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9.第559章 当事人

一道道目光投向凌步非。

江老宗主已经去世,连他的爱女也死在守卫溟河的战事中,凌步非是他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而且他继承了无极宗宗主之位,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负担起这一切的责任。

凌步非倒还冷静,转头看向唯一证人:“无念前辈,真相果真如此吗?”

无念真人面上透出几分无奈,说道:“这事也不能怪江老宗主,当时七杀剑君确实已显出魔化的征兆,如果不及时处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丹霞宫。”

岑慕梁冷笑:“仅仅有魔化的征兆,就该死吗?那白仙子都已经成了魔尊,为何凌宗主还锲而不舍,拼着性命不要来救人?怎的你们家的性命宝贵,到别人家就心狠如斯?”

此言合情合理,众人不由点头。

为仙盟牺牲可以,但不能双标吧?当初那位白仙子与宁掌门有杀师之仇,凌宗主还一力维护,到七杀剑君就围杀了事?

狄玉鸣更是嘲讽出声:“凌宗主抢先一步来黄泉,应该没跟宁掌门商量过吧?为了救这位白姑娘,真是费尽心思呢!”

温如锦等人想为自家说话,但当年的事委实不清楚,只能张了张嘴又闭上。

凌步非心知有异,岳云俏帮他查卷宗的时候,捎带过来七杀剑君的消息。他和应韶光探讨过,这位声名赫赫的剑君八成已经入魔,不得不兵解。但他没有切实的证据,光凭嘴说无疑是为外祖开脱。

倒是姬南风说了一句实在话:“江老宗主为人宽和,这事八成有内情。可惜无念前辈并未完全参与,如果有当事人在此,那就能说得明白了。”

仙君们不由点头。他们始终是仙盟的人,不想己方理亏。再者,江老宗主坐化还不到一百年,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接触过,本能地相信对方的人品。

——偏偏眼下既无证据也无证人,如何驳得了岑慕梁?

静默中,一道声音响起:“当事人吗?我这儿倒有一位。”

众人望过去,很是意外:“白仙子?你年纪小,都不曾听闻此事,哪里来的当事人?”

商少阳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江老宗主!三十年前,我们初入黄泉,在忘川林遇到了江老宗主的魂魄!”

白梦今轻轻点头,伸指一引,一道青气从阴阳伞逸出,落在她手心变成一颗灰白色的魂魄丸子。

“江老宗主在我伞中温养,想来已经恢复不少。”

随着话语,魂魄丸子一点点化开,渐渐显露出众人熟悉的影子。

“江老宗主!”

“江老前辈!”

“老宗主!”

仙君们激动不已。无极宗众人不必多说,江老宗主引领仙盟几百年,人品行事在场化神没有不敬仰的。没想到他坐化将近百年,竟还有再见的机会。

岑慕梁亦是惊疑,这也太巧了,说到江老宗主,居然就能见到江老宗主?

不管他如何怀疑,江老宗主的魂魄终于显现于众人面前。

样貌,装扮,确实与他死前一般无二。肉身可以伪装,魂魄却是装不了的。

此人,千真万确就是江老宗主江风辞!

江风辞初时茫然,待听得阵阵呼声,以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神智慢慢恢复过来。

“如锦,松乔……你们怎么来了黄泉?”

温如锦热泪盈眶,代表众同门出声:“师伯!没想到再见您一面。我们与魔宗大战,于此决一胜负。”

“原来如此。”江风辞目光扫过,感怀万千,最后定在近旁的凌步非身上,“你……”

凌步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风辞已经笑了:“你就是我那外孙吧?和小月儿长得真像。”

凌步非眼眶便湿了,喊道:“外祖……”

“乖孩子。我在伞中虽不能言语,却听了许多事。”江风辞叹息一声,神态慈爱,“你做得很好,比外祖想象中好很多。”

凌步非得了这句肯定,反倒有万般委屈涌上心头。尚在襁褓就失去至亲,便是有师伯祖和师叔祖的爱护,终究替不了血缘亲人。年幼被叔父欺压时,魔气发作苦捱时,多少次幻想,假如父母外祖能有一两个活着该有多好。

这些情绪在心头转过,他很快控制住了。毕竟他已经不是小孩,而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老宗主。”白梦今出声,“您还记得我是谁吗?”

江风辞含笑点头:“你在师门排辈上续了月儿,便算是我的孙辈了。”

白梦今倒不客气,直接改过称呼:“师祖,现在有一桩陈年旧案,需要您这个当事人来分说一二。”

她看向岑慕梁:“丹霞宫前掌门说,当初七杀剑君为魔气所污,您怕酿成祸患,伙同几人将他骗来此地,围杀至死,是也不是?”

江风辞看向岑慕梁,见他魔气萦绕的样子,不免想起往日,痛惜道:“小岑啊小岑,当年七杀前辈不幸入魔,你如何就步了你师父的后尘?”

他一张口,岑慕梁对他的身份再无疑问,听到这番话,怒上心头:“住口!我师父当年只是感染魔气,未必不能救回。你胆小畏事,将他骗来黄泉围杀,竟还有脸对我说这些!”

江风辞不意他这么记恨,说道:“你师父确实是我与几个老伙计围杀的,但并非胆小畏事,而是他已经彻底入魔。”

岑慕梁勃然大怒:“胡说!他若彻底入魔,怎的我们丹霞宫不知道,你这个外宗之人反而清楚?”

江风辞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说起:“当年七杀前辈从魔域回来,苦熬了些时日,请我到紫云宫一会。他说自己记忆出现了空白,期间做了些不好的决策,疑心自我有被侵夺的迹象。所以拜托我,一旦他控制不住,便想法子结果了他……”

说完,场上一时哗然。

“所以,是七杀剑君自己做的决定?”

“自我被侵夺,那就是魔化啊!”

“而且十分隐蔽,身边人稀里糊涂就遭了毒手。”

“但是,为什么请江老宗主动手?丹霞宫偌大门派,自己人不行吗?”

这个问题抛出来,所有人都看过来。是啊,丹霞宫为三上宗之一,这种事为何不能内部解决?

江风辞苦笑起来,看向岑慕梁:“你是七杀前辈的幼徒,为何最后接任掌门的是你?因为你的师兄师姐,尽数在你之前陨落了,被七杀前辈的魔化之身骗杀。”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岑慕梁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李矗也没有告诉过他——哦,对了,李矗本来就是魔宗之人,怎么会告诉他?(本章完)

560.第560章 旧因果

第560章 旧因果

七杀剑君于在场的人而言,都是前辈。但他的弟子,还是有不少人识得的。

温如锦想起来了:“我记得,七杀前辈那几名弟子,陆陆续续因除魔而牺牲了……”

与她年纪相仿的仙君们点头称是。

七星门那位卓长老神情有异,被范掌门看到,问:“卓师叔,你想起了什么?”

卓长老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得不道:“七杀前辈的三弟子岳盈光是我的好友,他死前我们曾有一晤。当时他心神不宁,我问他何故,他说感觉师门内有些不对劲,几位同门死因可疑。没过多久,他的死讯传来,我本有意往丹霞宫一行,但很快传来了七杀前辈感染魔气兵解的消息。”

他吐出一口气:“我当时便明白了,他说的不对劲就是这件事。只是七杀前辈已死,我又何必提起污其威名……”

这番话侧面证明了江风辞所言。想来这事被掩盖,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七杀剑君威风赫赫,生前为仙盟做了那么多贡献,何苦叫他死后为人非议。

如此想来,江老宗主三缄其口,倒是好心了。

凌步非转头喝道:“岑慕梁,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岑慕梁半晌没有言语,末了道:“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辞,我怎知道不是编来哄骗我的?”

听他这么说,仙君中不免有人动怒。江老宗主一个人这么说,他可以不信,有卓长老这个旁证在,还不信就是嘴硬了。

七星门是丹霞宫的下宗,两派关系紧密,卓长老根本没有理由陷害他们。

众人气怒中,白梦今淡淡开口:“七杀剑君的事算是交待清楚了,岑慕梁,你的事呢,是不是也要交待一下?”

这话不免让大家感到奇怪,他真身都是子鼠了,还能有什么事?

于是白梦今说了几个字:“八十多年前,溟河之畔,封魔阵下。”

八十多年前……凌步非转头看向她,目光震动:“我父母……”

胡二娘忆起来:“是莫愁身死的那一战……”

还有其他有同门死在那一战的仙君们。

“白仙子,这一战是他谋划的?”

“不然呢?”白梦今说,“那一战死了多少化神?凭仙盟对封魔大阵的看重,便是出了差错,不至于援救都来不及吧?”

温如锦赞同:“那一战最诡异的就在此处,战事进行得太快了,援兵到的时候,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有人急不可待:“白仙子,证据何在?”

白梦今转头,对江风辞道:“师祖,你且回去歇息,我先料理余下的事。”

江风辞颔首:“好孩子,你处理便是。”

于是白梦今将他收回伞中,换了一颗魂魄丸子出来。

这颗魂魄丸子现出形状,现场再次震动。

“江师妹!”

“江仙子!”

凌步非没想到忘川林一别后还能再见,又惊又喜:“母亲!”

岑慕梁出乎意料,心情复杂:“江上月……”

“江师叔。”白梦今唤道,“今日请你出来,是想说清一件事。当初溟河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你们那么快就溃败了。”

江上月的魂魄比江风辞要凝实些,在伞上也早早恢复了神智。她向凌步非点了点头,便先答了这边的问题:“溟河那一战,这些年我时时回想。一开始我们以为,封魔大阵只是像往常一样出现了少许漏洞,所以照常去堵塞修补,谁知道猝然破开大口,高阶魔头大举入侵。我们想要启用备用防线,却发现无法传递消息……”

此言既出,仙君们哗然。

简短的一句话,关键的线索已经出现了。要知道,封魔大阵是有守阵人的,比如卓长老,此战前一直在阴山石柱下值守。大阵可以出事,但不可能破开大口的同时,就已经有许多高阶魔头等着了。这说明了什么?封魔大阵早就出现问题,被守阵人给掩盖了!

后面半句话,更验证了这个推论。备用防线无法启用,做手脚的除了守阵人还能是谁?别人做决计瞒不过他!

众人的目光不由投向范掌门。守阵人从来都是七星门的化神长老,从无例外。

范掌门脸色青白,哑着声音道:“当时守阵的是吴师叔,他也死在了那一战。”

所以,死无对证了。大家又去看岑慕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梦今没再纠缠,继续问:“江师叔,坊言传闻,溟河之战之所以如此惨烈,是凌师伯勾结魔界投敌之故,你以为呢?”

江上月平静回道:“我确实疑心有人投敌,但绝对不是师兄。当日我动了胎气诞下孩儿,为保他的性命,将一身功力全数传给了他。师兄退无可退,死守溟河,我眼睁睁看着他被杀,甚至元神化为精元助我恢复法力。后来他的尸身落下溟河,我亦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死在那里……”

说到这里,江上月微微一笑,身上腾起微弱的灵光,现出一个模糊的虚影,又引起了一番惊呼。

“凌师兄,是凌师兄!”

那虚影极淡,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形貌,凌步非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是他第一次可能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见到的父亲。

灵光很快淡去,凌云舟的影子隐没了,江上月接着说:“我死后,元神裹着师兄残余神魂,追着他的尸身顺着溟河流入黄泉,最后停在忘川林边。”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向岑慕梁看过去:“有一天,河边来了一个人,他发现了我师兄的尸身,将它从河中捞起,做成了自己的躯壳……”

“是这位岑掌门吗?”白梦今想到了一些事。

江上月缓缓点头:“是他。他当时用的别的躯壳,神魂出来的时候我才认出来。他带着师兄躯壳走过忘川林,我想追过去,却被留在了那里。”

她是魂魄,很难逃过忘川林的束缚之力。

江上月停顿了一下,继续讲下去:“过了一阵子,我看到他带了一个女孩出来。那个女孩却是个活人,修为只有筑基,也不知道怎么进的黄泉。”

白梦今目光微动,轻声道:“是我的母亲,北溟顾氏最后一个传人。”

姨妈迟迟不结束,如果不见了,就是我去医院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