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毕白使,你试试我的万刑

白无常毕伍生,带上一根六尺多长的白杖,上面缠着白纸条穗,走出了酆都城的大门。

这根白杖,叫哀杖,也叫哭丧棒,是白无常的武器。

所有五品冥道修者,只要选择了白无常这条道路,都以哭丧棒为武器,哭丧棒在白无常手里会发挥强大的力量。

他没走黄泉路,也没走通往阴阳司的道路。

他直接走进了满是雾气的荒野。

就是这片荒野,夏琥曾不止一次提醒过徐志穹,千万不要进去。

不光是徐志穹,就连毕伍生也走得十分小心,这片原野,是阴阳交界的蛮荒之地,稍有不慎,就会迷路。

毕伍生打开了一幅绢帛,绢帛上画着一副棋盘,黑白子交错,锁定了中郎院的位置。

毕伍生在荒原之中跋涉了两个多时辰,看到了远处一点灯光。

中郎院门前的红灯笼。

他找到徐志穹的家了。

翻过院墙,他悄无声息进了东院。

杨武坐在正院里,看着手里的绢帕,轻轻的凑到鼻子旁边,深深吸了一口绢帕上的香气。

“太香了,志穹,你说这绢帕上的香味,怎就这么醉人?”

徐志穹看了那绢帕一眼,没有作声。

常德才笑一声道:“你真以为那是绢帕?我看着像是裹脚布。”

杨武啐一口道:“你见过用上等丝绸做的裹脚布么?”

常德才在旁打趣:“怎么没见过,是伱眼界窄了,当年我伺候过皇后,裹脚布使用上等的流光锦做的。”

“流光锦?皇后不觉得滑么?”徐志穹进了西厢房。

杨武怒道:“你听老常扯淡,这绝不是裹脚布,韩师妹是天足,哪来的裹脚布?

再者说,这四四方方的,明显是绢帕,裹脚布都是又细又长的,你就像是这个……”

杨武面前突然飘来一根白布,又细又长。

他本想就着这根白布解说一番,刚把白布捻在手里,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这是,这个是……”杨武口唇有些不灵便。

这不是白布条,这是白纸条!

常德才惊呼一声道:“哭丧棒!”

那条白纸瞬间缠住了杨武,杨武哭爹喊娘,老常又不敢来救。

徐志穹从西厢房里冲了出来,拿起短刀,一刀斩断了纸条,杨武得了自由,撒腿就跑,用开门之匙跑去了凡间。

常德才强充淡定,见徐志穹微微颔首,也赶紧离开了中郎院。

眨眼之间,院子里只剩下了徐志穹一个人,一条一条细长的白纸在空中飘荡,纸条之间坠落了些许纸钱,贴着地面盘旋,让徐志穹仿佛置身于一场丧礼之中。

“马中郎,上次你走的仓促,我还没来得及送你,今天让我好好送你一程,

这辈子你与阳世再无牵挂,到了下辈子,你与哪一世都没有牵挂了,我直接让你灰飞烟灭!”

纸钱舞作一团,包裹住了徐志穹,徐志穹运转阴阳二气,在身旁做了一个漩涡,把纸钱源源不断吸到一旁。

光这么站着还不行,纸条如同蠕虫一般,四面八方缠向了徐志穹,徐志穹闪在一旁,想放把火把这些纸条烧了,毕伍生突然出现身后,一棒子打在了徐志穹的脊背上。

徐志穹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背后涌出一片血痕。

“看出来了么?我对你留手了,”毕伍生对着徐志穹笑道,“我若是一棍子打在你头上,你现在还有命吗?”

徐志穹想挣扎着爬起来,双脚不听使唤,脊背也挺不起来,毕伍生笑道:“别白费力气,你脊梁骨被我打断了,你已经是个废人,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若是想活着,就老老实实告诉我,梁显弘的罪业到底在什么地方?”

徐志穹不说话,在地上奋力爬行,尽量躲过纸钱和纸条。

毕伍生上前,一脚踹在了徐志穹的脸上:“我问你话,你却听不见么?”

徐志穹仰面栽倒在地上,奋力喘息,依旧不说话。

“你何必这么固执?梁显弘已经死了,你不就是要杀个昏君么?杀都杀了,还想怎地?

非想看他下一次油锅才解恨?油锅有那么有趣么?”

毕伍生一挥手,半空之中出现了一口油锅。

“你想要油锅,我给你油锅。”

一片滚油飘洒下来,洒在了徐志穹的身上,徐志穹全身抖战,身上冒起一阵焦烟。

热油数量不多,不足以致命,毕伍生一脚踩在徐志穹被烫熟的皮肉上,弓着身子对徐志穹道:“疼么?你说句话,你说你疼,我就饶了你!”

徐志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可始终没说一句话。

毕伍生又一挥手,数百细碎的钉子插在了徐志穹的身上。

徐志穹一阵抽搐,还是不作声。

毕伍生再一挥手,几十根极细的铁丝勒在徐志穹身上,把皮肉割成几十道。

毕伍生碰了碰半空中的油锅,热油再次洒落在徐志穹身上,把伤口溢出的鲜血烧得焦糊一片。

“瞧你这模样,街边找个烧猪,都比你招人可怜!”毕伍生对着徐志穹脸上啐了一口,“判官,一群缩在阴阳两地的臭虫,平时跟你们客套几句,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毕伍生换了一只脚踩在徐志穹的脸上:“我再问你一次,梁显弘的罪业在哪?”

徐志穹不说,毕伍生捡起一把刀子,插在了徐志穹的脸颊上。

“万刑,万刑,你知道冥道的八品技为什么叫万刑么?你知道刑法何止一万种?”毕伍生扯住刀子,在徐志穹的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咱们一样一样把所有刑罚试一遍,我看你能扛到什么时候!”

在阳间,毕伍生的技能只能发挥三成的力量。

在阴间,能发挥十成。

在阴阳交界之地,他能发挥出八成,几乎能把阴间所有的刑场逐一调动过来。

毕伍生一挥手,一片炭火坠落下来。

炭火砸在徐志穹身上,嗤嗤作响,一片浓烟之中,毕伍生正在狞笑,忽觉耳边有来了一阵寒风。

他本能躲闪,右边颧骨之上被开出一道一寸多长的口子。

差点忘了,这厮还有一对鸳鸯刃。

他怎么不早用这兵器!

毕伍生看着地上垂死的徐志穹,感觉这厮已经不可能调动意象之力。

可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毕伍生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他赶紧踩住了徐志穹的脖子,不能让他出声音。

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无赦!”

阴维脉生杀意,转冲脉而发,具敌惨死之象!

判官五品技——罚恶无赦!

毕伍生的伤口突然加长,从颧骨往上开到太阳穴,往下开到了下颌骨,半张脸上血流如注。

受这点伤倒不算什么,可徐志穹的声音为什么从背后传了出来?

难道眼前这个是……

“无赦!”

第二声“无赦”传来,伤口加深,右边颧骨被割断,鼻梁也断了,自颧骨往下,和上半张脸脱开了。

毕伍生想咬牙都咬不住了,下半张脸,挂在头上直活动。

他瞪圆了双眼,回头看去,看见了站在背后的徐志穹。

真正的徐志穹在他背后。

脸色差了些,因为徐志穹刚才也很疼。

可他身上竟然毫发无伤,一直被毕伍生折磨的是一具血肉傀儡。

怎么可能?

罚恶无赦,必须在判官受了致命伤之后,才能用出来。

我伤的是傀儡,为什么徐志穹能用出罚恶无赦?

更何况,今天他眼力怎么这么差?

“你,你……”毕伍生含混不清的说道,“傀儡,不可能……”

他想说他不可能分辨不出一具傀儡。

徐志穹笑道:“杂种养出来的猪,你一进院子就中了我的幻术,你可知何谓中郎无畏!你可知中郎院是我的地界!”

中郎院是徐志穹的地盘,徐志穹一早就做足了防备,只要徐志穹有防备,毕伍生就没有胜算。

杨武和常德才都对勾魂使极为敏感,从他们察觉到异常,徐志穹就进了西厢房,开始用三针为媒之术,操控傀儡在院子里行动。

他的本尊留在西厢房里,悄悄施展了六品技。

六品技得手是关键,因为徐志穹的傀儡做的太粗糙,一旦离近,很容易被毕伍生识破。

毕伍生中了六品技,没能分辨出傀儡,开始和傀儡战斗。

傀儡没有徐志穹那么敏捷的身手,也没有技能,只能使用简单的阴阳术,从一开始就不是毕伍生的对手。

但徐志穹不需要傀儡打败毕伍生,相反的是,他需要毕伍生给傀儡造成严重伤害。

三针为媒,徐至穹和傀儡经脉相连,那具被玩的稀碎的傀儡发挥了大用处。

徐志穹能感受到傀儡带来的苦痛,剧烈的苦痛触发了徐志穹的濒死之力,让他成功发动了五品技,罚恶无赦。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让毕伍生受一点轻伤。

这太容易了,这是他的院子,徐志穹占据了最佳的伏击位置,只需要操控鸳鸯刃,就能在完全不需要冒险的情况下,在毕伍生的脸上留下一道血口。

这一寸多长的血口,足以要了毕伍生的命。

“无赦!”

第三声“无赦”传来,毕伍生的伤口开始向后蔓延,若是放着不管,他的上半截脑袋会掉在地上。

生死关头,毕伍生对自己发动了五品技,冰拘。

他把自己的脑袋冻住了,阻止伤口进一步扩散。

被冻住的脑袋还有意识,他伸出右手,突然指向了徐志穹的眉心,发动了七品技——湮灭。

他要湮灭徐志穹的灵魂。

徐志穹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他的速度比徐志穹差了太多,徐志穹一歪头便躲了过去。

毕伍生两步窜上墙头,跳进了东院。

徐志穹先一步来到东院,早早等在他面前。

毕伍生大骇,他重伤在身,又失去先手,在判官面前,几乎没有活路。

他挥起哭丧棒,想和徐志穹拼命,徐志穹突然喊一声道:“万刑!”

万刑?

他怎么会有万刑之技?

他有我冥界修为?

毕伍生大惊,却见徐志穹拿出一条马鞭,在地上抽打了一下。

地上出现了一道陷阱,徐志穹抬起一脚,把毕伍生踹了进去。

铰刀翻飞,毕伍生一条腿化成肉泥。

火焰翻滚,烧得毕伍生皮焦肉烂。

哭丧棒里飞出无数纸条,牢牢抓住陷阱外沿,毕伍生借着哭丧棒从陷阱里爬了出来。

徐志穹拿出雷玉,放出一道炸雷,炸在天灵盖上,又把毕伍生给炸了下去。

毕伍生还没死透,剩了半截身子,还想往上爬,刚一探头,徐志穹又是一脚,把他踩进了陷阱。

这回他飞不出来了,血花翻飞之间,他彻底变成了肉泥,连冰冻的脑袋都变成了肉沫。

徐志穹揉了揉脸颊,又摸了摸胸腹,刚才傀儡受的那番折磨,还留下了不少余痛。

“来吧,毕白使,咱们上路,我看看有谁能定你的罪。”

徐志穹趴在陷阱边缘看了半响,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陷阱里没有罪业,只有一滩肉泥。

之前看不到罪业,徐志穹认为这是冥道修为所致,冥道修者的罪业或是不可见的。

可现在毕伍生死了,所谓身死道消,怎么还没有罪业?

若是没有罪业,他的魂灵又跑哪去了?

(本章完)

第398章 毕伍生,知罪

毕伍生确实死了,但他的魂灵还在。

不仅魂灵在,而且修为没有完全消散。

凭着路熟,他很快跑回了阴间,冲进了酆都城,直奔阎罗殿,守门的几个阴差都吓傻了。

“刚才那是谁?”

“是个魂灵。”

“还特么用你说,我特么看不出是魂灵!你看没看出那是谁的魂灵?”

按照阴间的规矩,游魂不能随意进阎罗殿。

一名阴差比较实在,小声说了一句:“那个是毕白使吧?”

另一个比较实在的阴差道:“看着挺像毕白使的。”

有一个不那么实在的阴差道:“像么?”

一阵寒风吹过,阴差们安静了许久。

一名年长的阴差道:“不管是不是毕白使,游魂都不能进阎罗殿。”

阴差张延海抿抿嘴道:“所以刚才那个就是毕白使,不是什么游魂,咱们都看错了。”

一个实在的阴差道:“那要是毕白使真就变成游魂了呢?”

张延海吸了吸鼻子:“那他也是进了阎罗殿之后,变成了游魂,和咱们没关系。”

毕伍生一路跑到了阎罗殿第九层。

九层阎罗殿是禁地,莫说游魂,就连寻常的阴差都不敢进。

但毕伍生敢进。

不进也不行,他必须把握住复生的机会。

推开大门,前方一座宽敞的大厅,大厅的尽头有三道大门,毕伍生进了右边的大门。

沿着狭长的隧道走了许久,又到一片空地,前方又是三道门,毕伍生走了中间一道门。

如实往复,接连走了九道门,前方出现了一座花园,盛开的鲜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的娇艳。

阳光,原本不该出现在阴间,但却出现在了九层阎罗殿里。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光影变换制造的错觉,虽然抬起头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太阳,但这里的阳光是真实的。

忍着阳光的灼痛,毕伍生走进了花园。

花园深处,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为花朵修剪枝杈,毕伍生冲上前去,跪在了面前。

“殿君,救我!”

杜春泽,阴司望安殿阎君,那位白悦山多年不见的阎君。

杜阎君看着毕伍生,赶紧将他搀扶起来:“伍生,这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丢了阳生?”

丢了阳生,是阴间的一种特殊说法。

在阴间,只要魂魄还在,就不算丢了性命,死过一回,他们称之为丢了阳生。

毕伍生哭道:“阎君,属下前往中郎院,捉拿判官马尚峰,不慎失手,反中了那恶贼的奸计!”

“此真鲁莽!”杜阎君埋怨道,“伱擅闯中郎院,却是冒犯了判官道的地界,若是被白悦山知晓了,岂能善罢甘休。”

毕伍生低着头道:“粱显弘的罪状和判词都是白悦山写的,我做的那些事情,他肯定知道了,他横竖都不会与我干休,属下急于拿回梁显弘的罪业,一时间也没有顾及太多。”

杜阎君叹道:“伍生,不是我责怪你,你识人断事的手段还欠磨练,

白悦山是什么人?你当他心机不深还是胆量不够?他知道了实情,却没捅破这层窗户纸,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不想和咱们道门翻脸,你跑到中郎院去杀他部下,白悦山怎能吃得下这种亏?”

毕伍生抽泣一声道:“说到底,吃亏的也不是他,属下如今只剩这一点魂魄,肉身却被马尚峰那个杂种给毁了。”

阎君慨叹一声:“那马尚峰的身份查清楚了么?”

“查清楚了,”毕伍生点点头道,“肖松庭和他是旧相识,他原本是掌灯衙门里的提灯郎,名叫徐志穹,入道一年多些,便有了五品修为,梁显弘死在了他手上,他还被新皇帝封为了运侯。”

“徐志穹!”杜阎君皱紧双眉道,“能杀了阳间的皇帝,这厮必然不是凡辈。”

毕伍生甚是不服:“殿君,待我复生之后,三日内,必定生擒此贼,交给您发落。”

杜阎君点点头:“伍生,日后不可再鲁莽,切记要小心行事。”

毕伍生连连点头。

杜阎君从袖口里拿出一枚药丸,交给毕伍生道:“先把还魂丹吃下,若是没什么异常,便去还阳阁里,选个好身躯回来。”

毕伍生吞下丹药道:“都听殿君吩咐。”

杜阎君拿起刀剪,继续修整花草,毕伍生在旁边候着,等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毕伍生道:“殿君,属下觉得没什么异常。”

杜阎君点点头道:“那便好。”

毕伍生又等了片刻,道:“殿君,属下这就去还阳阁找肉身了。”

杜阎君摇头道:“别急,再等片刻。”

毕伍生又等了片刻,实在按捺不住焦急,却见杜阎君还在不紧不慢拾掇花草,且上前一步道:“殿君,我还是去还阳阁吧,若是耽搁久了,属下怕丢了修为。”

冥道修者吃了还阳丹,若是能及时还阳,冥道修为还能保得住。

“莫急此一时,且再等片刻。”

毕伍生不敢多说,且低头等着。

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杜阎君回头道:“伍生,你觉得如何?”

“属下,属,我……”毕伍生摸了摸脖子,直觉喉头紧涩,好像卡了一口沙子,说不出话来。

“伍生,你这是怎地了?”杜阎君关切的看着毕伍生。

“我,我,我……”毕伍生看着杜阎君,发觉情况不妙。

杜阎君盯着毕伍生,看了许久,问道:“伍生,你知罪?”

毕伍生张大了嘴,出不了一点声音。

他掉头想跑,杜阎君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响,毕伍生魂魄突然绵软下去,双腿随即失去了知觉。

“伍生,你知罪么?”杜阎君又问了一句。

毕伍生嘴唇不停颤动,仿佛说了好多话,可喉咙里最终只冒出了三个字:“我知罪。”

杜阎君给他吃的不是还魂丹。

他明白了,可一切都晚了。

杜阎君放下刀剪,没做任何解释,提着毕伍生的魂魄,离开了阎罗殿。

站在门口的阴差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也不想明白。

在阎君面前,他们没有多问的资格,也没有抬头的勇气。

杜阎君提着毕伍生,出了酆都城,眨眼之间来到了赏善司。

白悦山正在小亭之中弹奏一曲《蝶恋花》,琴弦突然绷断,白悦山抬起头,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友人。

“杜阎君,久违了。”

“白大夫,老朽来迟了!”杜阎君把毕伍生提到白悦山面前,“我把这孽障带来了,且等白大夫写一纸判书!”

白悦山看着毕伍生,问道:“毕伍生,你知罪吗?”

毕伍生张着嘴,嘴唇翕动许久,最终还是挤出来那三个字:“我知罪。”

白悦山点点头,对毕伍生的态度还算满意。

他拿出了修补好的银镜,对着毕伍生的魂魄照了照,迅速看清了毕伍生的罪行。

毕伍生看着镜子,又看向了杜阎君。

他和杜阎君一起做过很多事情,这些事情竟然在镜子上全都呈现不出来。

现在毕伍生明白了一件事。

杜阎君想要灭口,其实非常简单,动动手指,就能让毕伍生的魂魄灰飞烟灭。

可他非要费了一番周折,让毕伍生吃下了一枚药丸。

这枚药丸很重要,能让他不乱说话,这药丸能让他“心甘情愿”顶罪,这药丸还能抹杀一些东西,和杜阎君有关的东西。

白悦山记录下罪状后,写下了判词。

勾魂使毕伍生,入千刀狱,每日受凌迟八个时辰,每个时辰三十刀,服刑二百年。

这判的可不算狠,算是给了杜阎君面子,杜阎君拱手称谢。

写好判词,白悦山为杜阎君沏了一杯茶,杜阎君慨叹一声道:“出了这等事,是我治下无方,白大夫,我真是没脸见你。”

白悦山笑道:“哪条道上都有败类,前些日子我到滑州,也杀了不少同道恶徒。”

杜阎君叹口气道:“修为到了咱们这一步,处处不易,心心念念的,都是道门的得失荣辱。”

白悦山也叹了口气:“这多年,未曾见过阎君,白某以为阎君还在为此前的事情记恨我!”

杜阎君摆摆手道:“这是哪的话,当年若不是你替我铲除了那些个败类,他们只怕要惹出天塌地陷的祸端,我谢你还来不及,怎能怪你?

这些年来,不太想管阎罗殿里的事情,我年岁大了,趁着老死之前,还想多争两年寿数,可这往三品的路,不好走,老弟你也知道,想要这凡尘登峰造极的修为,得靠天分,靠命数,还得尽心全力,

我想专心致志修行,且想把阎罗殿交给这群部下,这才一转眼,老弟,就这么一转眼的光景,前有钟剑雪,后有毕伍生,转眼就出了这两个孽障!”

说到此,杜阎君气得说不出话,白悦山赶紧安慰道:“阎君莫要自责,只怪这般恶贼把心机藏得太深。”

罢了!杜阎君起身告辞,“我先把这恶徒送去受苦,等来日抓到钟剑雪那孽障,再来找你。”

杜阎君走了,白悦山坐回了小亭中,继续弹琴。

曲调转换,由温婉的蝶恋花,渐渐改为大气的《定风波》。

白悦山的心情很好,这场风波终于平息了。

……

杜阎君提着毕伍生的魂魄,回到了阎罗殿。

毕伍生很害怕,但他相信事情会有转机。

杜阎君不会真让我去服刑,他会找个地方把我关押起来,等风声过去了,再让我复生。

到了那个时候,我可能要丢掉不少修为,可能要掉到六品,甚至是七品。

这也无妨,我去当个六品都官倒也逍遥自在,就怕掉到七品,要从典狱重新做起……

杜阎君带着他进了阎罗殿,所有阴差一律低头,一语不发。

进了一间偏厅,杜阎君把毕伍生交给了聂贵安,把判词也放在了桌子上。

聂贵安看着杜阎君,又看了看毕伍生,身上的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

杜阎君神色淡然道:“把罪囚收了吧。”

聂贵安点了点头,一群掌刑看着聂贵安道。

“这,这是来真的?”

“要我说,意思一下就算了。”

“那可是勾魂使,咱们能怎么个意思?”

“找个地方先关着吧。”

毕伍生紧紧盯着聂贵安。

聂贵安看着判词,这次依旧没有罪状,连罪业都没有。

但这是阎君送来的。

毕伍生死死盯着聂贵安,眼神里带着威吓。

聂贵安咬咬牙,收起判书,抱拳道:“毕白使,对不住了,规矩就是规矩,弟兄们,把毕白使捆好,给毕白使磨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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