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格局过高

“不以此教区为限。”

范宁掸了掸自己身上拙旧而整洁的乐师礼服,眺望远方寒风吹拂的街道,目光悠悠地道:

“现在每座城里都有假师傅,行邪术的,杀人的,放荡的,拜偶像的,走私道的,尽皆从着自己的喜好编造虚谎。这里面凡能搭救的,要令他儆醒悔改、重学公义,凡主不以为赦免的,要从册上剪除掉他的名,如此城里所结的谷实必然繁盛,所饲的牲畜必然硕壮,城里的民,也必发旺如地上的草.”

开玩笑,现在自己要搜集失常区情报,拉瓦锡的名号都开始打响了,谁还玩什么谨小慎微、花里胡哨的东西?

有问题的一个一个全给抓回来审!走到哪抓到哪!!

各地教会分部的训诫堂,有专门场地,有专人看管,有祭坛封印,不用岂不浪费?

图克维尔主教听得呆掉了。

要是这些话语出自于自己下属之口,不.哪怕出自于同僚主教的口,他都会认为这其中带着演说或吹嘘的成份。

但话从拉瓦锡口中说出来,不说他能否做到,图克维尔相信他是真心想做,而且真的会去做的!

拉瓦锡心中可没有什么“一个小镇”、“一个教区”的狭隘概念,整个神圣骄阳教会的事情都是他的事情!

“先生的念想是好的,但这事情我们须从长计议.”图克维尔赶忙开口想先将他稳住,现在那个祀奉“真言之虺”的组织行事古怪,特巡厅的欧文又疑心太重,他只希望拉瓦锡上任司铎的这件事情,可别在“领洗节”结束前节外生枝。

隐秘组织的问题,那是存在于全世界,与官方组织共生的事物。有谁不想系统性地好好治理?不说其他的危害,现今战争打响后,这些人和部分军方、企业主或贵族势力暗中勾结集会,到处宣扬世界末日论,走私粮食和日用品,让民众中间频频爆发动乱,就对国家的治安造成了严重威胁.

但这些人从来就不会站出来和官方组织正面对拼,他们只会像老鼠和蟑螂一样在城市的下水道里生息繁衍,并不断地渗透进正常的民众社会肌理里,让官方有知者和治安警力疲于救火,哪怕神圣骄阳教会的中低位阶人手相对较多,也是远远不够应付.

因为一个朴素的逻辑是这样:如果一个人都不打算再做人了,他必然能在同等条件下用更低的门槛获取更强的力量,这是那些想正常做人的人拿他没办法的。

怪只怪这个世界的神秘能实证生效,又有邪神隐世与正神共生.图克维尔主教心中暗叹口气,并向“不坠之火”做了一句祷告。

他见拉瓦锡仍在眺望街道,一副心中盘算的模样,决定还是先应允一半,再加大劝说力度:“我这就叫他们把训诫堂按您所说的腾足地方,但其他教区的还是算了,您这抓人的事情也先缓缓.”

“无论如何,您也得等‘领洗节’上公布了新任司铎的名单再说是吧?您也得等把罗伊小姐拿.把罗伊小姐的项目考察名额拿下再说是吧?”

范宁转过头来:“这司铎的位置,具体如何去定,又有多少弟兄会上去角逐?”

见他终于问回了应该问的事情,图克维尔心中长出口气,当即仔细解释道:

“今年‘领洗节’上任命的司铎名额共有5位,不过实际上,另外4位负责的都是其他郡城,只有1位是因海斯特司铎被害后、这个莱毕奇教区空缺出来的。”

“您应该知道,圣珀尔托作为王城,作为教会的总部所在,有其独特而神圣的历史,人口众多,经济繁盛,情况复杂,治理难度大,下面的分会级别都是‘高配’的,在其他地方,一位司铎已是郡城的负责人,但在圣珀尔托却是只能管理一个小城.”

“即便如此,在王城任职所能调度的资源,仍是其他地域不可比拟的,今年加上您一共有21人竞选这5个司铎职位,其中恐怕最激烈的就是这莱毕奇教区”

“至于任职条件,高位阶必然是最基本的要求,但放眼整个雅努斯,高位阶的骨干的数量仍然大过职数,那么谁能做正职,而谁只能坐副手,教宗就必然还有其他的权衡因素了。”

“比如在‘领洗节’中有一项传统的‘驱魔考验’,会直接安排竞选者和邃晓者级别的测验官交手,由评委们评判其无形之力的表现;比如,对教义研究有独特观点的,阐述或撰写深刻的理论著作也是加分项;而有相当部分的教士,也会选择展现自己的艺术造诣,争取在弥撒仪式上担任指挥、首席、领唱,或提前寄送出自己最新创作的音乐作品教宗陛下会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并充分征集各位高层的意见后做决定。”

“我看着是好的。”范宁听完这些后,神色大为喜悦满意,“劳烦主教阁下在教宗面前做个担保和引荐,为我争得一个位置,好去为那些真正信仰在身的弟兄评理。”

“这个自然,我今晚回到住所就给教宗陛下去信。”图克维尔话才听了一半,就满口答应下来,“须知道在司铎任命这件事上,所在教区的分管主教的意见,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这样在司铎评选时,您就会占得——”

他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因为感觉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听起来不大对劲。

“等等,你说什么?你要去为那些教士评理??”

“这个自然。”范宁一直低着头,在自己那大尺寸的公文包里面翻找着什么,“这节日是神圣的,我去为弟兄们评理,就是在受主的差遣去扶持他们、去拣选他们。那些把主的律法放到心里,又如光发出的,必将公义传到外邦去。”

“.?”

第一次,这位主教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为什么事情听起来

图克维尔:我向你透露一下,评委们在司铎竞选上看重什么,然后推你一把。

拉瓦锡:我要当评委。

???发生了什么?

旁边围站的几位辅祭执事,突然感觉双膝发软,差点快给这位拉瓦锡跪了。

其中一位敬佩之情溢于言表,以至于开口的声音都出现了颤抖:

“拉瓦锡师傅,我知道您格局很高,但实在不知道能有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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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3章 《b小调弥撒》

图克维尔主教足足呼吸三大口,心绪才缓缓平静下来。

他再次认为,如果这种想法是出自于其他教士之内心,那人必定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或野心家。

但拉瓦锡这么想就没问题。

此人是古教士再世,是真的信仰在身的。

自己想的是如何让教会发掘出这个人才.

他想的是如何替教会发掘人才.

这不冲突,这当然不冲突。

拉瓦锡的站位高远、格局宏大、胸襟宽广,教会要在做好解释工作同时,又为他把脚下的路铺好。

想到这里,图克维尔呵呵一笑,耐心地解释道:“想担任‘领洗节’的评委,那又是另一高度的人物了我建议拉瓦锡先生最好还是先拿出一部作品,让我在引荐时一并呈上,不一定写得很大,主要是给教宗留个印象,先把司铎之位坐稳,在讨论组中解决‘波埃修斯艺术家’提名之后,再去考虑晋升邃.”

“奉献是一定必要的。”范宁埋头慢悠悠掏了半天,终于把那一大件几乎填满整个公文包的风琴盒给掏了出来,“在音乐上作奉献的,功劳高过从前献出谷饲、绸缎、香料和珠宝的尼勒鲁人。主教阁下,你把我写的拿去转交教宗,他必欢欢喜喜领受了这奉献,以此作品为效仿的兄弟,也必得到开恩和拣选。”

“《b小调弥撒》?”接过对方风琴盒的图克维尔读了读外面的标题。

范宁再现的这部《b小调弥撒》(BWV.232)与《马太受难曲》(BWV.244)齐名,是前世巴赫音乐中最为重要的两部巨型宗教作品之一。

其宏大的结构、精妙的对位、炉火纯青的声乐技巧、虔诚而悲悯的情感、无处不在的神学隐喻至今站在宗教艺术史的顶峰而不可逾越!

图克维尔感觉这乐谱实在沉得离谱,也厚得离谱,不知道他到底在里面写了怎样的音符。

不过,图克维尔终于感到一阵欣慰。

“这事成了一半,教宗看了这《b小调弥撒》,肯定会提前留下个印象,我推举他当司铎,也就顺畅得多了。”

范宁一听见他口中的“推举”一词,便立马又关切提醒:“劳烦一定记念着那几位的名,那是我行走时又差人打听、又与之恳谈、仔仔细细为主拣选出来的。”

怎么又来了?图克维尔感觉两人的交流还是不在一个“无线电频道”上。

而且,他突然想起了在宴会进行到中间时、拉瓦锡递给自己的那个“司铎推荐人选”小册子。

此刻从口袋掏出,仔细一看,和教会总部定好的候选人比对起来,重合率竟然大为出乎意料。

拉瓦锡写的十位名字,在教会内部名单的那二十一人里,竟然出现了七位!

而且,小册子上还对这些人的社会关系、人格性情、非凡能力、信仰派系做了注解,非常简略,又词词都说到了点子上!

“拉瓦锡先生当真只是在雅努斯行走了四个月?”图克维尔问完后又觉得问得多余,“谢肉祭”事件的时间节点总归是确定的。

而且令图克维尔想不明白的是,他是怎么在不深入接触的情况下,就能判断出这十人是高位阶的?要知道,有知者的实力在不出手的情况很难看出,有时出了手都不一定把握得准。

“为何对‘四个月’生疑?”范宁疑惑问道。

“没有。”图克维尔摇头,随即赞叹道,“拉瓦锡先生当真目光如炬,推举的十位人选占了教会内部名单的足足七位。”

不论什么其他本领,他光是这个识人用人的“人事能力”就已经有些逆天了.

果然,还是要纯粹的信仰,才能干成事情啊。

“才七位?”范宁难以置信地出声,“依我看,预备的弟兄按这十位来,选出的司铎就足够显明公义,现今的二十一位人选大有赘余。”

又偏题了,你自己先能当上就行了啊!图克维尔再次感到头疼,但一想到拉瓦锡先生是有大格局的人,还是准备多解释几句,让他了解了解情况:

“我们教会比起利底亚的灵隐戒律会,以及曾经费顿的芳卉圣殿,还是有特殊之处的,提欧莱恩也是我们传教的地方,那个地方是特巡厅的大本营!”

他说着说着将声音压成一道细线:“今天宴会上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提欧莱恩本土的那两家学派,都被那帮人压制成了什么样子,我教会的情况好上不少,但既然在提欧莱恩传教,总还是要买特巡厅一些面子的事实上,今年推举的五位司铎名额里,就有两位是在提欧莱恩的郡城任职,那么在部分人选上,我们也会考虑特巡厅的意见,这样子派驻过去的司铎,也更好跟当地的非凡势力配合工作.”

“这情形定要改变。”范宁义愤填膺,“与主立约的事,岂由不信的人去定,外邦人在‘不坠之火’前说夸大的话,在圣民前做乖张的事,想改变他们的节期和律法,圣民交付他手半载、一载、两载。然而沐光明者必坐着行审判,他们的权柄必被夺去、毁坏、灭绝,一直到底.”

图克维尔连忙把他拉上了马车,再示意那个车夫赶紧扬鞭开动。

这还没到彻底翻脸的时候啊!

图克维尔这个强硬派,此刻感到心里发毛。

他一个经常大放厥词的人听了都觉得大放厥词

回头一定要跟教宗汇报清楚,把这个拉瓦锡在委以重用的同时庇护好,别被特巡厅那帮家伙给戕害了。

现在他赶紧强行把话题掰正,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之前我建议拉瓦锡先生暂时少做活动、修养生息,正是希望您用心为‘领洗节’写一部作品,结果您早有准备,这部《b小调弥撒》最好不过,不过这几天还是建议您小心——”

结果一串话还没说完,对方直接从飞驰的马车里跳了下去。

“你这是去做什么?这么晚了不回去休息吗?”图克维尔大惊失色。

只见这位管风琴师的背影在街道上点出几团燃烧的火焰,整个身影直接弹射消失在了尽头,只留下一串温和悲悯的声音:

“我先去搭救几个假师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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