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领导上门,再换新居

傍晚,燥热的秋风吹过,筒子楼里飘起了各家各户的晚饭香。

钱进忙活了一天,已经筋疲力尽。

不过精神很亢奋。

毕竟今天升职了,年纪轻轻成了市供销总社的科长,这在当下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上午集体开会,他下午接受韦斌指导,韦斌跟他私聊了一段时间,指导他怎么带队、怎么开展新科室的工作。

然后他就是作为科室负责人,在全单位各个科室里转悠了一圈,在市总社办公大楼混了个脸熟。

回到家里还没进门,他先听见了屋里魏清欢那银铃般的笑声,间或夹杂着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是魏香米的声音:

“魏主任,您这太客气了,您看您过来就过来,怎么还带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钱主任现在是咱们街道的骄傲!我早就知道这小伙子有本事,却没想到他本事这么大,竟然一步登天了……”

“您那消息都是哪里来的?未必准成吧……”

“小魏老师你瞧你,还信不过我这个姐姐?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魏来,姐姐我糊弄谁也不会糊弄你呀……”

听到这话钱进便猜到了。

魏香米已经知道了他高升的消息,这是跑来他家里拉感情了。

推开门,他果然看到了魏香米。

魏主任此时正端坐在他家那张掉漆的三屉桌旁,满脸挂笑,态度热情。

“哟,钱总队回来啦!”魏香米腾地站起来,脸上笑容更盛,看向钱进的目光那叫一个中意。

魏清欢见他回来急忙招手:“你过来坐,魏主任说你在单位升职了?当了外商办的主任?真的假的?”

钱进感叹道:“魏姐消息这么灵通,自然是真的。”

魏香米听到这话开心的拍了一下巴掌:“不是姐姐我消息灵通,是你这次出了大风头,跟你们单位有关系的人都已经知道这消息啦。”

她又埋怨钱进:“钱总队你真是的,咱们可是一条战壕打出来的亲密战友,这么大的事你提前不给我透露个风声?可把我给瞒得死死的。”

魏清欢笑道:“魏主任别说您被瞒着,我也被蒙在鼓里,您也看到了,刚才您上门跟我说这消息的时候我还满头雾水呢。”

钱进赶忙解释:“让我说一句,两位女同志,允许我狡辩一句。”

“这事我也是今天刚知道,单位没提前跟我说,更没有领导提前找我谈话!”

魏香米有些狐疑:“不可能吧,你们供销服务总社是正经的大单位,委派科室负责人这么重要的工作没有提前透风?”

“说句到头的话,领导起码得跟你谈谈话吧?提前让你做好晋升准备吧?”

钱进苦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一直到今天去开会的时候我都没有抱任何希望,我就觉得既然组织上没提前找我谈话,估计我是被调入外商办当个小兵的。”

“不光我是这样,还有两位副主任,那可都是在我们单位干了多年的老兵,他们关系比我硬多了,结果也是会上才知道的任命。”

他不想在这话题上继续,便改了话题指向地上的网兜:

“魏姐,我不叫你魏主任了,我直接叫你魏姐。”

“我确实当了个小领导,这刚第一天上任,你可不能让我犯错误。”

网兜里面装了不少东西,白酒有两瓶、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还有半网兜红艳艳的苹果和油光水滑的大梨。

魏清欢配合的拿起网兜要交给魏香米。

魏香米摁住她的小臂笑道:“这算什么犯错误?钱总队你觉得我是来给你送礼的吗?”

“你要是这么想,姐姐我可就难受了,咱们什么关系?你升职了我为你高兴,却不至于要给你送礼。”

“是这样的,咱居委会的同志们听说你高升外商办当主任,让我代表街道来祝贺一下!”

“这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更算不上什么礼物,只是我不能空手来,大家你一块我五毛的凑了点钱买了两样水果来压压手而已。”

说完她拿起挂在门后钉子上的手提包,急匆匆的出门:

“我把咱街道的祝贺送到了,没必要留下了,钱总队你和小魏老师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你们俩说吧。”

魏清欢还想将网兜给她送过去。

钱进见此摇摇头。

算了。

正如魏香米所说,这算不上送礼,魏香米也没必要给他送礼。

两人在街道搭班子,关系处的很和谐。

魏香米能坐稳泰山路居委会主任这宝座得感谢钱进,钱进能拿回国棉六厂工人新村的套三房子也得感谢魏香米。

魏香米来的时候,魏清欢正在炒菜。

如今魏香米离开,她重新戴上围裙又把炒锅端到了炉子上:“今天这菜可炒坏了,炒成了半截菜。”

“炒什么呀,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庆祝一下,咱俩去饭店改善伙食。”钱进招呼她。

“跟你在一起,天天都是好伙食,哪里还用得着改善?”魏清欢闻言回头笑了笑。

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衬得肌肤如雪,腰间系着的围裙带子勒出纤细的腰肢,煤炉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更添几分妩媚。

钱进看的眼热:“那今晚咱必须得庆祝一下,去工人新村那边庆祝?”

魏清欢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总挂念那点事?我问你,你怎么被领导选为新科室主任的?魏主任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以为她搞错了呢。”

钱进从后面抱住她:“想知道真相?请倾听今晚的围床夜话……”

两人正在说笑,趴在床脚啃骨头的黄锤抖了抖耳朵猛的跳起来,接着门口又响起敲门声。

钱进去打开门,来的是大角!

供销总社副社长易学兵站在楼道里。

易副社长的打扮跟今天开会时候一样,这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干部穿着笔挺的藏蓝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手里提着个考究的黑色公文包。

另外他身后还跟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年轻人正扛着个木箱子。

钱进看到他后惊喜的叫道:“呀,领导您怎么来了?这这这,我太激动了,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门。”

他回头对魏清欢喊:“媳妇儿,把炉火关了去打一壶水泡茶,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易社长来了。”

魏清欢将炒锅端下来盖了炉子,草草整理了凌乱的头发走出来:“是领导来了?快请进,小钱同志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平日里他便总说易社长在一些荣誉评选工作上帮衬他,正月那会还说是您帮忙解决了他老家哥哥在城里的工作问题。”

“小钱同志早就想感谢您了,可我们敬畏您的领导威仪,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易学兵看到魏清欢的美貌后忍不住点点头,听完她的话后更是点头:

“钱进这同志在单位里进步这么快,我就说是有原因的。具体原因我还没有找出来,但肯定跟他在家里有一位贤内助是分不开的。”

进门后他扫了眼房间里的布局,一眼看到了书桌和上面厚厚的一摞书:

《中英外贸大辞典》、《新中国外贸政策导引》、《英汉大辞典》……

这些书让他又忍不住点头。

钱进引他入座,他没有坐下而是一把握住钱进的手说:“今天来呢,我是特意给你道喜的,所以你别忙活,我忙活。”

说着他朝身后挥挥手,“小张,把东西放屋里。”

年轻人吭哧吭哧地把木箱搬进屋,魏清欢连忙腾出地方。

钱进不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可他又不能打开现场看看。

这就是领导送礼的艺术。

钱进必须得收下这些东西了。

他有心要客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便搓着手为难的说:“领导您看您,您能来是我家里蓬荜生辉,怎么还能让您带东西……”

易学兵摆摆手,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钱主任,你就住这儿?”

他指着墙角发霉的墙皮:“这像话吗?你现在是外商办主任,以后要接待外宾的!”

钱进给易学兵倒了杯茶:“易社长,我在国棉六厂的工人新村有套父亲留下的房子……”

他没有遮掩,将房子情况清清楚楚说了出来。

易学兵听后一拍大腿:“国棉六厂都知道给老同志分配新房子,咱们供销总社还能比不上它国棉六厂?”

“你以后住国棉六厂的房子更不合适,到时候传出去说咱供销总社的领导住别家工厂家属楼,不得被笑掉大牙?”

钱进讪笑说:“不至于吧?我房子来路是经得起检验的。”

“这跟经不经得起检验没有关系。”易学兵摆摆手。

“首先它不好听,其次不便于你以后开展工作。”

“说句实在的,你现在是咱供销总社的高级干部了,以后在工人新村住久了,老邻居们上门找你帮忙那你是帮还是不帮?”

钱进坚定的说:“但凡违反纪律的事,不管谁上门我也不会帮忙……”

“我信你年轻人的觉悟,可年轻人啊,事情没那么简单的。”易学兵再次摆手。

他想了想,说道:“是咱单位这边考虑不周,没有为你解决住房问题。”

“这样,我是你的直属领导,我帮你解决这件事,五台山路有咱单位的空置房子,你搬过去吧。”

钱进急忙道谢,但还是拒绝了:“领导,您的好意我着实是心领了,可是我觉得在这里住的挺好的。”

“我从回城开始便待在泰山路,在这边住习惯了……”

“那就继续住泰山路好了。”易学兵打断他的话然后冲小张招招手,“我记得泰山路上有咱们单位一套洋房?你去核实一下情况。”

张助理立马拔脚出门。

外面响起汽车发动的轰鸣声。

不多会汽车回来,张助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串钥匙交给易学兵:“领导我核实过了,是泰山路201号,一栋六层小洋楼的五楼和六楼。”

易学兵将钥匙推给钱进:“组织上把这房子分配给你来居住好了!”

“我记得你还有哥哥姐姐?”

钱进点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易学兵说道:“正好,这是一栋复式楼房,上下两层,房间多,后面你哥哥姐姐回城也有地方可以落脚。”

复式楼房?

上下两层?

钱进和魏清欢同时愣住了。

筒子楼里炒菜的声音、孩子哭闹的声音、收音机里播放新闻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

本来听说是五楼和六楼,钱进还以为易学兵要分配给自家某一层,结果是两层都要分给自家!

这可是复式楼。

在眼下是正儿八经的干部楼。

“这不合适吧?”钱进推辞道,“我刚上任就……”

“这是工作需要!”易学兵不容置疑地说,“明天就搬。小张,你安排几个工人帮忙。”

然后他又恍然大悟似的咂咂嘴:“算了,咱不用画蛇添足了,他钱主任以前可是在甲港当搬运大队长,要是他搬家还叫不来几个搬运工,那我就要怀疑他的带队能力了。”

钱进苦笑道:“搬家不是问题,问题是……”

“我不管你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去解决吧。”他转头对魏清欢笑道,“魏老师,你也该有个像样的书房批改作业了。”

魏清欢求助的看向钱进。

任是她大方,如今也麻爪了。

复式楼房呀,这居住条件可太高了,他们学校校长也没住上复式楼房。

甚至别说空间宽绰的复式楼房了,就说如今他们全校几十个教职工,家里能人人有间房的都少,多数人是跟家属挤在一起的。

易学兵给钱进解决了住房问题,又勉励钱进几句后离开。

钱进和魏清欢送他下楼上车,期间钱进跟狗腿子一样主动开车门主动关车门。

没办法,领导给他解决了一套复式楼房呢!

魏清欢甚至顾不上做饭了,送走领导就要去看看这套房子。

泰山路201号很出名,从这栋楼开始,一共有十几栋小洋楼共同组成了个泰山路上的最高档小区。

这片小区位于泰山路百货大楼南面,距离泰山路人民小学很近,距离治安所也近,泰山路居民祝福彼此的时候如果跟房子有关就会说‘你以后肯定能住进小洋楼’。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暮色浸染了泰山路,居委会楼房顶端的主席像镀了层金边,俯瞰着柏油路上流淌的自行车洪流。

成群的自行车碾过柏油路上新补的沥青疙瘩,车铃铛叮当声像爆豆子般炸开,车梁上绑着的铝制饭盒相互碰撞,声音清脆。

百货大楼的霓虹灯管刚亮起,玻璃橱窗里新到的三洋牌录音机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售货员正给这台时下还很新鲜的录音机绑红花。

104路电车拖着辫子缓缓靠站,车头‘海滨’二字的红漆已斑驳,售票员攥着铁皮喇叭喊:“泰山路百货大楼站,到站喽!”

穿的确良衬衫的青年们倚着站牌,正争论着去红星影院看《小花》还是去人民流动食堂吃烧烤。

钱进骑着摩托车载着魏清欢从公交站台前掠过,正脸红脖子粗的青年们纷纷闭上嘴巴羡慕的看向摩托车的背影。

同时他们也羡慕的看摩托车后座上丰腴的翘臀。

有人认出是钱进的摩托车,踹了同伴一脚:“别看了,那是大嫂!”

此时正是一天里的好时光。

工人下班、学生放学,家家户户都在买菜做饭。

副食店的酱牛肉香混着楼房里飘出的炝锅味,在晾衣绳上挂着的的确良衬衫间游走。

红领巾们举着铁环冲过粮店门口,车轴碾过水泥地上‘节约光荣’的标语。

穿蓝布褂的老太太挎着竹篮蹲在供销社台阶上,篮子里新买的带鱼在夕阳下反射出橙红的光。

少年宫方向传来手风琴断续的旋律,几个穿白球鞋的男生攥着电影票往文化宫跑,车铃铛声中夹杂着‘卖冰棍——’的悠长吆喝。

钱进将摩托车停在了201号小洋楼门口前,他和魏清欢对视一眼,两人神情都有些恍惚。

这是一栋砖红色的六层洋房,门前有两棵法国梧桐,四周的铸铁围栏上爬满了常春藤。

两人进入楼房,一直爬到了五楼。

防盗门一共有两道,楼梯拐角处有一道,这意味着往上的楼梯也是钱进家的私人空间。

钱进将钥匙交给魏清欢。

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响,第二扇防盗门打开,后面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也需要钥匙打开。

钱进推门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地板。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斑。

“天啊……”魏清欢捂住嘴。

她是见过世面的人,毕竟两次入住过银滩招待所。

然而那是公家的东西,如今她所来到的是自己家里。

一座很宽大的自己家。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足有他们原来住的筒子楼内外两间房那么大。

一套红木沙发围着茶几摆放,沙发上铺着洁白的钩花垫布。

角落里摆着一台熊猫牌收音机,旁边是漆光可鉴的留声机。

钱进摸了摸沙发扶手,光滑的木质纹理在指尖流淌。

这是上好的红木,雕着精美的葡萄纹样。

茶几上放着一套景德镇青花瓷茶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干部才能住上呀?”魏清欢的声音有些发抖。

钱进说道:“我是25级干部,不过我觉得25级的干部应该住不上这样的房子。”

他指着东面的房间,“看,那是餐厅。”

餐厅里摆着一张能坐八人的红木圆桌,配着同样材质的靠背椅。

靠墙立着个玻璃门的餐边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碗碟。

最令人惊讶的是,角落里竟然有台“雪花”牌电冰箱。

这可就是稀罕物了!

除了客厅和餐厅、厨房,一楼还有两个卧室,卧室之间有一个卫生间。

这让魏清欢无比亢奋。

她不是个很注重生活享受的人,可是在银滩招待所住过带私人卫生间的房子后,爱干净的她便开始幻想自家有一天也能拥有独立的卫生间。

工人新村的房子带有厨房,她喜欢做饭可宁愿把厨房改成卫生间。

如今不用改了。

她的新房拥有了独立卫生间,这让她惊喜莫名。

钱进估摸这房子以前是外国人建的,他记得外国人特意喜欢建卫生间。

草草看过一楼,魏清欢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主卧室里摆着一张四柱红木大床,挂着雪白的蚊帐。

床头柜上放着盏黄铜台灯,旁边是镶着贝壳的梳妆台。

最令人惊叹的是,屋里竟然有独立的卫生间,白瓷马桶和浴缸锃光瓦亮。

魏清欢忍不住摇晃钱进的手臂:“跟银滩招待所一样哎!”

钱进说道:“这里一早肯定住了外国人,他们那些人最喜欢浴缸了。”

二楼三个房间,两个卧室一间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一整面墙的书柜让魏清欢呼吸一滞。

窗前摆着张宽大的红木写字台,上面放着盏绿色的玻璃罩台灯。

钱进说道:“瞧,小魏老师以后有书房了。”

魏清欢摇摇头:“给你当书房吧,以后你要学习的地方多的很呢。”

钱进知道每个老师都向往独立的书房。

他想了想,说道:“那咱两口子都在里面学习,又不是搁不下两张学习桌,明天我就找人给你搞一套桌椅过来。”

魏清欢使劲点头,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她又去看客房,声音突然拔高:“你赶紧过来看看,二楼除了主卧室,外面也有厕所!”

钱进走过去,看见她站在一间小卫生间前。

这个卫生间比主卧的小些,但同样配有马桶和洗脸池。墙上贴着淡蓝色的瓷砖,地上铺着防滑的马赛克。

“一共三个厕所。”魏清欢跟小孩一样伸手指出来数,“二楼两个,一楼一个。”

钱进看到二楼还有一道楼梯通往楼顶。

他顺着楼梯走上去,楼梯尽头是一座小小的房间,推开门是洋房楼顶。

这下子这套房子的价值体现出来了。

它的顶楼位置不是缺点而是优点,因为它占有了楼顶做自己的独立空间。

两人站在楼顶。

楼顶铺着木板,四周是高高的铁栅栏。

魏清欢看向正要下山的夕阳,整个人长长的舒了口气:“真是!跟做梦一样!”

钱进也没想到供销总社这么给力,或者说易学兵这么给力,竟然给他安排上这么一套高档住宅。

他心情有些复杂:“易社长估计想要收编我啊。”

魏清欢没听清,扭头笑着问他:“什么?”

钱进也笑了起来:“没什么,这就是咱的爱巢了。”

魏清欢激动的重重点头,伸手在楼顶画了个圈:

“我们可以在楼顶做一个秋千,这样到了晚上,我们可以一边荡秋千一边看星星。”

她又开心的指向楼下:“那么多房间,我们可以生好几个孩子!”

钱进暗道这个是别想了。

马上就要进入八十年代,马上就要开始计划生育了。

这栋房子里家具家电几乎齐全了,用21世纪的话来说就是可以拎包入住。

可里面没有被褥,他们还是得先回筒子楼居住。

离开时,魏清欢回头看了眼这栋漂亮的洋房。

暮色中,彩绘玻璃窗泛着朦胧的光,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本章完)

第206章 暗潮汹涌,队伍不好带

前一天分配了新房,今天就要分配新办公室了。

供销总社是一座大院,主楼是办公大楼,坐北朝南,另外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偏楼。

如今东方偏楼的二楼便被收拾出来,给外商办用作办公室。

两座偏楼平日没怎么收拾,因为隔着海边太近,楼房里返潮的厉害,一楼墙皮剥落得像老人斑。

钱进站在二楼走廊口,看着工人们往新刷的“对外商业工作办公室”门牌上钉钉子。

铁锤敲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钱主任,您的办公室在这边。”行政科的小张拿着串钥匙,哗啦哗啦地响。

二楼一共五个办公室,其中两个是大办公室,还有三间小办公室。

自然,三间小办公室分别给三位领导使用。

钱进作为主任拥有首选办公室的权力,他毫不客气,选了窗户朝南的最大一间。

然后工人们迅速搬来办公用品,二十平米的空间里塞上了一张崭新的办公桌,两个铁皮文件柜,还有配套的木椅子。

供销总社显然早就定下了他们的办公地点,这些办公室在前些日子里收拾过,墙上新刷了腻子、地上铺了白瓷砖,洁白一片。

程侠和廖春风接着选办公室。

两间小办公室一个窗户朝南一个窗户朝北,面积差不多,都是十多个平米。

程侠发挥了退伍军人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二话不说推开朝南的小办公室大门说:“嗯,这里不错,以后我就在这里办公了。”

廖春风推开对门看了看,脸色阴沉。

北向办公室很潮湿,墙上腻子甚至都没有干透,也可能是秋季返潮,反正挺不适合居住的。

这样他想了想,脸上挂上笑容指挥工人将自己办公桌搬到了大办公室里:

“我还是跟同志们一起办公吧,有什么事大家伙也好商量商量。”

“毕竟咱们是新科室,以后要学习的地方多着呢。”

外商办的工作人员主要是小年轻,超过30岁的不多,一个个正是热血澎湃的年纪。

听到了廖春风的话,好几个人主动鼓掌:“热烈欢迎领导跟我们共同办公。”

其中马德华掌声最热烈:“廖主任,你牛逼!”

‘廖主任’的称呼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廖春风的年纪也才三十出头,但却已经有了领导风范。

他低调的下压双手笑道:“欢迎什么?瞎嚷嚷什么?咱们以后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了,肯定是走的越近越好嘛。”

“以后工作中,大家伙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当然,我也有不懂的地方,到时候要麻烦大家了。”

青年们很热情的招呼他:“廖主任以后有事吩咐就行。”

程侠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浓眉紧皱,最后他没办法,摇摇头说了一句‘妈了个巴子’便摔门进了办公室。

搬运办公用品的工人为难的问廖春风:“廖副主任,您看您的办公桌安置在哪里?还有这些东西,还要搬进去吗?”

钱进在门口查看工人们抬上来的新桌椅。

廖春风的办公用品比他的还全还要好:全新的实木办公桌和高靠背座椅,桌子还配备了台灯,台灯还带个绿罩子。

夸张的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套沙发和茶几上,这是钱进的主任办公室都不曾享有的好东西。

廖春风在大办公室中间指了个位置:“就把我的办公桌放到这里吧,我要紧密的团结在同志们中间嘛,哈哈,开玩笑啊,大家伙可别觉得我在拿官腔。”

青年职员们纷纷跟着笑:“不会不会。”

“谁不知道廖主任最喜欢跟群众打成一片?”

“廖主任我坐您身边行吗?我想向您学习。”

“你可拉倒吧,廖主任身边要放上沙发的。”

廖春风摆手:“沙发可不是给我准备的,是给咱所有人准备的。”

他指着西南角对工人们说:“沙发和茶几搬到那里去,后面工作累了,让我们同事有个地方可以歇一歇。”

听闻这话,满屋子人又开始欢呼。

但也有几个青年面色难看的走出来,瞅了瞅钱进后他们进入了程侠的办公室。

钱进对此视而不见。

昨天自己被领导拎着去耳提面命了,显然错过了一些重要局面。

他这两位副手不是善茬子,昨天怕是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了。

有人找过来,说道:“钱主任,财务科那边有个会需要您去参加一下。”

钱进点头离开。

这是昨天就安排好的会。

新科室成立后要花钱的地方可不少,财务科已经在上个月做好了外商办本月开支预算,他就是参会审核这笔资金的。

如果审核工作没异议,他就可以带出这笔钱了。

财务科的会议很顺利,这事是韦斌等主要领导牵头的,资金预算没有问题,钱进只是过去走个过场,然后明天就可以去提出这笔款子了。

五千块,这笔钱可不少。

回来后工人们忙的满头大汗,钱进见此对手下一个员工招招手。

那员工装作没看见,钻到桌子底下一个劲的嘀咕:“掉哪里去了?掉哪里去了呢?”

钱进见此笑而不语。

他亲自出去买了一箱子冰棍回来,招呼工人和员工们说道:“来,天气热,同志们今天忙坏了,吃根冰棍降降暑。”

工人们一窝蜂的围上去。

员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没人动弹。

倒是有几个人想要上前,可看看其他人不动,他们只好又收回迈出去的脚步。

钱进笑眯眯的对廖春风说:“春风同志,你热不热?”

正在收拾文件的廖春风茫然抬头看他:“啊?什么?不好意思钱主任,我刚才注意力在文件上,没听清您的话。”

钱进笑道:“没事,你客气了,我说你热不热?我买了冰棍,热的话吃一根冰棍。”

廖春风无奈的说道:“谢谢钱主任的盛情款待,可惜我没有这个口福,我以前忙工作把胃给忙坏了,不敢吃凉的。”

他低下头继续忙活,其他职员也忙活。

程侠大咧咧的走上来说道:“我胃口挺好,我能吃两根。”

见此七八个青年职工笑着说:“那给我也来一根……”

有这些人带头,又有一些职工上来拿了冰棍吃。

可最后依然有十几个职工跟廖春风一样,也没有上来拿冰棍。

钱进站在大办公室门口看里面办公桌布置情况。

四十张办公桌像棋盘上的棋子,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大阵营。

左边阵营的桌子擦得锃亮,每张桌上右上角都摆着个标配的搪瓷缸子。

右边阵营的桌上清一色摆着塑料皮笔记本、墨水瓶和钢笔。

“程副主任的人坐左边,廖副主任的人坐右边。”小张凑到钱进耳边,“中间那几张空桌子,说是留给后面来上班的同志……”

钱进低声笑道:“程副主任的人?廖副主任的人?这才刚上班一天就拉帮结派了?”

小张说道:“我也是瞎猜测的,嘿嘿,因为我看到程副主任有个习惯就是把茶杯放在桌子右上角……”

同样的道理。

钱进看到了廖春风的桌子上也放了笔记本、钢笔和墨水这三件套。

这很有意思。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

燥热的秋季,办公室里热腾腾的。

他想开窗透气,发现插销早就锈死了。

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透过脏兮兮的窗子,他看到廖春风带着几个人正出门去。

没多会,他们笑嘻嘻的聊着天又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有一瓶橘子汽水。

“钱主任!”门口传来洪亮的声音。

钱进回过头,程侠背着手踱进来,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三支钢笔:“那个什么,是这样的,你知道我是军转干部,习惯了带兵。”

“咱们新科室开张,急需有战斗力的骨干同志,所以我想自己带两个人,你看怎么样?”

钱进问道:“自己带两个人?你是打算从咱们同事里头挑选两个不错的同志来亲手调教他们?”

程侠摆手:“不是,是我打算从娘家科室里挑两个好手过来帮咱们外商办立棍。”

钱进说道:“明白了,你觉得咱科室人手不够,想要往里添加人手?”

程侠笑道:“对,是这么个意思,现在想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钱进点点头:“我的意见是尊重你的意见,你写一张增员申请表吧,我报给劳资科,看看崔科长怎么安排。”

程侠闻言立马说:“肯定不行,崔科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为人最古板了。”

“我想让你直接去找咱社长说一声,社长昨天说过嘛……”

“等等,”钱进打断他的话笑着问,“先别管社长昨天说过什么,我先问一下。”

“你想让我直接去找社长说一声?你想、让我?”

程侠反应过来,立马坦然说:“对不住,钱主任,我这人嘴笨的跟棉裤腰似的不会说话,不知道什么地方就说错话了、得罪人了。”

“如果我有说错话得罪你的地方,还请你海涵,反正我这人没有坏心思,就是不会说话。”

钱进继续笑:“程副主任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咱们要一起搭班子、一起工作,肯定要彼此宽容相待,没有什么说对话、说错话。”

“但对于领导可就不能这样了,我对你刚才的话没有任何意见,可要是传到领导耳朵里他们未必没有意见。”

“你回想一下你说的是什么?你想让我直接去找社长说一声——社长是我想见就能见的吗?更别说什么直接去跟他说一声,这是什么态度?咱们决定了怎么办事,然后通知领导一声?是这个意思吗?”

程侠尴尬的说:“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钱进严肃的说:“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程副主任,可咱现在新科室新同事,彼此之间还不熟悉,有什么话最好斟酌一下再说出来。”

“否则隔墙有耳,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要是再传出去那更不好了,对不对?”

程侠无奈的点头:“对。”

钱进又说:“嗯,你理解就好,另外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这故事是我在基层供销社当主任时候听到的,说的是有个供销社主任考核售货员情况,他问道,有人上衣口袋别了一支钢笔,这是干什么的?”

“售货员说,是当老师的。供销社主任点头,说的对。”

“他又问,有人上衣口袋别了两支钢笔,这是干什么的?售货员说,这是当干部的。供销社主任点头,说的对。”

“他再问,有人上衣口袋里别了三支钢笔,这是干什么的呢?”

钱进看向程侠。

程侠下意识问道:“干什么的?”

钱进说道:“当然是卖钢笔的。”

程侠正要笑,突然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胸口。

他知道自己被讽刺了,瞪了瞪眼,气呼呼的转身离去。

钱进笑了笑,打开花名册开始看了起来。

看手下人的身份,看手下人的原属科室。

更重要的是他也在看外面众人交互姿态,然后他根据推测在一个个人名后做标注。

程派人员名字后加小圈,廖派人员名字后加三角形。

看花名册就知道,不怪廖春风和程侠不服他,两人一个22级一个23级,职级都要比他高不少。

尤其是廖春风,他本来在财务科当副科长,本来跨专业加入外商办是冲着主任这位置来的。

结果他来了是个副主任,等于职级上没有变动,那他是白忙活甚至是瞎忙活了。

要知道财务科是所有单位的龙头大哥,专门管钱,权力很大地位很高。

廖春风从龙头大哥的财务科平调到前途不明的外商办,这属于降级操作了,他心有不满是正常的。

不过钱进不管。

你心有不满找领导去发火,如今竟然到我麾下来捣鬼,那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事吧!

他研究了一阵,外面传来吵闹声,他听出是程侠和廖春风的声音,便皱眉走了出去。

此时有人送来了几件计算器,都是现在还少见的日产电子计算器,很新颖,很受欢迎。

程侠指着计算器冲廖春风发飙:“廖副主任,你这什么意思?单位给咱科室准备的计算器,你全分给你的人?”

“哎哟,程副主任这话说的,”廖春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微笑,“不是按工作需要分配嘛!”

“咱科室的同志今天才算是正式上岗,哪有什么你的人我的人?你这么说叫外人听见了,还以为咱科室刚组建,几个头头就在拉帮结派呢。”

有个叫孙健的青年借着帮腔的机会拱火说:“对,程副主任这话不能乱说,让咱主任误会是您二位搞小山头主义可就不好了。”

钱进抱着膀子看他们吵架,听到这里露出笑容:“程副主任和廖副主任不是一早就搞起小山头主义了吗?”

两人确实最早拉帮结派,其实不仅这两人,开口说话这个孙健也在悄悄往自己麾下拉人头。

孙健是去年从金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当然这年头因为工农兵大学的体制,现在各大学毕业出来的学生没法根据学校判断是不是高材生。

反正孙健自己是把自己当高材生。

程侠仗着军转身份拉队伍里的军转干部,廖春风仗着职级高、原科室地位高拉老员工,孙健就拉这两年刚毕业入职的大学生和中专生。

三人并非是从昨天开始动手的,筹建组一早成立他们就动手了。

那会他们都觉得自己有望被选为新科室负责人,所以一早拉人想要组建嫡系队伍,以便于日后正式上位了开展管理工作。

实际上他们也想过招徕钱进,那时候没人把钱进当对手。

结果钱进下乡去了最远的自店公社,属于发配边疆处理。

所以有志于上位当新科室负责人的几人便小看了钱进,以为他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不仅没有警惕与他竞争,还懒得去招徕他。

结果计划不如变化,造化弄人。

昨天韦斌宣布了外商办主任身份,钱进成为一匹黑马从中杀出,摘得了新科室负责人的桂冠。

今天廖春风和程侠着急拉人头砸场子,实际上是一种输急眼了的表现。

如果是两人中某一人成为主任,另外一个人不至于这么着急,不至于刚入职就跟正职主任对着干。

主要是钱进没有根底没有背景,加入单位时间很短只是凑巧立了几次功而已,却压着他们当了领导,他们很不服气。

内心憋着气,一心想发泄。

于是今天上班后两人都很暴躁,不顾韦斌在昨天要求他们‘工作上要团结’的要求,直接展开了竞争。

钱进点破了这件事。

这点出乎两人预料。

在两人看来,正职主任被副手架空权力这是无比丢脸的事。

钱进要么会隐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要么去找领导哭诉寻求领导支持批评两人。

但凡钱进走了其中一条路,两人都算是赢了:

走第一条路算钱进吃暗亏。

走第二条路算钱进没本事,会让同事手下打上‘小学生找老师告状’的软弱标签,这样以后更没人愿意给他当心腹、跟他去干活。

结果钱进很刚,直接掀掉了遮羞布。

这是一条非常规道路。

两人暂时停下了争执,都在斟酌钱进这么做的理由。

这小子当真有背景?有信心收拾自己两人所以选择了第一时间硬刚?

或者这小子就是很莽?压根没有政治智慧和斗争手腕,忍不了气遇到事便发火?

钱进没给两人太多思考时间,直接指着孙健说:“你把后勤下发的所有办公用品收起来送到我办公室。”

“廖副主任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对,要按需分配、物尽其用,人人都有的工具我会下发给每个人,公共用品那咱们需要开会讨论归属人员所有权。”

“另外,十点开个全体会议,咱们彼此之间要熟悉一下,也要为接下来的工作制订个计划。”

“我没问题。”廖春风笑眯眯的说,“就是得早点结束,我中午约了商业局的李局长吃饭。”

程侠说道:“巧了,我十一点要去接省里的指导组。”

钱进淡淡地说:“有没有问题、巧不巧都不重要,我不是在询问大家的意见,我是在下发指令。”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