲既独断专行,又强的有限。回过头看,齐斯一开始就通过小矛盾和这对姐弟划清界限,着实明智——至少没把失败率亏进去。

仔细想想,齐斯虽然看上去性格孤僻,却实打实地带人TE通关过,应该也不像表面上那样自私自利……无论如何,提前搞好关系都是不错的选择。

齐斯站在病房门口,向走廊深处张望。

不远处,送餐的护士好像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盯着她似的,坦然地推着餐车转过拐角。

齐斯压着脚步,无声地走向护士的身形消失的地方。

孙德宽快步跟上,压低声问:“小兄弟,你这是要去哪儿?有什么想做的,需要我搭把手吗?”

齐斯不声不响,继续前行。

估摸着走出了足够远的距离,病房里的人听不到说话的声音了,他才叹了口气:“黄小菲他们有问题。”

孙德宽只是因为莫名其妙地折了20%的失败率感到不忿,一时间摸不清楚齐斯所说的“有问题”指的是哪个方面,不解地看向青年。

齐斯微微摇头,耐心地解答:“据我所知,拥有成熟的生产组队道具工艺的,只有昔拉公会。上个副本我和九州的人合作过,他们告诉我,他们的组队指环还在测试阶段,暂不考虑流出。”

“我不是说黄小菲和卢子陌一定是昔拉公会的人,但我敢肯定,他们获得组队道具的方式必然见不得人,不然没必要欺骗我们。”

“而且你应该已经发现了,黄小菲从来不会顾及旁人的死活。你因为她的错误决策增加了失败率,她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说;卢子陌作为她的亲人,她竟然也能心安理得地逼他帮忙喝掉蝌蚪汤……这样的行为,我不敢苟同。”

像兀鹫一样蛰伏在阴影中,齐斯所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捕风捉影收集似是而非的佐证,离间人心。

混乱远比稳定要更有利于培植恐惧的主祭发挥,一茬茬死亡点都需要有人亲身试验,不愿意成为实验的小白鼠,便只能先下手为强。

可以说,从黄小菲表现出优势地位和主导局势的欲望时,她在齐斯眼里就是个死人了。同样该死的还有她的队友卢子陌。

齐斯看着孙德宽若有所思的神情,垂眼道:“我昨天之所以故意和她起冲突,就是因为对她心存怀疑,想试探一下她的行事。现在看来,你我之于她都只是测试副本机制的工具罢了。”

“我能感受到,她很有实力,也很有野心,为了TE通关、获得更高的评价,可以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昨晚违背规则外出是一桩,今后恐怕还会裹挟着你我,为了她的虚荣心以身犯险……”

孙德宽眨巴了两下眼睛,干笑:“反正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跟他们干了,能活下来我就谢天谢地了,TE通关什么的有最好,没有也就那样,我从来没指望过……”

这也是很多普通人的想法,他们总以为他们只要偏安一隅,就能平平稳稳度过一生,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捡拾些剩菜残羹。

但如果真被堵上所有退路,为了生存,他们未必不会拼尽全力。

齐斯知道这一点,轻笑出声,目光中满是戏谑:“你怎么这么天真呢?这是一个团队副本,无论在通关进程中,我们是否集体行动,最后触发的危机和惹出的风险都得由我们所有人一起买单。”

“他们只需要提前将所有能触发的事件都触发一遍,到最后就能用‘伱们也不想所有人都无法通关吧’的话术道德绑架我们,逼我们按照他们的安排行事。”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但生命只有一次,谁都赌不起,不是么?”

事实的真相加上错误的引导,将对方的思维引入计划中的误区,这又回到了齐斯最擅长的话术领域。

孙德宽本就因为昨晚的事对黄小菲有些意见,很容易便顺着齐斯的话语推导下去,得到了更可怕的结论。

众所周知,保底死亡人数机制始终存在。老老实实走较为安全的NE通关路线,在老玩家们的护持下,或许不至于走到最糟糕的地步。

但一旦开始走TE通关路线,难度和危险指数将难以预计地飙升,便是再有经验的资深玩家,也不敢保证最后不会翻车。

而不可否认,无论怎么翻车,资深玩家能活到最后的概率都比通关十个正式副本以下的普通玩家要大。孙德宽相信,以黄小菲的性格和能力,万不会留他活到最后。

他不自觉地靠得离齐斯更近了些,讷讷地问:“那小兄弟,我们该怎么办啊?他们都是资深玩家,你是擅长解谜,但我们两个捆在一起,也不见得能打得过他们中的一个人啊……”

“所以,我们也要想办法走TE通关路线。”齐斯微笑着,循循善诱,“触发越多的事件,获得越多的线索,我们的优势就越大。只要我们掌握关键线索,到时候他们必然投鼠忌器,生怕我们带着线索一起下地狱。”

孙德宽呆愣了半天,回过味来:“这不还是一样要冒险TE通关吗?”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齐斯侧头看向孙德宽,目光炯炯,“加上新手池,我已经有六次TE通关记录了,并且还帮助过不少素昧平生的玩家通关副本。我从来不会逼迫旁人为了TE通关冒险,我只提出建议,如何做全在于你。”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将我和你说的这番话告诉他们,我相信这会是很好的投名状。当然——”黑发青年抚了抚手指,笑得像是交易桌后的魔鬼,“你之于他们来说可有可无,而我孑然一身,需要一个队友,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到底不同。”

“都是成年人了,学会如何利益最大化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不是么?”

最后一块砝码落下,局势已明。

黄小菲和齐斯都想走TE路线通关,这已经没得选了。两相比较,明显是有六次TE通关记录的智力型玩家齐斯更加靠谱。

孙德宽看了齐斯半晌,咬牙一拍巴掌:“那娘们已经害惨我了,我怎么都不能再跟他们。小兄弟,我相信你,能TE通关就TE,哪怕不能我也认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却也不由生出几分希冀。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TE通关过,只能勉强赚到微薄的积分,实现愿望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对于TE通关后丰厚的积分和奖励道具,他何尝不心向往之。

眼前的青年明确有能力带人TE通关,说不定他运气终于好了一回,也能TE通关一次?

“多谢你愿意信任我。”齐斯眉眼弯弯地笑着,压下眼底的戏谑和算计,“只要你不动歪心思,我相信这会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两人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一间手术室门外。

猩红的灯光在房门顶上一闪一灭,一张染血的病床被从里面推了出来。

齐斯反应迅速地背过身,不去看床上的血迹,只看到面前还面朝病床方向的孙德宽张目结舌。

“大出血,已经尽力抢救了,没救过来,节哀。”背后的女声冷冰冰地响着,说这话的大概是一个护士。

一道男声嚎啕大哭,哭声中夹杂着破碎的话语:“都怪我,我应该坚持吃蝌蚪的,都怪我……”

齐斯静静地看着孙德宽,问:“孙哥,你看到了什么?”

孙德宽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病床上……跳出来一只红色的青蛙……不见了……”

(本章完)

第208章 青蛙医院(八)胚胎

嘈杂的人声中,没有蛙声响起。

齐斯眉毛微挑:“红色的青蛙?”

孙德宽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可置信地打了下自己的胖脸:“不是,那青蛙又不见了……我寻思我眼花了?”

背后的男声还在自责地大哭,护士在一旁疲惫而缺少真情实感地安慰。

齐斯拍了拍孙德宽的肩膀,继续沿着之前的道路前行:“走吧,要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

孙德宽如梦初醒,收回目光,跟在齐斯身后。

医院的走廊像迷宫一样曲折迂回,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们坐在门口,双目无神地注视着路过的行人。

每转过一个弯,入目的走廊和之前那条别无二致。如果不是房号有变化,恐怕会产生一种被困在鬼打墙里原地踏步的错觉。

孙德宽小声地嘟囔:“这一路走过来,连个安全出口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监狱呢……”

“说不定就是要防止病人们跑出去呢。”齐斯饶有兴味地笑笑,目光顺着脏污的墙面向远处看去,没有看到任何地图、指示灯或者路牌之类的东西。

他没来由地想起童年时玩过的一个叫做《8番出口》的恐怖游戏,角色置身于一条狭长的走廊中,看到异常后就要回头,否则会被永远困在地下通道里,无法离开。

齐斯注意到,医院的4楼没有一个楼梯口,整個平层好像完全被隔离在一个单独的空间里,独立于外面的世界。

正常来说,医院的住院部和手术区是分开的,因为手术区通常对无菌条件有较高的要求,且涉及麻醉药品、手术器械等高风险物品的管理,而人员流动较频繁的住院部无疑会对其安全性造成负面影响。

蓝青蛙医院的各个部门却被一股脑儿地塞在4楼。一路过来,齐斯不仅看到了病房和手术室,还看到了诊室、档案室和化验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好像这层楼便是这家医院的全部。

孙德宽想了想,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想办法离开这里?”

齐斯“嗯哼”了一声,没有给工具人讲解计划的打算。

静默中,有病房里传出来收音机的播报声,似乎是在喊什么口号。

“上吊给根绳,喝药给一瓶……”

“执行政策要坚决,决不允许孩子多……”

这些口号喊得慷慨激昂,可大抵是因为信号不良,播放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给人一种恐怖片里索命冤魂出场前的背景音效的感觉。

时不时还有几声突出的杂音高昂地响起,尖利渗人,像是有谁在哭。

孙德宽听得生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摸了摸自己胖乎乎的手臂:“小兄弟,我可能有点猜到这个副本是干什么的了……”

齐斯挑眉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孙德宽得了鼓励,后怕地说了下去:“唉,你生得晚,有些事不知道,这副本的背景好像是真事儿,我听我老娘说,当年联邦……”

他止了话头,换了一种说鬼故事的语气:“反正我们那边那会儿,好多小孩子刚出生就被捣碎了,扔到沼气池里头,女人也死了不少,怨气可大着呢。”

“他们不甘心啊,凭什么他们不能生、不能活,过了个几十年又让后面的人死命地生?他们就开始作祟,凡是进了手术室的孕妇,命格弱一点的别想活下来,要死一起死去……”

齐斯侧耳听着,不置可否。

结合前几天的见闻,他其实已经把副本背景摸得差不多了。

林辰说这个副本和生育有关,幻觉中他负责的手术是为孕妇引产,病人对医护人员持敢怒不敢言的敌意……

这个副本从来没在背景这方面故意隐瞒玩家什么,无非是政策不允许人们多生孩子,怀孕的女人们被送到医院来堕胎,却像是遭到了诅咒一样,在手术中大出血而死。

这乍看和孙德宽提到的冤魂索命有所关联,但齐斯一来不会相信旁人空口白牙的说辞,二来也不相信诡异游戏会把谜底设计得这么浅显。

总而言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事实就是越来越多人死在手术台上,负责手术的程安也患上了晕血症,玩家们及时到来,替换并开始扮演部分原有NPC。

身边,孙德宽还在絮絮叨叨:“后来死太多人了,闹大了,好几家医院给拆了,据说从地基下冒出一大堆青蛙,都是吃小孩尸体长大的,鬼着呢,会咬人。”

“医院没办法,又请来一堆和尚和道士做法,也不见好。最后是联邦官方请大师看了风水,在关键位置盖了个政府大楼,才把怨气给压下去。”

“我从昨天到现在眼皮就不停地跳,现在可算是想起来了,昨晚我在走廊里撞见的那些孕妇鬼可不就是冤魂吗?我们再在这个破地方住五天,不是我说,早晚得翘辫子啊……”

齐斯眯起眼,问:“具体是哪年的事?你们那边的医院里有叫‘程平’的人吗?”

他隐隐有所预感,这个副本可能与《苏氏村》《双喜镇》和《红枫叶寄宿学校》差不多,同现实世界有所关联。

虽然不知是现实的诡异被副本取材,还是副本编写的剧本在现实上演,但只要能产生【喜神像】和【失眠症病菌】之类的诡异,对于齐斯来说就是不错的消息了。

潜藏在阴影中的威慑固然可以让联邦投鼠忌器,但谁知道决策层会不会狠下心来断尾求生。为了保险起见,一些能掀起动荡的混乱是必要的。

齐斯很乐意给官方组织找点事干,省得他们成天围绕傅决制造文字垃圾。

“这事儿挺久了,好像有个几十年了,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孙德宽回忆着说,“‘程平’这个名字挺常见的,如果我们那边真有这么一号名人,我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没事了。

看来这个副本和《无望海》是一样的情况,背景看上去和现实有关,其实发生在平行世界。

孙德宽看向齐斯:“不是我说,小兄弟,你该不会怀疑这个副本的院长是从现实里来的吧?”

齐斯微微摇头,压下眼底的异样,再次拐过一个转角。

这次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肠道般百转千回的走廊似乎终于走到了头,眼前不再是看不到头的道路和两侧的病房,而是一个四十平米左右的空地。

正前方的墙面上镶嵌着一扇大开的铁门,浓郁的白色雾气云涛海浪似的在门外翻涌,一道道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分明没有锁,也没有任何阻挡物,但光是看到这样的景象,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好像门后是一片未知的象征着恐怖的世界,只要踏入,便意味着死亡。

天敌环伺的恐惧感在心底生长,孙德宽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问:“小兄弟,我们还要不要往前走啊?”

如果是黄小菲和卢子陌在这儿,艺高人胆大,说不定真就过去探路了。

但齐斯对自己的武力值有清晰的认知。

他左右看了看,两侧墙壁上各镶嵌了一个铁门,分别写着“停尸间”和“厨房”两个大字。铁门相互对齐,隔路相望,颇有一种“从死亡到下肚,现点现杀”的暗示意味。

在齐斯的印象里,很多医院考虑到食品安全、成本效益和卫生管理方面的因素,为了减少麻烦,通常不会配备厨房,而倾向于外包餐饮服务。

不过在蓝青蛙医院中,蝌蚪汤这种特殊服务确实无法由外界的餐饮机构提供,只能由医院自己操刀。

齐斯径直走向厨房,无比熟练地从手环里抽出细铁丝,对着门锁戳弄起来。

孙德宽在旁边看得目光飘忽:……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全面发展了吗?

齐斯将门锁撬开,侧头回望:“我没怎么进过厨房,接下来的搜证可能需要麻烦孙哥了。”

“欸,你可真客气。”孙德宽憨笑着挠了挠头,走上前去,推门而入。

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厨师了,厨房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家一样,无论是多么千奇百怪的副本,厨房都只是厨房。

白色的亚克力台板漆着擦不干净的油渍,放在上面的大锅却洗得锃亮,排风管和油烟机交替工作,室内的空气还算清洁。

一个盖了盖子的铁桶被放置在角落,和场景格格不入。

面对熟悉的配置,孙德宽的恐惧感消退了不少,见齐斯向铁桶走去,也壮着胆子跟了过去。

走近后隐约能听到水波荡漾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游动,还不时碰到边缘,发出“通通”的轻响。

孙德宽的掌心不自觉地渗出冷汗,刚要出声,就看到齐斯一把掀开盖子,露出里面血乎刺啦的一桶液体。

这液体像是活的一样不停涌动,定睛看去,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蝌蚪在血色的汤水里游来游去,挤挤挨挨的像是装在漏斗里的芝麻,头抵着头,尾巴缠着尾巴。

这说是恐怖,却更让人感到恶心。孙德宽大惊失色地后退两步,差点儿没叫出来。

血水的底部似乎沉着什么东西,齐斯从角落抓了把汤勺,伸进桶里拨弄了一会儿,将一个东西捞了出来。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蝌蚪状的肉团,在尾部以上依稀可见细小的手爪和布满血丝的头颅,分明是人类未成形的胚胎。

胚胎的表皮坑坑洼洼,看样子是被蝌蚪咬出来的。

齐斯眨了下眼,胎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死去的红色青蛙。

孙德宽张目结舌地看着勺子上的血肉:“我……我们吃的蝌蚪就是吃这玩意儿长大的?他们图什么啊?”

“也许是勤俭节约,将医疗垃圾废物利用;也许是想借此积攒怨气,对服用蝌蚪的人不利——谁知道呢?”

齐斯将青蛙尸体扔回桶里,重新盖上桶盖,又将汤勺伸到水龙头下洗净,放回原位。

在他慢条斯理地清理痕迹的当口,孙德宽已经几步跑到了门边。

打从看到那桶蝌蚪后,他便无端地感觉蝌蚪们会爬到他身上,咬他的皮肉。要不是齐斯还在厨房里,他早就夺门而逃了。

察觉到工具人的抵触情绪,齐斯从善如流地退出厨房,一手拉着孙德宽,另一只手将门甩上。

孙德宽忽然指着前方,讷讷道:“小兄弟,你看那是啥时候来的?”

齐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张铁床。

床上躺着一个苍白干瘦的女人,身边放着一具同样苍白的半成型的婴儿尸体。

沾了血迹的被单已经被撤掉了,尸体上再没有分毫血色。

齐斯绕到铁床旁边,垂下头看了眼女人的手环上的编号和姓名。

【S951,江雪】

铁床放在空地的正当中,离停尸间和厨房距离相当,经过方才的见闻,让人怀疑它接下来会被送进厨房。

四周没有护士的身影,停尸间不久前还紧锁着的门却自动荡开了一条小缝,往外喷薄森森的寒气。

寂静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场景的光线好像暗了好几个度,大门外雾气中的影子也焦躁不安地蠕动起来。

孙德宽颤着声提议:“小兄弟,我们要不先回去吧?这地方我看有点邪门,要不等多点人来……”

齐斯侧头看他,轻笑一声:“来都来了,你觉得它们会让我们走吗?”

孙德宽被吓得一哆嗦,只觉得空气中仿佛充满了索命的恶鬼,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

他哭丧着脸:“不是我说,小兄弟,你别吓我啊,我会当真的……”

齐斯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自顾自推开停尸房的门,走了进去。

靠近门边的是几张放着尸体的铁床,从头到尾蒙着白布,只在边缘处垂落戴着手环的手臂。

离齐斯最近的那具尸体的手环上写着【11027,赵柱】,明显和外面那具尸体用的不是同一套编码规则。

齐斯将近旁几具尸体的编号都看了一遍,女尸的编号开头大多有个“S”,数字在一千以内。

当然也有部分女尸的编号是一万多,没有“S”作为前缀。

齐斯猜测,标了“S”的尸体都属于孕妇,之所以特意标出是为了和其他尸体区别开来,方便后续利用。

只是,都已经死了九百多个人了,医院为什么还没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

还有,医院是怎么说服死者家属,将尸体留在停尸间的?

身后一阵风来,齐斯反应极快,侧走一步躲开。

下一秒,就听“啪”的一声,一道胖乎乎的人影摔在地面上。

孙德宽吃力地撑着身子爬起,声音颤抖:“有……有人推我……”

被打断了思路,齐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孙德宽,不咸不淡道:“推你的大概率不是人。”

如愿看到后者吓得快晕过去的样子。

齐斯半阖着眼,攥住孙德宽的后领向下一扯,露出他油胖的后背。

白花花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两个渗血的小手印,格外明显。

停尸间的铁门忽然在身后砸上,发出“咣当”的巨响。

孙德宽连忙扑过去握住门把,可无论他怎么转动,门都纹丝不动。

他皱着脸快哭出来了:“小兄弟,这门被反锁了,推不开……”

冷冰冰的系统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惨白的提示文字。

【支线任务已刷新】

【支线任务(必做):在停尸房中存活半小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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