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太极殿再次推举新太子(二)

五品以上官员依次进入太极殿,但站在门口外平台上的几十名绯袍官员有些诧异,上次自己明明进到了殿中,虽然站在离大殿最远的门口边缘,可也算是踏进了那个门槛。

今日,自己等人竟然被挤到了门外。

仔细踮起脚尖往里面瞧了瞧,站在前面的人,还是三天前的那批人,前面大殿内乌压压的官帽层层叠叠堆积在眼前,明显殿内的臣子比三天前更为密集。

再看看人群中,一些皇亲国戚和平时不怎么管事儿的退休老臣们也都出现了。

看来,那此老家伙们,也都是来凑热闹的。

站在文官上首的长孙无忌,看看不远处皇子人群中的晋王李治,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这晋王怎么不听劝呢?

罢了,看在相识一场,又有皇后娘娘拜托的份上,一会儿自己抢先推举立太孙。若是有三天前的群臣附合之势,也能在晋王出头之前,把事情定下来,也算仁至义尽了。

旁边的岑文本看到与晋王隔几个身位的吴王李恪,心中也是一阵忧虑。

在三天前的殿上,岑文本当庭背刺了魏王一把,李恪就已经知道岑文本的良苦用心,在散朝后不久,就亲自到了岑文本的府上,亲自磕头陪罪,并当场认了仲父。

岑文本虽自感动,仍劝李恪息了争储之念。

没想到李恪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觉得侯君集此举,会激怒李世民,弄巧成拙,反而会使长孙失去为储的资格。

如今的形势可谓一片大好,皇上干掉了魏王,侯君集又干掉了晋王,最后皇上再干掉侯君集,连带着压垮了嫡长孙,四位有志于储位的人选尽去其三。

剩下的不就只有自己了吗?

岑文本好说歹说劝不动,只好退了一步,自己去宫中探探虚实,看看情况再说。后来一听长孙皇后传旨,就知道大势已去,太孙上位已势不可挡。

只是这个时候,李恪已经和李治一样,成了杀疯的红眼赌徒,不输掉最后一个筹码,誓不罢休。

岑文本只好下定了决心,为报杨妃娘娘的知遇之恩,无论如何也要保下吴王。

而众亲王中还有一個人,极为兴奋,就是齐王李佑。在他看来,诸子争嫡,已经把父皇气得够呛,如今几个呼声高的嫡系一脉,魏王被圈禁了,晋王被否决了,长孙把父皇得罪死了。

就剩下一个吴王李恪了,大家都是庶子,即然你吴王可以争,那我齐王为什么不能争?

万一父皇看我顺眼,把皇位传给我也说不定?

另外,在诸王的最末端,站了一个文质斌斌的少年郎,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长相颇为敦实,浓眉大眼,眼神澄澈,脸上带着一股憨厚的神色,一看就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

从眉眼上就能看出,此人正是李言和海棠的孩子,嫡长孙李象。

王德见时辰差不多了,站在丹墀的眼前端,鼓起十足的中气,高呼一声:“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迎天子临朝,震耳欲聋的山呼海啸声,如同一道道焖雷响彻殿宇,再经四周的墙避和屋顶反射回来,声浪在群臣头顶不断回荡,让人心中凛然,肃然生起一股神威赫赫之意。

李世民迈步走向龙椅,其身影看起来,倒比三日前的朝会要精神了不少。

别提四下的群臣们了,就是李世民心中也有些惊疑,之前鼓足劲了要把晋王推上台的时候,心中的压力无比沉重,心事重重之下,就连身体也觉得无法承受。

站在台上都有股摇摇欲坠,后继无力的感觉。

而经过群臣逼宫,彻底断绝了心中念头之后,反而觉得身心一松。原本孱弱的身体,经过两日的休整,反而缓过来了。

李世民不知道的是,先前太子未定,江山未来没有归属,又要和群臣打一场硬仗。所有的负担都压在他的身上,只觉得有万钧重担临身,只是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李世民误以为长孙皇后联合群臣把自己架空了,与此同时,那股如影随形的责任也被交了出去。所谓无官一身轻,这二十年的江山都压在李世民一个人的身上,他撑的确实很累。

如今做一个‘傀儡’,反而觉得浑身舒坦。

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看着殿下叩首的百官,暗忖着,做一个傀儡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照样威风凛凛,还不是君临天下,却不用再操心政务了,以前都是别人靠自己。

现在轮到自己靠别人,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众卿平身!”

百官叩谢,众人还没有完全站起来,李世民就威严的说道:“今天朝会,只议一件事,就是推选新太子。朕前日发过圣旨,今天当着群臣的面,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朕一唯公议是从。”

李世民话音一落,岑文本就站出来说道:“启禀皇上,国赖长君,大唐如今远没到可以承平的时候,北方有强大的突厥汗国,西域有中亚强国西突厥、拜占庭帝国和天竺。”

“大唐需要一位像陛下一样文武双全,能抗得起天的储君来带领,继续贞观盛世的荣光,所以臣推举皇长子吴王李恪为太子。”

岑文本的话让朝堂顿时炸开了,众臣纷纷诧异的看向岑文本,一脸的惊疑。

三日前那场百官逼官,如在眼前,那么大的声势之下,众臣虽是硬抗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为侯君集站了班。

皇上若是事后追究此事,那不用说,就是断绝了立太孙的意图;可后来的情况是,皇上不但没有怪罪,反而否决了自己看好的晋王,再次重新推举。

这圣意还能不明显吗?

皇上这就是接受了百官的请求,准备立太孙了,所谓的唯公议是从,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这个时候出来一两个大臣,把此事挑破,把长孙推出来。

众人再一附议,此事就算定下来了。

可岑文本好像什么不知道似的,一意孤行,再次推荐吴王,这不是在找死吗?

众臣一阵鄙视,这个二五仔,大家若是没记错的话,三天前的‘劝荐’,你岑文本也是跪了的?

之前皇上推出晋王,群臣打着当年诺言的名义,顶出了长孙,要皇上兑现。如今皇上从谏从流,要立长孙了,你又要举荐吴王,这不是明摆着涮皇上玩儿吗?

皇上就算身体不好,时日无多,威信大减,可也不是能被人随意耍弄的。

果然,龙椅上的李世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不过看看是岑文本,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三天前自己利用了他一把,他心有怨气,想发泄一下,也可以理解。

“岑大人公忠体国,一番拳拳之心,朕能体谅,众臣还有其他意见吗?”

岑文本心中也是一片苦涩,自己抢先出来,就是想把这个黑锅背下来,把所有的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来。只要自己出面了,李恪那几个铁杆便不会再出来推荐了。

未来的储君把罪责记在自己头,就能保全吴王了。

像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一些心思灵透的人,略一思索倒也明白了岑文本的用意,纷纷感叹岑文本的一番良苦用心,真是为了吴王呕心励血,付出一切了。

众臣纷纷看向侯君集,做为东宫系的旗手,侯君集此时应该站出来,隆重的推出长孙。

谁知侯君集却稳如老狗,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半点动作的想法,面对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眼神,也是不动声色。

他知道,今天的主角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小外孙,而是北方那个强大帝国的首领,做了大唐二十年储君的女婿,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就等真正的王者从天而降了。

长孙无忌一看,略一思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这几天的交流,让侯君集很满意,这是把首倡之功让给了自己啊?

于是不再犹豫,抢先说道:“皇上,皇长孙勤学上进,尊师重道,英姿勃发,有先太子遗风。臣举荐皇上立长孙为嗣,以继承皇上和我贞观一朝臣子们打下的丰功伟业。”

“不然,有子不立孙?”

一个右臂缺失的官员从后面站出道:“长孙虽贤,可却是第三代血脉,皇上有诸多成年皇子不立,而立一个幼年皇孙,不合情理,是以臣建议还是在皇子中挑选。”

赵恭存的说法,引起朝堂中不少诸王系官员的认可,让晋王微微得意。昨日经过商但后,李治和赵恭存都一致认为,可学着侯君集,借力打力,先从此入着手,引发各皇子的不满。

然后借着众人的附合,再把人选引到晋王身上。

此刻,看到自己的说法不少人赞同,赵恭存又急着说道:“而诸皇子中,唯有晋王一向与世无争,为人谦和有礼,忠孝仁义,臣推举晋王为新太子。”

赵恭存后面的说辞又引起不少诸王的皱眉,什么叫唯有晋王谦和忠义,和着我们这些哥哥们都极度不堪是不是?

本来想附合赵恭存话题的臣子们,一时都哑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本章完)

第998章 李言回朝(一)

长孙无忌一怔,此人不是晋王的老师赵恭存吗?做为王府属官,他怎么也来到了朝上?

不过转眼一想,随即恍然,在贞观三年的绥州之战中,赵恭存为了保护府库而被胡人砍断了一条臂膀。

当时李世民封他为五品的礼部郎中,然后在晋王府执业,这十多年下来,皇上感念他教诲晋王有功,前几日为了推晋王上位,悄悄提拔了一批晋王的人。

其中就有这位赵恭存,升任正四品的户部侍郎。

长孙无忌偷偷瞟了一眼李治,心中有些无奈,现在的形势,谁不清楚,想来晋王也找过李靖、李绩、高士廉、苏勖、高季辅、张行成、唐俭等人,只是那些重臣不愿再看着他误入歧途。

没想到这晋王还是不放弃,把自己的老师叫了过来,前来为自己壮声势。

看到赵恭存说完,朝中并无人附合,就知道现在的晋王是如何的不受待见?

“皇上,齐王殿下骁勇善战,从小就独挡一面,出镇山东,有丰富的治理经验,再兼齐王文武双全,广纳贤士,实乃人中龙凤,臣推举齐王殿下为新太子”

“臣推举署王李愔为新太子”

“臣推举蒋王李恽为新太子”

“臣推举越王李贞为新太子”

“臣”

一时之间,群魔乱舞,魑魅魍魉纷纷出动,李世民的几位成年皇子,都有臣子出来推荐。

长孙无忌看着这种乱象,一边感叹皇位能让人疯狂,一边又暗道这些人还真是不怕死。不过想想,此时的大唐继承了北魏和前隋的勇武遗风,人人都有一身硬骨头,谁也不怕死。

加上李世民的强硬做风深入人心,几位嫡子或多或少的都有些问题。即然嫡子恶了皇帝,那他们这些庶子,说不定就有机会了,毕竟前段时间,李世民可是见了很多皇子。

也让很多人心中有了一些幻想.

长孙无忌悄悄的怼了怼身边的侯君集,小声说道:“潞国公,差不多了,轮到你出场了。皇上刚刚都看了你好几眼,任由这些人如此搅扰朝会,有失朝庭体面。”

“也会消弱等会立太孙的庄严,快出来一举定乾坤吧?”

侯君集眉头一皱:“再等等”

“还等什么?”

侯君集眼眸中精光一闪,随即被眼皮敛住,淡淡的说道:“等一个最重要的人!”

“呃”

长孙无忌一怔,一脸的疑惑,转眼看了看,基本上该到的人都到了,还差谁了,还是最重要的人?

莫非是妹妹要来,这种场合,妹妹虽然贵为皇后,可也不好直接干政吧?

红日东升,霞光漫天,从承天大街的西端,迎着初升的阳光,缓缓驶来一辆马车。马车穿过人朝熙攘的街市,径直驶入皇城,来到太极宫的承天门前,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从车厢中走出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青年男子,男子身材高大,魁梧挺拔,浓眉重目,气度不凡,身上带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浑厚之势。

稍微有些见识的,只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大权在握,是那种一言九鼎的人。

承天门前的禁卫,看着马车停在此处,不禁都皱了皱眉头。这里可是禁止停车的,普通百姓跟本进不了皇城,而这人能顺利通过皇城禁卫走到这里,可见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这些守卫宫门的侍卫,阅历丰富,见多识广,只看此人傲然站在承天门的广场上,毫无顾忌的打量着眼前的宫城,眼中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怀念之色。

青上身上那股普天之下,舍我其谁的气度,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可他们久在长安,京中有名有号的权贵,他们就算不认识,见了面也能有些眼熟。此人面相陌生,十多名侍卫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中就可以看出,大家都不认识。

即然这样,那就不用客气了,守门的队正就准备上前赶人!

“等等,让本将来”

一道威武的声音从城门洞中传来,众军士一看,连忙行礼道:“拜见大将军。”

“嗯,你们在这里守卫,让本将来看看此人到底是谁?”

常胜心中十分疑惑,之前上朝的时候,自己本来也是要去的。侯君集提前找上了自己,说让自己帮他一个忙,想到不久长孙就会成为储君,侯君集水涨船高,常胜很爽快的就应了下来。

谁知侯君集竟然说,等一会儿有一个重要的人会来参加朝会,让自己在城门口接一下。

常胜眉头一挑,微微有些不悦,自己一個左监门卫大将军,这前宫禁卫确实归自己管,这种事情,自己只要吩咐一下就行了,哪怕对方身份不符合规定。

有了侯君集的招呼,自己也可以卖他一个面子。

可侯君集却说此人身份贵重,一般的军中将领前来,恐怕有所怠慢,坚持让自己这个左监门卫大将军亲自来接。

这一说,常胜还起了好奇心,反正今天的朝会也不会出什么变故,常胜索性缺了席,亲自来到承天门守着,他倒是要看看,来人是什么身份,能摆这么大的谱儿?

此时见到承天门前,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奇怪的身影,常胜心里一动,知道侯君集说的恐怕就是此人了。

若真是贵人,普通守卫前去,难免冲撞了,常胜拦下众人,穿着一身威风的明光铠,大刺刺的走上前去。

来到白袍青年面前,常胜眼神好奇,随意的问道:“你就是潞国公交待过要进宫的人?你叫什么名字,本将军久值宿卫,怎么没有见过你,你要进宫做什么?”

时隔十六年,李言再次来到太极宫,不免心中唏嘘,往日的回忆一幕幕的涌上心头。

记得第一次来到长安,看见巍峨壮丽的太极宫,李言心中是十分震撼的,在一千多年前的长安城,能有这么一座华丽的宫殿,简直是建筑史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此时的长安城,也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更是西方无数国度的向往之地。

后来在长安待了三年多,李言已经十分熟悉这里了,却依然对它十分敬畏。这主要是因为,哪怕身为大唐的太子,熟知历史的李言却知道,自己的命运,自己根本无法掌握。

可现在,再次站在太极宫之前,李言的心态又是一变,手握草原上百万雄兵,他早已成为了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再次来到这座象征着中原帝国权力核心的地方。

心中没有那种畏惧,只有一种天下尽在掌握中的自信和豪气。

被面前的将领打断自己的沉思和回忆,李言回过神来,缓缓转过视线,看着和十六年前几乎一样的面孔,只是脸上皱纹多了一些,鬓角也有了几丝灰白,眼中的沧桑也增加了几分。

“小胜子?”

关于常胜的记忆在脑中一闪而过,李言微微一笑:“一别十六载,你也不认识孤了?”

‘轰’的一声,常胜只觉得一道雷霆重重的劈在脑海中,看着眼前略有些眼熟的青年,再看看对方那种从容的笑意,话中蕴含的信息,一个几乎不可能再出现。

在他记忆中,早已死去多年的人影,骤然浮现在脑海中。

“伱”

常胜魁梧的身躯猛然一僵,下意识退后两步,伸出手指着李言,一脸的震惊,眼眸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嘴唇颤抖,哆哆嗦嗦的问道:“太太.太子殿下?”

“不错,正是孤。”

李言略略打量了一下常胜,默默的点了点头,脸上尽是一片忆往昔之色,感慨道:“看来你过的不错,父皇很是信任你,把监门卫这样的重任都交给了你。”

“这样也好,这证明了当年孤把你从悬崖的边缘拉回来,并没有做错。”

之前只是没有往那方面去想,现在有了联系,常胜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李言,那眉稍眼角,那说话的神态语气,还有嘴角中习惯噙着的淡淡笑容,都和那个记忆中的面孔十分神似。

只是当年还有些稚嫩的五冠,现在已经发育的十分成熟。

再无疑惑,常胜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二话不说,就给李言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再抬起头的时候,已是眼圈发红,神色激动不已。

“太子殿下,太好了,您终于回来了。”

常胜神色激动,涕泪横流:“当年您失踪在草原后,臣自责不已,都怪臣没有尽到护卫的责任,这才让殿下深入险境。这十六年来,臣日日痛断肝肠,悔不当初。”

“天可怜见,太子殿下,您终于平安回来了,臣,臣,呜呜呜”

说到最后,常胜已然是泣不成声,趴在地上痛哭不已。

李言微微一叹,即感叹于老部下的一片赤诚之心,又暗道官场果然磨练人,当初那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汉子,现在经过权力的淘洗,也能完美的应对各种情景。

李言缓缓伸出手,将常胜扶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常胜的肩膀:“好了,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做这种小儿女状。后面都是你的下属,让他们看到了,以后你这大将军就没有威信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