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突破

“不可思议……”

有人曾说帕格尼尼是魔鬼,可如今施劳德仿佛在某个瞬间真的看见魔鬼来到这个世界上,如今正依附在那个少年的消瘦躯壳之中,向着尘世挥洒着自己的尖锐笑声。

如此疯狂。

在那简直不可思议的感染力之下,所有人都感觉难以呼吸。

如惊天动地的海啸之前一艘破烂的舢板那样,震颤,动荡,不由自主。

当这一首变奏曲的乐器自小提琴变成大提琴之后,失去了原本宛如魔鬼呢喃一遍的诡变,竟然化作了仿佛大地震颤的雷鸣。

而只有当旋律变化的速度降下,渐渐进入平缓时,蕴藏在风驰雷动下的深重主题才缓缓地展露而出——那种仿佛眼睁睁看着魔鬼带着自己的灵魂渐行渐远的悲痛和无助。

“来自地狱的列车在向着绝望飞驰……”

下意识地呢喃着,纽曼握紧了椅子地扶手,在难以抵抗槐诗旋律之间的可怕感染力,几乎被卷入了那平静旋律之下所隐藏的深邃暗流之中去了。

没错,飞驰。

渐渐缓慢的节奏在不容抗拒地向前推进着,带着一步步跨过地狱之门的惶恐,一直走进了火和炼狱的最深处去。

死亡。

死亡在升起,如璀璨的群星那样。

它无处不在,自低沉的旋律之中飞翔而起,越过了尸骸狼藉的走廊,穿过了惨烈的血腥地狱,飞翔,飞翔,随着狂奔们的干员一起,却比他们领先一步。

宛如天渊的一步。

所以,触目所及的一切才如此地残忍。

死亡、死亡、死亡,明明只是普通的尸体,却仿佛饱受什么怪物的蹂躏,分崩离析,在痛苦中,就连死亡都变成了解脱。

直到最后,就连通讯频道中的惨叫都已经消失无踪了。

寂静的监控室里,只剩下了最后的人。

最后一只‘食尸鬼’瘫倒在椅子上,颤抖着,看着屏幕上那个一步步向着自己走进的身影,嘴唇嗡动着,开合,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想要惨叫,可是却发不出声音,似是悲鸣,可是在这森冷的气息面前无从扩散。

直到最后,门被推开了。

温和微笑着的女孩儿站在门外,端详着那一张扭曲的面孔。

白裙之上依旧纤尘不染。

只是十指的指甲上好像涂抹着晶红的指甲油一样,红的让人绝望。

“抱歉,前面稍微有些兴起了,就没有注意。”

罗娴弯下腰,放下了菜篮子,随手翻检着,可篮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到最后,只能遗憾地起身,手里捧着最后残存的物品。

“洋葱和牛肋排。”

她抬起双手,轻声问:“你喜欢哪一种?”

“……”

在凝固的死寂里,最后的食尸鬼面对着最初的怪物,终于发出了饱蘸绝望的尖叫。

于是,在那远方如泣如诉的哀鸣旋律之中,音符里骤然浮现出一丝喜悦。

仿若魔鬼的欢歌。

考场之中,一片死寂。

这是第二十四首随想曲没有错,可再非他们所熟知的模样。

此时此刻,破碎的音符那难掩疏漏的技法被这浓厚的感染力糅合在了一处,晋升到了圆融而和谐的境界,自这籍籍无名的少年手中展露出了未曾有过的风貌!

前所未有的创举。

还有前所未有的才能!

“……神啊。”

施劳德咬着手指,死死地盯着琴弦之上的那一双手,弹动的五指随着演奏者的心意而敲下节奏,在灯光之下拉出了隐约的残影,好像魔鬼的幻术。

那个少年的漆黑的眼瞳中,如今已经布满了血丝,恰似地狱中的烈焰,铁和火,焕发出了狂热而沉醉的光。

将在座的所有人抛到脑后之后,槐诗的眼眸低垂,若无旁人地挥洒着自己的旋律。

如此昂扬的自信和镇定,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所有考官的眼瞳中都亮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兴奋火焰,那是宛如目睹奇观一般地惊叹波动。

“精彩!委实精彩!”

不顾那些自己雇佣过来的猎犬们已经死伤狼藉,来自教授的源质如此兴奋地观赏着地狱的鸣响,自黑暗中赞叹地大笑。

“这岂非是属于地狱的赞颂之歌吗!”教授赞赏地欢呼,“如今的现境,竟然还有如此地艺术吗?”

“差一点,差一点就和这样美妙的作品擦肩而过……”他几乎兴奋地不能自己,“只此一曲,便胜过了所谓传奇的头衔!”

.

槐诗感觉自己好像都被不存在的业火点燃了。

命运之书的扉页上,那一行字符在疯狂地变化着,自旋律之中动荡,突破极限。

在瞬间过后,属于大提琴的那一栏已经自原本的LV6疯狂攀升,突破了LV10的极限之后,抵达了令人瞠目结舌的【LV12】!

突破了凡人的领域,率先晋入了传奇。

当轰然行进的旋律仿佛向着地狱而去的时候,他的意识却仿佛再一次地超脱出了躯壳的桎梏,踏着无形的旋律,就好像踩着铁的阶梯一样,一步步地向上。

穿过那一片困顿了自己许久的黑暗,迎着记忆之中那一片恰似波澜的光,向前,随着炽热而凄冷的旋律一同飞驰,直到将这一片虚无的黑暗抛在身后,撞入了那一片光明。

轰!

虚无的雷鸣自颅骨的深处迸发。

槐诗的意识陡然一震,眼前的混黑彻底消失不见,他终于穿过了那一片无形的界限。

当他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了无尽的辉光,辉光如海一样掀起潮汐。当它平静的时候,无数绚丽的虹光便重叠在一处,化作了纯粹的银,映照着天穹之上那灿烂的群星和太阳。

槐诗就伫立在海洋和群星之间,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四周好像隐约有人的影子在走动,可是却看不清晰,那些人影自顾自地渐行渐远,消融在远方的雾气中去了。

“出人预料啊。”他听见背后熟悉的声音,“凭借着虚无的旋律作为阶梯,就再度回归了这里吗?”

槐诗猛然回头,看到了背后的乌鸦。

它就伫立在一截突出海面的岩石上,那一双眼瞳依旧满是轻薄地戏虐与难以言喻的怜悯。可它在海中的倒影,却不再是飞鸟的景象,而是铭刻在槐诗记忆之中的那个惊艳轮廓。

“哟,槐诗。”

倒影之中的她轻声笑起来,“欢迎再度来到孕育了所有奇迹原型的永恒之地——‘白银之海’。”

槐诗愕然地看着她,张口欲言,可是却看到那个倒影中的轮廓伸出手,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可惜,你的时间恐怕要用完了……”

就在那一瞬间,槐诗感觉到乐章随着琴弓的猛然一顿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一根飘渺如幻影的修长手指向前稍稍一送,便有宛如引力一般的力量自背后涌现,拉扯着他向着身后的虚空坠落而出。

转瞬间,星辰和海洋消失无踪。

在最后的匆匆一瞥中,槐诗只来得及看到那个孤独伫立在星辰和海洋之间的身影,还有她脚下,那一块隐藏在深邃海面之下的残缺轮廓,庞大到连星辰都宛如微尘的残缺棋子。

——被遗弃的白皇后。

槐诗睁开了眼睛,感觉到四肢传来的阵阵酸痛和疲惫。

乐章,结束了。

他未曾想到过,只是演奏便如此地耗尽了自己的心神,几乎让他疲惫地站不起身来。

好像在艰难而疯狂的演奏之中耗尽了精力,艰难喘息,额角的汗水缓缓滑下,自下颌滴落。

啪!

在细碎的声音中,自大提琴的琴颈上染开一片黯淡的色彩。

就好像是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自那一道湿痕之中,有裂隙缓缓地浮现,在令人牙酸的细碎声音中展开,贯穿琴板。来不及惊愕,他便看到了遍布裂口的琴弦,还有手中已经快要断裂的琴弓。

这一把陪伴了他四年的老琴终于还是迎来了自己的极限,在最后的演奏之中迎来了结局。

槐诗呆呆地看着它的裂痕,许久,遗憾地松开了手。只能另寻匠人进行修补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制琴师……

心中沉重。

而当他缓缓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薇薇安缓缓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放在了桌子上,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

她好像还沉浸狂热而悲怆旋律之中,眼眶有些发红,压抑着沙哑的声音。

“这是命运,亲爱的。”纽曼叹息着,想起了她早夭的女儿,伸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我想这就是不幸的命运……”

就在让槐诗分外不安的寂静之中,坐在最前面的李指挥率先抬起了手,鼓掌,为这一场精彩的演出献上自己的惊叹。

紧接着,热烈到让槐诗不可置信的掌声自老人的手中响起,几乎冲破了考场隔音的大门。

“完美!完美!”

自惊喜中转醒的施劳德率先起身,再不掩饰自己的赞叹:“充沛的感情足以掩盖技法上所有的瑕疵,魔鬼一般的感染力,你简直是天生的音乐家,槐,我已经预见到了一个大师的出现,不,第二个帕格尼尼!”

“难以想象,优雅平和的艾女士会教出一个如此……狂野的学生。”纽曼走上前来,想他握手:“我相信,不超过两年,维也纳就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神情从头到尾保持着冷峻的格兰女士则更加直接,“签约了吗?”

“哈?”槐诗愕然,没反应过来。

“槐,EMG欢迎你,等一下纽曼那个老鬼肯定又会放屁,但滚石永远只会做不入流的摇滚,如果你不想永远当别人的伴奏的话,EMG才是最适合你的。”不等槐诗反应,她便将一张名片塞给了槐诗:“好好考虑一……”

她没说完,就被纽曼那个胖老头儿以体重优势挤到了一边,来自德州的老头儿直接捞住槐诗的双手,防止他跑路,然后喋喋不休地夸起滚石的好。

被一群眼睛里都放着美金之光的老头儿老太太围住,各种名片不断地塞了过来,然后各种探问起他的情况来。从什么时候弹琴到有没有谈过恋爱,好似一群八卦记者……

“总之,我先说声谢谢吧。”

槐诗忽然开口,打断了老人们赞赏的话语,将手中的大提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椅子上,转身,恭谨地弯腰致谢。

“谢谢各位老师的赞赏,也感谢您能够让我把这一场试考完,了却一桩心愿。”

说着,他抬起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了枪,慢条斯理地上膛,环顾着周围那一张张错愕的面孔,轻声说:

“虽然我挺迟钝的,但不至于连外面那么多死亡的源质都察觉不到……不是自夸,我这个人,姑且对其他人的恶意,还算挺敏感的来着。”

“现在——”

他说,“或许我可以和那位藏在这里的先生讨论一下,问题应当怎样解决了。”

(本章完)

第202章 您配吗?

时间仿佛在瞬间静寂。

整个考场内被黑暗所吞没了,老人们消失无踪,当光芒亮起的时候,他好像已经来到了温和的灯光之下。

暖黄色灯光的照亮之下,书架上的古籍散发着岁月独有的陈旧气息。

在书架之间,是两张有些年头的沙发,桌子上摆着一桶冰块和酒。

“威士忌还是香槟?”

坐在桌子后面的金发男子抬起头问他。

“……能都来点么?”

槐诗想了半天,缓缓地坐在他对面,把枪放在桌子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好像都没喝过。”

“那就威士忌吧,我这里有一瓶瀛洲地狱里出产的白州,四十年陈的好货,难得遇到一位值得品尝他的客人。”

教授打了个响指,桌子上就多出了一瓶有些年头的酒,“要加冰么?没有喝过的话,我推荐水割,酒香会越发地清晰。”

“可以。”

于是,琥珀色的酒液便倒入了冰凉的杯中,同纯净的水混合在一处,当酒精被稀释了之后,那种隐约的烟熏味和花香气息越发地清晰。

“请了。”教授微笑,“你应该会喜欢。”

槐诗倒不害怕他会下什么毒,说实话,经过了乌鸦的培训和自己无数次亲身尝试,他如今也算用毒的行家里手了,这一杯酒里除了浓郁的负面源质和生命力之外,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毒害。

或者对普通人而言是剧毒,但对他这种负能量制造机来说,就和蓝瓶差不多。

一线酒液入喉,旋即化作了烈火,烧的槐诗连都有些发红了。

浓郁的花香味道缠绕在鼻尖,瞬息间竟然让他有些迷醉,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感觉到山鬼圣痕变得生机勃勃。

这近乎难得的补益竟然让槐诗的圣痕大进了一步,虚弱和疲乏也被驱除一空,精神大振。

“好酒。”槐诗赞叹。

“就当我唐突行为的补偿吧。”教授微笑着说道:“说实话,我是不擅长战斗的那种,如果您进来就抡起斧子来的话,我只能狼狈逃窜了……我要感谢您愿意坐下来和我谈一谈。”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儿?”

槐诗环顾着四周,“我又得罪了什么人了吗?”

“还没有自我介绍。”

教授拿起了一张名片,双手递过,看到人类展览局这五个字之后,槐诗就恍然大悟,抬头。

“对,悬赏是我发布的,说实话……在下的收藏里还没有像是传奇调查员这么珍贵的藏品,着实心痒难耐。”

教授腼腆一笑,“不过在亲眼看到过您的演奏之后,我改主意了……所谓的传奇调查员的头衔对您真正的价值而言,简直狗屁不通。”

“真正地价值?”

教授示意他把名片翻过来,然后他就看到了另一张名片,顿时愣在原地:“地狱……好声音?”

“对!对!对!就是这个!”

教授兴奋地说:“这可是地狱中的热门赛事,和厨魔大赛比也毫不逊色,在下除了人类展览局的客座教授之外,还忝任地狱音乐学会的考官和地狱好声音的组委会成员。

在听到您的演奏第一瞬间,我就觉得,向您这样的人,不应该寂寂无名地待在收藏室里,而是应该在更好的舞台上发光发热才对!您的艺术应该被所有的大群之主洗耳聆听!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我们签个约怎么样?我保证,三年之内,你的音乐会火遍整个地狱!”

神他妈地狱好声音!

你们有病吧!

“对不起,没兴趣。”槐诗面无表情地甩开了名片:“现在,我们该聊聊悬赏的事情了。”

他敲打着桌子,冷声说,“毕竟有些事情,哪怕道歉,也无从弥补伤害,不是吗?”

“那可就太可惜了。”

对于槐诗的冷意并不在意,教授依旧沉浸在被拒绝的失落之中,闻言之后,无奈地耸耸肩:“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化敌为友呢,真遗憾,毕竟我也失败了,不是吗?”

“那种漫画里的剧情不应该拿到现实里来说吧?”

“是啊。”教授叹息:“要说动手的话,在下说实话也没有稳赢传奇调查员的把握,只能先走……”

他猛然抬起手腕,抓起了桌子上的手枪,对准槐诗的面孔。

扣动扳机。

轰!

天花板上多出了一个洞。

在他握枪的瞬间,手腕,便已经被槐诗握紧了,提起,猛然一抖,鼓手的劲力爆发,顺着手腕向着前后爆发而出。

于是,在瞬间,手臂的骨骼寸寸断裂,握着枪的手掌,业已彻底扭曲的不像样了。

手枪脱手而出,自空中落下。

而槐诗的左手中,已经亮起了铁光。

祭祀刀浮现,自破碎的手掌之刺入,向下延伸,就好像庖丁解牛那样,横扫而过,所过之处一切血肉都在暴戾的抽取之下化作了焦炭和灰烬。

教授的神情僵硬。

可不等他惨叫出生,槐诗已经起身,右手之中的斧刃浮现,向下斩落,斩断了他右手。

紧接着,双手的刀斧扬起,向着面前毫无防备的敌人斩落。

铁光呼啸迸发,如潮,将教授淹没了。

速度,前所未有的飞快。

当赤手搏击的鼓手入门之后,槐诗发现自己的兵击竟然也有了质的蜕变,可不知为何,往日有如臂使的刀剑,此刻握在手中却总觉得蹩脚,不知道哪里不对,好像自己就没有用对过那样。

差了点意思。

可哪怕差了一点意思,依旧远胜往日的他的狂草乱砍,弹指间,一顿乱斩几乎将教授彻底斩碎了。

可紧接着,辉煌之光自他的手中迸发,悲悯之枪呼啸而出。

贯穿!

嘭!

血雾爆发。

教授的残躯已然贯穿在枪刃之上,深深地钉入了墙壁之上,令这个狭小边境空间濒临崩溃,剧烈动荡起来。

“漂亮……”

在山鬼的源质之火焚烧中,早已经死透了的教授艰难地抬起了独目,端详着槐诗的脸,“一条生命去偿还另一条生命,可以弥补您的怒火吗?”

“还没死透?”

槐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个王八蛋恐怕是什么边境异种,或者是什么大群的成员,来到这里的恐怕只是一个类似分灵或者二重身一样的东西。

“衷心地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再次倾听到您的演奏。”就好像生怕自己的诚意不足那样,教授诚恳地道别:“因此,就让我们在地狱中再会吧,槐诗先生,倘若您改主意的话,在下随时恭候您的到来……”

他的身体迅速破碎,在焚烧源质的剧痛之中向着槐诗狼狈地咧嘴,露出一个道别地微笑。

随着整个房间一同,无声地消散为了青烟。

无声的,槐诗回到了原地,手中拿着一张名片,还有一张古怪的证书。

证书的漆黑封面好像包着一层钢铁,入手沉重。

打开之后是一行烫金的大字,在输入源质之后,就迅速地幻化为槐诗最熟悉的东夏文,一个权杖的幻影缓缓升起。

【职业资格证书】

专业级。

评定成绩优秀。

于即日恭贺槐诗先生通过了检测,成为第一百九十九名灾厄乐师,祝您在往后的演奏之中能够继续阐扬这一份源自地狱的艺术。

——诸地狱联合音乐协会敬上。

附:“小伙子拉得不错,虽然比我还差得远,但姑且算是有那么一点亮点吧”——副会长帕格尼尼。

神他妈地狱联合音乐协会!

神经病啊!

神他妈帕格尼尼!

你这王八蛋生前就作天作地,死了之后果然下地狱了吧!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作势欲摔,但想了一下,这破玩意儿有也比没有强,只能悻悻地塞进了口袋里。

况且帕格尼尼夸你拉琴拉得好,传出去多有面子啊……虽然诡异了一些,但姑且还是当作褒奖吧。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一脸茫然的老人们。

就好像做了一个梦一样,浑然没有察觉到槐诗刚刚和教授的对话,还沉浸在槐诗不可思议地表演之中。

眼看他们又要冲上来继续抓着槐诗唠嗑,槐诗只能趁着他们还泛着迷糊的时候拱手告辞,逃跑一样地走了。

这日子太他妈玄幻了。

一不留神,出来考个试都能拿现境和地狱的双份证书……简直诡异的要命。

总之,了却了一桩心愿,槐诗久违地觉得心神畅快起来。

小心翼翼地将大提琴放回琴箱中,考虑着去哪里找个合适的制琴师修复,槐诗扛起琴箱,推门而出。

然后看到空空荡荡、一尘不染的走廊。

还有愣在门口发呆的原照。

“嗯?小鬼你怎么在这里?”

槐诗毫不客气地伸手,粗暴地揉了揉原照的头发,将社保局门口TONY老师的心血揉成一团糟。

可原照愣愣地,没有答话,看着他就好像看着鬼一样。

“怎么啦?”

槐诗一头雾水地歪头看了他半天,得不到回应,无奈地摇头,“那你继续发呆吧,我不打扰你了。”

他扛起了琴箱,走出了考场。

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看到了预料之外的身影——正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少女,傅依。

“嘿,嘿,嘿,醒醒。”

槐诗走过去,弯下腰,端详着少女的睡颜,犹豫了很久,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脸颊:“傅依?傅依?”

在槐诗的声音里,傅依好像终于睡醒了,困倦地睁开眼睛,有些头晕,“槐诗?你考完啦?那个好心的大姐呢?走了吗?”

“大姐?应该是走了吧?”槐诗看了看四周,没看到什么人。

“考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槐诗得意起来,眉飞色舞:“教官都惊呆了,我超厉害的!”

“看起来是成绩不错啊。”

傅依吧嗒了一下嘴,终于清醒了一点,抬起眼睛:“有水么?我好困啊……”

“蜂蜜柚子茶,给。”

“谢谢。”

傅依一口气喝掉了半瓶,总算从昏沉中转醒,重新变得活跃起来:“那庆祝一下请你吃饭怎么样?附近有家饭店评分不错诶,下午我们找家网吧去开黑,姐姐带你上分!让你双开花……”

“好啊。”槐诗笑起来:“正好我今天请了假。”

“那就这么定了!”

“话说回来,你怎么在金陵啊?”

“考试顺带找你吃饭呗,反正用我爸的证件买票还可以打折的……”

“这要让你爸知道了,还不得又抓我去特事处吗!”

“烦死了,要不别吃了。”

“吃吃吃……我吃,我吃……”

槐诗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不知为何,忍不住笑了起来。

哪怕和预想的多有不同,可如今自己的人生,不正在渐渐地充满了珍贵的价值吗?

长久以来,萦绕在心中的那一份对未来的惶恐和不安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他倍感心安的平静。

不论升华者也好,普通人也好,如今随着考试的结束,已经将过去的一层重担甩脱。

接下来他要去和自己的朋友吃顿饭,然后跑到网吧去开黑,晚上再聊着天压个马路,和她分享这一份属于自己的快乐,一直到傅处长气急败坏地从新海打电话过来怒斥自己狼子野心为止。

此刻的人生便是他所渴求的日常。

不论未来。

在另一头,收队的社保局行动队回到了车上,轻点人数的时候便愣住了。

“原照呢?”

末三看着其他茫然的人:“你们谁看到原照了?”

“……没看到啊。”

所有人齐齐摇头,然后表情抽搐起来。

那原照去哪儿了?

原照也不知道自己到哪儿了。

听完槐诗的演奏之后,他就失魂落魄地,呆滞地游走在街头,等回过神来之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魂不守舍的,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

当他感觉到手机震动时,拿出手机,来不及接电话,就看到屏幕上表姐的照片。

心中忽然涌出一阵浓浓的酸楚,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浓重悲伤充盈着他的胸臆,令他忍不住鼻子发红。

究竟是为什么啊!

长得这么小白脸,干嘛还来做升华者啊,老老实实去拉琴做牛郎不好吗!

干嘛来跟我抢表姐?

“小伙子,嘿,小伙子,站这么久了,别妨碍我做生意啊。”

在旁边,配钥匙的摊主抬头看着他的样子,认真地问道:

“您配吗?”

原照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我、我不配……”

再一次的,原照哇得一声,不甘心地哭了出来。

不止是输在起跑线,他忽然发现,哪怕起跑线一样,槐诗的速度自己照样也追不上。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哪里轮得到自己这个妖怪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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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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