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等这一天久矣

山洞苦寒,亦有白昼黑夜光线微弱变化,张闻风每天两次像受刑一样准时开辟经脉,即使后面能够忍受那种痛楚,花在恢复上的时间大为缩减,他仍然保持着一日两次的节奏,不增不减。

多出来的时间,他继续浸泡龙爪草锻体粉药浴,锤炼增强体魄。

闲暇看看书、喝茶画画,温养剑意剑元、体悟剑境等等。

每当开辟出经脉关隘便外出透透风,歇息三五日,奇怪的是游梦长一次都没有出现,他能隐约感知梦魅老头在秘境东逛西荡,不知在忙些什么?

不知不觉几年过去,土护法带着十多名弟子进来历练,他便知道岳师姐、云秋禾顺利晋级,赵竹儿与遗蜕方白兰做成一件促成东、西大陆和解大事,水清如替东大陆立下大功,闾欢经过五年残酷磨砺终于成就四阶妖物,等等。

或许是土护法报喜不报忧,没有告知其它的糟心事,免得影响他的闭关心情。

他没有多问,歇息轻松五日,走进寒潭洞府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

土护法看着观主走入石壁,他若无其事转身回院子。

他确实有坏消息没有告诉,早些年吃过苦头懂事乖巧后来顺风顺水集众多宠爱于一身的钱璟,也是他的徒弟,在他前去东月岛帮宗门店铺构建阵法的那段日子,擅自做主,任性了一回,闭门冲关,结果失败将修行路子走上羊肠小道,前途未卜。

山长、岳安言气得傻眼,唉声叹气。

他们几个都知道钱璟是观主唯一的逆鳞,触之必怒。

观主摒弃一切外部干扰特意进秘境闭关,而且一走好几年,不问世事,虽然没有与他们说清楚为何闭关,显然是非常重要的修行关口。

出了这事他们哪敢在这个时候告诉观主?

赵竹儿不在宗门,与方白兰远赴西大陆文斋书院,近些年都不会返回。

三人商议了几天,由岳安言出面和深居简出的水清如一番长谈。

作为观主的大徒弟,水清如得知钱璟是师父的家姐转世秘闻,顿时明白了以往种种不合理,都成了顺理成章,她和张玄燕私底下曾有猜测,莫不是观主对钱璟有甚么想法,但是看着又不像,此时才知道大错差也。

水清如出关,拉着焉头耷脑的钱璟出宗门游历去了。

却说极西海域中的东月岛。

经过五年时间的开发修建,已经大变模样,纵横九道的宽阔青石街道成形,岛上残留礁石树木经修士工匠巧妙设计布置,成了一处处独具匠心的景致,部分店铺还在精心打造当中,有些已经完工。

张玄安一身短打粗布衣裳,抗着一颗五尺粗十余丈长木料,浑身晒得黑炭一样,满脸油汗,从空中飞落到还在修建的店铺后院,卸下木料,用肩头搭着的毛巾擦拭脸上汗水,嘟囔一句:“山长太坑人了,都五年过去,还不许我回山。”

东月岛上所有建筑的上等木料、砖石等材料,都需要从黑虾岛、以及更远的地方运转过来,而黑虾岛和东月岛之间横亘着宽达千里的激流凶险海域,海船难以通过。

各宗门别的不多,就是不缺搬运木料、巨石,能飞越千里海域的苦力。

美其名曰“历练”,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当初屁颠屁颠满心欢喜抵达东月岛的张玄安,便成了众多往返两岛之间的两脚走兽、人形苦力。

用刻刀在一颗修整过的大木料上雕琢纹饰、符文的陈重哈哈一笑:“小子,你再发山长的牢骚,信不信还得在东月岛多干五年苦力?”

跟着落地的是第四批弟子第一人叶为隐,从肩头卸下一颗粗木料,曾经风度翩翩佳公子,与张玄安一样的打扮,用毛巾使劲擦脸。

宗门每年都会派遣渐微境弟子前来轮流做苦力,但是一做五年不挪窝的唯有张玄安。

第四批弟子喜闻乐见,谁叫那小子焉坏,该!

“他啊,天天在背后说山长的坏话,我都用小本本记着,等回山的时候,我递给掌律执事韦师叔,一定要治这小子一个大不敬……”

张玄安跳起来伸手去掐当面诬陷他的叶为隐脖子,叫道:“枯叶子,烂叶子,你敢血口喷人胡说八道,我就敢在海上打你闷棍,伱小子等着。”

叶为隐提前闪开飞走,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笑道:“玄安啊,你的罪名又多了一条,意图谋害同门,陈师叔可以做见证,你等着再多做五年苦力吧。”

陆续有抗着巨石、木料的弟子落地,加入对张玄安的讨伐。

张玄安擦着汗水满不在乎舌战群雄,后院热闹起来。

高冷从院子的厨房里探头叫道:“张玄安,快过来生火做饭,今天我捉了几条岩头鱼,煮汤清蒸红烧,都交给你了。”

“凭什么又压榨我?”

“就凭你小子一个能打几个,不找你找谁?”

“对,这叫能者多劳。”

“谁都没有你一开口就能引起公愤的本事,你小子认命吧,快去做饭,别婆婆妈妈啰嗦不清。”

众口一词,于是骂骂咧咧的张玄安被推进厨房忙碌,真正的原因是这里谁的饭菜都做得不如那吃货小子。

色香味俱全,反正吃过的都说好。

能名正言顺偷懒还能大享口福,谁敢冒着被众人责骂的风险去做饭自讨苦吃?最多打打下手得了。

岛中间孤山顶上,何广君俯瞰着仙灵观店铺后院热闹的一幕,扯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会做厨的道士不是好剑修”,是当初某个无良观主调侃饶舌的戏语,应到了那个黑瘦小子身上了。

他早就注意到那个牙尖嘴利剑术天赋不错、偏生乱七八糟什么都学的小家伙。

要是他徒弟,腿都打折了,但是张观主家的闲事,他不会多言干预。

张观主如此安排,肯定是有其道理。

他拭目以待,看那小家伙将来的剑道成就,到底如何?

秘境无岁月,闭关十余年过去。

张闻风再次踏出洞府,阳光满身,清风拂面,脸上挂着大功告成的一丝喜色。

游梦长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上下打量一番,赞叹连连:“可喜可贺,才十三年时间,张道友便将经脉开辟完成,体内自成一统,今后修习和施展法术的速度大为提升。”

十三年过去了吗?时间过得真快。

张闻风笑道:“得亏游老帮我,要不然三五十年都不一定完成。”

他前些日子贯通新经脉,在洞府多温养了一个多月,感觉到了不一样,运转元炁的效率大为提升。

还没尝试过修炼、施展法术的速度和威力。

当年修法速度缓慢如龟爬,一直是他不愿为外人知的痛点,看着驴子那货学雷法轻松得像低下头在小溪喝水,他暗地里羡慕得面目全非,有苦自知无处可说。

没成想开辟出新经脉,将以前的遗憾给修复了。

对他还真是一个意外惊喜,后面得多抽些时间,好生弄明白开辟新经脉的好处。

游梦长谦逊几句,笑着给秘境内得罪过他的三个大妖上刀子,道:“秘境内什么都好,就是某些妖物倚老卖老,是个隐患,张道士出关了,应该出手整治一番,免得害了今后进入秘境历练的弟子们。”

有仇不报非梦魅,他等这一天久矣。

……

(本章完)

第695章 心有千千结

听得梦魅老头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张闻风拢在袖中的左手掐了个诀,问道:“游老能否仔细说说,秘境内的三位大妖,是如何倚老卖老,又将如何成为隐患?”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这位同生共死搭档秉性如何,他心中有谱,猜测梦魅老头吃过三位大妖的亏。

以莫夜之能,可以“看到”许多年后事情脉络大体走向,留下三位大妖自有深意,隐患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游梦长笑呵呵将前些年的遭遇添油加醋讲述出来,道:“其实都是些小事,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明知我是张道士你的朋友,手中持着你给的信物,他们还要狗眼看人低,处处为难我,甚至设圈套动手,玩客大欺主的阳奉阴违把戏,像这样的恶客最好是驱逐出秘境,留着是个麻烦。”

张闻风微笑着似乎在思考,没有说话。

梦魅老头这个建议暗藏祸心很是歹毒,三位大妖躲避天道数百上千年,只要走出秘境,立刻便迎来天降劫雷,或许,除了趺山镇长,另外两个熬不过劫雷轰击。

他目前能够利用秘境做些其它事情,却没有能耐驱逐三位大妖,莫夜没传授他法子,或许是不想他与三位老妖交恶?

他也不会驱逐莫夜留下来的妖修,充其量他只是个临时工。

远处传来趺山老人苍老声音:“恭喜张道友出关,趺山前来拜访,请见一面。”

游梦长疑惑看一眼西边,低声自语:“奇怪,他怎么知道了?”

这片地方的禁制不同外面,三位老妖走不进来,张观主才出关不久,就被老妖知道了,难道附近有老妖布置的小妖飞禽探子?

“趺山道友客气,请稍等片刻!”

张闻风运功将声音送出去回应,是他掐诀用秘境地脉传讯,告诉的趺山老人。

有些本事独属于他这个秘境的半个主人,轻而易举便瞒过梦魅老头。

招呼一声朝四周探查的游梦长,往西边漫步走去。

游梦长发现十里范围有好些不入流小妖,是不是老妖物布置的探子,一时间他不便施展入梦术查看,赶紧跟着张道士身后,隐去身形,倒要瞧瞧三个老妖玩什么花样?

走出禁地边界溪水,张闻风与数里外的高大老人拱手见礼,简单寒暄几句。

“也没甚紧要事,老夫见你十多年前突然闭关,很不放心那个梦魅,担心他对张道友伱不利,见一面,看一看便安心了。”

趺山老人知道逃命本事非凡的梦魅在附近藏着,开门见山说道。

“你放屁,我与张道士的交情苍天可鉴,你个老匹夫无端端坏我名声,哼,咱们没完。”

游梦长气得显出身影,破口大骂。

左边林子里传来桃娘子娇笑声:“游道友,你们梦魅一族有甚么好名声,你自己心中没数吗?”

紧着又传来茫公的尖笑:“我记得典籍中记载,有个通俗说法,叫他们‘梦魔’,行事阴险歹毒,不能以常理揣之。”

这话是当面提醒张道士,今后多加堤防梦魅老头,别着梦魅的道。

“岂有此理,过去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们这帮井底之蛙还在嚼舌根。”

游梦长气得不轻,若不是修为没有恢复,他肯定冲出去与三个污蔑他清白的老妖拼命,瞬即又想到什么,嘿嘿冷笑:“我劝你们别痴心妄想,想挑拨我与张道士之间的关系,门都没有,懒得踩你们三个闲得无聊的家伙。”

说着他气定神闲隐身消失,犯不着与无知之辈一般见识。

他和张道长同生共死,不是几句话就能戳得散的。

待以后,再与三个老妖算账。

张闻风明白了双方之间的矛盾所在,笑着拱手示意,算是感谢三位的一番好意,站着闲聊一阵,三位大妖告辞离去。

从寒潭洞府原路出去,鬼崽岭早换了仙灵观的另一位自在境修士据守。

张闻风扫视片刻,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远去,返回宗门已经是下午太阳西斜。

秋天叶黄,菊花飘香。

张闻风打量着日晒雨淋留下斑驳痕迹旧山门牌坊,心中感叹时间易过。

十数年光阴弹指一挥间,景致依旧,岁月留痕。

土护法带弟子进过两趟秘境,他已经听说两位家兄早些年先后过世,是堂兄山长替他去送一程,恩怨随风人已逝,他也无语许久。

“老爷,您回来了。”

道路边的桂花树上冒出一个童子,惊喜得嗷嗷叫了一嗓子。

随后整个山门热闹了,无数修士从各处飞来,迎接外出多年的观主回归,第六批弟子久闻观主大名,还是第一次见面,在外面围着行礼。

闹了好大一阵,才消停散去。

岳安言陪着观主往山上走,水清如拉着钱璟跟在后面,听前面两人聊天。

“山长在前年外出走脱凡路,拿着一面‘摸骨算命’幌子,他说不用管他,他走得慢,可能要花十多年时间,土护法也外出游历未归,竹儿那妮子连讯都没有了,就属她最没心没肺。”

“还有韦敬杰、尚卿云、严静三个,从前年到今年,依次外出走脱凡路,他们特意多沉淀了好几年,将修为打磨到进无可进。你再不出关,清如都要走脱凡路了。”

水清如听扯到她身上,笑着回了一句:“我不着急,再等些年。”

观主偏头看了一眼,徒弟身上煞气尽消,已经三阶圆满,气息内敛,随时都能外出走脱凡路,再看一眼神色躲闪的钱璟,难怪土护法提及钱璟时候模棱两可,钱璟的情形分明是第一次冲关不过。

“不错,替宗门赚得一座铺子,山长分了你几成利?”

“山长要分我五成,货品、人手、售卖等都由宗门操持,我说只要两成,山长硬分我三成,弟子只得受着。”

“收着便是,该你得的。”

张闻风笑着一锤定音,作为武修,今后用钱花销的地方多。

游梦长在走出秘境后便先飘走了。

上到山顶,洗手净面,整理衣袍先去老旧道观正殿,上香礼道之后再才走进西殿。

陪着喝一阵茶水,聊了些宗门事情,岳安言看出观主有事,便先回去。

张闻风拿出一个玉盒,递给水清如,道:“这些锻体药粉,怎么使用我写在纸条上了,你花三两年将体魄着重锤炼一番,然后便可以外出走脱凡路。”

水清如双手接过,多谢一声,先行告退。

看着用手指绞着衣袖的钱璟,张闻风温言宽慰几句,问道:“你好似有甚么心事?能与我说说吗?”端起茶盏喝一口。

钱璟犹豫半响,鼓起勇气,抬头道:“观主,你是不是……”

她突然脸红了,说不出口。

张闻风差点被一口茶水呛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难怪钱璟第一次冲关不过,搞半天还是与他这个观主有关,钱璟有心结,必须得解开这个结,要不然后面的路趟不过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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