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三更)

“呼哧呼哧!”

严世蕃和赵文华一路小跑着来到水云间后院,第一眼就看到一个仆妇倒在地上,再往里面走,则看到海玥拿着书卷正在查看,燕修已经不见了踪迹。

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面前:“明威!会首!这是怎么了?你突然走得如此匆忙?”

“孙娘子畏罪自尽,尸体在里间。”

海玥示意了一下手中的书卷:“幸亏我来得及时,搜出了日录,上面记下了黎渊社的秘闻,简直骇人听闻!”

严世蕃一个健步冲上来,双目炯炯地看了过来:“她果真是‘翼火蛇’?”

赵文华不甘落后,从另一侧瞅向日录:“‘百花酿’是她设计的?”

“是,也不是。”

海玥道:“从日录上来看,‘黎渊社’研究南洋巫药,已经不是一代人了。”

“最初的方式是炼丹,源自二十八宿里的‘参水猿’,此人是一个丹师,仿造‘五石散’,炼制出一种令人躁动亢奋的‘参水猿散’,但久服之后,瞳孔泛蓝,癫狂而死,社内称之为‘猿鬼附身’。”

“后来‘参水猿’不甘,将配方传下,经三代‘参水猿’研制,终于有了丹药的诞生,名‘白虎星丹’。”

“据说此丹服下后,能令人精神亢奋,痛觉麻木,可三日不眠而力增数倍。”

“但丹毒始终无法根除,服食数月,就会形销骨立,日渐衰弱,且依赖性极强,一旦不用,犹如万蚁噬心,苦不堪言。”

“由于此丹效用太强,黎渊社内便计划,故意将丹方外流,这些外流的配方药效要相对低弱,祸患也少了许多,如‘天麻散’和‘百花酿’,可一旦适应了这些药酒,再服‘白虎星丹’,即便察觉到不妥,也难以割舍了!”

严世蕃和赵文华听到这里,不禁动容。

无论是御医李绍庭的“天麻散”,还是赵文华的“百花酿”,都是半公开的存在,他们卖药卖酒,并没有特意遮掩。

因为这个年代,对于罂粟类药品的认知确实不足,即便察觉到其中有些不妥之处,也不会太过警觉。

何况是药三分毒,由于罂粟不纯,成瘾性发作得不是那么快,相较于立竿见影的药效,对于某些受病痛折磨的人来说,这些已是神药,如江湖人就十分渴求“天麻散”镇痛。

结果现在才知道,不是黎渊社发了善心,恰恰是他们徐徐图之。

先上弱化版本的药酒,再安排控制性最强的丹药!

严世蕃觉得不寒而栗:“怪不得‘翼火蛇’胆敢妄言,借由此物,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京师权贵,原来她说的不是‘百花酿’,是药性最可怕的‘白虎星丹’!”

赵文华连连点头:“‘百花酿’依赖性并不强,但黎渊社所求的是循序渐进,让京师的病患习惯于药物的供应,此举实在太恶毒了!”

“只是这日录记载得也太过完整了吧?”

严世蕃看向床榻上的尸体,又有些疑惑:“此人当真是‘翼火蛇’吗?会不会故意留下日录,让剥皮替身更具欺骗性?”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海玥道:“不过孙娘子昔日也是艳名盖京师的仙会魁首,接触过她的人不在少数,容貌毁了,但特征还有保留,接下来让锦衣卫仔细验尸,寻证人核对,足以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真身。”

严世蕃皱眉:“可死的就算是孙大娘,也不能指明她就是‘翼火蛇’……”

“东楼此言大谬!”

赵文华赶忙道:“此人分明就是‘翼火蛇’,若非会首大驾,识破其真身,岂会畏罪自杀?若非会首明察秋毫,我一心会又怎能找出这部隐藏至深的日录,识破这伙叛逆的惊天阴谋?”

“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严世蕃先是怒了,但目光一动,又赶忙改口:“不错,不错,此人就是‘翼火蛇’无疑!”

这般计较下去毫无意义,关键是日录到手,黎渊社的秘密揭露,立下了恰到好处的大功!

此番先由赵文华的百花酿入手,再到发现予其提点的刑部老吏周世安,紧接着抓捕与周世安专门联络的校尉卢源,通过审问,终于清楚了秘密结社的名字和内部架构。

对比锦衣卫审问云隐社的三个幻术师,对方咬紧牙关,死不开口,至今都不知那个秘密结社叫什么,现在岂不是关键的突破?

至于一日之内抓捕“翼火蛇”,别说外人,就连严世蕃都觉得悬,不仅要靠能力,更要看运气了。

而今运气就很好。

“翼火蛇”死了,看似一步之遥,但日录被搜出,又是重大发现。

真要抓到一个活的,将黎渊社连根拔起了,一心会未免太过厉害,之后又能做什么?陛下会不会反倒不再像之前那般在意他们了?

现在才是恰到好处嘛!

严世蕃并不知道,他的这种思路叫养匪自重,但和赵文华对视一眼,彼此看不顺眼的两个人首度达成一致。

海玥扫了一眼,就知这两个人的小心思。

他其实倒没担心鸟尽弓藏,毕竟黎渊社这种秘密结社,绝不是找到一两个核心成员就能连根拔起的。

真要这么简单,按照卢源先前所说,黎渊社内部出了一个叛徒,只要其告发到朝廷,这个秘密结社岂不是早就破灭了?

可至今外界一片风平浪静,黎渊社内的行动依旧,至少继续在推动“白虎星丹”的进程。

‘要么是那人固然背弃了黎渊社,但对于朝廷也不信任,故而没有向朝廷揭发。’

‘要么是那人知道即便揭发了,也抓不住黎渊社的核心人物,如卢源猜测的那般,叛徒是二十八星宿里的‘亢金龙’,此人或许也只知道部分二十八宿,对于真正决策的三垣堂知之甚少。’

抓住活的“翼火蛇”,基本也是如此。

此人真是毁容的孙娘子,在生无可恋的状态下,嘴只会比起红娘子三人更严,最后一无所获。

所以海玥的视线落在日录上,颇为玩味。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还把黎渊社有关“白虎星丹”的计划,详详细细地写在上面?

破案后的卷宗也就是如此了,顶多加些前因后果的论证!

‘死的这个人,一旦证实是孙娘子,那就十之八九是‘翼火蛇’了,但这份日录,是‘翼火蛇’写的么?呵!’

‘黎渊社的叛徒……与水云间花魁产生恩怨纠葛的京师豪侠……广州府隐雾村一案的幕后之人……’

‘有意思!’

经过广州府一案后,双方就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回也不例外。

不过这种关系终有结束的时候,尤其是黎渊社已经进入了朝廷的视野之中,下次见面,或许就要论个高下了!

“去通知锦衣卫吧!”

海玥亲自看守现场,严世蕃和赵文华结伴去通知,待得陆炳飞奔到面前,看完了日录后,不禁惊喜交集:“没想到真的抓住了!明威当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丹药……丹药!”

嘴里喃喃念叨着,陆炳悚然动容,顾不上漆黑的夜空:“不好!我得速速入宫禀告!”

……

寅时三刻。

紫禁城仍浸在朦胧的晨雾中。

乾清宫西侧的丹房里,烛火通明。

青铜丹鼎下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炉膛内泛着一股焰光。

朱厚熜盘坐于蒲团之上,一袭素白道袍,玉冠束发,面容平静,呼吸绵长,似与殿内袅袅升腾的烟气融为一体。

而丹鼎旁,一位老道手持拂尘,低声诵念《太上丹经》,两名道童分立左右,一人执扇控火,一人捧玉盘,盛放朱砂、云母等物。

鼎中的药液已熬炼完毕,此刻正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此乃龙虎辟谷丹,取晨露、松子、黄精、苍术等药,佐以三转火候而成,服之可强身,延寿,助陛下证无上大道。”

听着老道士的讲解,朱厚熜凝视着鼎中流转的丹液,眼底映着跃动的火光。

现在的他,想的其实不是什么得道成仙。

而是生个儿子。

自从登基后,他的后宫嫔妃也有过身孕,但一位皇后、两位妃嫔皆早产。

其中皇后的早产还与他有关,受其惊吓,后重病不愈身亡,朱厚熜当时震怒,但这几年过去,心里已满是悔意。

他年纪不大,但至今也二十五岁了,膝下无一个孩子。

武宗朱厚照就是因为膝下无子,最后才由他继承大位,不会自己最后也要落得这么个下场,让旁人继承江山吧?

不!

所以修道,在朱厚熜的眼里就是两个目的——

强身健体!生个皇子!

听得老道士述说完药效,他缓缓抬手,指尖在鼎口上方虚划一圈,似在感应药力。

殿内逐渐静谧下来,唯有炭火偶尔爆出一星火花。

“呈上来吧!”

就在丹药出炉,准备服用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陛下!”

黄锦来到丹房外,噗通跪在地上,也顾不上打扰里面的修道,尖着嗓子道:“北镇抚司急报——!”

(本章完)

第164章 结案与弃丹(一更)

东方初现一抹鱼肚白。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凝着晨霜,乾清宫的丹房内依旧炉火灼灼。

朱厚熜拿着“翼火蛇”的日录。

反反复复,已经看三遍了。

越看眉宇间越是惊怒。

但当他回到乾清宫的桌案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看向陆炳:“文孚,你此番办得很好,黎渊社……这伙逆贼,终于藏不住了!”

陆炳神情极为振奋:“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苍护佑,此等宵小所为不过阴沟里的伎俩,岂能撼动我大明巍巍山河!”

朱厚熜要听的不是那些漂亮话,而是具体的追踪步骤:“这群贼子是怎么发现的,事无巨细,说与朕听。”

“是!”

陆炳其实是中途被严世蕃叫过去的,在海玥准备对锦衣卫校尉实施抓捕后,才惊动了他,所幸前因后果他也清楚,仔细禀告起来。

朱厚熜时不时地问上几句,尤其奇怪为何海玥会对药酒如此郑重。

陆炳没有隐瞒,惭愧地解释道:“明威去年就与臣提过,他觉得御医李绍庭的‘天麻散’有异,似与南洋的某些巫药邪法有关,臣当时只顾着审讯公主府的大逆,于此事上有所懈怠……”

“南洋巫药,亏得此子出身琼州府,才能知晓这些传闻!”

朱厚熜结合海玥的出身,这才点了点头,露出由衷地赞许:“若非对朕一心,也不会将此事记于心头,果是能臣福将!”

对于黎渊社的进展,朱厚熜确实满意,对于一心会的功绩,更觉得自己慧眼如炬。

话说当年王佐将这个秘密结社禀告上来,眼见锦衣卫迟迟没有进展,他就安排了人手默默调查,然而依旧进展甚微,只比锦衣卫好一些,至少知道那个秘密结社叫做黎渊社,自称为天下黎民作主。

可社名随时能够变化,真正要掌握的是社内的具体情况,人员分布。

显然对于一个成了规模的秘密结社而言,再让秘密人手去调查,只会事倍功半,倒是一心会大张旗鼓,收拢人才,短短数个月就有了突破。

大突破!

不但成功抓捕到了黎渊社在锦衣卫内部安插的棋子,更从其口中得知了这个会社的结构,确定了两名关键成员。

“井木犴”周世安与“翼火蛇”孙大娘。

可惜的是,两人都已死去……

周世安倒也罢了,病死已经一年多了。

孙大娘之死,则难免有些巧合!

“这封日录交代得过于详细,是否另有阴谋,危言耸听?”

既然未能抓到活口,生性本就多疑的朱厚熜,就不得不多想一层:“‘翼火蛇’畏罪自杀,却又留下日录线索,到底是百密一疏,还是有意为之?”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陆炳其实也考虑过这点,更清楚陛下这几年已经开始服用道士炼制的丹药,这才迫不及待地入宫禀告。

万一黎渊社将“白虎星丹”掺入丹药里,给陛下服用,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朱厚熜方才的惊怒亦是源自于此,可有些事情,他是有苦说不出,包括从小一起长大的陆炳,也不好讲朕如今生不出儿子,服丹是想得子……

如今子嗣还无希望,却出现了这么一个骇人听闻的事件来,朱厚熜并非完全不信,而是不知道弃了修道后,该如何是好?

转信太医么?

哼!太医院就那么干净吗?

刘文泰先后治死宪宗与孝宗两位皇帝,且不说前一位天子已经被医死,怎么还能轮得到他医治后一位,如此大罪,仅仅是一个戍边了事?

再加上武宗死得也有些不明不白,宫中私下里颇多传闻,那位年纪轻轻的天子龙体也是在短时间内急转直下,不得不令朱厚熜生疑。

相比起早就是官宦阶层里的太医院,龙虎山的道士也重名利,但至少与世俗的纠葛少一些,没想到现在道士的丹药也不可信了……

陆炳不知这位的思虑,却愿意打消对方的犹豫:“臣绝不会偏信日录所言,定调查清楚,验明真伪!”

“很好!”

朱厚熜沉声道:“锦衣卫速速查明,药效是否有日录上所言那般可怖,朕自有定夺!”

由于名单详尽,调查进展很快。

不多时,近两年中京师服用“天麻散”与“百花酿”的人员及药效情况,就汇总成一部卷宗,放在了乾清宫的案头。

当发现久病的次辅桂萼,都以“天麻散”压制病痛,而无论是服用哪一种药酒,病痛都无法根治,随着时间的推移,渴求量还越来越大,越来越离不开后,朱厚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彻底摒弃了侥幸。

没儿子,至少他还在。

磕丹药磕下去,他都没了!

与此同时。

丹房之中,气氛压抑。

本以晨露炼制的丹药,早就失效,化作一堆残渣,躺在炉中。

换做平日,残渣早就取出,再细细维护,可无论是两位满脸不安的道童,还是默默念诵道经的老道,都顾不上这些。

于是乎,恰好这位大明天子走入之际,炉火突然爆出刺耳的炸裂声。

鼎中扭曲的丹气,瞬间映在朱厚熜漆黑的眸子里。

这哪里是什么祥瑞,分明是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

“把这些方士……”

一想到自己有被控制的风险,朱厚熜恨不得学猴子,一脚踹翻丹鼎,但审视了一下自己身板与丹炉的厚重,还是没有做那种不智之举,只是冷冷地下令:“全部押送诏狱,严加审讯!”

老道士通体一震,两个道童已经骇得扑倒在地:“陛下!陛下!小童无辜!小童无辜啊!”

朱厚熜理都不理,接着道:“传旨,即日起封闭所有丹房,宫中禁绝炼丹!”

且不说两个道童瑟瑟发抖,不知怎么的一夜之间,自己由道观里人人羡慕的角色,要沦为诏狱的阶下囚。

老道士则稽首一礼,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冷静:“贫道有负陛下厚望,理应责罚,然我教致一真人一心辅佐圣朝,阐教护国,还望陛下明鉴!”

致一真人说的是邵元节,此人同为龙虎山正一教道士,嘉靖三年征入京,嘉靖四年拜雨雪,颇为灵验,嘉靖五年命为致一真人,统辖京师朝天、显灵、灵济三宫,如今已是官方上总领道教的第一人。

邵元节能得嘉靖信任,一是宣扬“立教主静”之说,得天子赞许,二是祈祷雨雪祭祀。

好就好在,邵元节不炼丹。

老道士此时已经意识到,天子不知因何事忌讳上了炼丹,这个时候不能辩驳,越辩天子越怒,但炼丹倒了,不能让天子也彻底恨上道教,故而抬出了那位致一真人。

“带下去!”

朱厚熜对于邵元节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闻言摆了摆手。

如狼似虎的侍卫进入,将三个道士扭了出去,外间的朝阳刺破云层,照在丹房满地狼藉的符咒上。

那些朱砂绘就的云篆渐渐褪色,宛如一场褪色的幻梦。

朱厚熜拂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

“这一起案件,让嘉靖不炼丹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天子禁绝炼丹,也不过是一个兴趣爱好的放弃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但对于海玥而言,就着实是一个巨大的历史转折了。

嘉靖皇帝不炼丹了,你敢信?

当然天子往往反复无常,现在弃了,不代表之后一直就厌弃,说不定哪日心血来潮又喜欢上了。

不过海玥清楚,嘉靖崇尚道教,不是毫无缘由的。

最初是因为年少时体弱多病,拿道教的养生之法来固本培元,其后是为了生子。

如今是嘉靖十年,等到三年后,嘉靖对邵元节说,自己年近三十还没有儿子,邵元节回答会有的,结果该年,嘉靖果然生下第一个儿子。

嘉靖狂喜,将生育皇子的功劳归于邵元节,加授其礼部尚书,给一品俸禄。

有一种说法,邵元节和其后更受宠信的陶仲文,在嘉靖得子的过程中,进献了药方,让一直未能生育的大明天子在其后的数年里,连生了七八个子女;

另一种说法,就是嘉靖早年体弱,故而妃嫔流产,保不住胎,等到年近三十,身体终于调养好了,子女这才开始多了起来。

但无论怎么样,道教之所以在嘉靖心中根深蒂固,越来越崇信,与早期渴望得子嗣的心态是分不开的。

结果后来等嘉靖真正想要得道成仙,再看儿子的时候又不顺眼了,“讳言储贰,有涉一字者死”,尤其是对待裕王,电视剧里的裕王还能借助小万历与嘉靖套一套爷孙情,历史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万历出生时,裕王吓得都不敢禀告,以致于儿子一直是黑户,连名字都没有,直到嘉靖去世,隆庆元年时,四岁的万历才得以拥有自己的名字朱翊钧。

“修道修道,修到最后,灭绝人性,都不是个人了!”

“现在这样挺好,只要皇嗣能正常出生,对于道教的迷信也可以彻底打破了!”

海玥对于这次的结案还是满意的,如此改变影响的不止是一两个人,毫不夸张地讲,是一个时代。

而对一心会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尚未出国子监,就见不远处立于树下的陆炳,朝着自己露出灿烂的笑容:

“明威,陛下对于一心会的嘉奖来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