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书信

王海终于还是被追上了。

他血都已经快流干了,再无力反抗。

只能拄着从尸体上捡来的长刀,大口大口的喘息。

四周,明教弟子已经包围了上来。

周明煦没有上前,而是上下打量着王海。

他能看出王海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他还是不敢上前。胸口处包扎好的伤口提醒着他,绝对不能小看这个年轻人。

那晚王海的癫狂狠劲儿,几乎是以同归于尽的姿态伤了他,着实给见惯了生死的周明煦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不能上前便不能上前吧。

周明煦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钱镖,看向王海。

「大朔的狗,还挺狠。」

「这一文钱,就算是买你这条狗命吧!」

说罢,甩手扔出,朝着王海面门呼啸而来。

王海闭上了眼。

他确实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千户……小四……」他喃喃念道。

已经是在闭目等死。

一时间,却听得耳边传来李淼的轻笑:「怎么,海儿,我还排在小四前边?」

「彩礼给你减半。」

王海霎时间睁开双眼。

叮!——

金钱镖倒飞而出,从周明煦肩头透体而过。

「谁!?」周明煦捂住伤口,惊讶大喊。

李淼站在王海身前,高大的背影投下影子,将王海盖住。

王海终于松了一口气,向后跌坐,躺在了地上,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淼转头看了一眼王海,确认他的伤势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问题。

而后一擡手,将一个物什扔在了周明煦面前。

周明煦定睛一看,却是面色瞬间发白,惊呼出声:「左,左使!!!」

那被李淼提了一路,现在扔到周明煦面前的,赫然是蓝乐川圆睁双目的头颅!

自从十五年前籍天睿身死,明教一直都是以蓝乐川为首。

加上蓝乐川当年继承了籍天睿的功力,登临绝顶之上,是明教众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怎么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死了,头颅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上!

「完了……」

周明煦心思电转,肩膀一松,叹息一声。

再一擡头,看到的就是在视野中无限放大的,李淼的拳头。

————————

「……千户,属下办事不利,还要劳烦您丢下泰山派的差事来救……」

王海坐在马背上,轻声说道。

李淼杀完明教,回头已经给王海治好了伤。此时二人跟过路的客商买了两匹马,正朝着王海逃出的那个镇子而去。

「不影响。」

李淼沉吟道:「这次差事,说是五岳剑派,其实是冲着明教。」

「杀了蓝乐川,比杀十个左黎杉都要重要。要是如你所说,这镇上还有一个能跟周明煦随意相处的明教高层,那指挥使怕是要高兴地给我放一年的假。」

「只不过,有件事情,蓝乐川做的蹊跷。」

王海转头看向李淼:「何事?」

李淼捻着手指,缓缓说道:「我本来是去杀左黎杉,蓝乐川算是恰巧碰上的。」

「当时我对左黎杉出了一招,蓝乐川没有去救,显然是没有把左黎杉的命放在眼里。」

李淼皱了皱眉:「我当时赶着来救你,就想着一炷香的时间,能杀一个是一个。」

「可后来二人逃命的时候,蓝乐川像是突然中了邪一样,发疯似的缠住我,却是让左黎杉重伤逃走。」

「前后不一。」

李淼沉吟道:「左黎杉这人没什么出奇的地方,用蓝乐川的命来换,实在是个赔本买卖……」

「真要说的话,可能还是因为他身上的蛊虫。」

「看来,当年籍天睿创的这门功法,不是把一个绝顶高手,变成短命的半个绝顶之上这么简单。」<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二人策马疾驰,远处的小镇便映入眼帘。

「这明教在离泰山派这么近的地方设了个分坛,还留了两个旗主以上的高层在这,怕是还有别的盘算。」

二人进了小镇,左右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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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轻咦了一声:「千户,人变少了。」

前几天王海来此处探查的时候还是白天,小镇人不算多,但街上多少还是有些行人。

但眼下,这镇上的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半,街上空空荡荡。

有几户本地的住民都在门口四处张望,显然也是摸不着头脑。

二人走到那晚王海逃走的小院之中,王海蹲下身,查看地上的痕迹。

循着痕迹,二人来到当地一处大宅门口。

轰!!!

李淼一脚踹飞大门,走入宅内,左右打量。

院中一片狼藉,四处都是些废弃的物什,还有些坏掉的兵器、磨破的衣物堆在墙角,显然此处有相当多的人居住过。

此时却是一片鸦雀无声,显然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李淼走入正屋。

此处看起来像是一处女子的书房,桌明几净,隐隐透着墨香和脂粉香气。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隐隐约约写了一些字。

李淼上前查看。

「李淼李大人亲启:」

「蓝左使传来消息,说您在泰山派,我就知道他会死在您的手上。」

「那晚看见王小哥的脸,我就认出了他。知道您关心属下,必定会来救,我连夜仓皇逃走,不敢以卑贱之躯,污了您的眼睛。」

「周旗主的命,算是我送您的礼物,聊表寸心,希望您不要嫌弃。」

「十五年前一别,我挂念李大人的英姿许久。五岳盟会上,还有一份厚礼赠与李大人,万望勿辞。」

「摩尼教右使,妘泽霖敬上。」

李淼笑了笑,放下那张纸,转身走出屋。

「海儿,不用搜了,人都走了。」

「咱们回泰山派。」

王海走到李淼身前,思索了一下,问道:「千户,这里的人都去了泰山派?」

李淼说道:「应该是。」

「说是不藏着掖着了,要跟我来一场明的。」

「正好,我本来也想着做完这差事,就去找明教的麻烦,这下算是心有灵犀了。」

「走吧,且看他藏了什么,值得用蓝乐川的命来换。」

二人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朝泰山派而去。

以路程和马力而言,二人应当正好能赶上五岳盟会。

(本章完)

第66章 风起

距离五岳盟会,还有一天。

济南府,泰安城,州府衙门。

原本威风凛凛的衙门,此时哀鸿遍野,过路的百姓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的哀嚎,纷纷闻之色变,绕道而行。

衙门大堂之内,泰安知州却是趴在堂下,官服已经被扒掉,身上只着里衣,血迹斑斑,胡乱喘息着。

堂上,却是坐着一个面白无须、姿态扭捏的中年男子。

正是都知监的掌印太监,程元振。

「公公……下官实在不知泰山派勾结明教之事……」

「这泰安城内江湖人士来来往往,仅靠衙役无力管制,与左黎杉那贼子有所往来,实在是不得已啊……」

程元振看都不看一眼,站起身,摆了摆手。

便有人把仍在喊冤的知州拖了下去。

程元振转头看向泰安州的巡检,也是李淼看到泰安城时,来这州衙门,递交给他包裹的锦衣卫密探。

「兵丁都准备好了吧?」

「是。不过……李千户还未到,是否要等一等?」巡检为难的说道。

「李千户……呵,前几日还在泰山派上作威作福,眼下丢下差事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程元振冷笑道。

「这几日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已经跑了不少人了。等他回来,怕是只能去泰山抓些兔子给皇上交差了。」

「陛下还是对你们太过宽纵了。明日就是五岳盟会,今天不去,什么时候去?」

「可是……」

「闭嘴!」程元振喊道。

「我乃都知监掌印太监,是奉皇命与锦衣卫一同办差,不是你们锦衣卫的家事!李淼不在,此处没有旁人说话的份!」

「点兵!现在就去围了泰山派!」

「……是!」巡检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拗不过,点头称是,转身离开。

程元振面色阴郁,站在堂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旁边一个年轻太监走过来,低声道:「师父,没查出来。好像是毒,但没有痕迹。」

程元振摆摆手:「算了,锦衣卫那群番子天天跟江湖上的人打交道,谁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毒。左右不过是没法了,想拖咱们几天。」

「眼下既然姓李的不在,这差事已经算是落到咱们手里了,这事儿不必再查。」

显然是小四那一手蛊毒拖延他们行程的事情来的太巧,已经被程元振发觉。

程元振暗自沉吟:「不知那姓李的跑到哪里去了……不过却是正好。」

「朱载手下,这几年最倚重的就是这个李淼。」

「索性今天就把事情办了,然后回京扣他一个怠于皇命的帽子……算是给朱载砍掉一只手臂。」

「朱载……呵呵,你们锦衣卫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一念至此,程元振也不迟疑,立刻点齐人手,一并朝着泰山派而去。

而在他们远去的身后,一个面相阴柔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一处茶摊,乜了程元振一眼,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右使,找到左黎杉了,重伤,还没死。」

一人轻声说道。

「好~」妘泽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捡起一块点心细细咬着。

旁边一个小孩子,差不多五六岁的样子,看妘泽霖吃的点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显然是馋的紧。

妘泽霖看到,轻笑了一声,拿了一块点心递给那个小孩:「喏。」

「谢谢哥哥!」小孩儿欣喜的谢了一声,接过点心,迫不及待的塞在嘴里跑开。

「公子真是心善。」茶摊的女儿在这里帮忙,平日里没见过像妘泽霖这般俊俏的男子,一直偷偷看妘泽霖,见他好像为人和善,犹豫了一下,红着脸来搭话。

妘泽霖温柔的笑道:「我喜欢孩子。」

说罢,也拿了一块点心给她:「姑娘也吃一些吧,我肚子馋,买多了一些,正愁着呢。姑娘帮帮忙。」

「谢公子……」姑娘羞红了脸,借过点心,小跑走开。<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妘泽霖笑了笑,站起身,对着刚才对他禀报的明教弟子说道。

「刚才那个孩子,我很喜欢。」

「等这边的事情完了,你去把他的父母杀了,把孩子带回总坛,我要收他做弟子。」

「是!」

「走吧,咱们去见见用蓝左使的命换回来的,左大掌门。」

说罢,妘泽霖起身离开,走向城内一处民宅。

此时,民宅内的院子中,左黎杉正躺在地上,圆瞪双眼,口中不住流出涎液。

「你们点我的穴位作甚!?快些解开!」

「我武功绝世,只是一时重伤!大敌当前,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你们明教有说了算的人吗!让他来见我!」

「来啦来啦。」妘泽霖跨入院中,轻声说道。

左黎杉打量了妘泽霖一眼,只说道:「你是何人?」

「摩尼教右使妘泽霖,见过左掌门。」

妘泽霖对着左黎杉施了一礼,转头吩咐左右:「怎么给左掌门点了穴?太失礼了,还不快快解开。」

便有人上前解开了左黎杉的穴道。

左黎杉坐起身来,却是无力站起。

他身上此时可以说没有一块好肉,左臂像一条软绳一样挂在身侧,晃晃悠悠。右臂齐腕而断。

身上衣物破碎,露出四五道如同被猛兽撕扯后的巨大伤口,甚至能看到底下泛黄的筋腱和森白的骨茬。

这等伤势,放在寻常人身上早就死了,只有左黎杉靠着体内的蛊虫,勉强活了下来。

即便那日蓝乐川拼命拦住李淼,左黎杉也只是勉强逃出了一条命来。

明教的人也是靠着特殊手段,才在一处荒郊野地找到了重伤垂死的左黎杉。

「妘右使。」左黎杉勉强抱了抱拳。

「看到左掌门,我心里的石头才算是放下了。」妘泽霖笑道:「蓝左使泉下有知,应当也安心了。」

左黎杉却是心下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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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蓝乐川会拼死拦住李淼,让他逃命。与李淼交手时,他分明没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怎么突然变了想法。

蓝乐川可是实打实的绝顶之上,与左黎杉这个邪道的绝顶之上可说是云泥之别。又非亲非故,为何会做出这种选择?

他虽然疑惑,却知道这个问题不能现在问,最起码要等到自己伤势恢复,有了自保的底气之后再去探究。

于是左黎杉略过蓝乐川不谈,直接说道:「妘右使,我需要一些带有真气的血肉恢复伤势。」

「李淼那贼子的武功,已经不类凡俗。饶是贵教还有蓝左使这般的高手,怕是也难以力敌。」

「无论贵教什么打算,先将我治好,最起码要是跟李淼那贼子碰上,还有人能阻他一阻。」

妘泽霖表情一直和善温柔,像是个温婉的女子,听完左黎杉的话却是皱了皱眉。

他擡手制止了左黎杉:「左掌门且住。」

「您方才说……李淼那什么?」

左黎杉一愣:「李淼那……贼子?」

咔哈——

左黎杉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嘶吼,手脚乱蹬。

妘泽霖方才一瞬间欺近了左黎杉,单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提了起来!

左黎杉甚至能听到自己颈部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

他身体经过蛊虫改造,皮肉坚固,就算此时真气耗尽,也是刀剑难伤!怎么在此人手中如此脆弱!

为何突然要对自己下手!?

「你——」左黎杉勉强从口中挤出一个字。

妘泽霖温柔地说道:「左掌门,左掌门……李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这个走偏门的庸人配提的?」

「李大人可是我的恩人,你在我面前骂他,若是我视而不见,岂不是狼心狗肺的畜生?」

妘泽霖看着左黎杉的眼睛,轻声说道。

「你先置我于不义,那我也只好不仁咯。」

在左黎杉震惊、无措、愤怒、不解的目光中,妘泽霖猛然发力,扭断了他的脖子。

左黎杉软软倒在地上,视线逐渐昏暗。

「……一场空……」

这是他最后的一个念头。

五岳剑派盟主,「镇岳剑」左黎杉,毫无反抗之力地,以一个江湖人最屈辱的方法死去。

妘泽霖伸手成爪,猛地插入左黎杉尸体的胸膛。

在里面摸索了半晌,抓出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玩意儿看着像是一颗心脏,上面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增生的血肉,在这些血肉上密布小孔,从中钻出蛆虫般血红的触须,在空中慢慢摇动。

妘泽霖把那颗心脏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嫌弃的摆了摆手。

「真恶心。」

「唉……报恩,当真是不容易。」

说罢,他将那颗心脏猛地塞入口中。

心脏足有拳头大小,一时当然塞不进去,妘泽霖用手指用力往里捅着,好像根本不是在对待自己的身体一般。直捅的自己干呕不止、流下泪来。

过了半晌,那颗心脏终于被妘泽霖「捅」入腹中。

妘泽霖长叹一声,面上泛出潮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右使!这是教主……」旁边一人看到妘泽霖的举动,忙不迭开口。

唰——

血液飞溅,那人软软倒地。

妘泽霖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擦去手上的血液,随手扔到尸体的脸上。

「好了,教主另有打算,已经传了密信给我,此事不用再提。从现在开始,这里一切都由我负责。」

妘泽霖拍了拍手。

「去城外告知茅护法一声,让他做好准备。」

「城内兵丁都去了泰山派,且让他们去玩那什么五岳盟会,我们明日正好动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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