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整治鹿子霖

鹿子霖不甘心地蹲在旁边看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却始终想不明白白嘉轩收辫子做什么。

就在他打算继续探探白嘉轩口风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从街道旁走过,鹿子霖的注意力立马被对方给勾走了。

那姑娘见鹿子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仅不恼怒,反而冲他抛了个媚眼。

鹿子霖心头一荡,顿时就把这趟来县城的目的给忘得一干二净,屁颠屁颠跟着姑娘进了一家青楼。

等到鹿子霖风流一夜,再回到街上时,却发现白嘉轩收辫子的摊已经没了。

“老兄,之前在这收辫子的人呢?”

鹿子霖急忙去问旁边摊位的小贩。

“哦,他说收辫子的钱花完了,暂时不收了,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那我哪知道,香梨要不要,不要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没办法,鹿子霖只能收拾东西回白鹿原,一路上还在想着怎么跟老爷子鹿泰恒交代。

结果,到了村里却发现,白嘉轩居然回来了。

“嘉轩,你回来咋不说一声呢嘛。”

白嘉轩没好气的把他扒拉到一边:“我跟你说得着嘛,躲开别影响我干活。”

鹿子霖这才发现,白嘉轩竟然在洗一堆臭烘烘的辫子。

“你洗这玩意干啥?”

白嘉轩懒得搭理他,鹿子霖在旁边是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恰巧这时候秦浩跟鹿兆鹏从朱先生家放学回来。

白嘉轩还给秦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漏嘴了,秦浩暗笑,他还怕白嘉轩给鹿子霖看出破绽呢。

“嘉轩达,你这是要洗好了卖给梨园吗?”鹿兆鹏好奇的问。

鹿子霖走上前:“你咋知道是要卖给梨园?”

“除了梨园谁还要这玩意?”鹿兆鹏憨憨的回答。

鹿子霖一想也是,除了梨园要头发做头套和髯口,好像这辫子也没啥用处。

“难道是白家找到了大戏班要的多?”

回到家,鹿子霖就把自己在县城看到的,还有自己的猜测都跟老爷子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昨晚留宿青楼的过程。

“你们是不知道白嘉轩有多狡猾,生怕我看出他收这些辫子干啥,我扮成乞丐躲在墙角一直盯着他,半夜差点没把我冻死……”

就在鹿子霖描绘自己是如何吃苦耐劳时,鹿兆鹏忽然说了一句:“达,嘉轩叔昨儿个天没黑就回来了。”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我一直盯他到下午,结果太困睡着了,在街上睡了一晚。”鹿子霖尴尬的瞪了儿子一眼。

鹿泰恒皱了皱眉,他了解儿子什么德性,昨晚肯定没干什么好事,不过当着儿媳妇的面,也不好拆穿。

“继续盯着吧,我总觉得这里面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鹿子霖满心的不乐意:“谁有功夫整天盯着他啊,那家里的活不用干嘞?”

“照我说的做,家里的活少了你一个,也能干完。”鹿泰恒没好气道。

鹿子霖心虚的避开老爷子的目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鹿子霖按照老爷子说的,溜达到了白家门口,发现门口摆着不少簸箕,上面晒的不是粮食,而是一根根辫子,他数了一下足足有好几百根。

“嘉轩,你这整啥呢,弄这么些辫子摆在家门口,辟邪呢。”

白嘉轩推了他一把:“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把嘴闭上。”

鹿子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开个玩笑怎么还动上手了。”

“滚蛋,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

白嘉轩是真没工夫跟他耗,这些辫子可都是钱啊,儿子说了,现在大清没了,大多数人都会剪掉辫子,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再想收可就困难了。

可惜,家里的钱这些年被他用来娶老婆花得差不多了,只能先把这批辫子卖了再去收。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直接把辫子送去西安洋行就行,但是儿子却让他把辫子洗干净,按照头发的质量分类之后再卖给洋行。

用儿子的说法,假发也是有品质的区别的,优质的头发才能做出优质的假发,价格相差有好几倍,如果把辫子一股脑全交给洋行,洋行肯定只会按照最劣等的收购,那就亏大发了。

鹿子霖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已经把白嘉轩全家都骂了个遍,不过碍于老爷子的命令,他也只能继续蹲在白家门口,盯着白嘉轩的一举一动。

就这么盯了一整天,眼见太阳下山,白嘉轩跟鹿三把门口晾晒好的辫子收回去,鹿子霖拍拍屁股,回家吃饭。

看着鹿子霖离去的背影,白嘉轩往地上啐了一口。

等到秦浩放学回来,白赵氏已经做好了饭菜,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不仅有白面馒头,咸菜上还盖着几块腊肉。

“嘉轩多吃点儿,明天要出远门,多补补。”

秦浩心中一动:“达,那些辫子都清洗分拣好了?”

“嗯,分拣好嘞,我跟鹿三还有你奶忙活了一整天呢,那水都洗了三四遍,造孽啊。”

白嘉轩一想到白白浪费的那几缸清水就是一阵心疼,陕西这地方水是非常宝贵的资源,要是碰到旱灾年月,水比油都金贵。

“达,等你把这些辫子换成了钱,就不会心疼这点水了。”秦浩调侃道。

白嘉轩一想到洋行开出收辫子的价格,顿时也来了精神。

“达,万一明天子霖达还跟着你咋办?”

白嘉轩拿着馒头往嘴里送的手一顿,恨恨道:“咋办,不行我就揍他一顿,打得他不能下地,看他还怎么跟。”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家里所有能动的活钱全都压在这些辫子上了,谁敢妨碍他,他就跟谁拼命。

白秉德皱了皱眉:“到底是一个村的兄弟,下手还是别太狠了,往后见了面不好说话。”

秦浩暗自好笑,果然利益才是最有效的催化剂,就连一贯要跟鹿家搞好关系的老爷子,也动了气。

吃过晚饭后,秦浩以出门走走遛弯为由来到后院。

“黑娃。”

秦浩刚喊几嗓子,黑娃就跑了过来:“来嘞。”

黑娃在村里的处境其实并不好,一方面从小就没了娘,另一方面,父亲鹿三本是鹿姓族人,却是白家的长工,姓鹿的不待见他,姓白的也不拿他当自己人,这些年唯一拿他当朋友的,也就是秦浩了,所以他虽然比秦浩要大两岁,却一直是秦浩的小跟班。

“浩哥,咱们今天上哪玩儿?”黑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知道秦浩爱干净。

秦浩带着黑娃来到一处没人的墙角:“今晚不玩儿,有正事。”

黑娃见秦浩满脸严肃,立马拍胸脯道:“浩哥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秦浩凑近黑娃耳边一阵低语,黑娃黢黑的脸上逐渐浮现喜色,压低声音道:“浩哥,这事就算你不说,我也早想给他点颜色瞧瞧了,之前他可没少欺负我爹。”

鹿三姓鹿,如果不是鹿家太欺负人,鹿三要做长工肯定也是首选鹿家。

夜深人静时,两人摸到鹿家后院。鹿家马车就停靠在草棚下,黑娃从怀里掏出锯子,蹲在车轮旁轻手轻脚地锯起来。

突然,后院传来“吱呀”一声,黑娃手一抖,锯子卡在木头里。秦浩猛地拽着他蹲到草垛后,只见鹿兆鹏提着灯笼出来解手。灯笼光晃过车轮,黑娃屏住呼吸——好在锯口藏在阴影里。待鹿兆鹏回屋,黑娃啐了口唾沫:“这书呆子半夜还折腾!”

半炷香后,车轮轴只剩几根木丝连着。秦浩用泥巴抹了抹锯痕,又把地上的木屑扫到一边的墙角,用土埋了起来。

“走,记住今天的事,谁都不要说,最好你达也别告诉。”

回去的路上秦浩叮嘱道。

黑娃憨笑道:“放心吧浩哥,我又不傻。”

次日清早,鹿子霖还沉浸在那晚青楼女子的温柔梦中,就被老爷子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达,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鹿泰恒揪着儿子的耳朵:“白家那边有动静,鹿三已经在套车了,估计马上就要出门了,你赶紧跟上去,看看他们把辫子卖到哪儿。”

鹿子霖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达,你一直派人盯着白家?”

“那不然呢?光靠你能行吗?”

鹿子霖一边佩服姜还是老的辣,一边又对老爹不信任自己颇有微词。

“别嘟囔了,赶紧洗把脸,车已经套好了,带上点干粮路上吃,别跟丢了。”

“放心吧达,白嘉轩想骗过我,门儿都没有。”

鹿子霖叼着馒头含含糊糊的道。

马车已经套好,鹿子霖带着一个赶车的长工匆匆就出了门。

等他来到村口的时候,白嘉轩刚好带着满满一大包辫子出来。

“嘉轩,去县城啊,刚好我也去县城办点事,咱俩还真是有缘呐。”

看着鹿子霖那张憋着坏笑的脸,白嘉轩就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狠狠揍他一顿,让他不敢跟着自己时,秦浩拽了拽他的衣角。

“达,你放心赶路就是,不用顾及其他的。”

白嘉轩狐疑的看着儿子,秦浩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白嘉轩便不再多问,冲鹿三喊了一句:“三哥,咱们走。”

“走嘞。”鹿三一声吆喝,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白鹿原上空不断回响。

鹿子霖也赶紧催促长工跟上去,生怕被白嘉轩甩开。

一路走了有好几里地,白嘉轩正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儿子的意时,突然就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尘土飞扬,同时还伴随着鹿子霖的惨叫。

回头一看,只见后面马车的右侧车轮已经散架,刚好那个地方是一个弯道,鹿子霖一个不留神,整个人就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下才停下来,整个人摔得灰头土脸,惨叫连连。

“哈哈~~~”

白嘉轩跟鹿三对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

身后传来鹿子霖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个蠢猪,连个车都不会赶,想摔死我吗?”

回村的路上,鹿子霖被长工架着胳膊,一瘸一拐地挪动。

沿途的村民见了,有的偷笑,有的假装关心地问:“子霖,这是咋了?”

鹿子霖又羞又恼,只能硬撑着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心里却恨透了白嘉轩,发誓一定要查出他卖辫子的门路。

到家后,冷先生一瞧,说是伤到了骨头,起码三个月右腿不能用力,鹿泰恒气得直跺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鹿子霖满腹委屈:“那车轮半途折了能怪我嘛,再说我这腿还疼着呢。”

鹿泰恒无奈只能让冷先生赶紧给鹿子霖治腿。

“达,要不再找个人去追?”

鹿泰恒没好气道:“追个球,人早跑没影了。”

“那我这腿不是白伤了嘛。”鹿子霖不甘心道。

“放心,只要这买卖他还干下去,就不怕他不露马脚。”

……

一周后的傍晚,白嘉轩的马车吱呀呀碾过村口的黄土。他跳下车时,怀里紧紧搂着个蓝布包袱,压得腰都弯了几分。

白赵氏在灶房听见动静,撩起围裙擦着手迎出来,却见儿子把包袱往堂屋桌上一撂——“哗啦“一声闷响,布角散开,白花花的银锭滚了满桌。

白嘉轩抓起两锭相互一敲,银声清越震得房梁落灰,咧开的嘴角快扯到耳根:“达,还真让浩儿说着了,咱们那些优质的辫子,洋行给了三倍的价钱收,而且还说,让咱以后有多少他要多少。”

白秉德烟杆“啪嗒“掉在地上,咽了口唾沫:“这是多少钱?”

“足足三百两银子!”

白嘉轩两眼放光,哪怕白家在白鹿原已经是有名的富户,可家里也从来没有这么多现银啊。

最关键的是,有了这笔钱,他就能收更多的辫子,这哪里是什么辫子,简直就是金山银山啊。

“达,你答应我的一成利润,是不是该兑现了。”

秦浩的话,让白秉德跟白嘉轩的脸色为之一变,他们之前并不知道辫子的买卖会这么挣钱,这一趟刨除所有成本,至少也有二百两银子的利润,一成那就是二十两。

“孩子家家的要这么多银子干嘛。”

秦浩慢悠悠背起手:“达,你们要是赖账的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笔买卖你们可干不长了。”

第1219章 知行合一

如果是之前,白秉德跟白嘉轩都不会把这么大一笔钱交给一个十岁的孩子,哪怕是白家的继承人也不行。

可谁让他们能挣到这么多银子,都是靠这个十岁的孩子呢?

白嘉轩跟老爹对视一眼,在得到老爹的首肯后,肉疼地数出二十两来。

秦浩正要伸手,白嘉轩却又一把按住银子。

“臭小子,你刚刚说我们这买卖干不长是什么意思?”

秦浩拨开白嘉轩护住银子的手,将二十两银子拿在手里颠了颠。

“这还不明显吗?皇帝退位已经半年多了,咱们县因为交通闭塞所以现在才传开,其他县城估计这会儿已经有一大批人剪掉辫子了,等你们把县里这点辫子收完,再想收到这么廉价的辫子可就难了。”

白嘉轩闻言顿时如遭雷击,好不容易趟出一条发财的路,就这么没了,实在是不甘心啊。

白秉德倒是比较沉得住气,又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到秦浩面前。

“那你倒是说说,这买卖怎么才能干得长?”

面对二人殷切的目光,秦浩却直摇头:“不管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天时跟地利咱们都没有,现在能利用的就只有人和了。”

“什么天时地利人和的,你这娃说话咋跟你姑父一样,尽说些听不懂的话。”

白嘉轩焦急的道,白秉德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皇帝退位是天时,咱们这交通闭塞是地利,可是这人和是什么?”

“达,靠你一双腿,还有这三百两银子,三天之内最多能弄多少条辫子?”秦浩缓缓问道。

白嘉轩眯起眼睛,掰着手指头开始算,结果还没等他算完,秦浩就打断道:“天时地利都不在我们,咱们现在只有跟时间赛跑,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收购最多的辫子,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嘛,可问题是光靠我跟鹿三压根就收不了多少辫子。”白嘉轩没好气的道。

白秉德却是眼珠一亮,原本昏聩的眼眸瞬间散发出耀眼的精光:“浩儿,你的意思是,发动村里其他人帮咱们收辫子?”

“没错,咱们收购辫子不是25个铜子一条嘛,村里人收来的,咱们一律给到35个铜子一条……”

还没等秦浩把话说完,白嘉轩就跳了起来:“凭啥?35个铜子一条也太多了……”

白秉德抬手打断他,示意秦浩:“你接着说。”

“虽说咱们提高了收购价格,成本的确是提高了,可距离洋行给的收购价,还有不少的差价,照样是暴利,最关键的是,咱们的量跑上去了,挣得只会比现在多得多。”

白秉德拍掌赞许道:“不仅如此,咱们背着村里人发财,人家会在背后戳咱们的脊梁骨,可带着全村人一块儿发财,往后咱们白家在村里的威望就不是鹿家能撼动的了,对吧?”

秦浩暗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那我明天就召集村里人……”白嘉轩话说到一半。

“泰恒达要是拿着鞭子来,咱们收不收?”

“收,不管是谁,只要辫子质量过关,咱们一视同仁。”

……

白鹿村祠堂内人头攒动,不过这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脸上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鹿泰恒坐在族老的席位上,跟拄着拐赶来的儿子鹿子霖对视了一眼。

“达,这白家搞什么鬼,这么大阵仗把村里人都喊来了。”鹿子霖压低声音问道。

鹿泰恒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随后敲了敲旱烟杆:“秉德,这人来得也差不多了,要不就开始吧,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白秉德拄着拐杖走到祠堂正中央的位置,面对下头黑压压的村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乡亲们,今日召集大伙儿来,是有一桩买卖要带大家一块儿发财!”

人群顿时嗡嗡议论起来,有人高声问:“秉德达,啥买卖啊?可别是坑人的勾当!”

祠堂里的一众村民也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白秉德。

白秉德深深看了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鹿泰恒一眼,他跟对方斗了一辈子,哪能不清楚对方的手段。

不过,白秉德压根没有理会鹿泰恒父子,而是用拐杖顿了顿地面,喝道:“静一静,这里是祖宗安息的地方,莫要惊扰了列祖列宗。”

顿时,祠堂里鸦雀无声,一顶惊扰先祖的帽子扣下来,那可是要动族规的。

鹿泰恒见状也不由感慨这个老对手的难缠。

白秉德给白嘉轩使了个眼色。

白嘉轩知道该自己上场了,走到众人面前,拱了拱手。

“诸位老少爷们儿,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前些日子从县里收了一批辫子,背地里肯定有人骂我败家子,没事收这破玩意干啥。”

底下的村民各自偷笑。

白嘉轩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几个银锭:“这些就是我上次收辫子挣来的银子。”

白花花的银锭闪着耀眼的银光,晃得底下的村民一个个两眼放光,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鹿子霖也被银锭闪花了眼,暗恨当初那马车怎么就不争气,要不然自己跟着白嘉轩,说不定也能挣这么多钱。

白秉德岣嵝的背此刻忽然挺直起来。

“我们白家世世代代生长在白鹿原,也曾经落魄过,多亏有乡亲们的接济,才能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我们白家从来不是忘本之人,有挣钱的活,不会忘了乡亲们。”

说着从袖口扯出一条辫子:“像这样尺寸长短的辫子,我们白家在外面收是25个铜子,乡亲们送到我们白家,一律按照35个铜子收。”

话音刚落,原本静悄悄的祠堂,顿时乱哄哄闹成一片。

在场的村民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他们辛辛苦苦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铜子,一条辫子就能换35个铜子,这简直就是在给他们送钱啊。

“秉德达,你看我这辫子收吗?”一个村民提溜着自己的辫子问。

白嘉轩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拿铜剪子咔嚓把辫子剪下来,然后把35个铜子拍在他手里。

“我们白家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立马白嘉轩就被大批村民团团围住,纷纷让他先收自己的辫子,生怕下一刻白嘉轩就反悔了。

至于那些先前就剪了辫子的,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白白没了35个铜子,对于他们这些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鹿子霖看着白嘉轩被村民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央,心里别提有多酸了。

“达,35个铜子收辫子,肯定不是卖给戏班子,戏班子给不了那么高的价,也不可能吃得下那么多。”

鹿泰恒不动声色地走到白秉德跟前,拱手道:“老哥哥恭喜啊,白家又找到一条财路。”

“同喜同喜,自古白鹿不分家,还得靠泰恒贤弟多多帮衬啊。”白秉德笑呵呵地拱手回礼。

两只老狐狸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鹿家。

鹿泰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辫子,眉头紧锁。

“白家这辫子究竟是谁在收,给这么高的价?”

他怎么都想不通,除了梨园行当,还有谁会买这些毫无用处的辫子?

鹿子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进了门:“达,白家不光在咱们原上收,还派人去了邻县!”

“看样子,白家这是真打算大干一场了啊。”

“达,那咱们怎么办?收不收?”鹿子霖急切的问。

鹿泰恒一咬牙:“收,咱们也派人去收,不用收太多,先收一批看看白秉德那老狐狸的反应。”

“多少收?”

“25个铜子。”

“好嘞达,我这就吩咐下去。”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白鹿村的村民已经倾巢而出,除了一些年龄太大、太小的,还有腿脚不方便的,全都迈着坚毅的步伐朝着村外走去。

来到一条岔路口,人群如炸开的蜂巢般四散开来,一个个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进发。

一个小山包上,一个远乡而来的麦客刚坐下来准备歇歇脚,就被两个白鹿村民给盯上了。

“老哥,你这辫子卖不卖?”

麦客吓了一跳:“你们想干嘛?”

“老哥别怕,俺是附近白鹿村的,你这辫子十个铜子卖不卖?”石头笑盈盈的问。

麦客一听辫子居然能卖这么多钱,有些心动,不过还是警惕的道:“你们该不会是官府的差役,骗我把辫子剪了,然后拉我去砍头吧?”

“砍什么头,大清都没了,这辫子早就没人管了,不信你看我的辫子也剪了。”石头连忙把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亮出来。

麦客一看还真是,警惕心也消除了大半。

就在石头心头得意时,一旁的白兴儿道:“十五,我给你十五个铜子卖给我。”

石头大怒:“你狗日的抢我生意是吧?”

“什么叫你的生意,辫子那是人家的,他乐意卖谁就卖谁。”

麦客刚要答应,石头心头火起:“我出二十,卖给我!”

白兴儿立马道:“我出二十五!”

石头也是跟他杠上了:“那我出三十。”

“我三十五。”

“那你卖给他吧,我不收了。”

麦客美滋滋正准备收钱,白兴儿也反应过来,白家也才三十五个铜子,按照这个价格他一分钱没挣啊。

……

县城集市。白家雇的十几个货郎背着装满铜钱的褡裢穿梭人群,见到留辫子的就凑上去嘀咕,很快就收了不少辫子。

……

短短三天时间,白鹿村的村民如潮水般涌向邻近的村镇,收购辫子的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开来。短短三日,方圆百里的辫子几乎被搜刮一空。白家的院子里堆满了成捆的辫子,白嘉轩每日清点账目时,手指因频繁数钱而磨出了茧子,但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达,这么多辫子,咱家要发达了啊,往后这白鹿原咱家说第二,看谁还敢说第一。”

即便是一向性格沉稳的白嘉轩,此刻也被这泼天的富贵砸得没了定力。

“瞧你那点出息,赶紧把这些辫子洗干净,分好品级,送去洋行,落进自己口袋的那才叫钱。”白秉德虽然表面上装作淡定,实际上心头也是止不住的发颤。

白家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辫子在阳光下泛着乌黑油亮的光,白嘉轩正指挥长工们将辫子按品级捆扎,整个白家里院外院全都被辫子给填满了。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鹿三就把马车赶到了后门,白嘉轩轻手轻脚跨上马车,车上的麻布袋全都装满了辫子。

“三哥慢点儿,动静别太大。”

“唉。”

鹿三小心翼翼架着马车出了村。

接下来的几天,来白家卖辫子的村民发现,收他们辫子的换成了白家的小少爷。

起初还有人看秦浩年纪小,想要占便宜,结果却吃了一鼻子灰。

“白家这小少爷不得了啊,那算数都不带犹豫的,往后指定能成大事。”

“这白家也不知道走什么狗屎运了,先是得了这泼天的富贵,现在就连小一辈都这么精明强干,看样子鹿家是彻底压不住白家咯。”

这些话传到鹿子霖耳朵里,气得他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要不是我腿摔坏了,能有着他白嘉轩这么风光?”

……

朱家,小院里。

朱先生似笑非笑地对秦浩道:“最近白鹿村这事是你闹出来的吧?”

秦浩也没狡辩,老老实实的回答:“是的姑父。”

朱先生摇了摇头:“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干的事。”

“姑父,平日里您总说‘知行合一’,若是光学不实践,怎么知道我学的是不是有用的呢?”

朱先生笑骂:“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

……

转眼已经是年底,今年的白鹿村家家户户都透着喜庆,这两个月里,家家户户都靠着收辫子挣了不少钱,有了钱大家的底气都足了,不是给家里人添置了新衣裳,就是买了二指膘的猪肉,就等着美美过个肥年呢。

当然,村民们心里也清楚,能有这样的好日子多亏了白家,见到白家人一个个都恭敬得很。

秦浩上完课回到白鹿村,一路上尽跟人打招呼了。

就在他刚回到家在炭火盆前烤火时,白嘉轩扛着一个被冻僵的女人回来了。

“娘,快去请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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