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安抚后宫

与朝堂上的暗流涌动相比,后宫女子们的这点心思在曹睿眼前没有半点隐藏。

或是求地位、或是求宠幸、或是求恩好,或是求安稳……总归都是有迹可循的。

而对于大虎这个与郭瑶同龄,已到了三十一岁的女子来说,郭瑶关于年龄的烦恼她同样的存在,而且还多了一层关于自己身份的隐忧。

即使方才的言笑晏晏之中,心底里的那抹哀愁与担忧总是遮蔽不去的。

君无戏言,妃嫔们亦要守信用。

待毛嫔、郭婕妤二人走了之后,时间已至午夜。

“为朕更衣吧。”曹睿淡淡吩咐了一声,然后站起,双手平直伸开,任孙鲁班在后面为曹睿解开腰带、褪下袍服。

孙权死了也有小半年了,曹睿也特许过步练师与孙鲁班、孙鲁育三人私下祭拜。对于其父孙权的印象,坦而言之,孙鲁班分隔九年,已经模糊了许多,母亲与妹妹孙鲁育的到来,为她从侧面塑造了一个父亲的形象。

而这个父亲的形象,与曹睿多年来与她塑造的孙权形象渐渐重叠、而且冲突了起来,让其内心纠结无比。孙鲁班很早就知道,待大魏平定吴国的时候,孙权是要死的,没有第二条路好走,孙鲁班也常常以此劝慰步练师与孙鲁育。

见曹睿时的场景,她也已在心中摹拟过无数次了,可真留下她与夫君二人独处,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流淌了出来,双手捧着曹睿的袍服,蹲坐于地呜咽的哭泣了起来。

曹睿轻叹一声,将其揽过:“大虎,朕与你说过许多次的道理,今日朕也不再与你重复了。作为夫君,我倒是愿意留你父留下,软禁十年二十年又有何妨?但作为皇帝,朕不得不那般做。”

“朕与孙氏是以公事敌对,私仇不多。但朝廷上下的臣子皆与孙氏有血仇。军中将领们多少人的父亲、亲朋、儿子都死在了与吴国战争的前线,数不胜数。甚至拿文臣来说,司空司马懿你知道么?这个从未领过兵的人,他兄长司马朗就是病死在征吴军中的。仇恨早就浓到化不开了,唯有以此来进行终结。”

“非明正典刑,无以正国家视听。若朕不处置,群臣和天下都会怨朕……”

“你知道么,朕这个皇帝也是有难处的。”

孙鲁班暂停了几声哽咽,抬起泪眼,声音脆弱犹如一只被雨淋过受了惊吓的猫一般:“陛下有何难处?”

曹睿道:“当皇帝最难,朕刚登基的时候,下定心思想要享尽人间极乐,做一个享乐的天子。但你看看,这些年来朕何曾休息过?一场场仗,一份份朝政,一次次任免,朕都要格外留心,稍稍松懈一些都不行。”

“大虎,你信不信,若是朕敢松懈几年,就会有人来取朕这颗项上人头了。”

孙鲁班捻着衣角,双眼泛红:“哪里有陛下说得那么严重?”

“权力就是这样。”曹睿摇头:“你自己不管,就有人来替你管。管着管着,权力就归别人所有了,到时想收都收不回来。大魏能代了汉朝,别人就不能代了魏朝么?”

孙鲁班挽过曹睿的手臂,小声道:“妾知道陛下也难……”

曹睿顺势揽过孙鲁班的肩头,耳语道:“不过,朕没能保全你父族,你的母族步氏朕是努力保全了。步子山是你母亲堂兄,他殁于夷道战中,朕已让陆逊以县侯之礼就地安葬了。”

“步子山的两个儿子步协和步阐,如今都在大魏得用。步协被封了关内侯、任了二千石校尉,去了河北任职。步阐被封了亭侯、在尚书台任尚书郎。他们两个还都没到三十岁!”

“朕已许了步氏一门富贵。”曹睿右手在孙鲁班的手臂上轻轻拍着:“父族、母族一视同仁,母族如此,朕已尽力了……过几日朕令步阐见你母亲和你姐妹二人,以叙团圆。大虎,你与小虎姐妹二人应向前看。”

孙鲁班喃喃道:“陛下是天子,是妾身的夫君,陛下怎么说妾身怎么做就好……可陛下有没有想过,妾的儿子延儿又该怎么办?”

“即使是现在,孙氏不复的消息传到宫中后,已有人私下了议论妾身和延儿要被连累。倘若延儿再年长些,若再有人议论和指责于他,又当作何?”

曹睿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大虎,你觉得这算一件大事?”

“如何不算大事?”提到儿子,孙鲁班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尖了些许。

曹睿道:“自古以来,身为皇子就是最难之事。身为皇帝之子,无论年纪大小,定会自以为天生高贵,可以窥一窥这个皇位。可是对于皇位来说,指责身份真的只是一件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先帝与雍丘王昔日争夺储位之事,支持先帝的崔琰、毛玠等人纷纷被杀,支持雍丘王的杨修也同样赐死,更多事端朕也不说了。至于先帝即位后,雍丘王情状之惨,大魏宗室诸王之惨,丁仪兄弟全家男丁被杀……与这些相比,旁人骂几句、议论几句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倘若延儿长大后有能,这些事情必然击不垮他。若他长大后无能,也就没人会去议论他这些事了,终身富贵总是有的。朕不是封了他为长乐王么?”

孙鲁班抿了抿嘴,似乎难以接受:“妾身还是不敢想将来如何。”

曹睿又叹一声:“曹延是朕的儿子,姓曹而不姓孙,这已证明一切了。你且放心,朕不会只有这四个儿子的,以后儿子多了起来,谁有空整日盯着延儿一人烦扰?”

孙鲁班还是有些不满意:“可陛下还是没说延儿该怎么办。”

“怎么办?”曹睿沉声说道:“天知道,到时再说。倘若实在不行,糊弄糊弄一辈子也就过去了,莫要想这么多。”

孙鲁班自己似乎也想通了,浅叹一声,低声说道:“陛下说的也是,陛下儿子多,妾却只有这一个儿子,故而想的多了些。”

曹睿注视着孙鲁班的双眼:“再多生几个,你就不会有这般心思了。”

孙鲁班擦了擦眼角:“当真?”

“嗯。”曹睿颔首。(本章完)

第871章 关键职务

北宫,书房内。

曹睿在各地书房的形制基本上都是相同的,但细节上仍有差异。就拿躺椅来说,进了冬日以来,曹睿躺椅上的坐垫就是昔日毌丘俭出巡并州、所获的那六只火狐所制。

颜色如火般炽烈,柔顺而暖,睹物思人。

如同后宫女子共同侍奉同一个夫君,天下臣子也都仰视同一个君王,曹睿心中得以牵挂的臣子不止毌丘俭一人。

自然也有卫臻。

“卫师傅给朕上了表文,他自请从关西回朝为官,并举荐了郭淮郭伯济继任雍凉都监。”曹睿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上放着的一封文书,对着裴潜、徐庶、王肃三名侍中说道:“此事你们有何看法?”

王肃依旧沉默,裴、徐二人对视一眼后,裴潜轻咳一声,拱手说道:

“回禀陛下,卫车骑自请从关西回朝,其实并不只是卫车骑一人之事。征蜀将军郭淮郭伯济是否得力、是否堪用,要请枢密院认真审核、且与陛下禀报之后才可,而不能只是由卫车骑只言片语而定。”

曹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示意裴潜继续。

裴潜接着说道:“单从军事上来论,昔日陛下在东南,以卫车骑坐镇西北,如今令郭伯济为任似乎可以。若从政事来论,卫车骑自请罢去车骑将军、关西都监之职回朝,朝中自然要有职位安排。”

“朝中空缺的职位众多,不仅一处。尚书台目前只有一名仆射黄公衡,枢密院也只有副使刘子扬一人。六部尚书中,吏部、工部空缺,九卿之中已有空缺。就拿侍中来说,当下也少了一人之位。且以陛下此前圣训,朝中与地方刺史似应对调。”

“如此多的重要职司,牵一发而动全身。臣以为当全盘考虑后,再召卫车骑回洛阳为好。而且陛下似可先召郭伯济入朝觐见。”

曹睿轻轻颔首:“裴卿说了许多,其实就是朝中空位太多,先整体捋顺之后再给卫师傅安插位子。尚书台与各州刺史先不去论,卫师傅之事朕也先不论,今日先将侍中一事定下。”

说到这里,裴潜也好、徐庶也罢,心头皆是一凛。

他们二人有见识、有才能,也有在职位上进步的想法。自汉末以来,士人往往事功,以求为君王倚重。曹睿自然清楚他二人的这些特质。

与裴、徐二人相比,王肃反倒沉稳许多,显得无欲无求的。不过王肃也自有他的一番道理,他方才四十岁,已做了皇帝身侧多年的侍中,又继承了三公老爹的兰陵县侯之爵,还成了大魏排行第一的学阀……他若是追求职务上的进步,反倒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徐卿。”曹睿看向徐庶:“董公年迈不能理事,且又封了王爵。按例来说,朝廷当罢去他的太尉、枢密使职务。但朕亲自去看过董公,他年迈体衰,待他远行后再自行卸了职务吧。”

“到了那时,朕打算以刘子扬为枢密使。他多年以来兢兢业业,当任此职。徐卿今年也为枢密院事操劳许多,为朕去任枢密副使可好?”

徐庶当即起身,朝着曹睿拜谢道:“臣叩谢陛下天恩!”

“平身吧。”曹睿淡淡说道:“你早就在枢密院任职许久了,这一职位该由你来做。”

“至于裴卿、王卿,朕不想外放你们二人,依旧在朕身边为侍中吧。”

“臣遵旨。”裴潜、王肃二人同时出声相应。

说实在的,裴潜此前曾猜度陛下会不会任命自己为尚书仆射。但得知了卫臻自请回朝的事情后,裴潜也随即认为此事希望渺茫。

眼下不过再度确认罢了。

做侍中、待在皇帝身边哪里会没有好处呢?裴潜已经打定主意,借着朝中官员重整的机会,将自己弟弟裴徽推到刺史的位子上去。

不止司马懿一人有弟弟,他裴潜也有。

曹睿继续说道:“至于余下的两位侍中,朕也有了人选。”

“凉州刺史王雄王元伯深谙边事、为人卓识、气度高远。幽州刺史崔林崔德儒精习庶务、秉忠履正、清俭守约。”

“王雄、崔林,此二人你等以为如何?”

这是皇帝在给他们选同僚,还能如何?

崔林久在洛阳为任,是他们在朝中的老熟人了,甚至都为友人。而王雄……他们对王雄是真的了解不多,总不能说什么坏话的。

“此二人皆是忠良之臣,臣无异议。”王肃率先说道。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曹睿点头:“那好,王卿替朕拟一封书信,诏王雄、崔林二人回朝。此外,再去信给陈留杨阜处、襄阳卢毓处,命此二人也一并回朝。”

徐庶如今从侍中的位子脱开,倒显得从容了许多:“想来陛下也要给杨义山、卢子家二人安排新职务了?”

“不错!”曹睿点头应道:“自武帝为王后,刘放刘子弃、孙资孙彦龙二人共掌枢密十余年。朕先令孙资外放为刺史,独留刘放一人在中书省执掌机要。”

“也是时候该换一换人,总是他一人担此重任也不妥当。杨阜、卢毓二人皆是对朕忠贞之臣,朕欲以杨阜为中书监、以卢毓为中书令,令此二人为朕共掌机要。”

“朕有意让刘放外放为官,又不想让他走太远,以他为何职位更好?”

裴潜想了几瞬:“不若使其为司隶校尉。依旧为陛下掌握司隶局势,还不至外放,随时可应陛下召见。”

曹睿点了点头:“司隶校尉倒也不错。”

“余下官职,待明年再论吧。眼看就到年关了,王卿最近似一直在筹备元日祭天之事?”

王肃拱手作答:“正是。陛下灭吴而还,又许久不在洛阳,臣以为应当在三十日祭拜太庙以昭先祖神灵,在元日祭天以告天地。郑学里关于祭天之事多出谬误,臣已经制好了祭天所需的礼制,稍后臣将文本寻得后再送与陛下御览。”

“好。”曹睿轻轻颔首:“王卿先忙祭天的这个事情。待忙完之后到了明年,朕此前令你筹备的道、佛等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臣明白。”王肃应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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