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我们的花之舞

“玥玥小苏,你们这是要干嘛去?”

顾同书的声音很和善,他以为自己的表情也是同样和善。

但其实……

呈现在苏淮和顾久玥眼中的是一张嘴角乱抽的僵硬脸。

顾久玥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知道原因了,可她并没有急着松开苏淮的手,而是大大方方的回道:“爸爸,我们下去弹会儿琴,你忙完啦?”

小顾只是随口一问,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但是,听在顾同书耳中,瞬间就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你没忙完就继续忙去,别在我眼前碍事!

好气好气!

想把我撵回去好过二人世界?狗东西你想都别想!

话是顾久玥主动说的,黑锅却是苏淮背,上哪儿讲理去?

顾同书一边磨着牙,一边笑眯眯的回道:“嗯,忙得差不多了,刚好有时间欣赏你的琴曲,爸爸好久都没听过你弹琴了……”

老顾并不经常卖惨,但这项技能于他而言,实在太简单了,信手拈来。

顾久玥果然不太好意思拒绝他,可却第一时间纠正:“不是我自己弹,是我和苏淮一起四手联弹。”

草!

狗崽子你玩得这么花?!

顾同书的脸都绿了,眼珠子烧出了金红的小火苗。

不行,我不同意!

反对的意志瞬间占据了绝对上风,可他并不硬顶,而是讶然的问道:“哦?小苏还会弹琴呢?什么时候练的?”

老顾并没有派人在学校里监视苏淮,所以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在他查到的资料中,苏淮最多只是弹过棉花而已,哄自家闺女的小伎俩一戳就破。

果不其然,苏淮‘软弱’回道:“其实没怎么练过,瞎弹而已。”

顾同书一听,马上图穷匕见:“那你多跟玥玥学学也好,她在艺术方面还挺有天赋的,给初学者当个老师不成问题。”

乍一听,这话挺客气是吧?

但这话是专门往年轻人心里凿钉子呢,针对的就是少年的自尊心。

哪怕苏淮脸皮厚不在乎也没事儿,待会儿一旦上场的表现不好,他后面还有好多套路一一跟进。

可顾久玥却马上摆手,直接把顾同书撅回了泥地里。

“别瞎说,老顾,艺术的事你不懂。”

她十分不满:我俩是高手间的惺惺相惜,你搁这儿瞎吹什么?我可不好意思当苏淮的老师!

顾同书眼珠子瞪溜圆,又懵哔又伤心。

天杀的苏淮,我的小棉袄到底是被你戳出了多少窟窿啊?!

这是真没法穿了……

苏淮顶着顾同书愤怒的目光,抬手,耸肩,整了一出“我可什么都没说”,烟有头债有主,你瞅我我也没辙。

老顾彻底熄了火,灰头土脸的跟在气呼呼的小顾后面,脑子里反复转着各种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我闺女明明是个挺讲理的好女儿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迷迷糊糊的跟到中堂门口,好女儿又让他止步。

“爸爸你要听也可以,去客厅,你在旁边盯着我们怎么练习嘛~~~”

好好好,嫌我碍事儿是吧?

我……我忍!

他酸溜溜又灰溜溜的走向隔壁的客厅,尽管中庭和会客厅之间没有门,实际上什么都听得到也看得到,但这改变不了“被驱逐”的事实。

在沙发上坐下,可能是坐得太急,他感觉眼前一黑。

恍惚间,老顾仿佛看到了亡妻,当初她也是这么和王玉清讲话的:“哎呀爸爸你该干嘛干嘛去好不啦?天天就知道吓唬同书!”

多年前射出的一发子弹,如今正中眉心。

时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改变了一切……

顾同书用力搓了搓脸皮,搓飞了那短暂的软弱,目光如鹰似隼,继续死死盯住狗崽子苏淮。

我和这个坏小子能一样吗?

我当年玉树临风又专一稳重,对屹之可是真爱,哪有狗崽子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花斑狗苏淮陪着顾久玥坐在长条琴凳上,侧头撇了一眼客厅,嘴角一勾。

然后,他用极致温柔极致醇厚的嗓音,以一种顾同书恰好能听到的音量,笑着问:“顾顾,我们弹什么?”

“我不知道嗳……”

小顾有点茫然有点纠结:“我喜欢的轻音乐有好多,但是从来没练过联弹的谱……”

“那我们找一首简单的开始练?”

苏淮温和的安慰,并且不止是安慰,又主动给她出主意。

“花之舞怎么样?我好像看到网上有联弹的乐谱。”

buling一下,顾久玥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Flower Dance?我超喜欢的!哇,苏苏你简直了!”

她没讲完的后半截是:怎么可以那么知我心懂我意啊?好稀饭你~~~

尽管没有说出来,可是该懂的人都懂。

苏淮微微一笑,并不骄傲,只是又双叒叕一次漫不经心的撇向客厅。

顾同书酸得头昏脑涨,好像鼻头挨了一拳,再看到狗崽子似笑非笑瞥过来的眼神,哇……呼哧呼哧喘得蛋里都胀满了气!

可苏淮早已收回眼神,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把平板摆上谱架。

“我们找找看,肯定有乐谱的……唔,Bella&Lucas版本,要不要先试试这版?”

“好!”

顾久玥兴致高涨,但并不满足于一份谱:“我们一个一个的弹过去,看看哪个最好听,然后再全力练习!”

看着她攥着的小拳头,苏淮笑呵呵点头:“如你所愿,今天你最大。”

尽管加上了一个“今天”的限定词,可是顾久玥仍然开心得如同孩子,甜丝丝的笑着,又主动把屁股往苏淮那边蹭了蹭。

老顾不知道花之舞是什么玩意,他只知道,肉包子快把自己送到狗嘴里了……

妈的!

弹个破琴而已,需要靠得那么近?!

顾同书坐立难安,把咖啡杯往旁边一扔,起身去开了瓶酒。

喝点吧,不然压不住了……

而在钢琴前,苏淮已经和顾久玥下载好了乐谱,并且商议好了主次。

四手联弹一般是由一个主弹旋律,另外一个人主弹节奏,副奏者往往要承担更多的配合,非常考验默契。

苏淮主动要求做副奏,将自己置于配合方,又把小顾哄得俏脸微红。

“那开始了咯?”

“OK,go!”

顾久玥的呼吸有些急促,略带紧张的按下第一个音,苏淮恰到好处的跟上——他的心态更为平和,进拍的节奏相当完美。

但是,第一遍合奏的效果仍然一般。

这很正常,初次联弹的两个人很难马上找到默契,这需要练习。

顾久玥完全理解,因此兴致丝毫不减,积极检讨着自己的问题:“苏苏,刚刚第二小节开头那里我是不是弹急了?”

苏淮一边揽责一边提出意见:“是我没配合好,我觉得进慢一点其实会更有空间,你怎么看?”

她用力点头:“嗯嗯嗯,听你的,那我们空出一个6/8拍!”

苏淮立即给予她更积极的反馈:“你看琴谱第二页第四行,我们要在这里保持呼吸的一致,我会仔细感受你触键的力量,但是你也要明确你想怎么诠释……”

“对!”

顾久玥马上弹了一遍那小节,然后和他解释自己的想法。

“这里的主旋律应该是温柔眷恋的唯美,不过你的节奏可以适当的明晰欢快……”

顾同书听不懂,他只有一种怀疑和三个问题——

我是谁?

我在这儿干啥?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狗崽子居然真的会弹钢琴,而且好像还和亲闺女特别有音乐共鸣!

太扯了太扯了……妈的,明天就扣王岗的工资!

你怎么查的资料?贵物!

王岗要是在这儿,指定也得懵。

邪了门了,相关档案里明明显示着,从小学开始,苏淮别说登上校级大舞台了,就连班里联欢会都没捞到过上场,是个妥妥的文艺绝缘体,有个鸡毛的艺体天赋?!

好家伙,结果一碰到我们家小姐你就什么都会了,感情以前都是在扮猪?!

顾同书倒是有另外一种解释——狗崽子心机深沉,以前纯属是懒得出头,和小朋友们争锋,现在终于碰到值得全力攻略的对象了,方才开始大显身手……

此崽目标明确又耐得住寂寞,已有枭雄之姿,断不能留!

嗳?现在这社会不能乱鲨人了?

那我咋办?!

老顾脑袋里一团乱麻,开始胡思乱想,而且一想就停不下来。

苏淮带给他的意外实在太多了,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远超所料,甚至让他颇有力不从心之感。

这么斗下去确实挺刺激挺有劲儿的,但是终点在哪儿?结果会是什么样?

失控的感觉,随时牵扯着他的心。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断断续续的琴声终于停下。

顾同书从思绪中惊醒,重新支棱起耳朵,听他俩谈话。

“差不多了?”

“嗯嗯!我感觉差不多了!”

“那正式弹一次?”

“好的呢,来吧!”

“注意呼吸,按键之前用手腕给我一个暗示。”

“好!那……你要不要再靠近一点?”

“OK,我的副手从你下面穿过去。”

“好的呢~~~要加油啊,苏苏!”

“我们一起加油!”

“嘻嘻~那我来咯?”

顾久玥转头看向少年的眼睛,然后从中看到了明媚灿烂的自己。

苏淮稍稍一歪头,回望的同时,忽然笑着问:“Do you sell them?”

小顾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击中,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充满,然后膨胀到极限,导致了一瞬间的眩晕。

那是什么?

可能,这就是书上反复歌颂的浪漫吧……

她想。

强忍着心里的激动,顾久玥颤声回道:“I’m afraid not。”

苏淮脸上的笑容忽然放大,放大,再放大,直至灿烂:“But, maybe we could make a deal。”

顾久玥鬼使神差般的附加了一个追问,这是原版音乐旁白里没有的追问:“What do you mean?”

苏淮忽然切回中文,柔声道:“带着问题去弹奏,答案就在你的感受里。”

顾久玥感觉自己快要涨开了。

她用力深呼吸,点点头,轻轻抬起手腕,便要敲出第一个音。

顾同书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妈了个巴子的,这狗崽子怎么比当年的我还踏马会撩啊?!!!

褚妍?褚妍!

你快过来,把玥玥的心舒宁给我拿两片!

褚妍还真在。

她正站在二楼缓台的栏杆前,双手抱臂,倚在墙上,出神的看着中庭里紧紧挨着的少年少女。

四支手像穿花蝴蝶一样在黑白琴键上翩跹飞舞,空灵柔美的音符如同泉水般流淌而出,天空中好像有花瓣落下,打着旋,围绕着一对玉人欢呼。

风从庭院吹过,时而欢快,时而忧伤,欢快是它,忧伤也是它。

而花呢?

她们只是狂舞着,热烈着,单纯的绚烂着。

所谓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从来都都只是人的感伤,花和水,树和风,真的在乎零落成泥碾作尘吗?

不,忧伤的总是我们,美好的总是她们。

顾总,你拦不住了……

顾同书板着脸,表情极度严肃。

他不懂音乐,但这只是自谦的说法,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鉴赏能力?

小棉袄和狗崽子这最后一次演奏仍然谈不上高大上,花之舞本身也不是多有难度的曲子,可那流畅流淌的音符折射出来的是一种好像呼吸都同步的默契。

这不稀奇,两个基础扎实的音乐生,经过一段时间的用心练习,都能弹到这种程度。

可问题正在于此——苏淮才和玥玥练了多久?!

邪了门了!小龙女和杨过练柔情蜜意掌也没有这种快法啊!

顾同书仔细倾听着,试图从两人的演奏中找到哪怕一处混乱,找不到混乱找到一点别扭也好,可是……没有。

以他外行人的感觉来讲,这是一次完美的四手联弹。

花之舞的空灵唯美,浪漫缠绵,被她俩演绎出了一种多年夫妻般的完美。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顾久玥脸上泛出一抹异样的潮红,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苏淮的侧脸。

在这个瞬间,顾同书心里的酸意攀至巅峰。

他承认,他嫉妒了。

他也承认,他还没有做好把呵护了十八年的珍宝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的心理准备。

但是,很显然,情况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看的是苏淮,可是顾同书却感觉是王屹之在看自己,在这个瞬间,母女俩的身影隔着20年的时光长河倒映在一起,他既感觉欣慰,又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闷疼。

同样是在这个瞬间,他看向苏淮的眼神,开始掺杂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变得极致复杂。

花非花,雾非雾,到底是什么在扰乱我心?

同样的问题,苏淮也有。

他默默的回望着欢畅的小顾,心脏砰砰砰的狂跳个不停,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混乱……

(本章完)

第229章 内应1

第229章 内应+1

“啪啪啪!”

待到琴音彻底落尽,看似空荡的别墅里忽然冒出来好多人,热烈鼓掌。

武姐是从左面小厅走出来的,一边鼓掌一边夸道:“好听!玥玥,真好听!”

兰姐在二楼楼梯口露头:“你们的琴声好有感染力,特别棒!”

厨师王叔和佣人刘姐站在开放式大厨房的门口,憨厚又温暖的笑着,不知道怎么夸,但是拍手最卖力。

褚妍趴在栏杆上,悠悠感慨:“没有任何表演能比这更真挚了,青春啊,果然是一场再也回不去的流浪,站在终点看向起点,哪怕是我这种铁石心肠都忍不住想要落泪……”

“谢谢,谢谢大家!”

顾久玥站起身,笑靥如花,拎着裙角向四周屈膝。

尽管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裙,仪态却像是刚刚从天鹅湖中上岸的公主。

苏淮脸带温柔笑意,跟着鼓了几下掌,然后转头看向会客厅。

顾同书……

咦?老顾你人呢?

最应该在这里恭喜的人却不在,溜得飞快。

狗淮大感遗憾,十分的快乐被削减成八分,然后眼珠子一转,悄悄对顾久玥嘀咕。

“顾叔叔好像生气了,今天咱们就练到这儿吧,你快回去休息……”

顾同书:Σ(っ°Д°;)っ

他怎么能这么狗?!

顾久玥噗嗤一笑,眼波流转,仙气顿消,轻轻推了一把苏淮:“小心眼儿!这么开心的时候你还给他上眼药~~~”

瞧瞧,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不过狗淮有恃无恐,理直气壮的回道:“谁让他防我跟防贼似的,那种威胁眼神我特别不喜欢。”

顾久玥闻言,理解的点了点头:“确实,老顾比你更小心眼儿,回头我批评他。”

“要严肃批评!”

狗淮满意了,然后正容道:“你真的要回去休息了,别太激动,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练琴,前提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了吗?”

“噢!”

顾久玥乖乖应是,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掩去,拉着苏淮送他到门口。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真的是一个习惯了不奢望不痴缠的女孩,苏淮觉得应该到此为止,她便到此为止。

打开房门时,她又忽然回头,冲武姐招手:“武姐……”

武姐没用吩咐,自觉的走了过来,道:“小姐,放心。”

苏淮跟个大爷似的,再次坐上顾家的宾利,小顾杵在门口,一直注视着直到车子驶出大院。

形容成“望夫石”肯定有些过了,但依依不舍之情,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顾躲在厨房角落,唉声叹气,差点没抹眼泪。

在顾久玥十三四岁之前,如果他要出门,宝贝闺女也是如此守望的。

可这份待遇,他已经好多年都没有享受过了。

原本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说是“因为乖女儿长大了矜持了不再那么外露情绪了”,可现在……别骗自己了,她就是跟你不亲了,把待遇转移给别的男人了。

狗崽子你何德何能啊?!

愤怒再次压过欣赏,顾同书决定待会再打两套靶。

可是在那之前,他得先面对女儿的质询:“爸爸,你自己要下来听的,然后我们真弹的时候你又不听,苏淮走了都没有道别,不失礼吗?”

顾同书急忙端起手里的果盘,讨好抱屈:“我怎么没听?我听得可认真了,这不是帮你们准备水果去了吗?”

紧接着,又倒打一耙:“哎呀,小苏怎么这就走了啊?跟我打声招呼的时间总该有吧?”

这孩子真没礼貌!

可惜,顾久玥根本不吃这套。

“呵!”

一声冷笑,别的一个字儿都没有,扭头上楼。

对黑茶老父亲的鄙夷和不屑,尽在这一笑之中。

等到她彻底消失,端着果盘的顾同书才敢爆炸,吹胡子瞪眼睛的问褚妍:“嘿!真是反了她了!褚妍你说,这丫头是不是欠收拾了?”

褚妍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敢回答是,你敢追过去么?

张牙舞爪的跟谁俩呢!

顾同书没得到回应,于是又转头看向王大厨和兰姐等人,然后……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他的眼前。

到最后,中庭只剩下他自己,恨恨的揪了粒提子,塞到嘴里咔哧咔哧。

死贵死贵的进口货,酸在嘴里,苦在心中……

……

苏淮就不一样了。

在回去的路上,武姐难得的热情了一些,和他多叨咕了两句。

“小姐很少像今天这样开心,除了上次去海南玩……小苏,有时间你要多陪她,那些没什么意思的莺莺燕燕,当个玩具就好了……”

瞧瞧她这思想偏的,多双标啊?

苏淮心里刚刚嘀咕了两句,忽然咯噔一下子。

等等!

这句没有经过仔细斟酌的提醒,是不是暴露出了什么?

苏淮之前就在困惑顾同书的态度,现在再听武姐这么一劝,某些怀疑顿时具象化了。

他也是真的滑头,当即开始表演:“谁?啊!您是不是在暗示陈暖晗?我和她只是高中同学,在感情方面没什么的……”

故意提到陈暖晗之后,武姐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些时候呢,有些既定事实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你能瞒住小姐,让她开开心心的,谁在乎你偶尔或者经常出去开房偷吃呢?

反正我不在乎,老板嘴上在乎但心里未必在乎,小姐可能在乎,然而没人会让她知道。

二夫人总是嘀咕着要给她找到天底下最好的男孩照顾她一生,要温暖要善良要老实要专一,爱她最重要,没钱我们家可以给,没事业我们家可以帮,丑点笨点软弱点都不要紧——性子软甚至是最大的优点。

但我个人更愿意相信,只有像你这样的聪明坏小孩才能真正走进小姐心里,才能真正照顾好她。

乖宝宝想要凭借怜悯和爱将小姐感化,做梦一样。

当然,我的意见并不重要,然而老板的想法也和我大致一样,我可以确定。

可是如果你的心不在她那儿却又给她造了一个太美的梦……

那么当泡沫被戳破时,很多人都会成为你的敌人。

你是个聪明孩子,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其实挺难懂的。

但是苏淮当然能够正确get到。

本质上呢,这一大家子的三观都和寻常百姓不同,相比于过程的正义性,他们更在乎结果。

只要顾久玥始终开开心心的,那么不管这中间苏淮犯了多少错,都可以被原谅甚至帮忙掩盖。

可若是结果不妙,那么他们就要开始追究原因划分责任了。

最大的责任显然是所谓的“心不在她那儿却又给她造了一个太美的梦”。

苏淮对此的理解是:不爱她但骗她爱,让她对未来抱有太多明确的期待,最终却被戳破。

这种级别的犯罪可能会导致很多人发疯。

倘若只是正常交朋友,那么不管结果是什么样的,他们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武姐的想法简单粗暴,甚至都不够尊重顾久玥本人,可这大约就是因为特殊情况而形成的特殊默契。

在顾顾那充满危机的成长过程中,恐怕所有的事情都要为她的身体让路。

苏淮唏嘘感慨,深深体会到了她们所有人的不易。

与此同时,他也敏锐的意识到,武姐那句“开房偷吃”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监视我?

唯一的可能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很快固定下来。

没跑了,顾同书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狗淮当然生气,可他并未质问武姐,甚至提都没提,只是肃然点头。

“放心吧,武姐,我不会伤害玥玥的。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体,那我一定会全力追求她。可现在……我的压力很大,我毕竟也只有19岁啊……”

少年的声音是那般的迷惘、怅然、痛苦、纠结……真真不要个碧莲。

武姐果然心软了。

“我知道的,不能怪你,哪怕是我们这些成年人,心头的压力也一样沉甸甸的……你也别担心,这种事没法强扭,我们不会,老板更不会,他只是闹闹别扭而已,不敢真逼着你去做不愿意的事,懂吧?”

苏淮可太懂了。

他凭什么能让老顾一次又一次的吃瘪?

不就是欺负老顾进退两难么!

天底下就没有一个爱女儿的岳父敢跟女婿较真的,再怎么看不顺眼都得忍着。

狗淮心里门清有恃无恐,只需要在别的方面防着老顾就行了。

他也没怎么在乎被监视的事,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回头找个机会一刀斩断老登的爪子,看谁疼就完了。

今天是个机会,最好先把武姐争取过来。

但他没有讲更多难处,而是忽然扭头看向窗外,似咬牙,似发誓,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我会担住的……担不住也得担!”

不是承诺,胜似承诺,又把个人的压力和为难展现得淋漓尽致。

武姐别提有多感动了,对苏淮的欣赏瞬间攀至巅峰。

“别急,慢慢来。”

她好言相劝,甚至又给出了一句承诺:“以后,有什么事需要车或者需要干谁,尽管给武姐打电话!”

好家伙,您擅长的东西可真刑……

苏淮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客客气气的应了,于是内应+1。

武姐对外其实没啥用处,但是用来对付顾同书……桀桀桀桀!

往寝室走的时候,苏淮笑的都不是好动静了~~~

推开门,寝室哥仨都在,楚长阔正在口若悬河比比划划。

苏淮在门外就听到了一些,笑着问:“哟,星虞一哥,签完合同了?”

“那是!”

楚长阔美滋滋的抖落着合同副本,得意洋洋:“苏淮,我跟你讲,我的合同在男主播里基本是独一份的!”

骚鸡忍不住嘲笑他:“看出来你牛逼了,现在淮哥都不叫了……”

“擦!”楚长阔不爽但没真生气,回怼道:“我TM都彻底放弃陈暖晗了,现在还舔他干鸡毛?没叫狗淮都够给他面子了!”

阔阔有点放飞自我的趋势,看上去又恢复了出厂设置。

苏淮也懒得和他计较,抬手拿过合同:“你怎么签得那么急?没跟家里商量一下?”

“嗐,屁大点事,有什么好商量的?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做主!”

楚长阔牛哔哄哄的往桌面上一坐,大马金刀,脚踩座椅,反手给每个人都扔了一合黄鹤楼。

苏淮飞快的扫着合同,很快就忍不住笑了。

也不是多苛刻吧,就是限制太严。

培养资源是实打实的写进去了,可是每一种都隐含着一个折算问题,最终会体现在违约金中。

比如,每星期给予至少一次首页封面大推荐。

介玩意对于土狗哥而言,那叫一个不值钱。

以他的账号的充值和消费,差不多每天都能得到四至六个——注意,是白给的附赠品。

但这玩意在普通的公会里是要靠流水换的,每周一个都保证不了。

所以价格要怎么定?

现在定不了,未来不出问题的话也不会提,可是一旦走解约程序,那么完全可以做成一个20万起。

法院确实不支持太离谱的定价,可是,星虞一定有充分的数据能够证明,这东西带来的流量至少值这么多。

方法特别简单——公会其他主播在使用该推荐后,月内流水上涨的平均数据非常高。

至于这个平均流水是怎么来的?

公会官刷的。

甚至狗星平台本身都可以出具报告,来证明首页封推的引流功效。

除了首页大封推之外,其它林林总总的所有好处,都在培养费的范畴中。

最终,楚长阔能火完全是由于星虞的全力培养,所以这份十年期的30%提成经纪约完全是合法合理互惠互利的正规合同,时间越久,培养成本越高,他欠星虞的就越多。

所以别看分成方面并不苛刻,但在人身自由度上,楚长阔几乎完全受制于公会,哪怕真能冲到S级都要继续弱势下去。

“行啊,公司只提30%,出色!”

苏淮竖起大拇指,夸了楚长阔一句。

阔阔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腿都差点抖飞:“那你看,要不怎么敢说学姐特重视我呢?一上来就是B级合同,我告诉你们,真没别人了!”

“厉害厉害!”

B级差不多是新人能够拿到的最高级合同了,楚长阔也确实有潜力。

“那你什么时候第一次开播?”

“首秀大约会在一个月之后吧,具体得看我学得快不快。”

楚长阔半是苦恼半是得意的掰着手指头。

“我现在得学习直播话术,潜伏在各大直播间体会播感,突击练习重点曲目……哎呀反正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争取首秀的时候就拿出最好的状态,一炮而红!”

骚鸡看不惯他的嘚瑟:“醒醒,能不能红还不一定呢……”

“嘁!”

楚长阔一扬下巴,甚至都懒得反驳。

看来,心态确实不一样了。

苏淮笑着想:你可最好快点红,早点红。

30%的提成看着是不多,但若是没有你,咱也没法从那些中年大姐阿姨手里掏出来,挺大个市场,空在那儿多可惜?

“阔阔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大主播!”

苏淮的态度是如此诚恳,倒把楚长阔弄得不好意思了。

“额……谢谢!那就借你吉言,我尽力吧。”

他不好意思再和苏淮嘚瑟,挠挠头,就感觉淮哥这人还怪好的,有没有陈暖晗在中间都是那么和善。

唉,我之前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不是显得特别小肚鸡肠啊?

当阔阔开始反省,于是再也坐不住桌子了,烟头一扔,抿着嘴跳下来,转身出门洗漱。

夏羽和骚鸡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对淮哥竖起大拇指。

哥,还是你有招!

苏淮摇头笑笑,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到他发现星虞是我的产业,那才叫大乐子呢……

当然,在此之前,他准备先看看裴姝虞的乐子。

明天开会,差不多就摊开一半的牌面了,也不知道,她懵哔时是个什么表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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