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3章 送礼

来给张苑送礼的人可真不少。

除了总督府没来人外,宣府其余衙门基本没有落下,当初就算沈溪也没法把地方上的人完全驾驭住,就更别说声望和资历都不如沈溪的王守仁了。

王守仁仅能做到以身作则,毕竟是官宦人家出身,他明白官场的潜规则,对这些事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宣府巡抚杨武则完全是个钻研关系学的达人,这次到张苑这里来送礼,也是由他牵头。

“……张公公大驾到来,我等未亲自出门迎接,实在有失礼数,望张公公恕罪。”听说张苑被堵在外面,杨武赶紧带人出院子迎接,礼数之周到让张苑倍感别扭。

张苑皱眉暗忖:“听他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是我进了他家的院子?”

地方上这帮官员,张苑不是很熟悉,杨武一一给他作介绍,最初几个张苑还能记得,后面官职和品阶低的,张苑甚至懒得倾听,他不会像沈溪那样似模似样打招呼客套一下,不喜欢就真的不喜欢,直接冷眼旁观。

杨武发现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脾气有些大,不敢怠慢,作出请的手势:“张公公,是否进去说话更好些?”

张苑板起脸问道:“这到底是谁府上?”

杨武先是一怔,随即脸色一红,道:“当然是张公公府宅,不知我等是否有资格进去……”

张苑在朝结交的那些官员,就算是诚心投奔,也绝对不会像杨武这般卑躬屈膝,张苑本身就属于蹬鼻子上脸的类型,对方越是低声下气,他的脾气就越大,冷着脸一挥手:“那就先滚到一边儿去,让咱家先进去,你们再跟着进来。”

就算在场的官员都觉得张苑不好伺候,却没人发脾气,他们此时想的是:“就算是昔日权倾朝野的刘公公,也不过跟眼前的张公公职务相当……记得刘公公当初来宣府时,架子不比这小,那时还失势……”

宣府并非没有接待过司礼监的“大人物”,当初刘瑾发配到宣府当监军时,在场很多人都见过刘瑾,对太监这种骄横跋扈的态度习以为常,在他们看来,来自宫中的大人物都是这派头。

一群人跟着张苑进到院子里,杨武凑上前道:“张公公,外面马车上都是宣府地方官员向您表达的心意,无论如何请收下。”

张苑皱眉:“你们把咱家当成贪婪之人?”

杨武一愣,心里非常纳闷儿:“张公公已经把之前送去的礼都收下来,怎么今天突然摆起谱来了?莫不是他觉得今天闹出的阵仗太大?”

就在杨武不知如何应答时,张苑一摆手:“也罢,就当是你们孝敬陛下,咱家就收下来了……下不为例!”

杨武松了口气,笑着说道:“那是那是,来人啊,把礼物抬进来……”

“打住!”

张苑举起手,打断杨武的话,所有人都看着他,但听张苑慢悠悠地说道:“这地方不大,堆在这里算几个意思?这样吧,咱家指定一个地方,你们只管把东西运过去,免得咱家多费心!”

杨武和白玉等人面面相觑,表情极为尴尬,送礼送得如此憋屈也没谁了,不过想到张苑能够破格“赐见”已属不易,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张苑看了看在场之人,道:“杨大人,咱家常年在京城,对这地方上的规矩不是很明白,有些心里话咱家想跟你们说明白,但现在……来的人似乎太多了,是否有些不方便?”

杨武顺着张苑的目光,环视一圈,马上意识到自己带来送礼的人实在太多了,礼品也太过丰厚,让张苑觉得动静太大,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杨武是聪明人,赶紧道:“公公说得是,你们先退到门外去……白总兵、许副总兵和陆副总兵留下说话便可。”

随着大批中下层官员退出院子,立即有太监上前把房门关上。

随后,杨武等人跟着张苑进入堂屋,这时里面走出一人,又去把堂屋门关上,如此内外便隔了两道门,再也不用担心消息外泄,而关堂屋门这位正是之前负责联络地方官的臧贤。

张苑见门关上,一摆手:“坐吧!”

杨武等人正要坐,却发现一件让人很尴尬的事情……房间内椅子不够用。

张苑身边有两把椅子,左右各摆一把,等于说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四个人能坐下,而没人敢跟张苑并排坐,如此一来,仅剩两个座位,几人中谁坐谁不坐就很有讲究了。

杨武脑子转得很快,笑着说道:“还是站着说话方便些。”

张苑微微点头,道:“喜欢站着,那就站着说吧!咱家一直在陛下身边侍候,这还是第一次到宣府,对地方上的事情不那么了解,陛下如今在行宫中,对于军中事务非常关心……”

上来先拿军队的事情开说,让杨武等人敏锐地意识到,这位张公公明显是要给他们个下马威,杨武道:“张公公放心便可,我等定会把事情办妥,绝不会让公公您为难……公公有事情只管吩咐。”

都是客套话,本来没什么,不过张苑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找这些人来另有目的。

张苑笑眯眯地道:“杨大人,还有诸位,咱家说话从不喜欢拐弯抹角,陛下到地方后,看到行宫破败不堪,地方上接待又那么怠慢,非常生气,数次对咱家发脾气!你们说,这个责任谁来担当?”

这话把杨武给吓着了,急忙推卸责任:“停建行宫乃是王总制下达的命令,至于欢迎仪式出差错,也是由于王总制不在城中,无人主持大局所致。归根到底,都是王总制怠政……张公公费心了,我等这就派人去修缮行宫,定叫陛下住得舒舒服服。”

张苑黑着脸道:“现在去修,时间来得及吗?你们哪,做事不知道轻重缓急,既然知道陛下要来宣府,行事还这么拖沓,偌大的行宫建到一半就不管不问了,现在又被陛下撞破,算你们倒霉!”

杨武一脸悲切:“张公公,您一定要理解我们的苦衷啊,自打刘公公倒台后,朝廷就再未调拨工程款,我等还是自掏腰包修建的行宫,不然的话,这行宫连个围墙都没有……实在不是我等有意怠慢陛下,实在是为势所迫。”

张苑一摆手,道:“你们不必解释太多,错已犯下,再想弥补来不及了,陛下已入住,既然屋舍就那样,只能从里面的装饰和摆设,还有别的方面做文章。”

杨武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连忙道:“这是自然,张公公您有吩咐,直说便可,我等定能办到。”

张苑点头:“陛下到宣府,难道地方上就没什么表示?”

杨武迟疑地问道:“之前不是给陛下送了日用品过去么?”

“只是那些普通的东西?难道就没别的?”张苑道。

杨武一下子糊涂了,他本以为张苑贪财,想借助这机会大肆敛财,但现在听张苑话里的意思,似乎皇帝真的有需求,需要地方官府上贡。

张苑见杨武不答,气急败坏道:“女人!难道你们就没听闻吗?锦衣卫指挥使钱宁,罔顾朝廷法纪,居然到民间强抢民女,然后送到行宫,就算他一切都是为了迎合陛下,但这种行为值得推崇吗?”

杨武这才知道张苑要的是什么,心里颇不以为然,暗忖:“你说什么钱指挥使,难道你就没指使手下去抢人?”

话已挑明,杨武自然知道该怎么表态,当即道:“张公公是想让卑职等人找一些才色俱佳的姑娘,送到行宫去?”

张苑冷笑道:“算你们识相,不过咱家先把话说明,伺候陛下,不能总用少女,最好搭配些……年岁稍微大一些的女子,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些好吃好玩的东西,为陛下解闷,陛下这一路辛苦,你们没什么表示的话,就说明你们心中没有陛下,活该倒霉!”

张苑突然扣下来的屎盆子,没有谁愿意接着。

杨武低头道:“张公公请放心,卑职这就去安排,管保陛下在行宫住得舒舒服服。”

张苑站起身,走到杨武面前,拿出一贯的嚣张派头,道:“如果不懂规矩,可以来问咱家,但如果你们不懂还不问,出了什么岔子,那就是咎由自取……陛下平时喜欢待在行宫里,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去看看,你们最好把城内治安搞好,如果有一天陛下出游,你们别惊讶,暗中保护即可。”

“嗯!?”

杨武没太听明白张苑的意思。

张苑没有继续对杨武解释什么,道:“该说的都说了,礼物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杨武急忙问道:“不知我等几时有机会参见陛下?”

“等什么时候陛下提及再说吧,暂时陛下没什么兴趣,他现在还为你们怠慢迎驾之事生气,要知道大同镇那边迎接兵部沈之厚的仪式,都比你们隆重多了!”张苑说完一摆手,直接下达逐客令。

等杨武带着人出了屋门,臧贤上前说道:“张公公,小的这边找到个有能力的人,说是想拜见公公,为公公做事。”

张苑道:“每天想拜见咱家的人多了去了,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挨个接见?”

臧贤脸上满是为难之色:“但此人的确有些本事,他说了,能为公公找到吃喝玩乐的好东西,让公公可以在陛下跟前交差。”

张苑怒道:“这谁啊?那么大的口气!咱家有事的话完全可以交给宣府巡抚衙门去做,用得着他?说吧,此人到底什么来头?”

臧贤想了下,回道:“此人是调到宣府准备跟随陛下出塞作战的万全都指挥使司的下属官员,似乎是蔚州卫指挥佥事,官品不低,自称姓江,小的没跟他深聊。”

因为怕张苑怀疑自己暗中收受贿赂,臧贤有意把话说得模糊些,让张苑觉得他不是为了钱财才帮人说话。

张苑脸色阴郁,未置可否。

臧贤道:“请问公公是否接见一下?”

张苑冷声道:“咱家没那闲工夫,如果杨武派人来,你再跟咱家说,至于那些阿猫阿狗的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咱家累了,要去休息,你去把所有礼物安置好,不得有任何疏漏,明白吗?”

“是,公公。”

臧贤只能恭敬领命离开。

……

……

出了门,臧贤没亲自去安排运送和安置礼物之事,这些事自然会有下人做……张苑已经在城内占了一家商户的库房,作为专门存放礼物之所,现在有什么好东西一律往那边运,平时有兵士看守,对外宣称是军事仓库。

臧贤收人钱财,自然要把张苑的意思传达。

而那个通过贿赂臧贤想见到张苑的人,正是蔚州卫指挥佥事江彬。

江彬是世袭军户,祖籍宣府,弘治末期到正德初年对鞑子连续用兵中,积功才担任现在的官职。江彬没什么门路,手头银子也不多,就算如今人在宣府,杨武、白玉带人去给张苑送礼,也没想着捎上江彬,也是因为江彬平时手头拮据,没钱贿赂,才被上司冷落。

还有就是江彬现在的官职太低,蔚州卫指挥佥事名义上是正四品官,但跟同品的文官根本没法比,说起来比千户所的正千户高上两级,但论油水甚至还比不上正千户。在宣府这样的九边重镇,正四品武官多如牛毛,要想人高看一眼实在艰难。

臧贤见到江彬时,江彬已在路边的茶楼等了两个时辰。

此时已入夜,茶楼早该打烊,可江彬仗着自己是军头,逼迫茶楼老板继续开门营业,这才等到臧贤前来。

“你还在啊……可真不容易。”

臧贤相当于张苑的传声筒,就算身上没有任何官职,但见人说话口气依然很大,江彬听了不仅不敢动气,还得老老实实上前行礼。

江彬问道:“臧爷,您可有把小人的话跟张公公说明?张公公可愿赐见?”

臧贤叹了口气,道:“张公公事务繁忙,今儿先是伺候皇上,又接见巡抚和总兵那些人,累得够呛,现在已休息……好在我已把你的话原原本本传达给张公公,虽然张公公没有任何表示,但未来总归有机会见面……”

臧贤隐瞒了事实,问题在于他收了江彬的贿赂,如果说事情没办成,按照道理就该把银子奉还。

现在他表达的意思是,我已把你的话传达,张公公记得你这么个人,将来或许会赐见,你已不虚此行,虽然有些遗憾但银子你休想要回去。

江彬脸上满是失望之色,问道:“不是听说张公公在找女人,还四处寻戏班子和一些吃喝玩乐的东西往行宫送?难道张公公对这些都不在意?”

臧贤没好气地道:“确实是这么个情况,但你觉得张公公会把一些不明来历的人送到皇上跟前?出了事谁来负责?江大人,您也算久历官场,有些规矩应该明白才是……咱们现在只需听从张公公吩咐行事便可,未来这段日子张公公都会在宣府,你还担心不能得见?”

江彬道:“臧爷,您这话可就不对了,今天张公公不肯赐见,未来他怎就有时间赐见?小人已把银子送上……”

臧贤马上摆起脸色,呵斥道:“又不是没帮你做事,既然你觉得事情没办成,那把银子还给你便是。”

“小人不是这意思。”

江彬紧忙道,“那些银子,便当是给臧爷您喝茶,只是小人迫切想见到张公公,如果能得见的话,再有厚礼相谢。”

臧贤听说还有厚礼,一改之前的态度,故作为难道:“你当我不想帮你?江大人,张公公自打进城,想见他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城门口,但今日能进去跟他老人家说上话的人,也就巡抚和总兵、副总兵等寥寥几人,张公公平时的确事务繁忙,你让我很难办啊。”

江彬脸上满是颓丧之色,道:“看来小人只能回去等候了。”

臧贤见江彬要走,心里空落落的,虽然已经拿到二十两银子的好处费,但他还想赚更多,连忙道:“这样吧,我回去后不时在张公公面前提你的名字,这样长久下来,他不记住你的名字都不行。”

“这……让小人怎么感谢爷?”江彬惊喜地问道。

臧贤脸上带着狡诈的笑容,道:“当然我不是白做这些事,江大人总该……有所表示吧?”

江彬一看这架势,便知道自己之前所说的“事成后再有重谢”坏了事,现在臧贤明摆着是要敲竹杠,如果他不继续给银子,那意味着见张苑的事情就将彻底泡汤,如果给了见张苑面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

这比起之前他心中充满希望的情况大相径庭,这银子他打从心眼儿里不想掏。

江彬道:“小人现在手头实在没带什么可以表达心意的东西,不如容小人先回去准备准备?”

臧贤一听,脸色马上转而冷漠,道:“那你可得尽快准备,我也没多少时间出来,要知道张公公平时安排的事情不少,在皇上跟前办事的从来就没有闲人!”

江彬脸上带着苦闷之色,最后只能抱拳行礼,连茶楼的账都没结便下楼而去。

(本章完)

第2144章 特殊的门路

江彬回到蔚州卫兵马驻地,也就是宣府城西北角的校场,犹豫着是否进去。

“本指望能以此为契机,青云直上,谁知道却被人坑……损失二十两银子倒是小意思,但怎么能通过关系跟皇上见面,那就难了。”

就在江彬心中懊恼时,突然前面人影晃动,江彬抬起头一看,只见几个人急匆匆过来,江彬一个激灵,立即把手按在腰上佩刀的刀柄上,可等他看清楚来人穿着后,才知道自己多心了。

“你们是……”

江彬很惊讶,不明白为何有军队的人拦路堵他。

走在前面一位,身材较为瘦弱,走近后依靠上玄月朦胧的月光看过去,却是个相貌英俊的少年郎,他身后跟着的军士,外穿对襟罩甲,内配窄袖,肩臂有甲片,乃是御林军的装束。

走在前面那少年笑着打招呼:“你就是蔚州卫指挥佥事江彬?”

如此直呼姓名,江彬顿时警戒起来,手重新按回到刀柄上,问道:“在下是不是,跟你们有何关系?”

那少年哈哈一笑:“怎么会没关系?有一位贵人让咱家来找你。”

听到对方自称,江彬又惊又怒,又带着一抹莫名的惊喜,因为他知道称呼自己“咱家”的只有宫里的太监,而现在宣府最受人关注的事件自然是帝王亲临,能随驾而来的太监哪个都不是善茬。

“这位……公公,不知如何称呼?”江彬眼睛里冒光,期冀地问道。

“你可以称呼咱家拧公公,咱家平时在陛下跟前做事。”对方回道。

江彬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原来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拧公公,久仰大名,小人给您磕头了!”

江彬是个真小人,连无官无品的太监跟班臧贤都能被他敬若神明,就更别说是朱厚照跟前的常侍太监小拧子。

说着,江彬果然跪下来给小拧子磕头,额头着地,每一下都很用力,故意磕出声音来。

小拧子紧忙去扶,笑道:“江大人实在太客气了,起来说话……起来说话吧。”

在小拧子搀扶下,江彬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问道:“拧公公,不知您老有何吩咐?”

小拧子道:“是这样的,咱家听说,江大人办事很利索,说起来……就是能力很强,咱家想得到江大人这样的能手帮忙,你看……”

江彬简直是感激涕零,声音几近哽咽:“能得拧公公欣赏,乃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您老只管吩咐便是,小人必肝脑涂地相报!”

小拧子笑道:“怎么,你不怀疑咱家的身份了?”

江彬一怔,随即他想到,眼前这个少年郎也有可能是民间人士假冒皇帝身边红人来蒙骗他,利用的就是他太过迫切想得到皇帝召幸而利令智昏,但他马上又意识到,对方既然这么提醒他,应该不会是假的。

江彬道:“拧公公身上富贵雍容的气度,岂是常人能比拟的?小人看一眼便相信拧公公的身份。”

小拧子哈哈大笑:“行,算你嘴甜,咱家很受用。这样吧,找个地方说话,这大晚上的又是在街路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匪类聚首呢……”

江彬毕竟是宣府人,自小在这座城市长大,对于宣府内街巷布局了若指掌,很快便带小拧子到蔚州卫兵马驻地旁的一个宅院,先进去用火折子把油灯点燃,再请小拧子进屋,然后为小拧子摆好座椅。

小拧子一点儿都不客气,施施然坐下。

小拧子问道:“江大人似乎对宣府街巷无比熟悉?”

江彬搓着手陪笑道:“小人生于斯长于斯,加上总督府衙门召集开会时小人经常前来,自然熟悉……拧公公您放心,这里绝对不会有外人打扰。”

“嗯。”

小拧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咱家就不跟江大人兜圈子了,咱家前来,是想让江大人帮忙做一些事,尽量讨得圣上欢心,从此之后你可以飞黄腾达,咱家这边也能跟陛下交差,以后你呢……”

话说了一半便顿住,直直地看着江彬,意思是在等江彬表态。

江彬连忙拍着胸脯道:“小的愿受柠公公驱驰……您老只管吩咐下来,只要小人能办到,必义不容辞。”

小拧子道:“别您老您老的,咱家年岁不大,只是因为自幼便在东宫任常侍,伺候陛下久了,才有今日的地位……其实咱家找你做什么事情,江大人应该有所了解吧?”

江彬显得很好奇:“拧公公是要为陛下找一些民间的乐子吧?这个小人可以帮上忙,只是小人有些不解,拧公公您是怎么找到小人这里来的?小人不过是蔚州卫不起眼的一个末流将领罢了。”

在江彬看来,虽然对方来头很大,但同时也是来者不善,尤其是他冷静下来后,自然会去考虑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对自己有何利弊。

他千辛万苦去收买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苑身边的幕僚,却未如愿以偿见到张苑,这边小拧子也是个大人物,不但破格赐见,甚至还是主动来见,这就让他感到太过匪夷所思。

小拧子笑道:“你且放心,咱家不要你一文钱,反而会给你钱,所以不用担心会蒙骗你,让你蒙受不必要的损失……呶,这里是二百两银子的大明宝钞,你收着吧!”

说着,小拧子从怀里拿出几张钞纸来,递给江彬。

江彬接过来仔细看过,果真是大明宝钞,就算这东西折价严重,在市面上也可以换得七八十两银子,心里再次收到巨大冲击。

小拧子手一挥,道,“咱家不怕你耍手段,既然要委任你做事,自然会对你有所督促,你把咱家急需的东西找来,就算是圆满完成任务。至于咱家是怎么找来的……请恕咱家暂时不能如实相告,等你把事情办成后,咱家再告诉你也不迟!”

江彬脸上满是震惊和为难之色,之前他担心小拧子是仿冒的,现在虽然疑心减少,顾虑却更多了。

头脑彻底恢复清醒后,他开始瞻前顾后,一方面当然还是担心自己上当受骗,因为在他看来太监都是贪财的人,哪里会主动给予人钱财的道理?另外就是他怕自己卷入朝堂的纷争中,进而被小拧子的竞争对手针对。

“小人这就回去办事。”

江彬心里想的是,可以先回去考虑一下,再派人详细调查一番,总归不能这么轻易相信眼前的人。

小拧子脸上神色极为不悦,用尖利的声音道:“办事是一定的,不过咱家可没耐心久等,今晚就要把事情办妥。来人啊,陪江大人一起去!”

小拧子显得越急切,江彬的疑心病就越重,他急着争辩:“拧公公,您怎么也要给小人一些时间,毕竟准备吃喝玩乐之物需要费些周折……”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江大人,你当咱家没提前查过你的根底吗?你煞费苦心找来的戏班子,已跟你一起到了宣府,就藏在你的祖宅中……至于你在宣府是否有别院,咱家虽然不知道,但可以猜个大概……虽然咱家不肯把为何找你说明白,但你觉得咱家做事会跟那张公公一样武断?”

“哼,你恐怕不知道,张公公是想通过宣府巡抚和总兵官等人为帮他做事,锦衣卫钱指挥使则是靠他自己的人,咱家平时在陛下跟前虽然能说上话,但现在却没什么帮手,你能投奔到咱家门下,以后你的前途光明似锦哪!”

听小拧子这一说,江彬的疑心瞬间又降了不少。

江彬是聪明人,他想巴结皇帝,自然对皇帝身边人的情况打探得一清二楚,包括这些人到宣府后的所作所为他也都很清楚,情况跟眼前这位少年郎所说基本一致,不过他转念一想,朝廷就那么点儿事,既然他自己能打听到,旁人也可以利用这些传闻,以他的迫切心理来对他施行诈骗。

江彬心怀疑虑,一时间没有应答,小拧子见状一挥手:“来人哪,送江大人回府,把江大人为陛下准备的礼物带上……江大人可以以自己的人马护送,把人送到行宫东后门,咱家自会把人带进去!”

或许是小拧子也无语了,自己说了半天,还奉上宝钞,江彬就是不相信他,干脆让江彬带自己的人护送。

江彬仔细一想,只要把人护送到行宫门前,看看行宫那些侍卫面对小拧子时的反应,便知道此人是真是假,如此就不用担心了。

江彬赶紧行礼:“拧公公请好,小的这就去办事。”

……

……

不见兔子不撒鹰,江彬做事小心谨慎,几次巴结权贵而不得,心中的防备心理很重,骤然遇到小拧子这样的“大人物”也无法完全信任。

江彬并没有一股脑儿把他准备的巴结君王的手段全用上,只是先把戏班子给找来,都是他散尽家产苦心蓄养的,还有就是宣府远近较为出名的歌女和舞女,早就被他收入府中,此时一并用马车载上,四辆马车里硬是挤进去二十多个人,再加上两辆装着戏班子行头的马车,六辆马车一起往行宫而去。

小拧子一直没有骑马,全都采用步行的方式,由江彬陪着一起前往行宫。

如此一来,江彬对小拧子又有所怀疑……传说中的小拧子是皇帝身边得宠的太监,出来不坐八抬大轿也就罢了,连马车和马匹都不乘,显得太过寒碜。他却不知道,皇宫里规矩很多,除了皇帝和妃子,其他太监和宫女再得宠也不会有代步工具,而紫禁城那么大,仅仅东西六宫之间来回一趟就得半个时辰,小拧子早就锻炼出好脚力。

不过等江彬到了行宫东北门,见那些宫廷侍卫对小拧子恭顺的态度,才知道眼前这位真有可能就是皇帝面前最得宠的近侍太监。

“……这些都是陛下要找的人,快把人送进去……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过来帮忙啊!”

小拧子故意没把人从正门或者后门往里面送,这主要是因为竞争对手太过强大,既有张苑,又有钱宁,小拧子就算深得皇帝器重,却没有配套的官职正名,只能借一借朱厚照的威风。

宫廷侍卫帮忙的时候,小拧子走到江彬面前,问道:“江大人现在相信了?”

江彬笑道:“小人一直都相信您哪。”

小拧子没好气道:“有戒心是好的,咱家不会怪你,你暂且别进去,在这里等着,咱家面圣后把你的孝心献上,如果陛下满意的话,或许会赐见。如果你将来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是谁提拔你,更别恩将仇报!”

江彬紧忙跪下来磕头:“拧公公对小人的提携之恩,小人就算万死也难以报答您的恩情。”

“行了行了,说这些没用,看你的实际表现吧……在这里等着,如果天亮咱家还没出来,你就先回去。”

小拧子有些迫不及待,他明白争宠的事情刻不容缓,另一边钱宁和张苑都在做事,只要慢了就算办成了功劳也会落到旁人头上。

再无更多交待,小拧子直接进了行宫,江彬本要跟上去,却被宫廷侍卫给拦了下来。

“行宫重地,不得擅闯!”宫廷侍卫早就知道江彬是边军武将,故此只是出言喝止,没有拿刀剑威逼。

江彬见小拧子已经带人进去,迫不及待问道:“刚才那位是……”

“乃是拧公公,那位爷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你小子可真有造化,能跟拧公公认识!”侍卫羡慕地道。

江彬这才松了口气,心里油然多了几分期许,不过因为没法进入行宫,他只能焦急在门口等候。可现在二更鼓刚敲过,漫漫长夜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甚至听小拧子话里的意思,很可能要等到天明,如果那时再等不到的话,他只能空着手回去。

江彬心里很担心:“就算拧公公是真的,但现在他也是空手套白狼把我精心找的人给带进去,有了功劳也不可能算到我头上,明早他不出来,甚至以后再不来见的话,那我有何保障?”

本来已经有些安定的心,这会儿又惴惴不安起来。

但无论怎么担心,他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等候。

……

……

小拧子匆忙带着人进了行宫。

一路上还要躲着张苑和钱宁的眼线,生怕自己的功劳被人抢了。

不过他也没直接去见朱厚照,而是先把人安置在一个院子内,然后匆忙去后院见一个人。

“……丽妃娘娘,人已经找来了,其中歌女、舞女姿色都很出众,最让人惊喜的是那个戏班子,清一色女子,就连吹拉弹唱的也是!”

小拧子见到丽妃时神色异常兴奋。

丽妃道:“拧公公辛苦了,现在既然人已经找到,拧公公为何不去见陛下?”

小拧子笑道:“都是丽妃娘娘您的功劳,奴婢岂敢独专?奴婢接到人后,第一时间就来通知娘娘一声……由丽妃娘娘您去跟陛下说,如此才能讨得陛下的欢心。”

丽妃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本宫果然没看错拧公公,难怪陛下身边那么多公公中,只有拧公公最得宠……既如此,那还等什么,就请拧公公陪本宫去见陛下,把心意告知陛下?”

“正有此意,正有此意!”小拧子笑眯眯地说道。

两个人之前虽然不算是什么对头,但关系也说不上有多好。可如今因为张苑和钱宁风头正劲,再加上丽妃失去了钱宁这个帮手,二人可说是一拍即合。

丽妃有资源,而小拧子可以在朱厚照跟前吹耳边风,两个同样都是皇帝身边得宠之人,联起手来做事,自然也是事半功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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