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天授之英雄,天策!(求月票)

那番僧似是不曾遇到过这般不给面子的人。

一时间大脑都似乎有些凝滞,周围那些穿着西域风衣裳的行人们脸上都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是不敢相信在这地方,竟然还有胆敢正面忤逆佛门大师的。

那僧脸上涨红,道:“你,你!!!”

番僧怒目呵斥,犹如用鞭子鞭打这些西域人,道:“拿佛前供奉,你可知道要付出何等代价?受多少苦楚罪业!”

那少年竟还有心思闲扯两句,道:“佛祖?”

“如今天下苍生苦楚。”

“我也很穷。”

“佛祖这些钱,就拿来普度我吧。”

“救我出贫穷苦海。”

番僧道:“我佛普度苍生……”

少年从容笑道:“我即苍生。”

巴图尔震动,这四个字里面,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豪勇气魄,不是寻常人可以说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嘴巴上贴着大胡子的少年郎。

中原年轻的游商,都是这样的气度么?

不对,他真的是游商么?!

巴图尔开始有些许的怀疑了。

那番僧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厚颜无耻之徒,只是道:

“荒谬!”

“你非众生!”

李观一道:“你亦非佛。”

番僧不耐烦起来了:“我佛普度苍生,这是给佛的贡献,来世都会化作功德的,你这般道理,都不明白?”

李观一恍然道:“金钱才是功德,那么我懂了。”

“我佛普度苍生,我佛不渡穷鬼?”

李观一的夫子王通一个人辩驳诸子百家,他这个弟子三言两句把这番僧说得脸庞通红,想要把钱从这个小子的手中拿出来,可是他手劲巨大。

用了从佛前偷灯油的力气,都掰不开手。

哪个家伙从佛祖门前掏钱的?自古及今,只有佛爷们从苍生手里拿钱,哪里有反过来的道理,他死死拉住李观一的手,大叫:

“你不怕来世报应吗?!!”

李观一反手叩住。

手指轻描淡写一点,自那便宜老大哥手中的学来的阵法已成,在番僧手腕上留下了个标记,瑶光悄悄按着李观一的说法,在这番僧身上留下了一缕奇术。

李观一在同时,还用侯中玉的配方留下的药粉,洒落在这和尚身上,这是侯中玉为了麒麟宫安保准备的手段,甚至于连他的师祖都要惊叹这般才思。

这样的配方无色无味,但是用另外一种药擦拭鼻尖,就可以闻到极浓郁的香味。

李观一打算要寻找魔宗踪迹,未曾想到这样就送上门来。

岂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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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吗,吸引精力,笑着问道:“佛陀为何不今世来找我!?”

那番僧被问住。

秦武侯道:“你问我来生怕佛不怕。”

“我不见佛,佛不见我。”

“难道你们口中的佛也怕我?”

番僧面色涨红,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李观一,想要反驳,可他修的佛门典籍和魔宗手段,都没法反驳这伶牙俐齿的家伙,只好道:“你,你可敢留下姓名?!”

李观一挺胸抬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在下,天格尔是也!”

这一句话语说出来,刚刚还想着这会不会是中原新的英雄的巴图尔思绪一滞:“…………”那股气一下就泄了气。

天格尔是口口相传的故事传说,已经带着神话的味道。

那两个番僧都没有话说,汹汹的气势一下子就中断了,然后更为愤怒道:“天格尔?你是什么人,竟然敢用故事里的名字来糊弄我等!”

那边银发少女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捡钱中。

番僧大怒,奋力甩开李观一的手,却甩不开,然后大声道:“这个人犯了谤佛的大罪,以后下地狱了,要被拔掉舌头,受拔舌地狱的苦!”

“说都不让说,这和尚好生霸道。”

李观一笑一声,已留下了印记,给巴图尔打了个眼色。

巴图尔精明地很,也一起拔出刀子指着李观一等人,扯开关系,大叫起来:“你是哪里来的人,胆敢抢夺佛爷的宝物?”

那番僧喊:“是要贡献给诸佛的!”

李观一长声一笑,单手拉起了这番僧,如提起一片落叶,薛家碎玉拳一震,把这和尚的手腕震开,然后抡起来,就如同扔一块石头一样砸到另一名和尚身上。

周围早已乌拉拉地闯出来一片人。

有人用中原话喊起来道:“快跑啊,往城门那边跑,这个城里面供奉着足足一千多个和尚,不用劳作,每天吃三净肉,修行小乘佛法,在这里的地位很高。”

“和中原的释门弟子不一样的。”

“这边儿的佛爷,那是真佛爷!”

李观一看到那来自于中原的真正游商张子文一边大喊一边早已骑了一头骆驼往外面跑去,李观一笑左手随意抓住旁边砸下来的一根晾衣棍,手一抖,一个带着缠绕头巾的卫士被扔飞。

左臂猿臂轻舒,捞起那边捡钱的银发少女。

直接环绕住少女的腰肢。

银发少女被揽着抱起来。

四肢垂落晃啊晃,却还抓紧了自己的小包裹。

面无表情。

李观一大步前行,手中一根木棍,或抽,或点,并不伤了这些寻常卫士的性命,只点在他们手腕上,把他们的兵器打落下来。

一条不甚宽阔的道路上,兵器跌坠下来,李观一抢了这和尚的功德箱,然后让那少女都被这个装了钱的包裹扔起来,反身抖手一点。

那包裹在空中被点开。

这和尚走了一条路上搜刮来的大小钱就落了个满地。

早有百姓去捡拾,那和尚惊怒:“这不是你们的钱,这是佛祖的钱,你们不怕佛祖降怒吗?!”他还要去追赶李观一,被这些捡钱的人拦住,又从天而降一个陶罐,直接把他的脑袋装进去。

和尚的脑袋剃光了头,平日又拿着酥油擦拭,醍醐灌顶,明亮光滑,啵的一声,那陶罐直接把个光头给装了进去,那番僧只觉得眼前一黑,怪叫起来。

“射箭,射箭!”

“把这些诽谤佛祖的中原人都射死!”

“射!”

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两侧的楼宇上,一身青袍,身躯纤长,戴着防风兜帽头巾的女子施展轻功,后面背着一个大包裹,道:“你你你,你们又在做什么!?”

“怎么才一会儿没见,就惹出这样大的麻烦!?”

李观一却道:“佛爷要抢我的钱。”

南宫无梦惊讶:“谁这样大的胆子?!”

“除去了晏代清,还有人敢从你身上捞钱,你还得给?!”

那和尚大怒叫道:“是给佛祖的,佛祖的!”

李观一咧了咧嘴。

虽然自己这位战友对自己的评价似乎很到位,但是一种复杂的感觉让李观一实在是开心不起来,君侯,我是君侯啊!

少年摇了摇头,认真道:“这都是小事,不打紧的。”

“如何啊,可有收获?!”

南宫无梦入了城里,李观一给了好多金豆子,让她去那摆地摊,还有当铺里面捡漏,南宫无梦皱了皱眉,道:“和你说的一样,就按着感觉买了点东西,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好东西。”

她施展轻功,身法灵动,落在了李观一和瑶光身边。

单纯按照轻功身法来的话,四重天的南宫无梦比起六重天的李观一不差多少,只是后者势大力沉,一步踏出,地上一个小坑,人就弹出去很远,远不如南宫飘逸。

李观一看着南宫无梦提溜着的大口袋,嘴角含笑。

南宫无梦缩了缩脖子,脸上飞红,没好气道:

“将军不要如此财迷。”

“只是想想看,我们没有甲胄,后面这箭雨怎么办?”

这城里的卫士们早早就涌上了夯土城墙上,拉开弓,西域弓比起中原弓更大一些,箭矢也各有特色,射程远,李观一武功虽强,不怕箭雨,但是却也烦恼,暴露武功容易引来更多麻烦。

但是这种箭雨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李观一揶揄道:

“你这样好的运气,不如召来点陨石什么的?”

南宫无梦道:“你你你!”

南宫无梦似乎被气到了,大声道:“好好,那我就用君侯三十年财运,赌我们这一次能冲出去,还不用担心这箭雨!”

李观一大惊,两人却已冲到城门口,卫士早早准备了大木制作的拦截之物,木桩,拒马,李观一右手握住了那根木棍,只是大步往前。

抬臂,腰胯,臂膀,一股力量运转,手腕微转,木棍递出。

【摧山】!!!

气势恢弘沉凝。

和当年刚学会这一招的时候不一样。

此刻李观一递出这一招,气劲磅礴层层递进,就仿佛前面真的有一座山,也能被少年手中这一根木棍,钻出一个窟窿来似的。

轰!!!

前面的拦截之物被撞开,那沉厚的,用木头,铁器组装的拒马桩轰然崩开,李观一手中那一根木棍之中,一股暗金流光,却是已依附了猛虎啸天战戟劲气,竟然毫发无损。

踏步之时,舞得水泼不进,那些碎开的木屑都被弹开。

就如一头猛虎般冲出去。

这城池的防御竟然不能让他稍微止步。

中原名将,哪怕只单身布衣,却也不是西域小城拦得住的。

台阶上的弓箭手齐齐射出的时候,不知怎的,一股狂风旋转着升起,拍打过来,打了他们一嘴的沙子,射出去的那些箭矢也变得软绵绵没有力气,卷入了沙尘暴里。

李观一瞠目结舌,看着城池外面,天地之间茫茫大风。

真的有?!

虽然知道,而今春日,西域多有沙暴天气,但是南宫无梦才碎嘴得说那句话,李观一不由有些怂,道:“南宫女侠,方才的话,可不可以稍微撤回一下?”

那江湖第一绝色美人却微微抬了抬下巴,并不回答:

“哼。”

李观一咧了咧嘴,只大笑冲出,他和南宫都有江湖上年轻一代拔尖儿的实力,这样级别的沙暴阻拦不住,冲出去十几里后,寻找到了可以遮蔽风沙的石头,只在这大石背阴处躲避。

把瑶光放下来,伸出手拍了拍少女身上的灰尘。

李观一垂眸感应那边的气息,眸子安静。

南宫无梦顺路留下麒麟军的印记,给樊庆等指引道路,然后才道:“所以,将军你对那僧人做了什么,你不至于真的只是因为这帮番僧抢你的金珠子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李观一将这些番僧是魔宗之说告知南宫无梦。

麒麟军众人所不知道瑶光过去,却也知道魔宗是西域特有的问题,想要来西域立足,就一定面临这些,闻言道:“魔宗么……”

“早就听说魔宗在西域开枝散叶,有不同的身份。”

“没有想到,这些僧众也是。”

李观一点了点头,打算之后顺着这印痕寻找魔宗分坛,顺藤摸瓜,先做点提前的准备,和南宫无梦闲谈片刻,麒麟军众人都来了。

李观一就以此地为天策府,众人谈论情况。

潘万修道:“此地城池铸造,和中原截然不同,本来以为夯土之物,不怎么坚固,但是我打探发现,此地建城的夯土砖块材料之中,混着了草料之类的物件,反倒是令做出来的城墙强度提高许多,又以黄米粥抹缝,极为坚固。”

“于水井,防风,建筑之上都有各自的特色。”

“可以抵御风暴。”

“是在西域气候之中诞生的特有的建筑。”

公孙怀直,许天戈也都从机关防御,农物之中谈论,皆有见地,李观一微微点头,看向樊庆,即便是此地,樊庆仍旧正坐于此,脊背笔直。

虽然穿着灰色的西域服饰,却如穿着有麒麟纹的战甲和文武袖战袍一般,自有肃穆巍峨。

李观一道:“樊庆,你如何?”

樊庆回礼,沉声道:

“主公,此地,随时可能出现叛乱。”

“其内部将人划分为九等,以大量普通百姓的血肉供养上等人的王公贵族,高级武者,以及僧众,上乘的百姓穿着破布只能遮羞,而王宫贵族用【艾迪莱丝】的绸缎,精致华美。”

“上等人对下等人具备有挖眼,削足,砍手,推崖,溺水等死刑,整体而言,王公贵族享受一切,而所有的中层民众则是依附于上层,并且认可底层之人是污浊之物。”

“而当底层奴隶死去之后,普通民众会成为新的底层。”

“而上位者的弟弟,兄弟,老师,武士等等则会成为新的中层,这是一种从上往下的秩序,极为严密苛刻。”

“王公贵族以米粥让城墙更为坚固,底层用树木果腹。”

“充斥着极端的不公,具备有掀起麒麟之火的土壤。”

樊庆又拿出一卷书卷,指着上面的文字道:“此城城北数百里处有大龙池,传说中,诸龙易形,交合牝马,遂生龙驹,末将猜测,那里应该有大片具备异兽血脉的野马群。”

“另外,【有城曰,城中无井,取大龙池之水,龙变为人,与诸妇会,生子骁勇,走若奔马,于是渐杂,以力作威,不尊王命】”

“【王乃引突厥,杀此城人,少长俱戮,人烟断绝】”

“是说,城池里的人喝了水,引来了龙化作人和她们生子,这些人不尊王命,于是引动突厥人来把他们都杀了,这是传说。”

“以传说的方法,遮掩王朝屠城的真相。”

“但是即便是中原最为暴戾的枭雄,也不会屠杀自己的城池,可见其内部的矛盾重重。”

“以末将推断,应该是,西域诸王以佛们传说蛊惑百姓,而后屠城之后,以传说相附会,可以愚民,所以诸王才允许佛们在这里大肆地蔓延。”

樊庆坐在那里,脊背笔直。

“这片区域,是矛盾重重,自己屠城,且以佛门传说,愚钝百姓之家国,上下不能一心,一旦兴兵,以堂堂正正大义之名,足可以一击而讨伐之。”

“百姓皆不会拥护其王。”

“以其兵力,主公,可为第一攻取之地。”

南宫无梦:“…………”

于是潘万修开始谈论城池问题,许天戈说种地,种地,粮草,后勤;公孙怀直思考针对性的攻城器械,樊庆则是说希望可以把那里被压迫的人带出来,避免被杀戮成干粮。

只是一瞬间,这些中原的游商就化作了真正的模样。

森然,沉静,霸道,他们知道自己来这里要做什么。

如同藏在剑鞘当中的锋芒。

气吞万里,平定四方,江南之天策府。

即便是已经同行了许久,可是南宫无梦在有的时候还是会恍惚,会有些分不清楚,那个会希望神龙给他们一喷嚏,那些皱着眉头喝咸味奶茶,然后和部族老百姓谈心的模样。

和现在这样,三言两语,已是肃杀凌冽的气度。

到底哪个才是他们。

她听到自己下意识回答道:“城防布局,城池格局,我已全部记录下来。”

这个江湖中的绝色美人叹了口气。

原来我也一样。

等到了长孙无俦和巴图尔回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开始认真研究南宫无梦带回来的这些玩意儿到底值不值钱,最后长孙无俦鉴定了一下,发现至少翻了三番的价值。

那一瞬间,李观一的眼睛都要亮起来了。

南宫无梦叹了口气:“果然。”

还是个贪财的家伙。

天策府到底是什么呢?

她想着,有时候想不明白了,巴图尔回来之后,没有和李观一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告诉他们,不要轻易去和那些佛们老爷吵闹,没有好处的。

他心情其实很好,因为金珠子回来了。

他的马上挂着很多的东西,大包小包的,里面放着粮食,放着盐巴,放着衣服,有出生的孩子们,长得很快,得要准备新的衣服。

他还买了些保养刀剑的刀油,给自己买了一点点浊酒。

什么针线,布匹,药材,都是不贵重的东西,但是巴图尔却带着笑意,脸上在风沙磨砺下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带着光彩,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众人回去部族的位置,只是还没有过去的时候,李观一拿着给小姑娘买的镜子,忽而顿住,樊庆猛地抬起头,道:“主公。”

风中传来的。

是血的味道。

李观一道:“走!”

众人加速赶回去,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部族,巴图尔整个人似乎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了,他那张才在这乱世压迫下舒展开来的面容一下子就皱起来。

像是被人抡起锤头狠狠砸了一下似的。

一千多人的部族,死了一百来个人。

李观一等人立刻帮忙照顾伤者,但是,这些人甚至于没有哭嚎,只是低低地啜泣,眼睛无神地看着天空,很快弄明白了情况——

一支游猎的贵族部队,遇到了这个藏在这里的部族。

然后把他们当做了猎物试试手。

说出这样的话语的时候,那个部族老人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巴图尔在这部族里面疯狂奔跑来奔跑去,高升呼喊着一个个名字,但是没有什么人回应他了。

“萨阿坦蒂!”

“萨阿坦蒂!!!”

那个即便是在这样的乱世里面,也努力活下来,说要活到五十六岁的小姑娘没有声音回答,她被掠走了,在这个乱世里面,年轻的,勇敢的,健康的女子,在西域是有价值的。

巴图尔最后踉踉跄跄止住了脚步,他看到前面枕着的尸体,跪在地上,那些是才被救下来的,不必要留在湖泊那里等死的老人,他们还可以在这大地上走过一圈。

现在已死去了。

被马刀刺到后背上,人往前扑倒,马匹跃起,那刀子灵动地划过去了,就顺着马匹急奔的速度,把人的身体血肉剖开,血肉内脏就哗啦一下泉涌出来,铺在地上。

巴图尔踉踉跄跄,他跪在地上,握着拳头,死死撑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当他的马匹通灵性地走过来低下头蹭着他,那些给老人,孩子准备的东西沉甸甸的涌入他眼里的时候。

巴图尔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昂头哭嚎起来。

“长生天啊,为什么!”

这世道就好像知道他们的生活要好起来了似的。

就奔着他们来了一下。

明明,明明马上就要好起来了,明明已经活过了昨天。

李观一俯身按在马蹄印上,道:“为什么不去追?”

巴图尔眼睛泛红道:“那是,那是游猎的贵族……”

“你得罪了佛爷,不能去。”

李观一看着这个有着两把刀的,勇敢的西域勇士,看到他身上的锁链,有声音在喊着他,说:“金珠,金珠……”

李观一转过头,看着那里的一个老人,受了很重的伤,老鬼在给他治疗,李观一垂眸,他缓缓蹲下身子,看着那个老人,后者道:“金珠,她,萨阿坦蒂被带走了,请你救救她。”

“那是个好孩子。”

“是个好孩子啊,她才十四岁……”

李观一垂眸,道:“我的金珠子还在吗?”

老人是看顾这个部族金银的人,她用颤抖的手掌拿出来了那一枚保护很好的金珠,这珠子被她放在自己的伤口里面。

因为它可以保护很多人活下来,那金色的珠子上带着脏兮兮的血色,有皱纹的,青筋贲起的手掌擦拭着这金珠子,有点擦不干净。

她哭着道:“脏了……”

李观一接过金珠,五指握合。

“我是游商嘛,游商。”

“萨阿坦蒂的性命,你们的仇。”

“我接了。”

那老人呆住,流着眼泪双手合拢在一起,说着什么金珠,什么金珠玛米的称呼,李观一把这珠子放入自己的口袋里,笑着看向巴图尔和周围的人。

“毕竟,我是你们口中那个什么……”

“天格尔,对吧?”

少年垂眸,用中原的言语道:

“天策府。”

樊庆,公孙怀直,长孙无俦,潘万修,许天戈,南宫无梦皆踏前半步。

他们如同仍在江南,如同身上仍旧是有麒麟云纹的战袍。

垂首回应:

“诺!”

(本章完)

第312章 英雄的英雄,冲锋,冲锋!(求月票

天策府众人目光沉静地看着那少年君侯,李观一道:

“既已应允,则需拔刀,石老。”

石达林道:“在。”

“立刻为他们调配伤药,并且配备麒麟军常备药物,以侯中玉那种化尸粉为主。”

“是。”

“公孙。”

白发苍苍的公孙怀直道:“在。”

李观一看着这无害老头,道:“将机关弩,转弩机拼好,潘万修,许天戈,你们两人辅助公孙,要在半个时辰之内完成。”

“诺!”

李观一道:“南宫。”

南宫无梦道:“在。”

李观一注视着她,后者本来以为李观一会让她勘定前路,履行斥候职责,却没有想到李观一道:“你立刻出发,去铁勒部寻契苾力,调动黄金弯刀骑兵。”

他的神色沉静,虽然只是两天时间,但是西域的局势实在是太过于鲜明,两天时间就已经能看出许多——几如危机重重的群山,一层一层的,西域运行的秩序累加在一起。

很严酷,但是却又极为严密。

任何一个,不遵循这个区域秩序的人,都会引动这如巨兽般的秩序的反扑反噬,且会如同浪潮一般层层地过来,直到将违背这秩序的人压垮,粉碎。

在这样的乱世,做任何的事情,都需要考虑后果。

否则的话,救人如杀人。

只有自身就有【底气】,才是做出这样事情的前提。

李观一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判断,知道自己今日出手救人,只是一个开始,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很难闭合,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要提前对两步之后面临的危机进行准备。

西域的风拂过了辽阔的大地,带来了刀剑,血和火的味道,少年目光看着远处,握着腰间的兵器,那驰骋在这土地之上,那历史和传说之中,冠绝天下的轻骑兵王者。

早已在青史中泛黄的黄金弯刀骑兵。

要重新来到这天下了。

而此刻,李观一将要亲手掀开西域王侯们记忆中的黄沙,将沉淀在他们祖辈记忆里面的马蹄声,弯刀划破夜色的锐利破空声重新带到这个乱世上来。

李观一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两年前,想到那时还年少的时候,在江州城鬼市的经历,握着腰间的剑。

薛老,我是否也成长了呢。

南宫无梦迟疑了下,道:“我要离开战线……”

“那斥候谁来做?”

李观一指了指那边的彪形大汉:“有雷老蒙。”

万能的雷老蒙!

统兵不如樊庆,医术不如七老鬼,机关术半路出家,斥候勉勉强强,但是好在什么都能做。

李观一道:“南宫你能否将铁勒部的兵力带来。”

“决定了我们之后能走多远。”

“所以,就有劳你了。”

少年君侯的鬓发微扬,轻轻微笑着:

“天策府的吉星,把胜利的消息带来我们的身边吧。”

南宫无梦面容涨红道:“你你你……”

她咬着牙,道:“好,好吧,你们就等着本姑娘吧!”

她挥了挥手,立刻离开了,长孙无俦早已把西域大漠这样的环境中长距离跋涉需要的东西给准备好,南宫无梦出发,而李观一又令长孙无俦统筹后勤。

李观一的目光落下,看向樊庆。

樊庆站得笔直,气质沉静肃穆。

“樊庆。”

李观一道。

樊庆踏前半步,道:“末将在。”

李观一道:“你觉得我们该如何?”

樊庆顺着李观一的目光看向这部族里活下来的人,目光沉静。

他是愚钝的人,所以他珍惜此刻的机会,他是整个麒麟军最为拼命的人,从宇文天显那里学习军阵,和天策府诸谋学习韬略,不惜去顶着痛苦,让麒麟军七老鬼在他身上试药。

他的家就是在乱世之中离他而去的。

他不愿再看到家破人亡的画面。

这是他提起剑和枪的理由。

他道:“我们可以帮助他们这一次,但是,主公,如果只是我们在前面的话,那么不会有任何的变化,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他们头顶的人换了一个罢了。”

这样的话语切中了李观一的心。

所有战将之中,唯樊庆之心和他最近。

李观一轻声道:“樊庆,去询问这些战士们,可还愿意拔出刀剑来?胸中可还有勇武之气?可还怕死?”

樊庆前去询问。

李观一伸出手,拔出了一根长棍,他拿出来了萨阿坦蒂给他的,用牛角打磨的匕首,反手插入长棍,变成了一把古朴粗糙的长枪,巴图尔红着眼睛过来了,道:

“你……你们要做什么?”

李观一道:“去救人,去复仇。”

巴图尔的手掌颤抖着,道:“他们是人上人。”

李观一道:“那我还要说,我还是中原的君王呢。”

巴图尔的手臂用力一挥,语气有些暴躁道:“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开玩笑了!”

“西域大漠,人分三六九等,今天那些贵族只是过去的时候射杀我们的人,可是如果我们冲过去,我们肯定打不赢他们那种有铠甲的骑兵,一旦他们发现我们敢反抗,就会有更多人过来杀我们。”

“一千个,两千个,我们全部都会被杀死。”

“上上等人和我们不一样。”

李观一看着这个暴躁的西域武士,他知道巴图尔的暴躁和痛苦愤怒,其实不是针对着他,巴图尔想要劝下这个年轻的中原游商,但是这个中原游商只是擦亮了手里简单的长枪,道:

“我们中原人有一句古话。”

“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帝王将相,难道都是血脉流传下来的?”

这一句话如同刀剑一般刺穿了巴图尔的心,这几百年来西域的规则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封锁在西域每一个人的头顶,他愤怒道:“你知道什么?!我们难道不想要去?”

“可是,可是这些老弱怎么办?”

“我见过想要反抗的人,看到他们被打死以后用绳子挂在沙漠里晒成干尸,他的部族里的人都被杀死,老人被剁了头,女娃被带走,我们只能顺从这个规矩。”

铮然的声音,那把粗糙的长枪架在了巴图尔的脖子上。

兵器冰冷的触感,和愤怒不甘的热血碰触在一起,那种特殊的感觉,让巴图尔的身躯都颤了一下,他顺着那兵器,看到了中原人那双沉静如同天上星空的眼睛。

“那么,就从现在反抗。”

“我会帮你们。”

那个人说,这样的话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仿佛让人的心脏都加速跳动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中的兵器。

“我们会去。”

“你们的话,随意。”

在巴图尔眼中,那个中原的年轻人道:

“萨阿坦蒂说,我是天格尔。”

“我也知道了,那是天授的英雄,可是你们似乎是太过熟悉那个故事,都已经忘记了,天格尔是你们大地上的人,他独自爬上了圣山,下来的时候才成为英雄。”

“你们自己才是自己的天格尔。”

“不是我。”

中原的年轻人松开兵器。

“我们的人会在一个时刻后出发。”

“你可以顺着原本的规矩留下,也可以安顿好你的人民之后,和我们一起来。”

“我带你们走向胜利。”

他从巴图尔的身旁走过去,愤怒的苍狼一般的西域战士呼吸粗重,看着这一把粗糙古朴的长枪,一个又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起,挣扎,变换。

约莫四分之一个时辰之后,李观一身后有一百一十三个骑着马匹的武士了,他们穿着这个部族的衣裳,腰间佩戴着弯刀,手中死死地握着用来射杀猎物养活族人的弓箭。

李观一注视着这些挣扎在西域底层的面庞,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语,道:

“我会和你们一起,去把萨阿坦蒂他们救回来。”

“雷老蒙。”

雷老蒙已找到了前路,道:“放心,他们骑的马比起萨阿坦蒂他们的好太多了,还有车,走不快的,我差不多找准方向了。”

“老公孙他们留在这里,用机关车保护这些人。”

巴图尔仍旧还是询问道:“你为什么要为我们做这些?”

李观一只是带着玩笑的意味,这样回答道:

“因为我从天上下来。”

“你们曾经欢呼着说我是——”

“天格尔。”

在道路上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五百多人的部族,他们的神色悲伤,带着一种绝望无能为力的感觉,前去询问,他们说也是被游猎的贵族掠夺。

这一条路上,这样的人有很多。

这并不是巧合,每年的春天,在神的飞鹰在大地上又徘徊了一次的时候,当雪山上的积雪再度融化,河流开始流淌的时候,这些不在固定居所生活的部族,就会开始顺着河流,追逐着水,前往城池。

用这一年的收获,换取部族延续下去所必须的资源。

就如同中原春江水暖一样,在西域人当中,每年春天会有部族顺着河流而来,就相当于中原燕子在春天和秋天来回迁移一样普遍的知识,是个子高过车轮的娃娃都知道的事情。

雷老蒙给他们分了一部分止血药。

巴图尔握着兵器,问:“大漠上的兄弟啊,你们这样悲伤,是要去哪里去?”

那些部族的人回答道:“天空下的弟兄啊,我们没有了姊妹,徘徊在这里,收获的猎物不知道卖给谁,买来的针线不知道给赠与谁,只是你握着刀枪,骑着马匹,要去哪里?”

巴图尔沉默了下,回答道:“去复仇。”

“去把我们的姊妹救回来。”

那部族的武士们惊愕了下,他们看向走在最前面的中原人,道:“你们是要跟着这个人去吗?他是谁?”

巴图尔沉默了下,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那个骑着马匹走在最前面的少年郎叫做什么名字,一时间想要随口说一句不知道,但是环顾周围,看着那些抿着嘴唇的兄弟。

他只好拉了拉自己遮掩风沙的头巾,这样回答道:

“天格尔。”

对面部族的族长惊愕道:“天格尔,是那个天格尔?”

马蹄落在大地的声音清脆,风吹拂着沙尘,兵器碰撞着刀鞘,发出的声音就像是西域大漠里面最清脆的驼铃,像是传说的开始,像是史诗故事开篇讲述的引言。

巴图尔回答道:“是的。”

“天神授予大地的英雄。”

“最古老的史诗记载的最伟大的英雄。”

“天格尔。”

最后在这个部族的四百多人注视下,增加了人数,膨胀到了两百人的游骑兵继续前行。

灰扑扑的,用绵羊的皮做成的袄子,和用黑蓝色衣裳的猎装混合在一起了,再然后,又遇到了新的部族,这些部族看到好几个不同部族的武士都追随着一个人。

他们的仇恨火焰因此被点燃,最终同样汇入其中。

那穿着游商服饰,握着一把长枪的中原少年在最前面。

雷老蒙看着伴随着道路不断膨胀着的队伍,呢喃道:

“这一幕,我总觉得好熟悉。”

“是不是已经出现过好多次了?”

樊庆回答道:“因为是主公。”

…………………

萨阿坦蒂睁开眼睛。

她看到周围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是不同部族的孩子,被捆了双手,有些脸上还有淤青,她们的眼睛和自己不一样,都已经沉了下来。

这一支‘贵族游猎’的队伍一路从城池往外面来,不单单是抓女子,就连小孩子都抓,抓了就用绳子捆了胳膊,扔在了这个营地,一支一支的队伍把人带过来。

萨阿坦蒂看到,这里至少有两三千的人。

没有老幼,哪怕是做饭的都是健壮的汉子,更有许许多多是披着甲的,在最中央的地方,有穿着华丽袍服的男子正在喝酒,是从中原运送过来的,和黄金一样昂贵的美酒。

萨阿坦蒂用肩膀轻轻靠了下旁边的一名女子,那看上去有十七八岁了,生得非常美丽,只是一双眼睛却是黯然没有神光了,道:“这位姐姐,你还好吗?”

那女子看了一眼正在用力扭动手腕的小姑娘,道:

“不用白费力气了。”

“跑不掉的。”

“这里快要上千能骑马射箭的武士,还有握着刀盾的战士,加起来两千多个人,比起我们的部族都要大的许多,你就算是能扭开绳子,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一根箭就能把你射死,一把刀就能把你的腿都割断。”

“我看到过的。”

萨阿坦蒂顿了顿,她的眼睛里带着最后一点亮光,倔强地回答道:“可是,我们是圣山和湖泊的女儿,就算是被射死,我也应该在草原上,在大地上,在天空下面。”

那美丽的少女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带着惊奇注视着她。

忽然又有声音传来:“又抓了十几个回来,有多少了?”

“大概是有五六百了吧,这附近的部族都被我们抓了。”

一个护卫似乎不甘心:

“唉,这一下可好,咱们城多少年在这些部族里面留下的此地安全的名头,一下子,全没了!这一次是能抓好多年轻的女人,孩子,但是明年很多部族就不会来我们城里。”

“不来我们城里,就不会有足够的肉干,猎物,药材。”

“咱们挣钱就少了。”

“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

另一个人连忙拉住他道:“你不要命啦,在下面这样鼓囊老爷,小心被打八百鞭子,打成肉泥扔出去喂狼啊。”他的声音顿了顿,旋即小心翼翼道:

“至于什么情况,我倒是听说了些。”

“啊?说说?”

“听说啊,前边儿不是战线吃紧么?党项国主要三十六部都出援兵,咱们这边上去被打杀了,士气吃紧得很,贵族老爷们和骑兵们都很不痛快。”

“按着规矩,得送些女奴上去的。”

“要有伺候的女奴,要有农奴去收拾兵甲。”

“咱们只好收割一下这些个下等民,找些女子送去了。”

萨阿坦蒂的脸色煞白,抿了抿唇。

之前那个护卫却又道:“可是奇怪啊,党项国他和咱们没有什么关系,吐谷浑亡了,他们占据了最大的地盘,大片大片的绿洲,离着咱们这里可远着呢。”

“再说了,这党项国大部分都被那位狼王给打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灭亡了,我们哪里肯出援兵?”

“他手里又没有【吐谷浑黄金王印】。”

萨阿坦蒂记得这个东西,是传说之中,有文字记录以来的大英雄吐谷浑,从一介僧奴,翻身成为了统一西域的王者,把三十六部国主的印都熔铸在一起成就的。

听说拿到这一枚印玺,就能够统率整个西域。

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中原人的英雄都很看重这个,在吐谷浑灭亡的两年多里,爆发出许多大大小小的争斗,都是为了角逐寻找这个黄金猛虎印玺。

就连萨阿坦蒂都听说了。

得此印玺者,为西域霸主!

但是贤者却说,能护此印者,才是西域霸主。

另一个护卫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啊,听说,是党项国主用国主令,发布了那个传说中的命令,希望三十六部都汇聚起来,将那位中原的狼王打败。”

“现在各部的英雄们都已经启程了,为的就是重新汇聚成联盟,说是要比武还是怎么样,角逐出一个领袖,来率领各部的豪杰们。”

之前的那个护卫不由得道:“这样大的事情啊。”

“可是,这些单于,国主,可汗们。”

“汇聚在一起。”

“比他们都大的那位领袖,该要叫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很刁钻,让精通各种消息的前者都愣住了,迟疑不已,道:“这,可汗们的可汗,英雄中的英雄,这,应该要有一个,最伟大的名号吧。”

“这样的事情,我们怎么能知道呢?”

“现在前线被狼王的儿子打得溃不成军,士气不好,才要我们送些补给进去,顺便还要送些女奴,骑奴,唉,我现在也明白城主的想法了。”

“如果能成就大的事情,跟随者【可汗们的可汗】的话,往后的领地就不只是这样一小片,就不用在意这些下等人以后还来不来进贡。”

“可如果这一次没能成功。”

“中原狼王的兵锋到来的时候,我们也是保不住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狼王似乎很不喜欢城中的上等民,中等民,还曾经屠杀过两座上等人的城池,杀得血流滚滚的,咱们的城池虽然比不上那两座,却也不算差。”

“到时候,城主的富贵都没有了,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下等人?”

萨阿坦蒂听到那两个人走了,才松了口气,继续努力挣扎着,她的手腕都摩擦出了一丝丝血痕,却用力一挣,把这绳索挣开来了,她咬着嘴唇,眸子里亮起了一丝丝的光。

鲜血滴落下来,她悄悄松开手,想要把旁边的人的手腕上的绳索也解开,旁边的女子道:“你,你要做什么?”

“帮你解开捆绑啊。”

“你,你好傻,我被带走还能勉强活着,可是逃跑的话,就一定会死的。”

那美丽的女孩子低声道:“我,我宁愿活着。”

“这也是命啊。”

萨阿坦蒂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想了想,道:“那我宁愿死掉。”

“如果这就是命的话,他们说我们只能活五十五个飞鹰掠过大地的时间,那我就要活到五十六个,如果命说我要被带走去前线做女奴的话,那我就要死在这里。”

她不那么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这美丽的女孩。

“那你就活下去。”

“我就死掉。”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的,但是还是努力尝试,可悄悄走了没多久,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有人逃跑!”萨阿坦蒂的身子一顿,回头看到,被捆起来的俘虏们低着头,许许多多。

萨阿坦蒂不能知道声音从哪里来。

这里的武士们被惊动,都提起刀来看着她。

小姑娘抿了抿唇,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有人握着刀走来,萨阿坦蒂笑起来,像是飞鹰盘旋在天空,即将落在第五十五次,她大声唱着歌谣,给自己鼓劲,朝着那里冲过去了。

轰!!!

马蹄声音忽然响起,然后是惨叫的声音,那西域的战士一滞,扭过头,有惊呼的声音:“有人,有人来复仇了?!”

萨阿坦蒂愣住,看到这里的西域骑兵冲过去,然后似乎撞击到什么东西,止住脚步,再然后两侧都有声音响起,乱糟糟的,只能听到马匹奔跑的声音。

似乎左边也有敌人,似乎右边也有敌人。

乱糟糟的时候,忽然在一侧的山峦上,一个身影骑着马匹出现了,萨阿坦蒂看到那游商的打扮,飞扬起来的黑发,然后看到他抬起手中的枪。

萨阿坦蒂瞪大眼,张开口,还没能说出话来。

然后少女看到那人放下了手中的枪,从坡度不高的山峦上冲下来了,这里的西域武士们大喊:“一个中原人………哈哈哈,一个………”

然后他们笑不出来。

那冲出来的中原人的背后仿佛披着天空,辽阔的天空下面,穿着不同小部族服饰,握着不同兵器的西域战士们紧紧跟着,一个,两个,三个……

两百,三百,五百……

许许多多的,出身于西域各地的挣扎求生的武士举起手中的兵器,竟然追随一个普通的中原人,对那握着鞭子的贵族们发动了如此的冲锋。

后来的史家不知道,这些被奴役了几百年,被皮鞭鞭打也不敢反抗的绵羊,怎么就忽然变成了成群的猛虎。

但是这一战当中,他们忘却了恐惧。

中原的兵家战阵追求气机祥和,瞬间的爆发统一和协调,可是这样的队伍,来自于不同的部族,有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语言,他们这样卑微的人,不懂得那些贵族的语言。

但是还有一句话,是在这大地之上,最为卑微的人,也能喊出来的,辽阔的天空如同战袍一般,最前面的中原英雄举起了戈矛,在他的战袍庇护之下,不同部族的武士们瞪大眼睛,齐齐高呼——

“天格尔!!!!”

长枪端平。

“冲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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