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你,在笑?

其实,

在天天自己走入密室且密室门落下的那一刻,

不仅仅是郑凡,其余魔王,包括樊力的目光,

齐刷刷地都落在了瞎子身上。

是你,是你,就是你,我们中的老银币;

牺牲可以牺牲的,换取自己认可的利益,这个风格,每个魔王都有,区别在于,其他魔王很懒;

四娘忙着养胎,阿铭忙着品酒,三爷刚得到了新样品研究得不亦乐乎,阿程军队里整天有一大堆的事儿,就是樊力,“好烦啊,要不,砍了吧”;

唯有瞎子,他动手能力很强,愿意去布局愿意去做。

但瞎子否认了;

在其否认后,大家伙反而有些不再坚定是他做的了,因为做了就是做了,之前隐瞒,现在事儿发生了,再敢做不敢当,就实在是太丢份儿了。

这种丢份儿,比坐实你算计了主上最喜爱的干儿子在魔王看来更为严重。

大家能玩在一起,每天嬉笑怒骂互相挖苦嘲讽,根本原因在于“三观”上的契合,审美上的共鸣;

当你没有病时,

你身边的人懂得帮你shen吟;

你可以阴险,可以下作,可以狠辣,但唯独不能丢失这份审美,否则就会被开除“魔籍”。

只是,

现在已经不是争论这件事的时候了,

天天下去了。

郑凡深吸一口气,对薛三道:

“三儿,其他入口还在么?”

“回主上的话,只有这一个入口了,不过,因为这门只是起到装饰作用,所以……”

郑凡点头,道:“阿力,将门扛起来。”

“好嘞,主上。”

樊力上前,弯下腰,手指嵌入石门和地面的缝隙中,而后开始起身发力。

石门,正在缓缓地被抬起。

郑凡的脸色,则阴沉得可怕,谁都能瞧出来,他现在正压抑着怒火。

天天是郑凡的逆鳞,不仅仅有从小带到大的懂事乖巧,其身上还有老田留下来的寄托,于情于理于信于义,郑凡都不会允许天天有任何的损伤。

“再快点!”

……

密室内,

天天蹦蹦跳跳地下了台阶,来到了棺材前。

“爷爷,爷爷……”

天天呼喊道。

棺材盖,缓缓地升起,随即,沙拓阙石的身影自里头坐了起来。

很多人,包括魔王,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具备灵性的事物,因为时间,因为陪伴,所形成的羁绊。

比如,郑凡都不知道青蟒的蛇鳞可以治外伤,但天天知道。

比如,绝大部分时候郑凡提着酒和沙拓阙石聊天说话时,沙拓阙石都是躺在棺材里的;

他什么时候会醒,什么时候会主动地交流,在众人认知里一般是视情况而定,遇到危险时,应该会苏醒过来。

但实则,在天天这里,他能随时唤醒自己的“干爷爷”。

“爷爷,帮我开门。”

沙拓阙石没犹豫,起身,离开了棺材,走到了深处的那座石门前。

石门打开需要钥匙,但沙拓阙石对这里,实在是太过熟悉了,煞气凝聚后,轻轻一拨,锁扣就能挑起,这对于一头大僵尸而言,真的是没什么难度;

而接下来的蛮力开门,更是不在话下了。

魔丸飘浮在天天的身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溺爱孩子的,向来不是主上一个人。

沙拓阙石、魔丸,才是对天天溺爱最深的一个,这种溺爱,可以超越绝大部分的约束,确切地说,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世上能够称得上约束的,本就不多。

“轰隆隆!”

石门被扛起。

天天向里头探了探身子,抿了抿嘴唇,走了进去,魔丸跟着一起进去了。

沙拓阙石在打开石门后,身形也顺了进去,只不过手臂,却还撑着石门。

这时,

密室的门被打开后,郑凡带着众人飞奔了进来,郑凡喊道:“别关门!”

然而,

有些人可能真的低估了“隔代亲”的作用。

亦或者是,郑凡当初在荒漠的那一磕头,明摆着的是占了很大的便宜,硬生生地继了这“血食”供奉的关系;

但郑凡毕竟这么大一个人了……

而天天,可是自打在襁褓里时,就在沙拓阙石棺材上嬉闹玩耍的孩子,在漫长的黑暗岁月里,沙拓阙石看着他睡,看着他爬,看着他笑;

所以,

当郑凡等人奔跑过来时,

沙拓阙石撒开了手,

石门“轰”的一声,落下了。

郑凡攥了一下拳头,这一会儿的他,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能狂怒;

如同自己在教育孩子时,孩子的爷爷奶奶在旁边却只知道宠溺和护短,最抑郁的是,你甚至没办法去指责他们,连一句重话都不能说。

“阿力,开门!”

“好嘞!”

樊力上前,开门,但尝试了两下后,却没能提起。

薛三上前,检查了一下锁钥,当即道:“锁芯被拨坏了,瞎子,你来开一下。”

“好。”

瞎子上前,开始用念力去操控锁芯的转动。

……

天天顺着甬道往下走,在其前方,漂浮着的是魔丸,在其后头亦步亦趋跟着的,是沙拓阙石。

一个是怨魂,

一个是僵尸,

但对于天天而言,却是除了自己干爹之外,他最亲近的人。

这个地方,很阴森,哪怕是魔王,在设计这个囚笼时也只会去思索实用性和安全性,而不会再额外地去布置什么“美观”。

但天天却觉得这里很有意思,他打小儿对“恐怖”的阈值就很高。

小时候有刺客来府里刺杀,沙拓阙石当着他的面将刺客脖颈捏碎,他也只会“咯咯咯”地举着沙琪玛大笑;

眼前这场面,当真是毛毛雨了。

不过,台阶有点高,而且越往下台阶就越高,成年人下去时都得小心翼翼,甚至得一只脚弯曲一只脚探下去这般来下,天天就只能背对着台阶一层一层地将自己放下去。

魔丸没有出手帮忙,或许,他心里其实也是有些纠结,一方面是他不愿意拒绝天天对自己的请求,因为娃儿自小到大就很懂事,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另一方面,魔丸也清楚那个囚笼里的黑甲男子,到底有多可怕。

只可惜,因为台阶让这孩子知难而退,是不可能的;

这毕竟,是他魔丸亲自带大的第一个孩子,表面看起来和一个福娃一样,但骨子里,却继承着其亲父的某种执拗。

随即,

魔丸先一步飞下了台阶,红色的石块向前来到了囚笼前。

囚笼里被“五花大绑”着的黑甲男子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感觉,却变了。

人的状态,不能简单粗暴地只分为醒着和睡着两种,事实上这里的层次很多。

此时,魔丸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其实是“睁着眼”的。

“吼!”

魔丸对着他发出了一声咆哮,但黑甲男子仍然没有反应,似乎在其“视线”里,其余的一切,都完全不存在。

……

石门外,瞎子打开了锁,樊力开始发力。

四娘伸手捏了一下郑凡的手,道:“主上,不会有事的,魔丸他们在里面呢。”

郑凡没做回应;

他不喜欢这种强行生出事端的感觉,在他看来,秘密知道与否并不重要,预言是否会成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去看淡。

他只需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就可以了,谨慎一点,小心一点,如果预言里魔王有七个,那自己就抓一个灭一个,抓一对灭一双。

预言如果可以改变,那他就必然会改变,如果不能……所谓的天注定,又有什么干系呢?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有些人,有些事儿,却开始超脱于他的掌控,违背他的意志;

郑凡一直都不觉得自己的“意志”值几两银子,至少,在自己身边人这里,是这样子的,但此时此刻,他却被这种“紊乱”感给引燃了怒火。

这件事结束之后,他必须得端起主上的架子,去教训一些人了,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的“亲儿子”和“干儿子”。

……

“噗通!”

在最后一层台阶上,天天的脚一打滑,摔了下去,小胖墩在地上滚了一圈停下。

沙拓阙石也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没去搀扶,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天天没哭,

只是抱着自己的小脑袋揉了揉,刚刚那儿硌了一下,不过问题不大。

他身体本就好,小刮小碰的打小儿就不在意;

倒是因为自己下个台阶都摔倒,感到很是不好意思,看着面前站着的沙拓阙石,天天一边爬起身拍拍自己的裤腿一边笑了起来。

天天的笑声,对侯府上下的人而言,都是天籁,很纯粹,很温暖,也很阳光。

也就是这笑声,

让后方囚笼里的黑甲男子猛地真正意义上的……睁开了眼!

他的眼眸里,全是黑色,看不见眼眸,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稍显夸张的疑惑之色;

夸张,不是他故意的,是因为前日樊力给他脸上来了很多拳,一定程度上,脸部的肌肉和骨骼已经破损移位了。

但这也帮助了他,更好地传递出了情绪,虽然,他似乎在此时也没想着去掩藏。

黑甲男子的声音,

传来:

“你应该愤怒……你应该憎恨……你应该疯狂……

这才应该是……你该有的样子……

这才应该是……我该见到的你……”

少顷,

更为疑惑的声音,从黑甲男子口中传出:

“可,

为什么,

你竟然,

在笑?”

(本章完)

第808章 黑甲咆哮

为什么,在笑?

天天有些疑惑地看着囚笼里的黑甲男子;

好在,平西王爷的干儿子,可以天真,可以善良,但绝不至于来一句:

哦,你好可怜居然被关在笼子里,我来给你自由吧。

天天就站在笼子外,半点想打开笼子的意思都没有。

这毕竟是他干爹费尽辛苦地抓回来的,放自己家,就是自己的,怎么可以随便放出去?

“是我来问你,为什么一直在晚上喊我,让我……睡不好觉。”

原本,天天的睡眠质量一直是很好的,毕竟打小就睡棺材上面还有怨魂陪伴,那时候既然能睡得香甜没道理长大后还会失眠。

可自从笼子里的这位被干爹抓回来后,隔三差五的天天晚上就会发现自己站在院子里。

也就是他身体素质好,搁别的孩子大晚上地穿单衣在外头这般跑来跑去,早得风寒见阎王去了。

“我是来……找你的……”

魔丸飘浮在天天身侧,他没再说话,也没吼叫,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清楚,接下来的对话很可能涉及到关于魔王预言的秘密。

但让魔丸不解的是,为何这个秘密,这个预言,到头来竟然能和天天牵扯到一起。

“找我?找我做什么,爹他们没给你送饭吃么,所以你饿了,喊我来给你送吃的?”

说到吃的,

天天忽然显得有些忧郁,

两只小手不停地对戳着,

道:

“太子弟弟来了后,我好久没吃沙琪玛了。”

“你的………恨呢?”

黑甲男子问道。

“恨?”

天天有些茫然,

“恨什么?”

“恨……你的命运……恨……你的不公……恨……你的茫然……

你对这个世道……应该充满着怨念……

你应该早早地就……就渴望着……毁掉它……亲手……毁掉它……”

魔丸的双手横于身前,一般在以这种语气说话时,必然会附带“催眠”的效果,这里可能是话术上的引导,也可能是精神力上的施加;

但魔丸戒备之后,却发现对方并未施加精神力的影响,哪怕魔丸清楚知道眼前这个黑甲男子当初在雪原时使用过类似瞎子的那种能力。

他似乎,

真的只是在说话。

“我过得,很开心啊,为什么要恨?”

“你爹……呢?”黑甲男子问道。

“我爹是大燕的平西侯,不,我听到肖一波叔叔喊爹王爷了,我爹应该要封王了,大燕的王爷。”

说这话时,天天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很骄傲。

他不懂得“封侯”和“封王”的具体含义,但他知道的是,爹的官儿做得越大,他的沙琪玛就能越多。

刘大虎曾对他说过,奉新城,以及奉新城外很多很多人,都靠着爹在过日子,是爹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那个人……是你爹?”

黑甲男子脸上的疑惑,更为深重。

“是啊,我爹,我爹对我可好了。”

曾接触过平西王爷的姚子詹,曾在对乾国官家的奏对中阐述过他对平西王爷的印象,

其中有一条,

此人,生性凉薄。

凉薄,也就是自私,甚至,比自私更高一层,对世上绝大部分的人和事,都很淡漠。

能得平西王全身心付出的人,不多;

老田算一个,但老田太顶了,也不需要平西王去付出什么;

另一个,就是天天。

两世为人,自己第一次当爹,哪怕是干爹。

有时候,平西王本人都会疑惑,瞎子教天天“龙椅是这世上最好吃的沙琪玛口味”,到底是想要给老田埋坑呢,还是想要对自己洗脑?

瞎子做事儿,反正是老千层饼了。

但这也说明,平西王对天天,是真的掏心窝子的好。

经常打仗,一出征就是几个月甚至半年,但这其实不算什么,寻常父母忙于生计,哪里有闲工夫天天陪着孩子的,相较而言,平西王爷这种打完仗就马上家里宅,陪伴孩子的时间,可不比普通人家父母要少。

“不……他不是你爹……你爹不是他……”

天天歪了歪脑袋,

道:

“亲爹?”

“你亲爹……死了……”

“不,他没死,爹说我亲爹去了西方,去为我们探路去了,等我长大后,爹就带着我去找他;

爹说,

亲爹会在那里置办下一个大庄园,那里有会喷火的人,有会喷水的人,也有会唱歌的长耳朵;

还有,

吃不完像小山堆一般的沙琪玛。”

“他……死了……”

“不,爹不会骗我的,我亲爹,没死。”

边上的魔丸,

指尖轻轻地微颤,他,在思考。

虽然平日里魔丸一直以极端情绪化示人,但一个能够悄无声息间给亲爹鬼工结扎数年的孩子,怎么可能脑子不清醒?

“他怎么可能没死……他死了……”黑甲男子近乎低吼道。

“没死,还活着!”

天天生气了,喊了起来。

“你……娘呢……”

“我大娘会给我织衣服,我二娘会教我画画,给我做点心吃,三娘会唱歌给我听,她们对我都可好了。”

“你娘……死了……”

天天沉默了。

亲娘,确实是死了。

这时,

当初剑圣妻子生孩子时,剑婢的那句话,在天天脑海中开始浮现。

天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划开了肚肚……亲娘。

痛……疼……

亲娘……

兴许是郑凡不在这里,也兴许是,在这个环境下,在这种氛围下,情绪更容易去失控;

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个孩子,如果能做到将情绪控制得毫无破绽,那也太妖孽也太不现实了。

天天的眼眶里,开始有晶莹在闪烁。

魔丸扭头看过去,他有些懵了,这个他打小照顾长大白白胖胖的孩子,似乎就从未掉过银豆子,他只会笑,只会懂事,只会乖巧,甚至,很早很早就学会了,什么叫做……体贴。

“你娘……死了……”

黑甲男子继续道。

魔丸猛地发出了怒吼,对着囚笼里的家伙咆哮,

你,

给我闭嘴!

黑甲男子像是看见了某种希望,马上急促道:

“你想为你娘……报仇么……”

听到这个,

天天马上吸了吸鼻子,伸手擦了擦眼角,

道:

“爹说,他已经为我亲娘报过仇了,大燕的宰相,就是杀我亲娘的凶手,爹说,他在街上,将那位宰相给杀了。

爹还说,

等再过阵子,

等风头过去了,

他会让几个叔叔,带着人,去把宰相家全家……灭门。”

说到这里,

天天破涕为笑,

道:

“我说不用嘞,因为他们家应该也有小孩,说不定也喜欢吃沙琪玛哩。”

“……”黑甲男子。

魔丸不再咆哮了,因为天天并未一直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

也因为,魔丸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

黑甲男子被冰封于雪原,他的苏醒,是断断续续的,而且,他的身份很久远,但他却在说着一些这几年发生的事,且这些事,都在他的“记忆”以及在“理所应当”之中。

现实是现实,他的臆想,是臆想。

但如果臆想本该是真的呢?

所以,

是现实,被改变了?

黑甲男子近乎咆哮道:

“怎么可能……你爹应该死了……你娘应该死了……你该受到颠沛流离……你该被利用……你该被抛弃……你该被折磨……

你该有恨……你该有怨……

为什么你……

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天天看着黑甲男子,脸上露出了些许嫌弃的神情,

道:

“你这人,好奇怪哦。”

黑甲男子陷入到了一种不可思议以及自我矛盾之中,他开始发了疯地挣扎,撞击着自己身上的束缚。

但,

很可惜,

论关人,

论如何让被关的那个人不会逃出来给自己造成麻烦,不会出现那种人犯逃出的狗血戏码,

平西王爷和其麾下的魔王们,可谓极其用心也倾注了绝对的专业。

锁缚很深厚,这不是拿来关人的,拿来关凶兽都绰绰有余,任凭黑甲男子如何挣扎,如何撞击,他都无法获得一丝一毫的额外自由,真的是丝毫机会都不会给你。

黑甲男子吼道:

“这里……是哪里……”

面对这种近乎疯魔状态下的黑甲男子,天天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沙拓阙石上前,挡在了他身前。

黑甲男子吼道:

“不……不……你为什么还这么小……你为什么还这么小……”

“我……我为什么苏醒了……我为什么从冰封中苏醒了……我为什么会……苏醒早了……”

最后,

黑甲男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我为何会在这里……我为何会在这里……

圣族的王呢……

引领圣族复兴的王呢……星辰的接引之下……他应该在我面前……侍奉着我……”

……

距离地牢,距离侯府,距离奉新城,很远很远,已经出了晋地,在楚国境内的一座插着双头鹰旗和黑龙旗的城墙上,正在巡视着城防工事和守军士气的昔日野人王苟莫离,

猛地连打了三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苟莫离擦了擦鼻子,

自顾自地笑骂道:

“嘿嘿,难不成,是郡主在想老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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