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109)

天子御驾亲征自古有之,可如今天下方才安定,一切刚刚步入正轨,国家需要的是停战止戈休养生息,而不是开疆拓土,对外征服。

短短数十年间经历多次朝代更替,百姓最渴望的也是国家安定,而不是让好不容易在乱世中存活下来的子弟去渺无人烟的西域里送死。

这时候发起战争,实为不智之举。

文臣多数都反对开战,武将却都大力支持,就连退出朝堂的莫老将军,都请求能够上朝面见天子,陈述一番自己的肺腑之言。

他比攻城那时更老了,头发稀松仿佛能轻易数清楚,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瘦得触目惊心,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更是十分锐利,好似随时在准备迎敌的野兽一样。

莫老将军讲了一个故事,前朝时他奉命平叛,带着大军绞杀叛军,说到底主要针对的还是当今陛下的北地军,有一日,他们打仗的途中遇到了一伙从北边而来的百姓,那些人明明穿着厚实保暖的衣物,身上也都带着足够吃十天半月的干粮,却自称逃难的难民,要去投奔亲戚。

当时军中有人提出质疑,说他们有那么好的衣服,那么多的粮食,怎么可能是难民?哪个难民不是衣衫褴褛饿得两眼发昏走不动道?问他们是不是北地军派来的探子,乔装打扮成难民后博得他们同情,以便从他们这里打探情报的。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些人真是难民,他们是晋国时就迁去北地戍边的军民,陈帝登基前曾许下诺言会让他们回家,换一批人来戍边,然而陈帝食言了。

多年以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遭受匈奴的烧杀抢掠,他们的村舍被烧毁,孩子被杀死,妻女被掳走,粮食被抢光,青壮男子皆被残忍杀害,被分尸后喂了野狼。

这样的生活,边境的人过了许多年。

可他们不能逃,朝廷让他们戍边,离开北地,照样是个死,而且要被诛灭三族,他们只能留在原地,一次次重建村舍,筑高围墙,磨亮武器,一边开荒种田一边抵御匈奴人,一次次看着亲人被杀害,看着村落被烧毁,如此循环往复。

而改变这一切,拯救他们的人,姓萧。

先是萧睢大将军,之后又是萧羁大将军,是他们父子带领手下的军队,一次次打退侵扰边疆的匈奴人,一次次杀死匈奴人,为他们报仇雪恨,若无萧家两位大将军和北地军,戍边军民不知道要死多少,大好的河山又不知道有多少要被异族侵占。

说到这,莫老将军满心愧意。

他知道时,手下的兵正在和百姓厮打,原因便是当今圣上。

他的兵嘲讽那些百姓,既然大将军那么厉害,北地军那么神勇,为何你们还是被打的逃离北地要去投奔亲眷?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边关百姓听不得他们污蔑大将军和北地军,便争论了起来,之后战况升级,变成了互殴,将士们人高马大,百姓干瘦无力,天然就吃亏些,挨打也是意料之中。

他过去后,让军法官按照军法处置了动手的人,又替他们向百姓赔礼致歉,那些百姓却不接受他的致歉。

其中一人说道:“方才你们问我们,既然大将军和北地军无所不能,为何我们还会被人烧毁家园,落到投奔亲戚的地步?那我就告诉你,若非朝廷冤枉大将军造反,逼得大将军不得不离开边关,匈奴也不会趁机进犯我疆土,不会烧杀我百姓,更不会让我们家破人亡,无家可归!”

另一人道:“大将军知道边关发生的事情后,立即做出了安排,公主殿下也给我们安置了住所,提供活计让我们可以养活自己,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大都留在了北地的工坊,我们是还有亲眷在世,才想要去投奔的,并不是大将军不管我们了!”

这只是他们碰见的诸多难民中的几个,他们的经历都大相径庭,被迫戍边,被迫安家,家园被毁,家人被杀,农田被毁,粮食被抢……

离别和仇恨是他们生活的主旋律,可他们心中也有希望,那是一个叫做萧羁的男人,是被称为北地军的雄狮,这点希望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勇气。

时间无法抹平仇恨,也无法让匈奴的狼子野心消失。

大将军不在边关,匈奴便又开始试探,屡次侵扰边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莫老将军不善言辞,也从未说过这么多话,但他今日却将自己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不止殿内武将感同身受,动容不已,就连一些文臣,也都大受触动。

他最后道:“老臣虽年迈,却还骑得动马,杀得了敌,请陛下恩准,让老臣率军北击匈奴,还边关一片安宁!”

不等有人说出“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几个字,他又道:“只要给老臣一支军队,粮草老臣可以自己解决,绝不让朝廷跟着受累!”

大臣们听罢,态度有些松动,尤其是少府的人,立即就表示老将军之言可以一试,反正不管谁打,只要不让少府出粮出钱就行。

其他将军也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被抢,纷纷开始请愿,老将军年事已高,又对北地的气候和匈奴不熟悉,不是合适的将领人选,还是让他们来统帅大军更好一些!

有些前朝老臣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那位陛下不过是想派一位将军去评判,却无人响应,甚至为了避战不惜装病断腿,这才过了几年啊,便完全反过来了,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了。

众将兴致高昂,萧羁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又过了一些日子,萧羁终于宣布,此次北击匈奴,他任统帅。

他并非是要与朝臣们商议,而是通知他的决定。

自知无力更改这一切,文臣们不再劝他不要亲征了,而是纷纷开始谋划起太子监国后朝堂的局面来,若能在此时露头博得太子青睐,那将来自己和家族的前途便不可限量了。

而武将们则摩拳擦掌,开始争抢随军将领的名额来。

因有长公主研制的火药武器,攻打长安太过轻松,大家都没捞到什么军功,此次出征,他们可一定要争得机会,封侯拜相!

第826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110)

对匈奴的战争在六月中便已商定,然而直到九月,新增的大军才从长安陆续出发前往北地。

让少府官员发愁的粮草,北地可自行供应,他们只需提供大军从长安到北地所需以及负责运输粮草的役夫而已。

年关将至,长安大雪。

长公主府,消失数月的烟湖终于重见天日,进入寒冬之后,湖面总是飘着一层薄薄的雾,看起来如梦似幻,恍若人间仙境。

被炸沉的赏雪亭,在原来的位置上扩建重修,变成了一座三层的小楼,可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赏雪,这是锦晏最喜欢的地方,尽管她的身体并不允许她长时间留在那里。

方士虽然炸膛凶猛,但他们也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经过他们多次尝试之后,还真让他们做出了真正的烟花,锦晏一边赏赐他们,一边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色彩不够绚烂,花型太过单一,声音太过炸耳,烟气太过浓重,最主要的是不够稳定,他们做出来几十个,送到长安后就仅存三个了。

至于其他?

呵。

炸路上了。

方士:“……”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也想从锦晏这里得到更多的启发,便继续埋头钻研,终于制作出了锦晏想要的烟花。

才怪!

甲方的要求永无止尽,长公主的标准也没有边际。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干不死就往死里干,也不知是今冬的风太寒冷,还是头上的青丝太稀疏,方术士们人手一顶老虎帽,遮住了头上仅存不多的头发,也盖住了日渐锃亮的颅顶。

新的烟花送来后,锦晏便在府中宴请,请阿父阿母和哥哥们,朝中忠良之士,她的知交友人和长安百姓看了一场烟火盛会。

当第一缕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漫天绚烂花火如流星一般绽放坠落时,帝后他们满脸骄傲惊艳,大臣们赞不绝口,百姓欢欣鼓舞,争相祷告祝愿,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他们不知道,天子听到了他们的祈祷。

……

次年二月,天子亲征。

太子率军出征后,留下太子监国,皇后辅政。

大臣们原以为走了一个将领出身手腕铁血的帝王,他们会迎来一个儒家出身儒雅温和善于听谏的太子,结果第一回合,他们便输了个体无完肤。

有人含沙射影,说之前朝中风向过于严厉,官员们都明哲保身,不敢发表谏言,如今大家都畅所欲言,便是因为太子的宽厚仁德。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是对陛下和廷尉府不满,对杀人如麻心如冷铁的人屠王毋不满,可偏偏陛下和王毋都是不可得罪的,便只能采用这样迂回的方式。

按照常理,太子约莫会推辞一番,随后接受这个评价。

没有哪个当权者不想要“宽厚仁德”这样的称赞。

可太子不是。

他好似看不透这些官员心里那点想法,竟直接问对方,“卿所言,是说父皇不够宽厚仁德吗?”

此话一出,说话那人脸色煞白,两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直呼自己嘴拙口误,对上不敬,请求责罚。

不然呢,反驳吗?

那样只会死得更快一些。

然而,有这个先例在前,竟还有人不怕死,将太子当作无知小儿对待。

又有官员提出,长公主已然随大军去了封地,但她在长安还有许多工坊,且研制的都是一些与攻城略地有大益处的武器,长公主不在,无人管制,万一那些人泄露了配方,甚至是出卖国家机密……

话都没说完,太子一个眼神,这人便被中郎将钟行扣下了。

在将那人压倒时,他一脚踹到了那人的小腿上,疼得那人当场惨叫起来,头上青筋都胡乱的跳动着。

知道他这是以公谋私为长公主打抱不平,可偏偏钟行和王毋的名声一样恶劣,那人不敢得罪他,便硬生生深沟咽下了憋屈痛楚。

太子看也不看那人,而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心怀鬼胎的众臣,厉声道:“质疑长公主,是对当今陛下的决定不满吗?再有对长公主不敬,恶言揣测长公主者,杀!”

那人被钟行一脚踹得死去活来,早已说不出话了。

其余人纵然心有不甘,却不敢在这时候触怒太子。

朝会结束,离开之际,太子又说了一句话,“我年轻,气盛,功绩不敌父皇万分之一,威望不及父皇,处事亦不如父皇沉稳,诸位大人若是有什么异议,我可以送大家去见父皇,当面向他说明。”

这一句话,差点把那些人吓死。

显然。

太子不止说得出,更做得出!

经此一事,官员们想要在朝堂整顿的心是彻底歇了下来,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想要装孙子明哲保身,太子却见不得朝中有太多废物蠹虫,开始主动出击了。

这是他在北地时就想做的事。

也是阿父阿母弟弟妹妹和天下有志之士们共同的心愿。

此时朝臣们还怀着一丝侥幸。

太子纵然想整顿朝纲,那也得有人帮他不是?

钟行和王毋都是最好的刀,可他们的主子是陛下,而不是太子,只要他们不是太蠢,就不会陛下刚亲征就向太子殿下投诚。

然而,他们又失望了。

钟行和王毋不仅听从太子吩咐,且他们行事比陛下在时更为张扬狂妄,做事彻底,不留余地。

就好像束缚着他们的某些东西突然消失了,没了顾忌,他们小心掩藏的凶恶本性终于得以释放,以最真实的面目对待世人。

官员们这才明白,陛下不仅是束缚人屠王毋与反骨精钟行的天网,更是他们这些臣子的保护伞,若非有陛下压制,只怕新朝初立之时这两人会杀得,血流漂杵。

但到了此时,这些人仍旧看错了一件事。

他们只知道天子亲征了,却忘了长公主也不在长安。

而束缚着钟行与王毋,甚至可以说束缚太子殿下,压制着他们的本性,不让他们大杀四方的人,不是天子,而是长公主。

长公主想要河清海晏,他们便给她太平长安。

杀戮是。

野心也是。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