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幕间的小曲

就在科林亲王北上的马车扬起尘土的同时,一场由他亲手编织的风暴,正在圣城以精准而冷酷的节奏席卷开来。

一间私密的书房内。

蒂奇正坐在温暖的灯光下,神情专注。

作为计划的执行者,他正扮演着双重角色。

在公众面前,他是广受欢迎的《科西亚男爵漂流记》的作者,用激昂的文字为自己的复仇铺垫着舆论的温床。

而在幕后,他则摇身一变,成为尖塔银行最冷酷的“债务顾问”,联合那群嗅觉灵敏的商人,开始对德沃尔家族持有的资产布下天罗地网。

他的笔尖在纸上优雅地滑动,正为万众期待的《科西亚男爵漂流记》谱写着新的篇章——在那篇故事里,可敬的男爵在绝境中展现出非凡的毅力,用智慧与虔诚感动了圣西斯,让风暴平息,雨过天晴。

他的文字充满了对希望与圣光的赞美,足以让任何一个读者为之动容,尤其是崇敬圣光的信徒。

同样的,他还用细腻的笔触勾勒了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世界,通过一个个鲜活的角色,让渴望冒险的人们对那片陌生的大陆充满了无限的遐想,并为“迦娜梦”构筑了基石。

而在他书桌的另一侧,则摊开着另一份截然不同的“文稿”——那是来自尖塔银行的、关于德沃尔家族所有资产和负债的清单。

当白露区的“小鱼儿们”嗦完了荷塘里的虾米,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大鱼终于开始下场了。

唐泰斯已经与尖塔银行的巴克利行长进行了接触,这位狡猾的市民先生读懂了《新世界报》中的另一层意思之后,立刻为尊敬的亲王殿下递上了一把磨快了的刀子。

往常即使是再贪婪的商人也不敢轻易将钱借给贵族,但若是这个贵族落下了把柄,并且得罪了另一位更有权势的贵族就不一样了。

想要攀上科林亲王这颗大树的可不只是白露区的男爵们,圣城的市民们早就开始对这位殿下献殷勤了,而且远远要比那些郊区的乡巴佬们主动的多。

无论是尖塔银行的行长本人,还是站在这间银行背后的贵族,对于这次有利可图的并购都充满了信心。

眼下唯一悬而未决的是,这块案板上的肉该怎么切分。

作为魔王的代言人,科西亚男爵当然要把自己失去的一切讨回来,并切走最大的一份……

……

就在科西亚男爵书写着仇恨与惩罚的第二章的时候,另一位关键演员也登上了舞台。

埃德蒙·唐泰斯爵士,这位新晋的、备受瞩目的“改革者”,在《圣光日报》的专访中,以一种悲愤而克制的姿态,向帝国皇家银行行长霍根·诺拉发起了公开质问。

他巧妙地将自己贷款被拒的“不公遭遇”,与白露区乡下男爵们能轻易借到远超偿还能力巨款的“内幕”进行对比,最后抛出了那个直指人心、足以挑动阶级对立的尖锐问题——

“为什么一个锐意进取的改革者会碰壁于规则,而到了白露区的男爵们面前,那铜墙铁壁一般的原则就像不存在一样?”

这番言论,如同一枚砸向圣堂彩窗玻璃的石块,惊起了一片哗然。

这条不成文的潜规则每一个圣城居民都心知肚明,只是大多数人都会编辑自己的记忆,来寻求一片精神世界的安宁。

现在有人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而且是一位足够尊贵的爵士,并且是以合情合理的方式。

一场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商业纠纷,立刻被上升到了平民与贵族之间矛盾的高度,并引起了代表贵族的元老院以及代表市民的军官派们的注意。

面对汹涌的舆论压力,帝国皇家银行行长霍根·诺拉的反应,也正如埃德蒙所预料的那般。

他像是第一天发现这个问题一样,在公开场合表现出雷霆震怒,高呼“岂有此理!一定严查!”。

当然了,他是没有权利调查贵族的,最多欺负一下白露区分行的行长,无权无势的哈克·奥尔顿先生——这个垂涎着他总行长之位的乡巴佬。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一个聪明的人永远只做自己份内的事情,在该硬的时候像花岗岩一样硬,在该软的时候柔软的像条蛆。

至于要不要一查到底,那是大人物们来决定的,就算他已经看到了结局,也绝不会轻易冲上去。

随着检察院的介入,调查结果很快出炉,而且拔萝卜带出泥,收获的效果惊人!

皇家骑警冲进了哈克·奥尔顿的宅邸,从墙壁的夹层里搜出了上万枚金币——这绝不是一个年薪不到一百金币的人能拥有的财富!

哈克面如死灰,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正是他在为德沃尔男爵办理贷款时,出现了“致命的程序疏忽”——并未按规定收走德沃尔男爵的地契正本,从而为后者的非法二次抵押打开了方便之门。

不止如此,贪婪之心作祟,他还利用职务之便从白露区男爵们的手中拿了一笔回扣。

帝国检察院将材料一份递交到了圣城大法院,一份递交到了元老院。对哈克的公诉已经是板上钉钉,但对贵族的问责却需要元老院点头。

元老院没有任何理由包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贵族,尤其是这家伙在白露区的横征暴敛已经引起了当地社会的不稳定,并且还同时得罪了圣城的市民。

虽然他们并未剥夺德沃尔男爵神圣的头衔,但却更严苛地勒紧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责令他立刻偿还欠下的所有债务,并批准帝国检察院对德沃尔男爵名下的资产进行查封冻结。

德沃尔男爵的庄园进驻了帝国的皇家骑兵。

看到帝国的旗帜飘扬在庄园主楼的屋顶,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以及小农场主们纷纷出了一口恶气。

虽然失去的土地不会回来,但恶人终归还是有了报应。

至于德沃尔一家。

虽然他们和仆人们仍然被允许暂时住在庄园里,但这仅仅只是元老院留给他们的体面。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新的住所,并在新的主人搬进来之前搬走。

与此同时,白露区的另外两名贵族也受到了牵连。他们的债务虽然不如德沃尔男爵庞大,但也被逼到了卖地还债的窘境。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致命的是,由于白露区的项目被打上了问号,在市民们的恐慌抛售下,他们手中的地契几乎变成了废纸。

想要把债务还清,恐怕得付出比平时更多的血……

就这样,在舆论的利刃与债务的绞索之下,一场针对白露区乡下贵族的围猎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

车窗外,奥斯帝国的第一场雪无声无息地飘落。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降下,为连绵的丘陵与光秃的树林披上了一层素白的新衣。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薄薄积雪时发出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沙沙声。

然而,车厢内的幼龙塔芙却无暇欣赏这份北境独有的雪景。

她将自己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深深地埋在由数张昂贵皮草堆叠而成的温暖“巢穴”里,显得无精打采。

这与她那源自“肉用蜥蜴”的血脉有关,寒冷的天气会不断地提醒她该冬眠了,让她本能地想要陷入沉睡。

在温暖的毛毯里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她用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低声抱怨了一句。

“该死!我讨厌下雪的天气!”

靠在柔软的坐垫上阅读资料,罗炎闻声从书本中抬起头。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缩成一团的“龙猪”,提出了一个很久以前便令他困惑不已的问题。

“我很奇怪,如果肉用蜥蜴的生长速度这么慢,你们泽塔族为什么会选择用它来作为……呃,营养来源?”

提到泽塔一族的优越性,塔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一半。

她高傲地从皮草中抬起小小的头颅,嗤笑一声,用一种“你们这些原始文明生物无法理解”的语气说道。

“你以为我们是像你们养猪那样,只追求速度和数量吗?我们追求的是营养均衡!肉用蜥蜴的尾巴能提供泽塔族需要的所有氨基酸,而且肉质鲜美,我们会专门弄一个宜居星球来放养它们……你看着我干什么?我不会给你吃的!想都别想!”

说到一半,她警觉地看着罗炎,下意识地用翅膀护住了自己的尾巴,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个邪恶的魔王夺去。

然而看着她这幅警觉的模样,罗炎只是淡淡笑了笑。

“没事,我本来也不吃会说话的动物。”

原来只吃尾巴。

看来这个泽塔帝国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文明。

只是这样一来罗炎心中更好奇了,这得多少个星球的尾巴才能供养泽塔帝国公民的消费?

而就在他思索着的时候,塔芙却是暴跳如雷。这家伙个子小小一点,脾气却一点儿也不小。

“动物!你敢说本大爷是动物?!你,你好,好大的胆子!”

“你也好,”罗炎已读乱回一句,无视了“龙神”的怒火,将书本合拢放在膝盖上,饶有兴趣的继续问道,“那么,你是怎么养肉用蜥蜴呢?总不能每次都等上一百年吧。”

泽塔文明的种族优越性再一次占据了上风,塔芙压下怒火,挺起小胸脯自豪说道。

“秘密当然在饲料上!”

不等罗炎发问,她用炫耀的口吻继续说道。

“在宇宙第一的泽塔科技面前,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我们会用一艘星舰开到大气层附近,对下方进行全域信息素投放!整个星球上无论是动物还是巨龙都会加速新陈代谢,无论是繁衍还是生长!这样一来,拥有更长寿命的巨龙就能刚刚好得在收获期长出粗壮的尾巴,而其他生物则可以在更短的生命周期为巨龙提供丰富的食物……这叫完全生态养殖系统,你想象不到吧?”

罗炎惊讶地看着她,由衷佩服地说道。

“厉害厉害……这个信息素的配方是?”

“配方是——你想干什么?!想都别想!!!”差点说漏嘴了的塔芙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瞪着她的主人。

“别激动,我只是随口一问,反正以这个世界的科技实力也做不出来,你要是不舍得就算了。”罗炎笑了笑,不在意地说着,重新翻开了看到一半的《罗德王国游记》。

在进入学邦之前,他会穿过与莱恩王国接壤的罗德王国。

这里有着广袤的森林和崎岖的丘陵,如果说莱恩王国是骑士之乡,那么这里就是大剑士与佣兵的故乡。

虽然他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但他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同样充满了兴趣……就像他对塔芙的故乡充满了兴趣一样。

说不准哪一天他就有机会将魔王的腐蚀扩散到那里去,早点了解反正没什么坏处。

“哼哼,你知道就好。”塔芙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安静了下来,蜷着尾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已经决定好了,要熬死这个家伙!

以人类的寿命怎么可能活过巨龙?

想到这家伙变成个老头子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样子,她就兴奋地合不拢嘴,在心里唱起了歌来。

罗炎自然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却犯不着和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鬼一般见识,只是安静地阅读。

直到过了一会儿,悠悠忽然在他的身旁浮现,兴奋地嚷嚷着“魔王大人,您的信徒又增长了!”

罗炎这才进入冥想状态,意识回到那片群星闪烁的识海,又一次确认了他这趟圣城之旅的收益。

神格:罗炎

传说因子:雷鸣郡的魔王、万仞山脉之南的炎王、慷慨富有且仁慈的科林亲王、降生于魔神殿的平民议员、锐意进取的改革者……

影响力份额:0.1%(↑0.01%)

透支额度:0%

支配效率:100%

传说因子又多了一个。

看来这次自己离开之后,自己的信徒们又帮自己塑造了一个新头衔。

罗炎的目光向下移动,当他看到“影响力份额”这一栏的时候,呼吸顿时急促了一瞬。

0.1%!

千年来,这颗星球上未曾撼动过的信仰版图又被他撬动了一个角,而这也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凝聚一枚“紫晶之种”了!

他记得德拉贡家族的扎克罗长老就是紫晶级的实力,这个星球上超凡之力的天花板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消化了心中兴奋的情绪,罗炎的嘴角牵起一丝笑容,随手关掉了信仰之力界面,缓缓说道。

“圣城不愧是个风水宝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让我在这颗星球上的影响力翻了一番不止。”

当然。

这些影响力也未必都是圣城贡献的,还有一些是来自浩瀚洋彼岸的迦娜大陆,乃至地狱以及他最初出发的雷鸣城。

魔王的腐蚀正在逐渐深入人心,而他埋在人们心中的种子也在逐渐的发芽,并长成一棵新的大树。

从卢米尔、蒂奇乃至唐泰斯一家的成长就能看出来这一点,他们的人生轨迹所发生的变化都是因为自己的影响。

包括以圣西斯的名义前往迦娜大陆传播文明和信仰的圣殿骑士团——那些小伙子迟早也会变成他的信徒!

而这将是一个持续而缓慢的过程。

“嘿嘿,主要是魔王大人操作的好!”悠悠在旁边嘿嘿笑着,由衷的送上了一句赞美。

罗炎淡淡笑了笑。

“你就别夸我了,你夸我总让我有一种对着镜子自恋的感觉。”

“咦??会这样吗?”

没有去管大吃一惊的悠悠,罗炎再次合上了双眼,而当他又一次将眼睛睁开,温馨的车厢又重新映入他的眼帘。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崇山峻岭和一望无际的松林已经变成了平缓的丘陵和风车。

远处,宁静的村舍依稀可见,寥寥几缕炊烟在微寒的空气中笔直地升起,随后又变成了巍峨的城墙与红砖亮瓦的民房。

这里是罗德王国的南部边境,远远不如圣城那般繁荣与热闹,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罗炎知道,他们即将抵达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石英城。

他曾听希尔芬伯爵在一次关于艺术的闲聊中不经意提起,这座城市是罗德王国在南部的商业重镇,以其无与伦比的工匠技艺而闻名。

帝国最好的钢琴,便产自于此。

据说,这座城市聚集了大量的手工业者和来自帝国的行商,总人口在百万以上。

相当于,这里是“罗德王国的雷鸣城”。

马车终于在能望见城市轮廓的地方放慢了速度,莎拉温柔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从车厢外传来。

“殿下,我们快到了……需要通知当地的领主吗?”

罗炎此刻的身份依旧是亲王,而且这个身份还是写在“通关文牒”上,受到元老院认证的。

按照帝国的风俗,亲王抵达附庸国,当地领主应该按照头衔给予相应的礼遇。

不过,罗炎并没有惊扰当地领主的打算。

罗德王国并不是他此行的目标,只是旅途中的一站,他更希望以一介旅人的身份感受一下圣城之外的风土人情。

“不必了,莎拉,在城外找一家旅馆落脚即可……一会儿顺便给塔芙准备个斗篷,别让它吓到当地人。”

莎拉恭敬说道。

“是,殿下。”

马车沿着乡间小路继续前进,那闪耀的徽章令无数农夫们抬头行注目礼,不过也并未太引起他们的注意。

来自帝国的商队也都印着各个家族的徽章,他们经常看到瓦伦西亚家族、卡斯特利翁家族的马车出现在这里。

他们只是比较奇怪,没见过这枚紫色的月亮罢了。

没有耗费太久的时间,莎拉很快在城外一座聚集着大量冒险者与行商的营地旁,找到了一家干净朴素的旅馆。

停下马车。

披着斗篷的罗炎将行李、缰绳与小费一并交给了旅店的侍者,随后带着同样以斗篷遮掩身形的莎拉和塔芙,迈步走进了旅馆一楼的大堂。

大堂内人声鼎沸,挤满了大声喧哗的佣兵和冒险者,还有一些行迹可疑的人坐在角落,向那些眼神清澈、看起来像菜鸟的冒险者兜售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护身符。

这儿与雷鸣城出奇的像。

罗炎在吧台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本地的麦酒。

恰好旅馆的角落,一位吟游诗人正抱着鲁特琴般的乐器,用醇厚而略带沧桑的嗓音开始歌唱。

“来吧,远方的旅人,且在我身边坐下,

炉火会温暖你沾满风霜的膝盖。

我将拨动罗德琴,为您唱一曲往日的忧伤,

唱那雄伟的高塔,如何被烈火掩埋。”

“它的舰队曾是海上的移动城邦,

上千面旗帜,亲吻着咸涩的海浪。

它的国王头戴金冠,站在巨龙的头颅上高唱:

‘看吧!我的权柄,连潮汐也拜倒在我的脚下!’”

旅馆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叫好,嘈杂的人群纷纷停止了交谈,向那吟游诗人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吟游诗人拨弄着琴弦,用眼神向人们致敬,随后提高了音量,让那嗓音像壁炉中翻腾的火焰一样。

“然而一颗绯红的灾星,撕裂了夜的绒帐,

那不是流星,而是天穹睁开的愤怒眼眸。

火焰的雨点,带着硫磺的气息从天而降,

将每一片船帆、每一根缆绳都烧得透亮!”

“巨舰在沸腾的海上,哀嚎着断成两截,

如同被巨神踩碎的、无助的甲虫一样!

那不沉的传说,那令海洋臣服的威严,

全部终结于那浩荡的火焰,终结得如此匆忙!”

“国王的冠冕碎成了七块,散落在焦黑的土壤。

人们不再歌唱龙神的名字,因为有新的名字值得他们继续歌唱。

他们在旧的废墟上筑起新的高墙,

用生锈的刀剑,划分新的仇恨与边疆。”

“所以,干了这杯苦涩的麦酒,我的朋友,

别再提起那一去不复返的旧梦。

当命运之轮降下烈火,一切都化为乌有,

只留下吟游诗人的歌儿,在寒风中传唱!”

一曲终了,酒馆内先是片刻的安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吟游诗人起身,微笑着向众人鞠躬致谢,他身旁的一个小学徒则机灵地拎着一顶破旧的帽子,穿梭在桌椅之间,向客人们讨要赏钱。

一枚枚铜币被客人们随手扔进了帽子里,这些有上顿没下顿的冒险者们最不差这些小钱。

罗炎觉得这位诗人唱得确实不错,那歌谣中蕴含的史诗感与悲剧性,远非圣城贵族们编纂的那些无病呻吟的爱情所能比拟。

他也笑着从钱袋里取出一枚银币,屈指一弹,银币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学徒的帽子。

小学徒看到那枚闪亮的银币,惊讶得合不拢嘴,连忙跑过来对着罗炎连连道谢。

“谢谢!先生!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不客气,能告诉我这首歌的名字吗?”罗炎微微点头致意,礼貌地说道。

“这是罗德王国的民谣,叫《绯红灾星谣》,是一首船歌,取自一个古老的预言!传说,火红色的星星遮住了土黄色的星,遮天蔽日的战舰化作灰烬沉入白色的海浪里,自此广袤的大地上进入了新的纪元。”

看在一枚银币的巨额打赏的份上,那学徒兴奋地说着,差点儿忘了工作。

直到一声咳嗽传来,他才匆忙地跑去下一桌。

不同于面带笑容的罗炎,藏在斗篷的阴影下的塔芙却气得龇牙咧嘴,恨不得把这一屋子的人都吃了。

她当然听出来了,这首歌里唱的分明就是圣甲龙王国覆灭的故事,而那正是她上辈子身为“龙神古塔夫”时最大的糗事儿!

只可惜——

碍于“主人的命令”,她无法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话,只能将自己的小脑袋深深埋在斗篷下面,无声地磨着牙。

罗炎自然看出了她的激动。

他端起酒杯,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了按斗篷下那个躁动的小脑袋,笑着安慰她说道。

“你激动个啥,他们唱的又不是你。”

塔芙从斗篷的缝隙里,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问:“那是什么?”

“既然是罗德王国的民谣,唱得当然是罗德人自己的故事。”

罗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呷了一口香醇的麦酒,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陌生的土地。

“所有今天的事情,其实都是昨天的事情,亦是明天的事情。”

圣城的繁荣建立在广袤的贫穷之上,就如同恶魔的奢靡建立在哥布林的潦草的基础上……而这注定是不可持续的。

虽然一场焚尽一切的大火未必能改变什么,但当所有人都渴望着这场大火降临的时候,它就会发生。

显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并非是偶然,包括林特·艾萨克,包括古塔夫,也包括嗜血的混沌们——

这正是无数渴望着改变的人们,发自内心的“众人之想”。

林特·艾萨克显然猜到了这一点,所以算到了自己一定会来到这里。

至于罗炎自己。

那当然是很久以前就发现了。

(本章完)

第352章 帝国北境

罗炎在罗德王国的商业与技艺之都——石英城逗留了三日,欣赏了一番那风靡帝国的钢琴是如何由一双双粗糙而稳定的手制造出来之后,便再次启程,继续他的北上之旅。

马车一路向北,驶离了工匠的叮叮当当与商人叫卖的喧嚣,进入了北境公爵布莱克伍德家族的世袭领地。

这里的风貌截然不同,村镇的布局严谨如军营,田垄间的道路笔直得如同刀切,就连在风雪中劳作的农夫,脊梁也挺得笔直。

空气中弥漫着纪律与钢铁的气息,与圣城的浮华和石英城的匠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眺望着那沿着山脉连绵的关隘,伸出小脑袋望着马车窗外的塔芙忍不住惊叹了一句。

“不可思议,我好像……来过这里。”

罗炎翻阅着手中的《罗德王国游记》,抽空回了一句。

“多久以前?”

“大概一千年吧,记不清了,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被冷风吹得脖子哆嗦了下,塔芙嘟囔了一句,随后把头重新埋进了温暖松软的毛毯里。

一千年。

那可真够久了。

根据《罗德王国游记》的记载,这座位于北境的公爵领乃是罗德王国的军事重镇,修建于五百年前,并以布莱克伍德家族的名字命名。

除了随处可见的要塞与城堡,此刻横在他们面前的乃是一座名叫“龙视城”的城池,据说和巨龙颇有渊源。

不过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那是一座与山脉融为一体的“巨型堡垒”。

整座城池的城墙直接利用了山体的岩壁,许多建筑和通道都开凿于山腹之内,有传言说,其地基更是直接建立在古老的矮人遗迹之上。

这里的建筑低矮、坚固,屋顶倾斜,以抵御冬季的暴雪和随时可能发生的攻击。城中常年弥漫着铁匠铺的烟火味和皮革的味道,空气冰冷刺骨。

一座名为不屈之墙的巨型城墙高达百米,横跨整个峡谷,上面布满了弩炮和投石机位,墙体上刻满了历代守军的名字和抵御入侵的年份,一砖一瓦都镌刻着厚重的历史底蕴。

在圣城,是感受不到这份肃杀的。

“……如果黄铜关沦陷,这里将是帝国的第二道防线,而且应该会比黄铜关支撑更久。”

罗炎在心中默默评价了一句,随后将手中的书本继续往后翻了一页,思绪随着滚动的车轮穿过了漫天飞舞的风雪。

在进入龙视城之前,罗炎还寻思着塔芙的气息会不会引来她的同类,结果却很遗憾,在这里停留了三日的他们甚至没听见一声龙吼,倒是远山上传来过几声狼嚎。

看来龙牙山脉还是太小了,容不下真正的巨龙。

停留龙视城的期间,罗炎闲来无事,还用科林这个名字在当地的冒险者公会注册了冒险者的身份,甚至带着莎拉和塔芙接了几个任务,去附近的迷宫里“打扰”了一下。

只可惜,当地的魔王经营不善,比之雷鸣郡的德拉贡家族尚且不如,迷宫里净是一些史莱姆、骷髅兵之类的低级怪物。

……

当地领主留着迷宫没有剿灭,恐怕也是为了可持续的魔晶收入,以及冒险者贡献的消费和税金。

罗炎能大概能感觉到,这里的魔将估摸着和莎拉一个水平,实力在白银级中段。

至于魔王,恐怕也就黄金这个水准,不能再高了。

没有深入到迷宫最深层,罗炎只是在表层略微轰炸了一下鱼塘,震惊了一众最高不过青铜级的冒险者,并惊吓了一下缩在地底的“同行”以及大惊小怪的塔芙,然后就潇洒地离开了。

冒险者任务的收益聊胜于无,不过令罗炎惊喜的是,咸鱼了这么久没有刷怪的他,在旅途中动了这么两下居然意外地升级了。

ID:罗炎

种族:人类

灵魂等级:钻石(等级上限LV130)

等级:LV.92(+1)

体质:91(+2)

力量:36

敏捷:44

智力:289(+10)

精神:235(+3)

虽然相比起信仰之力的提升,超凡之力的提升显得微不足道,但对罗炎来说也算个聊胜于无的意外之喜了。

顺便一提,令罗炎欣慰的是,他养的猫也升级了,而且比起在迦娜大陆的时候升了整整6级。

这进步速度可以说相当神速了。

ID:莎拉

种族:魔人

灵魂等级:黄金(等级上限LV90)

等级:LV.57(+6)

体质:40(+1)

力量:67(+8)

敏捷:100(+15)

智力:17

精神:18

……

穿过北境公爵那片纪律严明的领地,马车一路向东,很快抵达了龙牙山脉南麓的隘口。

前方是一座名叫鹰岩领的骑士采邑,由祖祖辈辈效忠于罗德王室的凯尔·里希特爵士统治。

虽然罗德王室大概记不得自己有这么一位忠诚的封臣,但对于奥斯大陆的普通人们来说这里却是个相当有名气的地方。

原因无他。

只因这里是罗德王国通往学邦的重要枢纽,而成为一名魔法师乃是无数自认天赋异禀的普通人们的终极梦想。

就像圣城的小伙子们都梦想着进入皇家骑士团一样。

虽然成为一名魔法师远远要比成为一名骑士或者冒险者困难得多,但相对的魔法师的地位和待遇都是后两者无法比拟的。

而且据传言,学邦一直在尝试探索灵魂的边界,并试图从虚境之中获取来自域外的能量。

一些魔法师甚至因此超越了自身灵魂的桎梏,突破了原本绝不可能突破的瓶颈!

更高的灵魂等级不只意味着今生将拥有更广阔的天空,更意味着来生再入轮回也将获得更高的起点。

尤其后者,对于出生在平民家庭的年轻人来说是有着致命吸引力的。

由于每年都有大量疑似觉醒者的小伙子们前往北部荒原碰碰运气,因此为前往学邦“面试”的旅客们提供食宿服务,自然而然地也就成了鹰岩领重要的经济来源。

虽然当地领主和罗德王国的其他封建领主一样,极度讨厌那些从自己领地上偷走青壮年劳动力的魔法师们,但至少表面上他们还是默许了那迁徙的人群从自己领地上经过。

进入鹰岩领之后,混杂着雪水的道路愈发泥泞,行人的数量也多了起来。

他们三五成群,衣着各异,但脸上都带着同一种神情——对未来的憧憬与对路途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这些人,都是前往学邦的“朝圣者”。

罗炎并没有打扰任何人的想法,然而他的马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打扰”。

那由名贵木料打造的车身在北境本就极为罕见。

而无论是那平稳行驶的姿态,还是拉车的那两匹毛色油亮的骏马,都无一不彰显着主人非凡的财力。

在这支混杂着步行者和疲惫骑手的队伍中,它就如同一只白天鹅,误入了鸭群。

很快,麻烦便主动找上门来。

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骑着两匹略显疲态的驮马,刻意地从队伍后方赶上,与罗炎的马车并驾齐驱。

男的英俊,女的貌美,他们身上的衣料看得出曾经很华贵,但边角处已有了磨损的痕迹,显然这趟长途旅行耗尽了他们不少资财。

不过毋庸置疑的是,他们肯定不是来自圣城,否则绝对不会认不出来紫月徽章意味着什么。

“日安,尊敬的先生。”

英俊的年轻人脸上堆着热情且商业化的笑容,他对着车厢的方向朗声说道,“在下朱利安,这位是我的妹妹莉亚娜。我们来自圣城,也是前往学邦的求学者。在这苦寒的北境,能见到像您这样品味高雅的同行者,真是让人精神一振啊!”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马车上那虽无家族纹章、但雕刻着繁复紫色月亮饰纹的角落。

虽然不认得那个符号,但能用紫色作为家徽的家族,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便富甲一方的。

不等罗炎回应,他身旁的妹妹莉亚娜便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柔弱的叹息。

她将一只冻得通红的手优雅地放在胸口,惹人怜爱地皱起了眉头:“哦,朱利安,这风实在太冷了。真希望能有个地方,能让我们稍稍躲避一下这刺骨的寒意。”

她的目光如同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搔向车窗的门帘。

这套双簧戏码显然已经演练过许多次。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利用出众的相貌和来自大都会的见识,博取这位富裕“求学者”的好感,从而搭上顺风车,甚至可能攀上一个新的靠山。

在奥斯大陆,对于圣城之外的贵族而言,“圣城”这个名号总能让他们高看一眼。

这招他们屡试不爽!

朱利安闻言立刻接话:“是啊,先生。我妹妹身体孱弱,实在不耐风寒。不知我们是否有幸,能暂时借您的车厢躲避片刻?哪怕只是到下一个村镇……我们必将感激不尽!”

他等待了许久。

然而车厢内依旧一片安静,仿佛他们的表演只是徒劳地献给了空气。

就在朱利安的笑容快要僵住的时候,一直沉默驾车的莎拉,缓缓地侧过脸,看向了他们。

那是一双比寒风更冷冽的竖瞳,仿佛让那漫天飞舞的风雪,都在瞬间为之静止。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消失了。风声、马蹄声、人们的交谈声……一切都沉寂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肃杀。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压得朱利安几乎喘不过气。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旁的莉亚娜更是花容失色,那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扼住了咽喉,连叫喊都无法发出。

仅仅对视了两秒,莎拉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前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呃……我们……我们不打扰了!”

朱利安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便慌不择路地抢过妹妹的缰绳,催促着疲惫的马匹,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辆带给他们无尽恐惧的马车。

目送着两位小丑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莎拉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撩开门帘,小声说道。

“我做的对吗……殿下。”

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不曾出现在那眸子里一样,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罗炎的表情,就像观察着主人的大橘。

虽然她感受到了魔王的不耐烦,但赶走两人毕竟是她擅作主张。

“不重要,一件小事而已。”罗炎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只是将膝盖上的书本翻了一页。

如果是真的需要帮助也就罢了,他是个很好说话的人,然而那两位明显只是来蹭吃蹭喝的,他可不想当冤种。

塔芙翻了个身继续打盹儿,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察觉。

莎拉松了口气,重新打起了精神,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周围。不只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连本来只是看热闹、没打算靠近过来搭讪的家伙,也被吓得加快脚步躲远了。

当晚,路边的“冒险者之家”旅馆内,一行人将马车停在后院,住进店里躲避风雪。

罗炎坐在吧台边,一边品尝着本地苦涩的麦酒,一边听着周围的求学者们高谈阔论。

给他倒酒的,是一位胡子拉碴、见惯了风浪的酒保,脸上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让他想起了在雷鸣城的老朋友。

“又是一年‘考试季’啊。”酒保擦着杯子,自言自语般地对罗炎说道,“先生您也是去学邦的吧?看您的气度,想必是有贵人推荐的。”

一些贵族也会去学邦学习魔法,而这些人不但带着推荐信,而且往往不会从学徒开始干起,甚至还需要学徒伺候着。

因此对于那些渴望进入学邦的人来说,获得贵族的友谊也是一条通过面试的途径——学邦的学徒选拔虽然严格,但也并没有普通人想象的那么严。

它就像圣城的法律一样,在该网开一面的时候,当然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罗炎笑了笑,不置可否。

酒保习以为常,他给无数像罗炎这样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客人倒过酒,也给无数怀揣梦想的穷小子倒过酒。

他压低了声音,用下巴指了指大厅另一头,一个独自坐在角落、眼神空洞的女孩。

“看到她了吗?她叫艾米。每天都来这儿,希望能找到愿意载她一程的冒险者,去龙视城接她的哥哥。”

“他哥哥怎么了?”罗炎随口问道。

“一个天才,也是一个傻子。”酒保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他哥哥叫卡特莱尔,是个石匠的儿子,据说对符文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去年,他真的通过了学邦的初试,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家要出人头地了。”

酒保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可他家太穷了,他在路上也没赚够钱,付不起法师塔高昂的学费,没有导师愿意收他。那傻小子不甘心,就在法师塔山脚下打杂,干了一整年,想靠自己的努力打动哪位法师。后来,一位年轻的帝国贵族看中了他的天赋,说愿意资助他,条件是让他帮忙完成一项关于古代符文的研究课题。”

“卡特莱尔把自己的所有研究成果都给了那个帝国佬。结果呢?那家伙拿着他的成果,在法师塔里获得了晋升,然后就把他像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扔了。卡特莱尔气不过,想去理论,结果被守卫法师塔的魔像打断了双腿。”

酒保擦完了杯子,重重地放在吧台上:“现在人据说在北部荒原某个隶属于法师塔的镇子上自暴自弃,生死不知。他妹妹艾米,就天天在这儿,盼着能有人带她去看看她那个……被梦想毁掉的哥哥。”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怂恿,似乎是希望这位尊贵的先生能帮帮那个眼神空洞的姑娘。

但罗炎很清楚,这种事情如果不能帮到底,自己把人带过去了,反而会害了她。

在广袤的北部荒原上,寻找一个生死未卜的普通人,等同于自杀。

至少在这里还能打一份工,等哪天她的哥哥醒悟了,不再自暴自弃,意识到生命中除了学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追寻,说不准能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她。

如果她的故事是真的话。

酒保走开之后,缩在斗篷下面的塔芙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也太过分了。”

罗炎喝了一口麦酒,随口说道。

“你的圣甲龙帝国好到哪里去了吗?”

塔芙脸色一僵,鼻孔微微张大。

“我,我的想法是好的,谁,谁知道他们……”

“执行得更对了?”

“你这家伙!!!”

看着龇牙咧嘴的塔芙,罗炎淡淡笑了笑,将一枚银币留在了桌上,让酒保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娘点了份她故乡的晚餐,不管她吃了没。

今日份的戏弄就到这里好了,他可不想让这小鬼被气的口吐白沫,真变成泡芙了……

……

由于一路上多了许多计划之外的打扰,这趟北上之旅的后半段行程比之前慢了许多。

罗炎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他也不是很着急。

无论是帝国、还是地狱、亦或迦娜大陆的布局都需要时间来发酵,而这段沉淀的时间,他正好可以用来观察奥斯大陆各地区的风土人情,并阅读那些一路上收集到的书籍。

顺便一提,过去的半个月里,他已经将《罗德王国游记》看完了,现在正在翻阅学邦的历史、十三座法师塔的由来以及目前统治着那里的魔法师。

出于对帝国的“魔王学院”的好奇,他打算先不拿出希尔芬伯爵为他写的推荐信,而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参加一下那个所谓的魔法学徒考试,看看魔王学院的高材生能在这儿考个第几。

不过也许是之前在龙视城的时候过于高调,科林亲王抵达王国北境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这条消息很快传到了鹰岩领的领主——凯尔·里希特爵士的耳朵里。

自圣城传来科林亲王北上的消息,这位极度痴迷帝国高雅文化的领主便陷入了近乎狂热的期待之中。

那可是科林殿下!

虽然他不知道科林殿下是谁,也不了解科林家族的历史,但这并不妨碍他尊敬每一个来自圣城的尊贵客人。

他做梦都渴望着,有人能将这里的故事带到圣城去,让里希特这个姓氏成为圣城的传奇。

城堡中,里希特爵士正焦虑地来回踱步。

忽然,他停在一副悬挂于墙壁上的圣西斯圣像前,虔诚地在胸口划着十字祈祷。

“圣西斯在上!感谢您将您的使者派来这片苦寒之地!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绝不辜负您赋予里希特家族的使命!”

他早早命人打扫了城堡,擦亮了那架没人会弹的钢琴,甚至耗费重金从商人手中预定了几桶价值连城的、产自希尔芬家族酒庄的葡萄酒。

然而,很明显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重视传统”,比如他的夫人就没少诟病他的虚荣。

“使命?凯尔老爷,你已经把今年一半的税收都花在那些昂贵的酒和仪式上了!”

一个略带刻薄的女声从壁炉旁传来,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别天真了,就算科林殿下再欣赏你的勇武,帝国的元老院也不会把你的领地换到富庶的南方去。”

“闭嘴!你懂什么!”里希特爵士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呵斥道,“妇人之见!这是关乎家族荣誉的头等大事!和领地有什么关系?”

难道没关系吗?

荣誉是帝国的,是国王们的,是那些大贵族们的,唯有金币和土地才是他们自己的。

夫人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但毕竟老爷才是一家之主,她最终还是生着闷气不说话了。

里希特爵士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就像一只被逮住肚皮的青蛙,让他横向发展的身材显得更加滑稽了。

虽然罗德人极力否认,但他们的身上可能确实流淌着一点点矮人的血统,这一点从他们痴迷大剑热衷锻造就能看得出来。

受到矮人血脉的影响,他们无论男女个子普遍在170以下。

这儿的男人骨架宽大,肌肉坚实,不练武还不明显,一旦练武就会朝着“水桶”的方向进化。至于这儿的女人,虽然水桶也不少,但毕竟受到帝国文化的影响,上流社会普遍流行束腰,倒显得她们身材娇小玲珑却胸怀宽广。

这时候,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从门外跑了进来,神色激动地嚷嚷道。

“老爷!老爷!边境的哨兵刚刚传来消息,他们看见紫色的月亮徽章!亲王的马车入境了!他来了!”

凯尔爵士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他猛地一挥手,大声下令:“快!所有人,都跟我出去迎接!”

说罢,他立刻带领着一众家丁,甚至来不及披上更厚实的袍子,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毫不留情地抽打着鹰岩堡外的山丘。

凯尔爵士穿着一身从圣城订制的、紧绷在他水桶般身材上的华丽礼服,昂首挺胸地站在队伍的前列。

虽然他的鼻头冻得通红,但他仍然固执地挺直城墙一样的胸膛,带着一排瑟瑟发抖的家丁们在寒风中坚守。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地上的积雪从脚踝漫到了小腿。

然而预想中的那辆载着尊贵亲王的华丽马车,却始终没有出现,甚至连影子都没有。

凯尔爵士脸上的期待逐渐被不耐与失望取代。他身后的家丁们交换着苦不堪言的眼神,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终于,当太阳开始西斜,天色变得愈发昏暗,这位尊贵的骑士老爷再也无法维持他那可笑的威严。

再等下去不是闹着玩儿的,就算他是超凡者,也架不住他的仆人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他重重地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尴尬地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地和身后的仆人高声宣布道。

“都怪这场该死的大雪!没错……一定是风雪太大了,冻僵了科林殿下的马,让那位大人在路上耽搁了!我们……先回去吧!”

说罢他气冲冲地转身,将一腔无处发泄的失落与烦躁,带回了温暖的城堡主厅。

他刚在壁炉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汤,一名仆人便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

凯尔猛然一惊,站了起来。

“科林殿下来了?!”

他的衣服还未解下,随时可以出发!

然而那仆人喘着粗气,却只憋出来一句话。

“不是科林……殿下,是庞贝村!您的村子!有亡灵袭击了那里,还掳走了几个孩子!”

凯尔爵士正因没能见到大人物而窝火,听到这等小事顿时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耐烦地挥手喝道:

“这种事别来烦我!让他们自己去找冒险者!连亡灵都看不住,公会里的那些家伙是干什么吃的!”

如果是丢了他养在农场里的马,他大概会激动一下,但一听到只是几个农民的孩子而已,顿时把脸垮下来了。

仆人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苦着脸离开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在觐见厅外面哭鼻子的磨坊主。

而此刻,尊敬的凯尔大人正在胸口划着十字,一脸虔诚地为科林殿下祈祷。

“圣西斯在上……请您一定不要让那位尊敬的殿下受冻于风雪,等外面的雪小一点儿我立刻派人去找他!”

先挖一个坑,等哪天想起来,我再在番外里把龙视城的冒险(炸鱼)经历给填上,写正文里有点儿偏离主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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