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嚣张(上)

大阳不大,只是中条山以南的一座小县城。

中条山又名襄山、薄山。

《封禅书》记载:自华以西,名山七,一曰薄山。薄山者,襄山也,亦中条之异名。

中条山自西向东一百多里,接太行山脉,是并州表里山河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和平年代,这条东西向的山脉毫无疑问阻碍了南北交通。但在战争年代,这条山脉的价值就十分巨大了。

就大阳这个方向来说,既有茅津这样一个连接黄河南岸陕县的重要渡口,又有虞坂岭这样的纵贯中条山的陉道,可谓要害之处。

茅津在北周时期置太阳关。

唐代建永久性浮桥,曰“大阳桥”或“太阳桥”,开元中置水手二百人管理。

茅津东北十余里可至大阳县——唐天宝初更名为平陆县,自此未变。

县东北循沙涧河谷北上,穿越山道之后可至虞原——虞原,虞仲所封,晋国借道于虞以伐虢者也。

自虞原下山有坂道,二十余里长,不太好走。但走过这段艰险的山路后,就进入平坦的运城盆地,向西北走三十多里可至河东郡治所安邑县。

平北将军曹武率军屯于此处,防备的就是匈奴出河东郡城,然后过虞坂道,穿中条山渡河南下。

但他失败了,万余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今王弥所部屯于此处,异日渡河南下攻洛阳,他们将会是先锋。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桥头堡。

并州沟通大阳,需要穿越中条山。

弘农沟通大阳,需要北渡黄河。

现在邵勋来了。

八月二十九日清晨,无边无际的大军已经汹涌而至,铺满了整个原野。

留守大阳的是王桑,城内外驻扎了约两万军士。

邵勋给了他一個像男人一样决战的机会。

大家别玩什么阴谋诡计了,阵列于野,一决生死,敢不敢?

王桑不得不战,盖因大阳城小,他帐下数千本地士兵的家人住在城外,急切间没法撤走。

巳时初刻,双方吃罢早饭,在旷野中开始列阵。

王桑基本把能拉的人都拉出来了,两万众齐齐整整,排出了一个方阵。

从阵型来看,可知王桑还是有些胆怯的。

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两万人整训不过一年,战力有限,主动进攻敌人是找死,不如排出一个相对保守的阵型,等敌军来攻。

若能侥幸不被冲散,便可趁着敌军兵锋已钝的良机,发起反冲击,或有取胜之机。

“邵勋此贼,我素知之。长于东海之滨,举孝廉入仕,残暴嗜杀。”

“若为其所俘,尔等皆为刀下鬼矣。”

“尔等之妻女,亦要为其兵士淫辱。”

“君等为家人计,当奋勇死战,脚不旋踵。”

王桑做起了战前动员。

不得不说,效果还是不错的。在听到家人可能被欺辱后,至少那几千名本地士卒心中涌起了战意。

另外一头,晋军也开始排兵布阵。

“陈有根!”邵勋喊道。

“末将在!”

“你领府兵十队作为战锋,此为第一阵。”

“诺。”

陈有根立刻点了五百人,其中四百重甲步兵,手持重剑、长柄斧、木棓、步槊——都是自重较大的武器。

另有百人持单兵弩,背负重剑。

“金三!”

“末将在!”

“你领两幢银枪军,紧随其后,间隔五十步,是为第二阵。”

“诺。”

金三立刻点了第一、第二两幢一千二百人,在战锋之后列阵完毕。

“段良!”

“末将在!”

“你领虎贲督骑军,分布金三左右,此为第三阵。”

“诺。”

骑督段良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五百骑兵牵着战马,分散到了第二阵左右。

位置略微靠后一些,两边各二百五十骑。

“王雀儿!”

“末将在。”

“你领六幢银枪军,是为第四阵,乃中军本阵,立于大纛之下。”

“诺。”

第三至八幢整整三千六百名银枪军甲士在邵勋身周布阵完毕。

“陈眕!”

“末将在!”

“你领辅兵为后阵,居于中军之后。此为第五阵。”

“诺。”

陈眕领命而去之后,数千辅兵立刻行动了起来。

“王阐,郝昌!”

“末将在!”二人齐声道。

“你二人各领二百骑,屯于后阵左右,是为奇兵,乃第六阵。”

“诺。”各路降兵之中亦有善骑战者,总共凑出了四百人,由王阐、郝昌统领。

“楼权、楼褒!”

“末将在!”

“你二人各引百五十名善弓弩者,布于全军左右两侧游走。若有贼骑逼近,立射之。此为第七阵。”

“诺。”二将领命而去,很快挑好了人,都是以前的河北老部下。

“唐剑!”

“末将在!”

“全军进击之时,若有溃逃者,立上前斩杀。我若逃,立斩我首,勿得迟疑。”

“诺。”唐剑大声应道。

他带着一百多名亲兵,全身明光铠,器械精良,威武不凡。

身侧还有数百府兵甲士,这是预备队。

“传令,击鼓进军!”邵勋登上指挥车,下令道。

“击鼓进军……”

“咚咚咚……”

战鼓隆隆,杀气盈野。

“杀!杀!杀!”晋军将士以矛杆击地,大吼三声,随后便举步向前。

******

王桑也登上了一座高台,眺望前方。

军中自有法度,阵列野战之时,指挥官必须居于登高望远之处。

立大纛,左右置鼓角,留预备队。

散将立于大纛之下,主帅下令后,领预备队一部出击,或一锤定音,奠定胜局,或前出堵漏,力挽狂澜。

王桑今天立了大纛,鼓角、预备队皆有,可见经过一年时间的训练,这支部队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颇有章法了。

如果能够时光倒流,王桑带着这两万人,当可轻松击败去年五月的自己。

军队的正规化建设,对战斗力提升是非常巨大的,而且越是基础差的部队,提升越大——这就像是从零分到六十分,以及从六十分到九十分一样。

乱世之中,大家都在进步——除了司马越。

从王桑的视角来看,晋军排出的是典型的雁形阵。

“头雁”五百人,长槊重斧、大盾重剑,气势汹汹。

“头雁”之后,又是三行大雁。

中间是千余长枪步卒,应是邵贼部曲银枪军无疑。

左右还各有二三百骑,牵马步行,稍稍落后。

第三排则是厚实的中军,足足四千余人。

再往后还有……

这个阵布得真是嚣张!

根本没把他们这两万人放在眼里,完全打着一股击破的主意。

第一阵冲不破,第二阵接着上。

第二阵还打不破,中军主力直接压上来。

总之突出一个猛打猛冲,立分胜负。

鼓声隆隆,一声声仿佛催命符一般。

“嗡!”方阵这边射出了大蓬箭雨。

对面举着大盾,勉力遮护。

至于抛射而出的,或许能造成一定伤害,但不多。

好在还有弩机,虽不多,但每一发射出,总能洞穿对面的重铠武士,甚至制造一条血路。

“杀!”对方加快了脚步,猛然冲了上来。

百名弩手散在两侧,连连施射。

“哚哚!”大部分弩矢为己方盾牌所阻,但大阵之中依然有不少人惨叫着倒下。

第一排的长枪手已经把枪放平,随时准备刺击。

但对方毫不畏惧,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了进来。

“嘭嘭!”长枪刺在大盾之上,不断发出声响。

对面的盾手铆足了劲,用力往前顶。

长剑手高举重剑,完全放弃了防守,用力劈斩而下,制造了一大片腥风血雨。

还有人拿着长柄斧,直接朝人脑袋、胸口砸去,劲道之大,令人咂舌,仿佛他们已在家中独自习练了千百遍一样。

木棓其实也不差,上粗下细,头部还有尖刺,当它们带着呼啸的风声扫来时,往往能撂倒好几个人。

只一合,最前面的一排人就成片倒下。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那五百人就像是锋利的尖刀,直接扎进了己方柔软的腹部,划拉出了巨大的伤口。

更可怕的是,这把刀还在不断地往里钻,即便付出巨大的伤亡,也要反复撕扯、搅动,将伤口不断扩大,让伤者流出更多的血。

王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不自觉地干咽着。

他知道邵贼排在前面的定然是陷阵死士,战力强横,但他顶在前面的也是老手精锐啊……

阵型竟然被直接打凹了进来,这他妈怎么回事!

他当机立断,在接战不过一炷香的时候,就派出了预备队。

预备队一共两千人,离开大纛之后,为了快速前进,分成了两部分,从两个小阵之间的间隙内前出,打算侧击晋军的陷阵死士。

但就在他们闷头赶路的时候,晋军第二阵已跨过短短五十步的距离,骤然杀至。

布于两侧的虎贲督骑兵立刻出击,顶着箭矢,不顾伤亡,一头撞进了正在前出的敌军预备队之中。

战场之上人仰马翻。

虎贲督骑军固然被步兵限制了速度,冲不起来,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有力阻止了敌军预备队的前进。

金三统率的一千二百银枪军士卒加快脚步,顺着府兵们打开的缺口,一拥而上。

战机稍纵即逝,有时候争的就是那一刹那。

(本章完)

第257章 嚣张(下)

“刺!”银枪军冲杀进来之后,长枪左右刺击,动作精准,迅捷有力。

一、二幢都是老兵了,即便之前有战损,也会从其他幢抽调有技艺傍身的士兵补入,不会直接招新人,故整体战力非常强横。

如果说五百府兵只是一把尖刀,制造了可怕的伤口,让人大出血的话。

千余银枪军涌进缺口之后,直接就打出了血崩。

他们所过之处,刺死无数敌兵,别说什么伤口了,这是直接开膛破肚好吗?

正在前方奋战的府兵本来伤亡不小,身上的衣甲又多有破碎之处,这会听到左右敌兵的喧哗,士气大增,于是奋勇前进,将当面之敌冲得连连退却。

“刺!”银枪军的长枪丛林继续进行着无情的杀戮。

混乱的敌军成片倒下,喧哗声越来越大,阵型几乎被压缩到了极致,且最后面已经有人开始溃逃了。

晋军第三阵四千余人冲了上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桑部整整五千人组成的前军大阵被全数击散。

这些战前号称最勇猛、最精锐的兵士完全失去了斗志,被晋军驱赶着向后溃逃。

王桑立于中军之内,看得手足冰凉。

噩梦又一次来了。

洛阳城下,被晋军击败一次。

共县郊外,又被邵勋追亡逐北。

这一次大阳城下,两万大军已经抵敌不住,处于崩溃的边缘。

三次,足足三次!两年败三次!

邵贼你他妈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打?

兄长着我把好后路,保住这两万大军,结果被我一战葬送了,这可如何是好?

王桑的眼角余光瞥见有亲兵过来。

他顺势晃了一下,大喊道:“痛杀我也!”

喊毕,流下了两行热泪。

亲兵亦泪流满面,但还是尽职尽责,架着“摇摇晃晃”的王桑,劝道:“将军,前军已溃,左右两翼喧哗声四起,后阵亦有些骚动,这仗打不下去了啊,还是快走吧。”

“痛杀我也!”王桑再度大喊一声,晕了过去。

亲兵会意,立刻把他架下了高台,然后牵来马匹。

王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泣道:“都是随我多年的老兄弟啊,何忍弃之?”

亲兵递过马鞭,王桑下意识接着。

“我不走!”王桑突然大喊道。

亲兵又递过缰绳,王桑下意识接过。

“你等放开我,我与邵贼拼了!”王桑痛哭道。

亲兵将王桑扶上马背,王桑下意识一夹马腹,急蹿而出。

亲兵们亦纷纷上马,仓皇离去。

最先看到王桑逃跑的是后阵,他们直接失去了斗志,往北方的山里散去。

接着是左右两翼,有人逃回大阳城,有人则扔了衣甲器械,准备逃回家。

中军受到影响,亦大呼小叫,乱哄哄地向后跑去。

两万大军崩溃了。

晋军趁势追杀,大呼酣战。

从这一刻开始,战斗将进入斩获最大的阶段——古来战争绝大部分阵斩也都是在这一刻产生的。

邵勋又看了一会,便施施然下了指挥高台。

后面已经无需他指挥了,诸将经历了严格的训练,又打了这么多仗,很清楚应该怎么做。

唐剑带着亲兵,又指挥着预备队紧紧护在周围。

现在的战场非常混乱,已不再泾渭分明,若出现小股敌军奇袭主帅并成功的荒谬事情,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午后,邵勋在将士们的簇拥下,进了大阳县城。

城内似乎没多少人,寥寥数百户罢了。

他懒得多看,直接进了县衙,开始下达命令。

“抓紧打扫战场、清点物资,入夜前必须完成。”

“逃进中条山的溃兵就不要追了,任其自去。”

“斥候游骑前出,好好监视中条山以北,不得有误。”

“伤兵先运回陕县,妥善安置。”

“辅兵匠营速速修理衣甲、器械,若来不及,先拿缴获的换上。”

“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入夜前整理好军资器械,做好撤离的准备。”

“先这么多吧,尔等速速去办。”

“遵命。”诸将齐声应道,面色恭敬。

主帅的威望,就是在这一次次的战斗中建立的。

胜得越多,越无人敢挑战主帅的权威。

邵氏军政集团,现在只有一个核心,且这个核心的地位在不断加强。终有一日,这个核心的地位将牢不可破。

******

余安、章古两個“臭皮匠”坐在山塬上,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对策。

“贼众若来,直接发以弓弩,将其射个人仰马翻。”章古够着头看向塬下,说道。

余安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幽州突骑督的副督段雄是老实人,闻言直接摇了摇头,道:“不能这么打。”

“那怎么打?”章古眉头一皱,有些不客气地问道。

“我军有三千余步骑,兵力算不上多,能打的更少。”段雄分析道:“章幢主领五百牙门军伏于西塬,余幢主领五百牙门军伏于东塬即可。辅兵、丁壮无需跟着上塬,他们战力太差,大部分不会射箭,不会用弩,另者,也没多余的弓弩给他们——”

章古张口结舌,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人家分析得没错。

余安则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段雄瞥了一眼章古,又道:“咱们这能打的不过千余步骑。贼兵大至之时,是不可能留下他们的。”

“那怎么打?”章古下意识问道。

“我是这么个打法,姑且一说,二位姑且一听,行不行,二位做主。”段雄清了清嗓子,说道:“贼众来时,如此布置……”

就在章、余、段三人商量着如何埋伏的时候,弘农城下,战事正烈。

被强征而来的丁壮越来越多,数量已经超过一万五千。

他们被王弥的军士驱赶着,拿着简陋的武器,一波又一波地冲向郡城。

场面是惨烈的。

他们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填平了壕沟,拆毁了羊马墙,消耗了守军的箭矢,然后搭起长梯,蚁附攻城——是的,他们连填壕车、云梯车这种攻城器械都没有,就只有梯子,完全凭借血肉之躯攻城。

垣延立在城头,焦急地看向东方。

经过数日血战之后,守军已不足两千,且带伤之人不少。

城中紧急征发了一批丁壮,亦不过一千七八百人罢了,且也消耗了不少。

再打个十天半个月,他这点人可就要打干净了,届时会是什么下场?

后悔吗?可能有一点。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刘聪不可能放过自己。夜袭溃败之后,又调集兵马过来围攻,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都督邵勋统率的兵马了。

如果他能及时赶来,或能迫退敌军——也只能迫退了,匈奴骑兵众多,不可能被里应外合,若想走,直接从弘农旁边的浢津渡口以及临时赶造的两座浮桥撤退就是了。

但即便只能做到这一步,也非常不容易了。

他会来吗?

弘农城外,刘聪也非常烦躁。

投入八倍以上的兵力攻城,打了好几天,硬是拿不下。

他知道,垣延这厮奸诈无比,一定恐吓了全城军民,说匈奴破城之后会屠城,以坚定守城之志——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又不太敢。

王弥这厮倒是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

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现在主动督促攻城,十分卖力。

他知道,王弥如同石勒一样,驱使着强征来的丁壮送死,然后再从侥幸活下来的人里面挑选精壮,补入自家营伍,壮大实力。

所以,他一点都不心疼,毕竟死的都不是自己人。

这几天,他甚至还造好了浮桥,往河北转运财货、粮食,大发其财。

每每想到此事,刘聪就像吃了只苍蝇般,肚里不是滋味。

他妈的!

今天已是八月三十,到底何时才能攻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数骑从河北快速通过浮桥,抵达了弘农城外。

他们第一时间进了王弥的大营。

刘聪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对,这几天王弥的人一直在大河两岸往返,进进出出之间,无非就是钱粮、兵员之事。

他懒得关心。反正到了最后,王弥肯定会将最大的一份财货送给他,朝中还需要他去平事呢。

他现在只关心何时抓住垣延那个狗贼,一雪心头之恨!

“殿下……”刘聪没去找王弥,王弥却主动找了过来,且脸色苍白,隐有悲意,更有几分绝望。

“怎么?攻城死了大将?”刘聪不解道。

“殿下,邵贼来了。”王弥长叹一声,无力说道。

“哦?到哪了?”刘聪有些感兴趣地问道。

“大阳……”

“什么?大阳?他过河了?”刘聪一惊。

“过河了。”王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听他说道:“大概有一万五千步骑,走浮桥过的河,先败吾弟桑,再占大阳。”

刘聪霍然起身。

他感觉自己有点流年不利。

先被垣延摆了一道,这会又被邵勋蹑在身后,悄悄袭占了陕县、大阳。

这他妈打的什么仗?

“大阳离安邑并不远。”刘聪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兀自说道:“若让陛下知道,孤……”

“陛下定然已经知晓了。”王弥看向刘聪,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两日就会有使者过来,殿下或该想想如何应对。”

刘聪沉默了。这一次,在陛下那里失分不少啊。

王弥又叹了口气,麻木地坐了下来。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当是重新夺回大阳。而这,离不开刘聪的帮助。

他对独自战胜邵贼已经死心了——至少眼下是死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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