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第603章 发财

第603章 发财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少人的口里甚至流着哈喇子,在这里,若是能吃上一碗粥,是该有多好啊。

“此番我奉旨前去金山,陛下已命我为金山卫千户,尔等受了这么多煎熬,吃了这么多苦,难道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回?回去个屁,没有银子,人活着不如狗,狗还有骨头啃,你们吃得上骨头吗?”

张鹤龄嫌弃地看着这一个个思乡的人,手指点着他们,似乎都嫌脏了,鄙视地道:“看看你们,活该你们穷啊,一个个没一丁点出息的样子,还个个舔着脸,说想回去侍奉你们的老娘,你家老娘就指着你们在外头胡混?错了,他们在盼着你们挣银子,不穿着绫罗绸缎,不背着几箩筐金子回去,你们也好意思回乡?回去做什么,喝粥吗?你大爷,一群该死的穷鬼,难怪我在船上,这般的不自在,和你们吃住一起,本侯爷我想抽死你们!”

水兵们有人开始意动了。

大家面面相觑起来。

“金山就在眼前了。”张鹤龄高呼道:“入了宝山,却是空手而回,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咱们要的是金子,谁敢拦本侯爷赚金子,本侯爷杀他全家,谁拦着大家发财,就是杀咱们的父母啊,大食人拦咱们,就杀光他们;佛朗机人敢拦咱们,就将他们杀个干净,你们之中,谁想挡兄弟们的财路,站出来。”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赤红,疯了一般振臂高呼。、

张鹤龄的声音嘶哑,显然,他自己都被自己感染了。

这就是他发自内心的感受,大爷我千辛万苦的来此,就是来发财的,这世上再没有比得到金银更重要的事了!

其实张鹤龄甚至想说,就算我爹从棺材里爬出来,拦我发财,我也将他按回棺材板里去。

正因为是情真意切,这声音,竟极有感染力。

张延龄哭了,振臂高呼道:“杀他娘,抢他娘……”

水兵们开始躁动不安,一个个面面相觑。

平时在船上,他们受的教育,是为了天下人的福祉,是为了苍生社稷,刚刚出海时,他们是带着骄傲杨帆而起的,可这海中的枯燥,以及无数的风险,已将他们内心的所谓荣誉击打了个粉碎。

他们是血肉之躯,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徐经这般。

可此时,内心深处,某些邪恶的欲望却在此刻勾起,人们看着张鹤龄,张鹤龄激动得脸通红,自心底深处发出了怒吼:“发财,发财,发财!”

张延龄激动地大吼:“发财,发财,发财!”

周腊也跟着大吼。

一开始,大家觉得这三个人是疯子。

可是……

那心底的欲望越发的蠢蠢欲动。

一路的航行,他们自觉得自己的心已死了。

麻木且疲惫不堪的身心,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希望。

可是……

脑海里,一个个画面瞬间划过,想到自己衣锦还乡。想到自己在自家的后院里挖着地窖,用来储藏一箱箱的金子,每一个箱子贴上封条,这个是给儿子的,这个是给孙子的,这一箱,是曾孙……,此后,是玄孙。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在船上,人容易无聊得发慌,在这封闭的环境,人的思维最容易变得迟钝,现在这发财的声音,起初觉得刺耳,渐渐的耳顺了,再到后来,竟也有人开始跟着张家兄弟和周腊的声音一道高呼。

“发财,发财,发财!”

越来越多人的跟着高呼,这么一吼,居然心底的郁闷和那思乡的情绪消散了许多,整个人的精神竟也变得和平时不同了。

“发财……发财!”

张鹤龄已跳上了石桌,看着下头一个个热切的人:“我们此去是做什么?”

“发财,发财,发财!”

“有人挡兄弟们财路怎么办?”

“宰了他,宰了他,宰了他!”

张鹤龄一撇嘴:“船队继续向南,绕过海角,随即北上而后向西,不寻到金山,绝不回航,谁挡大家发财,宰了他!”

“宰了他,宰了他,宰了他!”

在上一个世界,有一部叫《乌合之众》的书里,作者曾有过总结,当一个人成为孤立的个体时,他有着自己鲜明的个性化特征。而一旦他融入了群体,他的所有个性都会被这个群体所淹没。而当一个群体存在时,他就有着情绪化、无异议、低智商等特征。

……………………

方继藩突然觉得自己不够成熟。

脾气越来越糟糕,人也越来越跋扈。

这和原本的自己,竟是一丁点都不像,上一世的自己,理应没有这样任性才是。

他琢磨了一上午,终于算是琢磨透了。

所谓的成熟,不过是人在走上社会之后,被社会**的生活不能自理,因而变得谨慎、胆怯、理性、世故,人们将其称之为成熟,或谓之为成长。

可这一世,方继藩悲剧的发现,怎么好像是反过来的,明明是我方继藩**着整个社会呀,莫非因为如此,导致自己有幼稚、低龄、任性化的倾向?

这……就难怪历史上的朱厚照越长大越智障了,原来还是有理论基础的啊,做了皇帝,天天怼着天下臣民,智商和情商都塌陷式的暴跌,愈发的任性。

想明白了这个理论,方继藩心里不禁感慨,诶呀,若是如此,自己就可以放心了,原来不是我的问题,而是这个社会的错,怪只怪古人们不来多踩踩自己,好让自己吃点亏,打落了门牙之后,慢慢的长大呢。

这一届的古人不行啊!

在西山百无聊赖的琢磨了一上午,肚子饿了,还好温先生早早便做好了火锅,倒是朱厚照今日没来,方继藩和温先生只好孤零零的自己涮着羊肉!吃饱喝足,便命邓健去给自己斟茶,最近肚子里油水多,需多喝茶,去油水不可。

温先生惬意地坐在下首,呷了一口茶,而后笑吟吟的打量着方继藩。

说实话,无论任何时候,都有一个吃货风雨无阻的来吃你做的饭,这种人,不但要成日好吃懒做,还需有闲工夫,这京里打着灯笼到哪儿找去?

唯有这位定远侯,无论任何时候,都是无忧无虑的模样。

不过……温先生却在琢磨,这家伙年纪也不小了,还未娶妻呀?

怪哉!

不过这事落在此时,也不算太奇怪的事,就说当今皇帝只娶了一个妻,不也很怪。再往上,那成化先皇帝,独宠万贵妃,也即其乳母,万贵妃可比成化先皇帝年长十七岁呀。

男女的勾当,万万不可往深里去想,一想,便要犯忌讳了。

还是喝茶,喝茶才是最简单的趣味。

只是须臾,温艳生想了什么,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随即道:“昨天夜里,屯田所的人给老夫送来了几根……叫玉米棒子的东西来,老夫忙碌了一夜,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终于明白,这玉米棒子倒是好东西。”

方继藩的面容毫无波澜,他对玉米没兴趣啊。

可温艳生眼眸明亮,兴致勃勃之态,喜滋滋的道:“此物入口细腻,细细品味,有几分津甜,很是糯口,这几日,老夫得试试如何烹饪是最佳的。”

方继藩便道:“温先生有了成果,记得叫上我。”

温艳生却是含笑道:“自然是要让定远候试一试的,只是我看定远侯,似乎有心事?”

倒是没想到这样也给温艳生看出来了,方继藩干笑!

温艳生这样的人,无欲则刚,方继藩反而很放心他,于是坦然道:“我在想,太子殿下咋还不生娃娃?”

“……”这个话题,还真是够突然的。

温艳生身躯一震,原来定远侯还是很关心国家大事的啊,平时见他没心没肺,还以为他只知混吃等死呢。

“是啊,太子殿下……若是再不生娃娃,确实……很不妥。”温艳生捋须,颔首点头,表示同意。

方继藩惊诧的道:“怎么,想不到温先生对此也如此的关心?”

温艳生乐了:“这普天之下,谁不关心?天子的家事,便是国事,这血脉继承,更是和社稷宗庙有极大的关系,未来谁是天子,掌握天下生杀夺予,会有人不关心吗?这无论朝野,仁人志士,无一不将太子殿下生孩子的事,当做自己的事啊。”

“……”

见温艳生说的郑重。

方继藩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终于能够理解历史中的朱厚照了。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有啥爱好,生不生孩子,都被人上纲上线到了天底下最了不得的事,这皇帝,真不好坐啊。

温艳生道:“不过……太子殿下的事,老夫也操心不上,倒是定远侯,至今未曾婚配,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有呀。”说到这个,方继藩却是乐了。

温艳生精神一震:“那么不妨说出来,或许老夫可以尽力帮衬一二,老夫是个热心肠嘛。”

方继藩道:“此人说来温先生肯定耳熟,她姓朱,闺讳秀荣便是了。”

“……”

只见温艳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本章完)

第604章 喜脉

其实温艳生一听姓朱,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朱家的小姐……

虽然不知公主殿下的闺名,可一看方继藩鬼鬼祟祟的样子,温艳生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脸上还残留着笑的痕迹,可这痕迹此刻却僵硬于此。

方继藩道:“温先生,可有什么办法?”

“你说什么?”温艳生板着脸道:“哪家小姐,老夫没听见。”

方继藩刚要说公主殿下,温艳生掏掏耳朵,低头骚耳:“诶呀,难道耳疾复发了?怪哉,这旧疾已是数年不曾发作,今儿,却突然复发,这可遭了,老夫正和定远侯说话呢。定远侯,你听得见老夫的话吗?”

方继藩便冷冷看着他,摇头。

“啥,听不见啊?这就不对了,为啥老夫听不见自己的话?事不宜迟,老夫得去找大夫,定远侯啊,无论你想找哪家的闺房小姐,到时成亲的时候,别忘了找老夫喝酒啊,哈哈…我乃伯牙,定远侯是钟子期呢。”

起身,一溜烟,跑了。

我的娘……

一溜出来,温艳生后怕不止,长舒了口气,虽是淡泊名利,可不代表温艳生喜欢愉快的去找死。

这定远侯,图谋太大了,这等事,你真想要去,让你爹去提亲去哪,和老夫做什么?不晓得的人,还以为老夫和你是同谋呢。

却在此时,见朱厚照兴致勃勃的骑着高头大马来,朝温艳生道:“老温啊,可有日子不见了啊,别走,待会儿给本宫做一碗鱼羹吧,本宫……可想死老温的那碗羹了。”

朱厚照身后的宦官换了人,刘瑾已去治伤去了,据说伤势很严重,已连续半个多月,都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总而言之,他光荣的病休,换上的是个面生的宦官。

温艳生脸色僵硬。

朱厚照一看温艳生不对劲,立即跳下马来,到了温艳生面前,翻了翻他的眼睛,接着道:“伸舌头来?”

“什……”温艳生的么字还未说出口,朱厚照便从他张口说话时观察他的舌苔没发现什么异样,小朱秀才松了口气:“身子不错,挺好的。”

温艳生摸了摸额头:“只是脑子有些晕。”

“这无妨碍。”朱厚照乐了:“年纪大了,便是如此的,去吧,去歇一歇去,我寻老方呢。”

他背着手,在外头嗷嗷叫:“老方,老方,大喜,大喜事啊。”

方继藩探出头:“啥?”

朱厚照进入了镇国府,冷不防,上头的破瓦里滴了一滴水下来,正中脑门,朱厚照摸摸额头,骂骂咧咧道:“这房子再不修葺,都要塌了。”

“塌了好,塌了好。”方继藩还在为上次的银子心疼:“塌了说明殿下艰苦朴素,我大明尚俭,这一塌,我立即让欧阳志他们上书,夸耀殿下在西山如何兢兢业业,勤俭治府。”

朱厚照乐了:“有好事和你说。”

方继藩道:“公主殿下要下嫁了?”

朱厚照白了他一眼:“在我弘治朝,不会有驸马,就算有,也见不到第二天的日头。”

方继藩心下冷笑。

朱厚照倒没看出方继藩的异样:“龙虎山大真人觐见父皇,这事你知道吗?”

方继藩皱眉:“这大真人来了?”

“是啊。”朱厚照乐了:“谁晓得,当朝奏对时,这腰子绞痛,疼的不得了,以至于御前失仪,父皇便命他退下,让御医去看,蒋太医初步的诊治结果出来了,他十之八九,得割腰子。你看,又到了本宫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他兴奋的搓着手:“听说他有无数观产、治好了他,岂不是好事一件?”

方继藩皱眉:“治个屁,不治。”

这姓张的,很不厚道啊。

自己乃是道字辈的老前辈,他张某某,论起来,比自己还低一个辈分呢。

本来来了京师,难道不该来拜见我这师叔?

居然不声不响,就等候皇帝召见了。

虽说这天师道是他们张家的,历代的天师,也即是朝廷的钦赐大真人都是给张家的嫡系血脉,代代相传。

可方继藩却很有主人公的精神。

都是同门,我方继藩不还长一辈吗?一家人,还分什么姓张不姓张,还要分出个嫡庶,分的这么清做什么,我方继藩在道家中的造诣,与同门们分享;这正一道如此多的道观、田产、金银、粮食,咋就不可以和我方继藩不分彼此了?

大家的道学,同出一源,水乳交融,居然还分姓张还是姓方,啥意思,看不起我方继藩?

这大真人,很没礼貌啊。

见了前辈也不来拜见,现在……

朱厚照一听,道:“不救?”

方继藩摇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救个什么?”

朱厚照眯着眼:“本宫突然觉得你又怀什么主意了……”

方继藩板着脸:“殿下不要多想。”

………………

东宫。

刘秀女当着值,本是清洗着回廊。

她弓着身,姣好的面容遮在阴处。

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每一处角落,作为东宫里的秀女,她的运气并不好,甚至有些糟糕,因此原本修长的芊芊玉手,却已生了茧子。

她微微皱着眉,显得忧心忡忡。

许多在底层的秀女,在没有得到任何晋升为嫔妃的期望之后,都希望能够早早的打发还乡。可是,就在一个多月前,她却遭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坎坷。

太子殿下就是这般的人,精力充沛,和她一起经历坎坷的……她自己,已忘了是几个了。

只晓得头晕目眩,饱受摧残。

可这委屈,却是一丁点法子都没有,太子还算是厚道的人,平时虽脾气坏,可只要不招惹他,他便安静温顺的很,也极少刁难她们这些人,只是这等事,对于太子而言,就如天经地义一般,固然这对刘秀女而言,却是人生中一次劫难。

刘秀女知道,东宫里似自己这样的秀女还有许多许多,太子殿下即将要纳太子妃,自然而然,除了自己的名字记录进了起居注的档案之外,自己的命运,没有丝毫的改变。

她依旧还是负责清扫。

只是这些日子,身子却糟糕极了,总觉得软绵绵,毫无气力,便连吃饭,竟也不香了,却还需承担如此繁重的杂役。

好在她已习惯,依旧躬身擦拭。

突得,她觉得一阵眩晕,她忙是想要直起身子,扶住额头。

两眼一黑,直接晕倒了过去。

一个宦官远远的看到,便快步上前,很是不耐烦的试着踢了踢这刘秀女:“喂,喂,莫不是要偷懒不成?喂!”他只好蹲下,探了探鼻息,翻开了眼皮,才大叫道:“来人,来人,刘秀女昏厥过去了,来几个人搭把手,将他送至周公公处。”

………………

周公公也是个宦官,年纪很大,老眼昏花,走路都是巍巍颤颤,可因为当年他跟着御医学过一点儿看病之术,也算是宦官之中的翘楚了跑,因而,他虽成不了御医,却也讨了个很清闲的差事,他是专门给东宫里的低级秀女和宦官们看病的。

毕竟太监也是人,秀女也有头痛脑热的时候。

御医们很忙,凭啥给你看病啊?

周公公虽粗通医术,却也因为如此,填补了这个空白。

他在东宫的某处角落,有一个专门的药房,这小药房虽是阴暗,且见不得光一般,周公公却是这里的主宰者,他的生活很滋润,即便医术不高明,却几乎在东宫没有竞争对手,谁若是敢不服气,或觉得自己开错了药方,咋地,我周某某便是这样的人,如何,你别看哪,滚!

“周公公,周公公……”有人快步进来:“有个秀女,昏厥过去了,请您看看。”

这宦官虽对刘秀女严词厉色,可见到了周公公,却是堆笑,手艺人嘛,虽是庸医,可头疼脑热的时候,总比没有人看的好。

周公公皱眉,忍不住道:“怎么这几日,总有秀女身子不舒服,这已是第五个了。”

“什么?”小宦官吓了一跳:“不会是什么疫病吧,会传染的呀。”

“胡说。”周公公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这是当初跟老御医学习时模仿来的坏毛病,老御医不都爱摸胡子吗,自己虽没有胡子,但不妨碍心里有胡子。

“哪里有这么多的疫病!”周公公脸色微微缓和一些,才道:“妇人嘛,就是如此,坏毛病多,和你说你也不懂,你个狗东西,将人抬来,咱来瞧瞧。”

人们七手八脚的将气若游丝的刘秀女抬进来。

敬畏的看向周公公。

周公公摸着下巴,打量一番,随即看了眼睛,又看了舌苔,摸了摸耳垂,便又眯着眼,稳当当的坐下,手轻轻的搭在了刘秀女的脉搏上。

他的指尖,能感受到周秀女微弱的脉搏跳动。

“咳咳……”周公公咳嗽。

小宦官道:“有法子了吗?周公公,看看她能不能赶紧醒,还指着她清扫呢。”

周公公眯着眼,却是喃喃道:“别打岔。”他沉默了很久,却古怪的道:“像……真像……像极了。”

“像啥?”

周公公凝视着小宦官:“喜脉!”

…………

感冒还没好完,有点不舒服,脑袋很沉,先睡了,老虎欠着,你们记着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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