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还是要解决问题

如果赵巡抚强行往枫桥那个方向的“迎宾道”闯,肯定要与阻拦的船只碰上。

巡抚这边有标兵乘船跟随护卫,扫平挡道挑衅的跳梁小丑不在话下。

但是,然后就会与林泰来产生矛盾,双方为了入城而抢道,最后因为这点小事发生“激烈”冲突.

如果巡抚不往枫桥那个方向去,将迎宾道让给林泰来,绕一大圈从胥江入城,那巡抚的脸面何在?

前面两条路,都不合适,左右为难的赵巡抚最终选择了后退!

下令道:“调转船头!回浒墅关休整,明日再入城!”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这次冲动了,岂不前功尽弃?

就不信你林泰来还能天天占用“迎宾道”!后退,明天再来一次就是!

此时林泰来船队正晃晃悠悠的尾随在巡抚船队后面,随时准备寻衅滋事。

所以当巡抚船队调转船头后,便和林泰来船队互相擦肩而过。

目送巡抚船队后退和离去,林九元大官人始终找不到寻衅滋事的理由。

坐在船头上,林泰来很失望,恨其不争的说:“我大明有骨气的官员为何越来越少了?

尤其这两年,软怂之辈甚至还越来越多了,叫我十分痛心!”

旁边高长江听到后,深有感触道:“大明的官员还是这些官员,但坐馆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了。

不知坐馆可还记得,六年前与东山富商席家勾结、对付坐馆的那位韦巡抚吗?

如果换成今日,那位韦巡抚在坐馆面前一样会怂,他肯定不敢与席家勾结,更不会想着对付坐馆。”

高长江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很多官员原来的心态是——在林泰来这样小人物面前怂了就是丢人现眼,就是奇耻大辱,有时候宁可丢官也不能怂。

至于现在的心态就是——在林泰来面前怂了也不寒掺,可以忍耐和接受,不再是奇耻大辱了。

林泰来长叹道:“也就是说,现在想剑走偏锋、投机取巧越来越难了,只能靠硬实力,堂堂正正的正面对阵?”

高长江答道:“现在需要防的是,别人对坐馆你剑走偏锋、投机取巧,比如赵巡抚这次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林泰来又道:“就算三番两次投机取巧不成,若想堂堂正正收拾赵巡抚其实不难。

但是难处在于,不能让朝廷看到这些堂堂正正与我有关,或者说我能轻而易举堂堂正正的收拾赵巡抚。”

说话间眼看着枫桥码头到了,林泰来需要上岸接受府县衙、父老乡亲的欢迎,没时间再琢磨赵巡抚。

他还是不死心的对高长江说:“传我的话,社团内谁能让赵巡抚破防,赏银五百两!”

其实林泰来对这种场面上的迎接仪式毫无兴趣,但也是身不由己。

在别处可以拒绝应酬以示清高,可是在自己老家怎么清高?

上了岸后就看到,领头者是一个四品红袍官员,于是林泰来就知道,这肯定是新知府屠叔方了。

虽然他心里惊讶,但嘴上不咸不淡、不阴不阳的说:“府尊竟然出面接风,实叫我意外啊。”

屠叔方和赵巡抚一样,都是清流党人运作过来的人。从阵营角度来说,不应该出城迎接林泰来。

而且知府也是正四品,如果不出迎,礼法上没什么问题,不会被人挑礼。

屠叔方答话说:“以礼相敬,非为阁下也,而是为救民于水火之善政也!

今年夏季江南又遭水患,幸有阁下发起的吴淞江故道疏浚,使苏松二府百姓少受苦难。”

林泰来顾左右而笑道:“我们的府尊还挺会说话。”

这语气明显高高在上,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而后林泰来又说:“比起德政被称颂,我宁可没有发生水灾。”

说起最近这十来年,全国气候很异常,也算是一段气候小波动期。

这些年北方经常大旱,去年还被当灾异说事了。而南方经常水灾,林泰来穿越以来,感觉隔年就能闹一次水灾。

幸亏张居正时代留下的底子厚,朝廷才能顶住,没有引起太大的动荡。

而今年夏天苏松又水灾了,已经疏浚完的吴淞江故道发挥了巨大的泄洪作用,大大减轻了灾情。

所以今天父老乡亲来迎接林大官人回乡,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以后不要如此铺张了,一切从简!”最后林泰来对府县衙门、高长江批评说。

原松江府知府,但刚被升为福建左参政的徐贞明也在人群里。

主持完吴淞江下游故道疏浚工程后,徐贞明在松江府作用也就不大了,上月便被缺人可用的林泰来派往福建。

而后徐贞明又听说林泰来即将回乡,从松江知府离任后就在苏州城等待着。

应付完无聊的迎接仪式,林泰来继续入城,并招呼了徐贞明一起上船。

在船上,徐贞明主动问道:“为何将我升到福建?为了海贸?”

林泰来一本正经的答道:“为了促进福建人民与江南地区的交流,以达到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目的。”

徐贞明:“.”

开展走私业务合作,也能说得这么高大上?

海上贸易的专业性实在太强了,不是林泰来一拍脑袋就能立刻在苏松地区大规模上马的。

从造船技术到航海经验,都需要大规模的学习和引进。

林泰来又说:“福建是当今海贸最活跃的地方,我这边从两年前就开始招募太湖船户去福建学习,而且也会从福建大量招人过来。

所以将你升到福建,就是为了在这些事情上更方便,你要做好长期在福建为官的准备。”

徐贞明虽然在历史上一事无成,但有点“非战之罪”的因素,实干能力估计能超过这时代百分之九十的官员。

他在苏州呆着等待林泰来的这段时间也没有白浪费时间,走访了一些常住在苏州府的福建人。

毕竟苏州城作为南方最大的经济中心,各地人都有在这里经商的。

故而徐贞明根据走访结果提醒说:“可以得知,你若想从福建大量招募下海之人,以你在本地的威名,是非常可行的。

他们那些敢于冒险下海讨生活的人,最需要的当然就是能在陆地上包庇住他们的靠山。

但是也不是没有障碍,目前最大的障碍就是巡抚赵参鲁!”

林泰来诧异的说:“何出此言?难道他们觉得,我在苏州还不如赵参鲁?”

徐贞明解释说:“赵参鲁之前在福建为巡抚,一直严厉禁海。甚至以私通倭寇为罪名,捕杀了不少人。

如今赵参鲁又在江南为巡抚,福建那些下海讨生活的人怎能不望而生畏?

就算有九元君你大力招募,他们也未必敢来啊。”

靠!林泰来忍不住骂骂咧咧几句,没想到问题还是出在赵巡抚这里。

这巡抚针对自己烧起三把火就算了,没想到还是自己开展走私.啊不,开展海贸大业的最大阻碍。

还是要解决问题,而且不能太久,等明年朝鲜开打,就更顾不上了。

想到这里,林泰来扭头就对高长江说:“把我的话传下去,若能让赵巡抚破防者,赏银千两!”

高长江:“.”

苏州城河道太堵了,船只一路走走停停。

经过位于城西的守备司时,林泰来忍不住上岸,借了马匹回家。

(本章完)

第644章 子侄们的教育问题

今天沧浪亭林府也是张灯结彩,全家老少男女齐聚一堂喜气洋洋。

林泰来进门后,便看到自家父母、兄长、妻妾、儿子全都在等着。

而后就传话出去,今天和明天林大官人不见外客,只和家人团聚。

林泰来与父母见过礼后,又接受妻儿的拜见。

如今在苏州的三个儿子里,林九一和林九五都已经六岁,嫡子林双喜也有三岁了。

看着逐渐长起来的三个儿子,听着稚嫩的童声叫爹,林泰来恍恍惚惚,瞬间感到自己失去了一种叫少年感的东西。

夫人王十五趁机对林泰来说:“九一和九五这哥俩已经六岁,眼看过了年就是七岁,也该到了发蒙的岁数了。”

虽然这两个孩子不是王十五亲生,但作为正房主母,有些事情还是要她出面操心的。

而且必须要更加上心,不然就会被别人说闲话。

听到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久别胜新婚,话题就开始转向孩子教育问题,林泰来又恍惚了。

自己不但已经失去了少年感,中年感还正在快马加鞭的赶过来.幸亏不用考虑买什么学区房的问题。

王十五只感觉莫名其妙的,怎么夫君进了家后动不动就发呆?难道被外面野女人勾走魂了?

她忍不住轻轻推了一把林泰来,“夫君你倒是发句话啊!”

林泰来回过神来,看了看旁边的范娘子和黄五娘,问道:“你们怎么想的?”

但这两个半文盲能有什么见解,只能听凭林泰来做主。

林泰来又对王十五问道:“那你考虑过怎么安排了没?”

王十五答道:“想在林府做授业先生,一是要才华、品德俱佳;二是尽可能长期教学,保证连贯;三是有一定背景为佳。

在先前本打算,让我那兄长在府衙视事之余,顺带教导两位哥儿。

怎奈突然遭遇丁忧,他返回山东去了,便只能另寻名师。”

山东新城王家科举向教育实力强大,原府尊王之猷水平自然没有问题,但赶上丁忧回老家就没法了。

而后王十五又继续说:“在苏州本地又寻觅了一遍,相中了一位老先生,乃是翰林出身,真正的德高望重,同时书画水平极高,如今居家赋闲。

而且这位老翰林为人忠厚不善于治生,搞得家里宅园荒芜,正是缺钱的时候,不然没可能请得动。”

林泰来诧异的说:“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看看张凤翼、文元发、张幼于、王老登等人,对苏州的士风林泰来还能不清楚么?

在这种大环境下,居然还有能把自家整破产的翰林,也真是异数了。

或者从另一个角度说,实锤了为人厚道。

王十五又介绍说:“此人乃是隆庆二年进士,同届庶吉士中年龄最长.”

林泰来顿时感觉耳熟,连忙问道:“莫非此人叫韩世能?”

王十五并没有感到奇怪,毕竟夫君现在也是翰林圈子的人物,“看来夫君也听过,对于这样的人物,必须要夫君亲自登门邀请。”

林泰来便道:“不用想了,他已经被首辅举荐,要起复为庶吉士教习,说不定还要加礼部侍郎官衔!”

王十五大失所望,“为了两位哥儿,妾身好不容易才精心选中了这么一个老师,又是白费心思。

如今以我林家的门第,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教导林氏子弟的。”

林泰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就吩咐说:“让高长江代表林府,立刻去给韩老前辈送程仪!五百两!”

若韩世能当了庶吉士教习,在这届庶吉士的去留分配上,就具备了一定话语权,五百两银子并不贵。

其实对儿子们的教育问题,林泰来更想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多灌输点“先进思想”。

但是这两年都是东跑西奔南征北战的,孩子又太小,实在不适合跟随自己,所以只能过几年再说。

至于现在,林泰来觉得随便找个老师教教基础学识就行了。

所以林泰来就尝试着对王十五说:“这哥俩不妨先由夫人亲自教导识字,等过上几年,便送到横塘学院去,进行更全面教育.”

“不行!”“不行!”“不行!”王十五、范娘子、黄五娘不约而同的说。

林泰来:“.”

夫妻之间的教育理念相差这么多吗?

王十五好像比范娘子和黄五娘两个亲妈更气愤,对林泰来指责说:

“两位哥儿都是夫君你的骨血,怎能因为嫡庶之分而厚此薄彼?

不延请名师传道授业也就罢了,怎能扔到横塘学院,与那些底下人厮混,学那些旁门左道去?”

还有一层意思,王十五没有明说。

如果把两个庶子送到横塘学院去放养,那她这个嫡母在别人眼里,岂不成了心胸狭窄、不能容人的主母?

林泰来深深的叹口气,即便自己搞了这么多新兴产业,即便自己开办了横塘学院,但自家人还是崇尚传统教育方式,还是认为先学四书五经是正道。

人心观念的转变,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不是自己折腾几年时间就能扭转的。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任重而道远。

这时候林老太公有意岔开话题,又对林泰来说:“如今易哥儿也成人了,不知干什么好,你这当叔父的也要上心!”

老太公嘴里的易哥儿,就是林老大的儿子林易,也是老太公的大孙子。

正所谓老儿子大孙子,如今老儿子林泰来已经独立了,大孙子就成了老太公心头宝。

今年林易正好十六岁,按照这时候的习俗算是成人了。

此时林易正站在老太公的背后,一晃也是个大小伙子了。当初林泰来刚穿越过来那时候,这大侄子才十来岁。

林泰来笑道:“有大哥在,我操哪门子心?”

同样在座的林老大赶紧说:“这畜生顽劣不堪,三天两头的顶撞我!读书读不成,做工也做不得,反正我管教不了,阿四你搭把手!”

林易朝着家里最强势的小叔父嬉皮笑脸,十分讨好,表面看不出什么顽劣。

林泰来瞥了眼大侄子,对大哥说:“也不知道你这些年都学了什么本事,连自家儿子都管不了?”

林老大很丝滑的回应说:“你行你上?”

林泰来叹口气,指着仍在嬉皮笑脸的大侄子,对大哥说:

“他岁数到了,给他说个浑家!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林老大迷惑不解,这怎么拿捏?给血气方刚的少年娶个老婆,根本毫无威胁好吧?

林泰来又强调说:“常言道娶妻娶贤,容貌美丑并不重要,对吧?”

林老大好歹也是干工程的,若还听不懂就真是蠢了,登时就欣喜的拍了下大腿。

随即就转头,对自家儿子喝道:“若还敢顶撞老子,就给你娶个最丑的浑家!”

少年林易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小叔父不愧是混官场的,这心果然够黑!

但是他身体毫不犹豫的、噗通一声就跪到小叔父身前,叫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要跟着叔父闯荡天下!”

林泰来似笑非笑的说:“闯荡天下不用跟着我,如果你真想行万里路,那我送你上海船做几年学徒。

如果真有运道,又肯用心,我保你日后做个纵横东海的小霸王。

二三十年后说不定手下战船千百,海员上万,君临异邦,随便烧杀抢掠。”

林易一脸懵逼,小叔父画的大饼也太玄幻了吧?您平常在朝廷就是这样忽悠人的?

老太公有点不爽的说:“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胡闹什么!”

林泰来答道:“我又没有强迫,全凭自愿和缘法。”

正当林家人欢聚一堂的时候,在城北桃花坞,年过花甲的韩世能蹲在自家破败的园子里,黯然神伤。

苏州那么多人整治园林,怎么偏偏就自己花了十年,把园子整荒了?

还有,自己明明书画技艺高超,怎么卖价还不如陆师道他儿子的作品?

这田园隐士日子真没法过了,只好应召去翰林院当庶吉士教习了。

忽然韩家老仆领着一行人,匆匆的来到韩老学士身边。

一个中年文士作揖道:“在下林府外管事高长江,见过老学士!

我们林府听闻老学士即将上京,特奉上程仪五百两,聊表敬意!”

韩老学士望了望那十个大银锭,很坚定的说:“这份礼太过贵重,恕老朽不能收。”

高长江有点霸道的答话说:“在苏州城,我们林府送出去的礼,没有人能拒收。”

这不是什么恐吓,而是一句大实话,林府的善意不容许拒绝。

韩老学士愣了愣,又道:“老朽可以收下这五百两,然后老朽去林府教书五年。

所以这五百两银子,就当是老夫提前预支的束脩了!”

高长江不太能理解这种人物的脑回路,只能说:“此事我做不得主,需要回去请示,但这五百两银子今天老先生必须先收下。”

当高长江返回林府时,林府正大开家宴。

听了高长江的禀报,夫人们纷纷表示欢迎韩老学士来林府教书,五百两五年能请到翰林学士级别的老师真不贵。

可林泰来却大煞风景的说:“我要他来当教书先生作甚?他去当庶吉士教习,对我才是真正有用!

老高你明天把他请过来,我要亲自与他谈谈!”

明年是京城大比年,本届庶吉士要散馆安排工作,同时翰林院要选拔新一届的庶吉士。

庶吉士教习在其中都能起着重要作用,这才是林泰来所看重的地方。

于是三个夫人又与林泰来争辩起来,到底是儿子的学业重要,还是官场算计重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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