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明服与倭衣

看着迎面呼啸砸来的冰冷指虎,松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他心中清楚,自己的体魄之所以在李钧手中显得如此脆弱,有不少原因是因为这具纯进攻性的墨甲。

在恶风噬面的瞬间,松山猛然咬牙,整个身体如同没有脊骨一般,竟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向着侧面一折,堪堪擦过李钧的拳头。

如燕抄水,似蛇掠草。

松山坍塌的身形猛然绷直,顺势挤进李钧身侧,双拳分袭面门和腹部。

李钧一声怒哼,赤膊的上身青甲浮现,层层堆叠,一股野蛮的气息逸散开来。

砰!

李钧腰背微躬,以伏渊鲸甲硬抗了松山的击腹一拳,至于砸向面前的另一只拳头则被他再次以指虎砸断。

骨头碎裂的脆响与血气翻涌的闷哼同时响起。

李钧面色微凝,松山的拳头比他想象中要重的多,在自己杀过的序列中,甚至只比门派序五的荒世夏虎要逊色半分。

千锤百炼的体魄,竟然能够被种植培育的血肉所赶超,不得不令人心生感慨。

或许就算没有那一场席卷整个大明帝国的‘天下分武’,门派武序也迟早要丢掉独占鳌头的地位。

松山在被伏击之后,有胆魄选择不逃跑,而是和李钧正面放对,自然有他的底气所在。

毕竟他自己体内有不少附加的器官,正是以死在他手上的武序的基因作为‘种子’,改良培育而出。

甚至在松山最强的赤虫拓印分身上,也已经有‘种子’开始生根发芽,所以才能在道序六的陈乞生和更新完毕的马王爷的围殴之下,还逼出了陈乞生最后压箱底的一次落雷机会。

春帝令行生万物,乾坤腹内与吾俦。

终于成功换伤的松山眼眸发亮,脸上狰狞更甚,对着李钧的要害紧追不舍,胸前中门大开,只攻不守。

在肉眼不可见的胸腔之内,两颗心脏泵起阵阵鲜血狂潮,拳脚之上青黑筋脉盘绕铁筑般的肌肉,伤势的恢复速度攀升到极致,如同一头悍不畏死的凶兽,一时间竟和李钧斗的旗鼓相当。

“不应该啊,我刚才难道算错了?会不会是变量加错了?也不对啊,是农序五对独行武序六啊.”

邹四九看着不远处焦灼的战场,方才淡然脸色变得有些铁青难看,慵懒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站的笔直。

“要不.算算逃命的机会?”

这种不看计谋,只看血性的战场,他这头阴阳序六的食梦伯奇根本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

就在邹四九脸上表情变幻之时,一个清冽的声音陡然响起。

“重楼,起。”

咚!

一声听得人胸口发闷,像是拳头砸在淤泥之中的声音传来。

邹四九猛然抬眼,就看到松山的右臂从拳锋到肩头,整条手臂仿佛一辆重车碾压而过,血肉骨头全部崩裂糜烂。

碎骨横飞,血点四溅。

仅剩下一些粘连的血肉丝线还在疯狂甩动,试图重新凝聚成一块完整的肌肉。

松山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蚀骨的剧痛让他的恢复能力进一步爆发,脊背上的两条手臂终于在此刻恢复,从左右箍向李钧,幸存的左臂迅猛砸向李钧的头颅。

“来!”

李钧脸上同样匪气横生,以双肘架挡松山的环抱,头颅甩动,竟以额骨撞向袭来的拳锋。

咚!

松山左手反卷折断,骨茬破肉而出。

李钧鲜血覆面,嘴角却挂着冰冷笑颜。

拼凶斗恶,成为独行武序的李钧一路行来何曾怕过?

只见一条黑影从两人之间的缝隙冲天而起,李钧右脚如一头恶蛟冲渊探头,狠狠撞在松山的下颚。

砰!

松山的颈骨被巨大的力量拽着向后猛然一折,一口鲜血朝天喷洒出来,两条桎梏李钧的双臂无力地松开。

重获自由的李钧垫步撞身,以肘击胸,以膝攻腹,脚下步伐流转,摇身晃动于松山身侧,右手指虎轰在他的侧腹位置。

被一番重击打的喘不过气的松山,身躯骤然弹起,离地足足一寸之高,口鼻之间呛出大量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但真正让他骇然的是,是在体内肆虐的一股此前未曾见过的凶狠劲力!

这才是压制他恢复能力的根源所在!

重楼起,随后便是至盛!

李钧变拳为爪,转腰坐胯,扣住松山背后生出的一条左臂,利用拧身旋转的力道,直接将其硬生生扯了下来。

噗呲!

深红色的血液洒了李钧满脸,舌尖不受控制般从齿缝之中伸出,想要舔舐这些近在咫尺的艳丽毒药,却被两排骤然合拢的森白牙齿直接铡断。

钻心的剧痛让李钧狂躁的心绪稍稍恢复冷静,左手却极为凶狠的扣在了松山面门,向下一撕。

“啊!”

松山喉间冲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眼鲜血横流,身形踉跄后退,却被李钧扫腿放翻,趁势欺身,还粘挂着肮脏秽物的左手再次扣住松山面门,直接向下一挫!

猛虎硬爬山!

松山还未彻底恢复的颈骨再次应声扯断,一颗脑袋无力的挂在肩头,连带不过刚刚初具人形的口鼻也被扯烂,整张脸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可即便伤重如此,松山却依旧没有断气,一双无力瞪大的眸子中,满是惊惧和恐慌。

重楼盛极,便是天崩地裂!

接连不断的拳头裹挟着霸道无比的重楼劲力,砸在松山的身躯之上,发出如同暴雨打瓦的密集声响。

大团大团的血迹在他痉挛抽动的身下浸透开来,融化积雪,被饥渴的土壤尽数吞没。

呼!

李钧最后的俯身砸拳悬停在松山依然空洞失神的眼眸之前,激荡的拳力因为动作的戛然而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沾满血迹的指虎上有红的发黑的血水缓缓凝聚滴落,啪嗒一下砸在松山的眉心中间。

“犬山城的天,你们鸿鹄,翻不了!”

言落,拳落。

【获得精通点100点】

一行细小黑字于李钧眼前浮现,深藏在根骨之中的基因躁动不安,不断冲击着那扇无形的大门。

可惜大门缝隙虽现,但桎梏未断,独行武序后续的基因依旧无法破门而出,重获新生。

李钧于密布血肉碎片的深坑之中拔出拳头,慢慢拔直腰背。如今的他已然具备了破锁晋序的所有条件,唯独缺少了最后晋升的契机。

那真正能够让独行武序五的沉寂基因于沉睡之中苏醒的仪轨!一场强烈到足以让人心神颤动的刺激!

一个农序五春帝令,显然不足以满足这样的要求。

路在何方,李钧此刻心头并没有答案,也没有时间去思考何处能有答案。

李钧抬眼看去,此刻的山崖之巅,屹立着一道魁伟霸道的身影!

披在肩头的黑色羽织迎风舞动,眉心处三片龙鳞金光流动,双臂上妖冶的神鬼刺青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活物,舞叉弄戟,凶恶瘆人。

“原来老子算漏的变量是他!”

邹四九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拖着那把巨型绣春刀,埋头狂奔到李钧身后。

“为什么不吃了他?你应该也感觉到了那股渴望吧?”

荒世烈指着李钧脚边的尸体,“吞下这个农序五春帝令的基因,你就可以破锁晋序了。”

“破门派武序的锁,走伱们的路?”

李钧双拳不断松开又再次紧握,试图唤醒身体内因为恐惧而骤然冰冷的鲜血。

“都是路,有什么不同?”

“一条是已死的绝境,一条是通天的坦途。”

李钧神情冷峻,“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荒世烈自嘲一笑,“不过你眼中的绝境,却是我这么多年来苦求难得的生路,这一点还真是讽刺啊。”

他话音停顿片刻,似笑非笑,“不过,你这次不选择与我同行向前,非要分出一个前潮后浪,那从今往后大家可就是敌非友了啊。”

“武序这口锅不大,容不下两个勺子抢饭吃。你和我注定要分出一个高下胜负,用不着在这里惺惺作态了。”

李钧神色轻蔑,“而且在这座犬山城,我的朋友也有不少,不缺你这一个。”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风声掠动。

“没想到堂堂倭区四大公司之一荒世集团的东主,居然会孤身一人悄然潜入犬山城,还真是一件稀罕事啊。要不要我现在帮你把消息传遍整个倭区锦衣卫,让大家都来看个热闹,听个稀奇?”

谢必安停步站在李钧左侧,腹部缠满厚厚的绷带,脸色发白,没有半点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却有精光跳动,亮的骇人!

“一个名序七察士,一脚踩死都懒得低头的小角色,就是你口中的朋友?”

荒世烈抱臂胸前,神色睥睨,披肩的长发迎风狂舞。

“道爷是说闻到一股什么臭不可闻的味道,原来是你这个倭民的口气这么大啊。”

李钧身后一个土包上,一身道袍破烂不堪的陈乞生满脸惫懒的蹲在那里,一抹颜色轻淡的尾焰在他的头顶来回游走,细看之下才能看到那柄与长夜同色的漆黑飞剑。

荒世烈双眼微阖,“你就是那个差点被老丰臣打死的那个道门天师?”

“我跟那个铁匠之间的债,迟早要去找他算个清楚。不过道爷我现在不止是龙虎山天师,还是犬山城锦衣卫百户所一号特聘客卿,陈乞生!”

三枚雕版符篆悬于道人身后,青光阵阵。

荒世烈冷笑道:“装模作样,你还有权限能够请动道祖?”

“道爷说有,他就得有。”

陈乞生弹了弹手指,“你要是不服,可以试试。”

“马爷,马爷~”

欢快的声音从李钧拳上的指虎跳出来。

“丫头乖,马爷一会再陪你玩。”

黑色的墨甲向前一步,正面甲片层层剥离分开,将李钧赤膊的身躯包覆其中。

一枚红眼落在李钧眉心之前,传出一个压着怒火的苍老声音,“犬山城锦衣卫百户所二号特聘客卿,马王爷!”

“妈了个巴子,今天这日子真是邪了门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着急上门送死?”

一个充斥着凶戾的声音由远及近,浑身染血的范无救终于赶到,站在李钧的右手位置。

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崩口卷刃,抗在肩头的‘背嵬’还裹着浓厚刺鼻的硝烟味道。

“就你叫荒世烈啊?”

邹四九坠在最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肃穆凝重,双手擦着鬓角,把散乱的发型重新梳好。

武序虽然不入黄粱,但决心搏命的阴阳又怎么可能只是一头硕鼠?

“义气可佳。”

荒世烈嘴角依旧挂着轻蔑的微笑,“不过很可惜,杂鱼始终就是杂鱼,哪怕集合的再多,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你要是不服,可以试试。”

李钧将陈乞生方才的话语重复一遍,俯身将脚下一团混杂着松山鲜血的泥土抓在手中,“这个位置风水不错,埋你正好合适。”

甲片翕张,气流扰动,掠过李钧充斥杀意的眉眼。

拳上的指虎冷光熠熠,身侧的巨刀兀自颤鸣。

白发青年牙关紧咬,械心悍卒满脸狞笑。

飞剑拽着尾焰,符篆照应长夜。

陈乞生和邹四九并肩而立,对视一眼,三块悬浮的雕版符纂将两人笼罩其间。

就在此刻,肆虐一夜的风雪终于平息。

乌云散开的清亮天空,一颗渺小却异常明亮的星点恰好停留在这片山崖之上。

“决死亡命,破釜沉舟。”

荒世烈沉默片刻,口中突然爆发出一声长笑:“如果不是同序之争,或许我也可以来你犬山城锦衣卫户所当一名特聘客卿。”

“锦衣是明服,不是倭衣。”

李钧淡淡回道,有暗红色的腥臭血水从左手的拳缝之中滴落。

荒世烈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他眸光冷冽,深深看了李钧一眼。

“那下次就让我跟你看看,到底是你的明服,还是我倭衣,能当得上鲜花着锦这四个字!”

轰!

山崖碎裂崩塌,飞扬的尘土趁着大雪歇息的间隙,张牙舞爪。

神鬼的刺青收敛凶恶,魁伟的身躯融于夜色。

范无救颓然坐地,彻底无力动弹。

谢必安猛吐一口长气,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

陈乞生看着眼前这具如同饿狼一般扑来的墨甲,连忙高举双手,闪身让来。

“邹四九,你个王八蛋,你给老子过来受死!”

“马爷,真不怪我啊。是小花她自己要这样的。”

邹四九甩腿狂奔,仓皇逃窜。

“叔,你在想啥?”

李钧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眺望着远处大火渐熄的城市。

而在他的心中,却有一把烈焰在越烧越旺。

(本章完)

第360章 混人蠢人

杨白泽看着眼前废墟般的街道,散落满地的焦黑残骸、焚烧之后留下的灰烬,黑白参杂的雪堆,所有的一切覆盖在地面之上,如同因为烧伤而溃烂的皮肤,人在其中难以穿行。

耳边机械载具铿锵作响,在今夜毫无存在感的宣慰司戍卫,此时放下了手中的枪械,操作着各种工程机械展开援救行动。

大量经过农序调制培养的生物犬‘黄奴’和墨序制造的机械犬‘青曹’散落各处,低头寻觅着可能存在的幸存者的温度和气味。

每当它们发出提醒的吠鸣,就有佩戴着独角徽章的汉子上前营救,这些人的右臂上都缠着一寸白布,神情凝重之中又透着悲伤。

他们都是角谷组的人。

“到底还是低估了鸿鹄的狠辣啊。”

杨白泽重重一叹,纵火焚城这种事情他以往只在黄粱梦境学习帝国史料的时候看到过,从没想过能在现实之中亲眼目睹。

“这些丧心病狂的恶徒,就应该彻底把他们铲除!”

杨白泽双拳紧握,十指刺入掌心,发冠两侧弹出两根对称的乌纱帽翅随着躯体不断颤动。

“鸿鹄的凶恶,儒序从没有轻视过,可是这么多年来,无论如何围杀,始终收效甚微,无法将他们彻底根除。”

说话之人是一名容貌苍老的吏员,身上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明袍沾满黑色的灰烬。

在杨白泽处理完宣慰司衙门中的鸿鹄奸细,赶到这里的时候,这个叫许准的老吏已经组织人员扑灭了大火,有序开始救援。

“许老,你今天刚到犬山城,我却用这样一副惨状为你接风洗尘,实在是抱歉了。”

杨白泽对着老吏拱手行礼,一脸惭愧。

“同知大人不必这样,这些不过都是我的份内之事罢了。”

许准没有受杨白泽的一礼,选择侧身让开,“裴大人让我从重庆府赶过来,就是知道倭区险恶,担心您遇见无人可用的窘迫境地,而恰好老夫还有一点微薄的作用。”

“已经是可以致仕的年纪,还让您背井离乡,不远千里赶到倭民区,白泽心里实在有愧,这一拜,您得受着。”

杨白泽脚步转动,对着许准深深一躬。

这一次,许怀并没有再避让,坦荡的接受了杨白泽的敬意。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相比告老还乡,沉浸在黄粱梦境之中混吃等死,我能在基因重新落锁,彻底退化成为一个昏聩愚昧的老人之前为倭区新政尽一份力,也算是此生不虚了。”

“还是老师高瞻远瞩啊。”

杨白泽自嘲一笑,“要不是这次西郊户所那边提前预警,暗中派锦衣卫对四名倭区主事进行了调查,我恐怕还不会怀疑他们的忠诚。如果真是那样,现在我恐怕也随着那场大火被付之一炬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帝国本土之内尚且有许多人和鸿鹄眉来眼去,更何况是这些心怀怨怼的倭民。不过同知大人也不必妄自菲薄,您推行新政的进度和力度,在整个罪民区中可是有目共睹的。”

许准微微一笑,“卑职在离开重庆府的时候,就听说新东林党有不少大人物对您青眼有加,想要将您引入帐下。要不是裴大人抄着刀子放话谁挖他墙角,他就跟别人玩命。”

许准抬手点了点后脑,打趣道:“您现在的脑机灵窍恐怕已经被黄粱梦境的链接申请给撑爆了。”

“看着局面有利可图,立马就迫不及待想要下场押注。”

杨白泽不屑道:“新东林党里的这些高门大阀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啊。”

“如果他们要脸,如今新东林党在帝国内的名声也不会这么臭了。”

许准淡淡道:“等到倭区新政顺利推开,彻底归于儒序统治,老魁首功成身退的那天,咱们儒序内恐怕也会有一场不小的腥风血雨啊。”

“人生在世,名利二字。无论是能够名垂青史的帝国首辅之位,还是那一场能够登上儒序二的浩大仪轨,都足够那些人杀的你死我活。”

杨白泽点了点头,突然笑道:“不过这些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去撑,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先打扫干净吧。”

“大人说的在理。”

许准转头看向正在废墟之中搜寻幸存者的角谷组,问道:“这些就是大人您准备用来接替四大主事管理犬山城的人?”

“没错。虽然倭区归于帝国已经有不少的年头了,但在这些罪民眼中,我们终究依旧还是外人,彼此之间还是得留下一些缓冲的距离,有些事情才能好做。”

谈及正事,杨白泽的神情变得肃穆,“角谷组在这次的袭击中表现不错,虽然目前的实力还是差了些,但扶持扶持还是能用。”

许准心领神会,“卑职明白,等救援结束之后,我就安排他们接手后续的灾后重建的工作。那经费方面”

“这一点,我已经和犬山城锦衣卫二处总旗谢必安谈好了。他会给我们提供犬山城内各大企业工坊的把柄,到时候许老伱安排角谷组上门收钱就是了。”

杨白泽冷冷道:“大家的犬山城,自然该大家来建。”

“是这个道理。”

许准扼腕道:“可惜四大公司如今已经撤出了犬山城,要不然趁这个机会能从他们身上剐下不少的油水。届时不止是重建了,恐怕连推行新政的缺口都能补上。”

“各有好坏吧,虽然犬山城可能要因此成为整个倭区最贫困的大城,但没有那些人在这里戳我们的眼睛,也还是不错。”

“那接下来新政方面,是按原计划继续推行吗?”

“当然是继续,不过在细节上要稍微调整一下。”

杨白泽说道:“夫子庙这次在袭击之中死亡以及受伤的学子,要统一发放抚恤,其他的学子也让戍卫局不要再去审讯了,争取在一个月内完成夫子庙的重建,要展现出我们宣慰司的宽宏大度,不能让鸿鹄把他们的胆子给吓破了。

“启蒙私塾的建设进度也不能慢下来,同时暂停所有青壮年务工人员的输出,转为吸纳为就近务工,投入犬山城的重建工作之中。”

许准微微颤动的眼眸中,有精光不断转动,“如果这样执行,开销可不小啊。”

杨白泽果断道:“许老你不用担心,宝钞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

“大人,能够有资格和能力开办企业的,背后的东主都是入了序的人,如果在他们身上剐狠了,恐怕又会给鸿鹄可乘之机啊。”

许准微微皱眉,他以为杨白泽依旧要拿犬山城的企业工坊开刀。

这确实是一条来钱的渠道,但如果手段太狠辣把这些人逼急了,必然会倒戈鸿鹄。

到时候钱没拿到,恐怕还要埋下不少隐患。

这位同知大人虽然天赋卓绝,但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

许准心头暗叹,正要继续劝解杨白泽,却见后者哈哈一笑。

“许老,你放心,过犹不及这四个字,我还是明白的。”

杨白泽摇头道:“我不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

“那大人您这是准备从哪里入手?”

“那些帝国本土的高门大阀不是想要把我引入麾下吗?”

杨白泽笑道:“说白了,他们也不是看重我这个外姓人,而是看上了我手里的这点地盘和人口。只要他们能给钱,我就准许他们把旗下的产业开到这里来。”

“那些人可无一不是百炼成精的老狐狸,心深似海,谋深似渊,让他们进入犬山城,就怕引狼入室啊。”

“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哪里还管得了来的是虎还是狼?既然自己养的羊儿不舍得杀,那就杀这些虎狼来果腹吧。”

杨白泽眉锋一挑,对着老吏一字一顿道:“与他们斗,那才是其乐无穷!”

许准闻言面色一窒,下意识抬眼凝视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容。

那眉宇之中充斥的自信和凛然杀意,不禁让这位宦海浮沉多年的老吏一时心神恍惚。

在他的视线中,两张长相截然不同,气质却如出一辙的脸缓缓重叠,不分彼此。

裴行俭,杨白泽。

这一老一少,真不愧是师徒啊。

“你认识这名道序?”

陈乞生坐下户所门口的台阶上,手中捏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方形玉碟,来回轻轻摩挲。

在玉碟里面,承载有一份无主的黄粱权限。

在龙虎山‘闻部’提供的情报中,这些权限此前的拥有者正是一名失踪的道序,名叫孙乾元。

现在权限处于无主的‘道消’状态,那孙乾元恐怕也已经死了。

邹四九双手环抱胸前,斜着身子依靠着门框,闻言点了点头。

“我冒充黑龙资本的神官潜入了他们修建在地下的剥离场,以引导者,也就是天外邪魔的身份进入了孙乾元的黄粱梦境。在那里,我和他有过接触。”

“哦?酒后吐真言,梦里见本尊,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混人,还是个蠢人。”

邹四九扯了扯嘴角,“到死的时候,都还在想着如何成仙。”

“那确实是个混人,跟道爷我还有几分相像。”

陈乞生摸了摸自己鼻子,“蠢人又是什么个说法?”

“一辈子不敢吃不敢喝,过的扣扣搜搜,别人都是恨不得把黄粱洞天关起来自己一个人享用,全心全意温养自己的神念。可到了他这里,却一点舍不得自己用,全部拿出来赚钱,就想着能够多攒点宝钞去买权限。”

邹四九嗤笑一声,“你说孙乾元这种本末倒置的做法,不是蠢人又是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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