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1295:你真的懂吗?(上)【求月票

荒诞!

荒诞!

荒诞!

极端情绪在胸臆酝酿,顷刻化作滔天怒火与不甘。国主单手抓起梅梦衣领蹭蹭往前,直到被绊倒,二人倒在狼藉之中。她用另一手抽出烟斗圆匕,尖端抵着梅梦脖颈!

粗重喘息喷在梅梦脸上,狰狞的五官也倒映在对方眸中:【梅惊鹤!你要气节你去拿啊,你作为臣子凭什么替我做决定?究竟你是臣子,还是我是你的傀儡?对,你豁达,你清高,你志存高远,视生死如浮云,重气节逾性命,但你别拿我来当你祭品!】

面对梅梦毫无波澜的眸子,更衬得此时情绪失控的她像玩笑,像无理取闹的蠢货!

这种认知让她心头火焰更盛。

圆匕在梅梦脖间刺出一点儿嫣红。

二人对这点伤势浑不在意。

国主尽情宣泄这些年积压在心中的怨言,再不说出来,她感觉自己灵魂都要被巨大胁迫压得喘不过气,梅梦一厢情愿施加给她的期待从四面八方撕扯她的灵魂:【惊鹤,我究竟是你的君、你的友,还是你践行道义的垫脚石,被你拿来殉道的祭品啊!你究竟有无哪怕一瞬,真心诚意将我视作你的主君?惊鹤,你告诉我,你真有真心这东西?】

梅梦是将她拉出泥沼的人。

她自然感激涕零,如今想起来当年一幕也觉得缥缈似一场梦幻。这世上没有人会毫无回报对另一人尽心尽力,背后肯定标注了一个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筹码。理智告诉她,梅梦对她有所求!代价有可能大到她根本偿还不起!

但她那时候走投无路,只能答应。

她想,她一个被父兄当做筹码拉拢武将、成为父兄与婆家斗争牺牲品的王姬,浑身上下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被她支配的东西。

梅梦能图她什么呢?

答应下来,人生还能继续向前。

若不答应梅梦,未来还不知要被父兄当筹码利用几次,床榻之上多几个所谓男宠。

她横下心答应了。

梅梦也果然帮她筹谋挣脱了泥潭。

到了这一步,她其实已经满足,但面对能统筹全局的梅梦却不敢开这个口。以前,她的人生在父兄手中;现在,她的人生由梅梦说了算。什么时候停下来,她才能停下。

梅梦将她推到一条未曾想过的路上。

权力唾手可得。

从封地王姬到摄政辅佐,再到将小傀儡取而代之,她站在了父兄当年站过的位置。站在这个位置,几乎能达成“长生”之外任何愿望。国主又想到梅梦,想问她何所求。

梅梦的回答一如往昔。

功名利禄,荣华富贵?

不过都是遮眼浮云,她只想求道。

国主也知道梅梦的文士之道圆满条件,某段时间一直忐忑不已,但还是有把握梅梦不会伤害自己。随时间推移,她彻底掌控戚国,朝中文武对她也从一开始的质疑到诚服。

有了这些臣子,梅梦对国主而言不再是不可替代的唯一。反倒是梅梦还没适应二人身份变化,不管她是当年的王姬还是现在的国主,对待她的态度都跟以前一般无二……

国主心中略有不快。

她敏锐意识到梅梦并未将自身放在下位者视角,对待她也不像是臣子侍奉主君……

二人情分尚在,这点儿不快不值一提。

裂痕不会因为主人不关注就消失,它只会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明显——国主发现自己跟梅梦分歧越来越大,梅梦并不看重国主的利益。许多变革手段甚至在侵害自己利益。

她开始怀疑——

梅梦真的效忠她吗?

但她又真不想跟梅梦分道扬镳。

只要不伤及根本,她愿意为梅梦割舍利益,后退一步。然而,她步步退,梅梦步步紧逼。这就好比水蚌不经意间吞入的砂砾,砂砾时时刻刻折磨着她的软肉,带给她不可忽视的剧痛,而她无法舍弃砂砾,只能选择忍耐。

水蚌的忍耐能换来取悦人类的珍珠。

她的忍耐只换来梅梦将她送上祭坛。

【你效忠的是我?还是效忠你的道义?】

国主颤抖着问出这个问题。

答案在她心中已经明牌,但她还是想听本尊说出真正答案!自虐般的情绪在胸臆翻滚灼烧,让她产生某种冲动——刺下去,杀梅梦!

梅梦听着上方这人声嘶力竭的宣泄质问,等待对方冷静几分,她才缓缓道:【我以为我们至少应该志同道合——你与我有着相似的经历,经历一样的痛苦,我们合该长出一样的果实,有着相同的方向,站在同样的高度,蔑视共同的敌人,生死不过外物。】

在她们经历的痛苦面前,死亡不过笑柄。

若死亡能变成对痛苦的蔑笑,有何不可?

王姬心死之时,尚有一个梅梦愿意拉她一把,而梅梦自己当年呢?梅惊鹤就是兄长家族精心饲养多年的名花,不可否认兄长对她的宠爱纵容,但这份兄妹之情也有一个大前提——名花要待在专门为名花准备的昂贵花盆。

除了这只花盆,她哪里都不能去。

尽管沃土为这朵花提供源源不断的滋养,但梅梦仍旧觉得自己要枯萎了。不管她如何跟兄长解释,如何争取,如何陈述她内心的痛苦,在兄长眼中都只是她的无病呻吟,更是她的自甘堕落。她是郡守的妹妹,她要什么男人都可以为她争取,将吕绝当个玩意儿亵玩也只是她一句话,可她偏偏要对一个玩意儿动心?

为什么要动心?

郡守妹妹对一个男奴动心?

梅梦置她的兄长颜面于何地!

【我会动心,是因为我是个人!】

兄长暴怒:【那也不该对一个奴隶!】

【我就对奴隶动心又如何!】

兄长冷漠反问:【你有什么资格?吕绝能让你绫罗绸缎加身,还是能让你十指不沾阳春水?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就跟你养的这些花一样,它这样能活?】

他拂袖将梅梦珍爱的花扫到地上。

瓷盆碎裂,泥土飞溅。

刚刚还鲜艳夺目的名贵鲜花落在泥土碎片之中,染上污浊,花叶破败,奄奄一息。

梅梦感觉奄奄一息的还有自己。

【我只是你养的花?】

兄长冷笑:【你该庆幸你跟我一母同胞,有资格被娇养,而不是在外被人作践!】

从那日开始,梅梦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躯壳,而她只能站在第三者角度,安静看着躯体从内而外悄悄腐烂。死亡离她这么近,梅梦只要稍微伸出手就能将其拥抱。

直到某一日醒来——

念头瞬间通达。

她是毒蜘蛛,只有她毒死别人的份儿!

命运这般戏耍她,她怎可坐以待毙?

她踉踉跄跄走在一条漆黑坎坷的陌生小道上,阴风阵阵,四面八方只有嘲讽蔑笑,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怪物朝她伸出无数双手,要将她拉下去一起堕落沉沦。她如何不怕?

她在这条路上发现一个同类。

彼时的欢喜几乎要将胸臆撑爆。

梅梦小心翼翼拉着她,那种如影随形的孤独终于不再缠着自己。哪怕后来发现对方跟自己不同路,但也不打紧,对方总会明白的。

时至今日,对方说:【是你自作多情。】

梅梦被这四个字砸得头昏眼花,连粘稠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染湿后领也不在意,这点儿刺痛抵不上心脏被来回碾过的痛处。她声音干涩道:【你当年一度萌生死志……】

这条命早就被抛弃过一次。

【当年是当年,如今我不想死!】国主恼羞成怒且狼狈道,【梅惊鹤,你究竟懂不懂啊,我凭什么要被你安排去死?我是一国之主,我是戚国之主,我这条命,比你,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贵重!我凭什么要死?就算输给沈幼梨,成了阶下囚,我依旧能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是当一个被后世称颂几句的死鬼!】

这些虚名哪里值得她用性命当交换?

她不想死,舍不得死,不愿意死!

【你凭什么将我当成你殉道的祭品?】

一颗颗泪珠砸在梅梦脸上、眼睑上。

一口气坦白内心阴暗胆怯的国主哽咽不断,几乎要握不住手中圆匕:【梅惊鹤,你何曾,对我有一分忠心?我就是你手中摆弄的傀儡,被你搭救一命就要付出被操控的代价。你与我的父兄,你与崔氏老家主,你与崔至善……你们这些人,究竟有什么本质不同?枉顾我的意愿替我做了选择,美其名曰为我好。】

【但你是国主……】

矛盾根本不在于生死,而在于身份。

梅梦希望她能以国主身份,展现不亚于男性主君,甚至高于他们绝大部分人的勇毅胆魄。让当代后世都知道,君主只是一个位置!

勇气风骨从来不是谁专属的品质。

只要有搏击青云之志,总能脱离泥淖。

只可惜,国主的想法跟她不同。

看到梅梦神色恍惚却仍不忘固执,国主哂笑:【对,我是国主,那惊鹤可记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未曾将我视作真正的主君,又有什么资格期待我成为你心中的主君?梅惊鹤,我现在要你自尽,你肯吗?】

戚苍来的时候,现场狼藉一片。

梅梦失神瘫坐在地上,发丝不知何时白了许多,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木愣愣如傀儡,脖颈淌血,视线无焦点。她脚边丢着一把眼熟的圆匕,此地却不见圆匕主人身影。

戚苍对此并不意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说过,梅梦跟宴安相似,而郑乔当年也曾质问宴安是不是将自己当做殉道祭品。

哎,这何尝不是一种轮回呢?

【你当年就该自己单干!】

戚苍开始马后炮。

单干能省非常多麻烦。

梅梦动了动僵硬四肢。扭转脖子,流出的鲜血已经干涸,紧紧黏肌肤上,脖间刺出的伤口也在文气温养下愈合。她苦笑:【难啊。】

还是难于上青天。

戚苍道:【你咋选了她?】

梅梦麻木道:【合适的人出现在合适的时机,所以就她了,可惜是我一厢情愿。】

【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死得壮烈。】

戚国国主如花年华,红尘未断。

梅梦阖上眼睛:【我知道。】

【所以,你打算如何?】

【让她走,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梅梦强撑着踉跄起身,站定之后又看向戚苍,【你护送她走,事后抽身隐居吧。要是热闹还没看完,去别处找乐子。】

梅梦不打算走了。

她已经安排好自己的结局。

戚苍拧眉不悦道:【你要赶老夫走?】

梅梦什么段位,也敢安排他?

【怎么,不看乐子了?】

【哼,你不就是个乐子?】

梅梦踉跄一下稳住身形,留给戚苍一个虚弱无力的背影以及一句话:【随你便。】

留下是死路一条。

这点,不止梅梦清楚,士兵也知道。

被安排混入逃兵行列的国主更心知肚明。

她回首遥望,咬牙狠心收回视线。

【梅梦,你会后悔的!】

除了死亡,世上没有什么大事。

为了所谓道义而献命,这是蠢货才干的。

后世之人的赞赏,对她而言不值一文!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我不会后悔,我才是对的!】

除了梅梦几个人,其他人并不知道戚国国主、盟军盟主已经乔装成逃兵离开战场,这个消息也不能让人知道。一旦扩散出去,势必军心涣散。梅梦安排心腹伪装成国主的模样,死死捂着这个消息。在最后一战的前夜,康国那边又上演四面楚歌和夜晚烧烤两件套。

梅梦命令文士将隔绝声音的屏障散去。

熟悉的家乡小调幽幽传入大营。

梅梦听了一会儿,道:【唱得不错,只可惜无乐声相和,来人,取我紫竹洞箫。】

早年政务繁忙,梅梦已经许久不吹奏了。

这支保养极好,音色如记忆中圆润轻柔,第一声响起的时候,悠远苍凉之声扩散,响遏行云。不知何时,响亮清脆的筚篥加入其中。

沈棠安静听着乐声。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她抬头看着山谷上空的残月,道,【这是准备明儿跟咱们拼命了啊。也是,援兵久等不至,弹尽粮绝,她再不拼就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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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6章 1296:你真的懂吗?(中)【求月票

一声尖啸破开朦胧云雾。

山林震动,鸟雀乱飞。

脚下地龙翻身,战马受惊嘶鸣,武卒匆忙安抚。坐在半山腰树杈上打坐的沈棠睁开眼,遥望山谷,视线尽头有烟尘缓缓升起。她缓缓起身,屈指弹去周身笼罩的水雾,恰好亲卫此时也匆匆赶来:【主上,敌军有异动。】

沈棠这个视线能看到下方营寨的动静。

【嗯,我知道了。】

事发突然,营帐兵马依旧井然有序。

先锋兵马已经点齐。

沈棠从树杈翩然落下,正好坐在摩托的背上,单手抓紧缰绳:【摩托,我们走!】

摩托闻听命令,如离弦之箭,化作流光直冲山下,沈棠也化出了全副武铠——尽管山谷内只剩残兵,但残兵面对绝境也敢放手一搏,作为对手自然要给予对方最大尊重!

她道:【全部跟上!】

山谷中的康国兵马仅有原来的三成。

倒不是她不将盟军残部放在眼中,而是康国大败盟军将士气推到了新巅峰,这个时候就该趁热打铁,征伐盟军兵力空虚的大后方,尽可能将战果扩至最大!沈棠便将攻城略地的机会给了其他武将,诸如魏寿、云策、白素、鲜于坚几个全都派出去,连新加盟的罗杀也没有漏掉他的份儿。罗杀是新人,但实力摆在这,帐下自带的水师又是水战一把好手,沈棠干脆就将他独领一路,又额外拨给他五千兵马。

末了还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慎戮初上岸,怕是不太清楚岸上的情况。武将想要快速站稳脚跟,光有实力是远远不够的,更需要足够的军功。这五千人,我是从自己这里调拨出来,借给你的,这一仗打完要还给我。】沈棠见罗杀面露不解之色,耐心跟他扯明白了,【但你这一仗能俘虏多少人,其中有多少精锐,他们之中多少人能收编……这些利息我就不跟你计较。】

根据康国的制度,将军手中并无多少实权,打仗所需兵马都是从各地折冲府调动过来,不会让一个武将长时间跟某地精锐接触。不过,为方便武将作战时调动协同,仍允许他们名下有小规模亲兵亲信。这些亲兵是听命于武将本人的,他们俸禄则由王庭拨款。

罗杀的实力,必然会是武将中拔尖的。

【末将谢过主上!】罗杀只是岸上经验少,不代表他脑子不好使,当即抱拳谢恩。

按照最初计划,沈棠准备安排白素与罗杀这一路打配合,不过这个提议被婉拒了。

不是白素有意见,而是罗杀有意见。

作为新人,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跟老人生龃龉,但白素真的不行,光是看到都会生理性排斥。沈棠都怀疑这俩有仇:【为何不行?】

白素也诧异看向罗杀。

她不知道自己何处得罪这位了。

罗杀道:【是因为……武胆图腾。】

白素是地地道道的西北人士,这辈子就没看过海,对海中生物也不甚了解,自然不知虎鲸跟弓背鲸的恩怨,更不知罗杀从少年开始就经常被弓背鲸邀请去暴揍虎鲸……

虎鲸打多了,导致他都产生了惯性。

看到虎鲸就想打,不打就难受。

白素跟他一片战场没什么,要是武胆图腾一块儿下了水,罗杀打上头可能将她也一块儿揍了,这不是更得罪同僚吗?与其铸下大错,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给自己犯错余地。

白素:【……】

她还以为那日的不适是因为对方身为十八等大庶长气势压迫,没想到是因为图腾。

沈棠:【???】

她帐下有武胆图腾的武将不少,不乏武胆图腾是敌对关系,但他们作战也是该配合配合,并无将图腾敌对关系带到现实的例子。

罗杀肤色极白,浮现一点儿红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窘迫道:【平日打多了。】

海岛上的娱乐项目很匮乏。

罗杀比较热衷的就是蹴鞠了。

他闲着无聊还教会那群弓背鲸好友如何玩蹴鞠,嗯,听到这里就该知道蹴鞠中的皮球是谁了。随机抓一只虎鲸,皮球不就有了么?

白素听得黑脸。

若非她心志坚定,这会儿真想后退一步。

听到罗杀心声的顾池:【……】

他不动声色往白素那边挪了一挪,试图用他这具跟魁梧一词无关的身板,替白素挡住点儿什么。沈棠作为通情达理的主公,深知强扭的瓜不甜,干脆答应了罗杀的请求。

沈棠重新安排各路兵马作战路线。

七成主力分了出去,扩大战果的同时,顺带将陆陆续续抵达的援兵剿灭——与其说这些是援兵,倒不如说他们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皆是一群老弱病残,毫无战斗力……

派他们出来,不过是做个面子。

让世人知道各国不是不肯派兵驰援,他们派了,还派了不少人,只是这些援兵不敌康国兵马。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不被人诟病就行。

剩下三成留守山谷。

尽管只剩下三成,也远胜山谷内残兵。

沈棠一马……啊不,一骡当先,冲杀阵前,其他先锋迅速跟上。此地山峰的海拔不算高,山体走向更算不上陡峭,但山体与山体之间距离狭窄,排列紧密,这导致兵马无法大规模并排前行。这种地势对沈棠而言极其有利的,她这边高端战力可以集中出手。

梅梦显然也知道问题在哪里。

所以——

伴随着虚空一声威慑性暴戾低吼,前方两侧山体剧烈摇晃,左右两道阴影缓慢拔地而起,定睛一看,竟然是十数个百余丈石人从山体钻出。待它们露出完整身躯,原地陡然露出一大片空地。石人扭动笨重的头颅,齐齐将“视线”对准了脚下密密麻麻蝼蚁。

距离最近的巨人动了一下手臂。

手掌在虚空挥动抓握两下,发出阵阵爆鸣之声。这个巨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现在的体型。死死盯着脚下成片成片的敌人,喉间溢出低沉喝声,陨石似的拳头从上狠狠砸下。

滋啦滋啦——

巨石与大军屏障相撞。

二者冲击发出刺耳嗡鸣。

其他石人也摇晃着爬了过来。

噗嗤——

其中一只岩石巨人挥动的拳头被疯涨的藤蔓死死缠住,两道相反的力互相对抗,碎石簌簌落下,几乎每一块儿都有半丈大小。要是被砸个正着,尸体原地变成一块人饼。

它们还未落地就被无数箭矢击碎。

沈棠道:【这本事不拿来基建可惜了。】

余光看到一条墨绿龙蟒从身边掠过,冲着最前面的石人杀去,那个石人也注意到他的存在。两手张开,下盘稳住,空手去抓龙蟒。

公西仇的武胆图腾迎风暴涨。

眨眼就跟石人有了相似的体格。

一人一蟒徒手搏斗!

墨绿光芒一闪,一道人影从龙蟒额间飞出,手中长戟挥出墨绿光刃,斩向石人的脖颈位置。嘭,近距离打出的光刃哪里是石人能躲开的?它被巨力杀得向后仰倒,蹭蹭倒退碰上了最近一座山才停下,身上碎石掉得更多。

石人晃了晃脑袋,站起身。

墨绿龙蟒默契接住有下坠之势的公西仇,一人一蟒同时看向石人头顶的位置。在那里也站着一道人影,对方身上的气息还是公西仇熟悉的。当年征伐郑乔,此人就在郑乔身边效力:【神灵庇佑,你的人头果然是我的。】

这不巧了么?

兜兜转转,人头的主人又成了他对手。

这次,公西仇倒要看看他怎么跑!

戚苍站在石人头顶,傲慢睥睨远方的公西仇,哂笑道:【公西仇,没人告诉你过于傲慢,可是会阴沟翻船的!老夫的人头,你这小儿还没资格来拿!亮出真本事瞧瞧?】

公西仇连冷哼都懒得哼一下。

抬手便是杀招。

看着公西仇将武气灌注手中长戟,浑身犹如一团燃烧的墨绿烈阳冲自己杀来,戚苍面上八风不动,内心早已咋舌。他当年对付公西仇就很吃力,如今更是没有半分胜算。

不过——

还是那句话,乐子比性命重要。

【让爷爷好好教教你!】

戚苍大笑着迎了上去。

他们以脚下石人躯体为战场,杀了个难解难分。公西仇试图将戚苍从战场引走,去别处杀个痛快,但戚苍就是不上当:【窝囊。】

面甲后吐出刻薄的评价。

戚苍不为所动:【这叫计谋。】

越是战场人数稠密的地方,顶尖武者的实力被约束越大,倒不是无法施展全力,而是很容易误伤己方军阵,带来不必要的混乱。二人瞬息过几十招,皆以兵刃交锋为主。

比的是招式身法。

【殿下,我想请战。】

即墨秋离去之前还征求一下沈棠意见。

他平日多以大祭司的身份在战场各处活跃,几乎很少人注意到他还是个武胆武者。

在殿下跟阿年没什么危险的时候,相较于辅助他人,他还是更喜欢亲自下场杀敌!

沈棠道:【去吧。】

目送即墨秋化作赤色流光。

他在半空唤全副武铠,同时抬手一抓,光芒流转凝化成一架长弓,瞬间拉至满月。

沈棠垂下眼眸,下了一道命令。

随时准备好白刃战,警惕四周异动!

梅梦比任何人都知道盟军残部的弱点,更清楚山谷地势对她有多不利。失去两名十九等关内侯牵制康国的尖端战力,盟军内部保留战力的高端武将所剩无几,根本无法产生有效的牵制,所以盟军可能遭受最大程度冲击,分布越密集越容易遭到毁灭性打击!

她需要尽可能创造有利条件。

其一,开辟广阔战场。

至于其二么?

沈棠暗中观察附近,并未发现敌军兵马。

盟军残兵藏在哪?

又会以何种形式出现?

她眯了眯眼,视线落向逼近大军的石人。这些石人灌注无数士气,这才能够活动自如,提供士气的源头不可能离太远。必须源源不断提供,一旦断了,石人就恢复原样。

【斥候可有消息?】

沈棠抬头看着天上飞翔侦查的鹰隼。

这些鹰隼就是斥候的武胆图腾,口中时不时发出长短频率不一的啼鸣。这些啼鸣就是它们要传递的情报,它们的回复也在意料之内。附近几座山都没发现盟军残部身影。

所以,人去哪儿了?

沈棠眸光了然望向了石人。

不多会儿,顾池骑着战马匆忙过来。

【主上,有消息了!】

沈棠也道:【我也发现了,下令——】

弓弩目标整齐一致对准石人身躯。

她抬手做了个弯弓拨弦手势,一道巨型弓影在她周身浮现,弓弦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拉至满月,大军头顶上方士气云团似鲸吞虎噬,疯狂涌来,凝聚成一把银白龙纹长箭。

咻——

箭矢离弦。

呼啸劲风从战场掠过。

被瞄准的石人以体型不相符的敏捷,迅速俯身。它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够快,却不想空气中有无形束缚捆住手脚。这种束缚并非无坚不摧,仍给石人产生了不小的阻碍。

本该穿胸而过的长箭只射中了背脊。

轰隆隆——

石人厚实的身躯炸开大洞,无数碎石崩裂四散。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石人也在极近距离自爆,漫天碎石几乎要遮蔽头顶天穹。

沈棠抽出长剑:【来了!】

不少碎石在半空就被密集箭雨射散,但仍有半数以上顺利落地。落地碎石表面蠕动两下,竟化成举着盾牌的敌兵。敌兵五人为一组围成圈,中间还围着一个手持长矛的。

【杀!】

碎石铺满了整个战场。

也就是说,现在敌我士兵完全混合。

梅梦不似秦礼那般能操控全局,分辨敌我,所以她用了一个很笨,但实用的办法。盟军残部手臂都捆缚统一的标识,一截素布。

这些素布本是用来裹尸的。

饶是沈棠脑洞大,她也没想到梅梦会用这种方式突破入阵。她化弓为刀,一刀劈断落在她附近的敌兵,身形腾挪之间,抓过一团素布擦去刀柄多得滑手的血,用力缠绕了两圈。以沈棠的实力,她在战场根本不需要保护,兀自脱离亲卫部队:【摩托——】

胯下的摩托察觉到隐秘危险,来了个急刹旋身,两条后蹄在地上拖出标准的弧形。

沈棠也顺势挡下左右夹击袭杀。

【何必来送死!】

ヽ(ー_ー)ノ

无奖竞猜,猜猜标题是谁说的?

PS:我发现剑三还是要A才行啊,我回来这小半年都不到就韭了一茬又一茬,今天钱包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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