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接下来,轮到小品类,目前上报上来的节目只有陈佩厮和朱时茅的《考演员》。”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上台,然后表演结束以后,大家要好好点评。”

邓在君的话音刚落,在场几乎所有人都鼓起了掌,眼神里充满期待。

毕竟,每每想起燕京台迎春晚会上的《胡椒面》,都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

“哗哗哗。”

伴随着如潮水般的掌声,陈佩厮和朱时茅信心满满,拱了拱手。

方言陪着龚樰,静静地看着他们的彩排,相比于去年的《考演员》,显然有突飞猛进地进步!

第一版只有大纲,没有固定的台词,全凭陈佩厮和朱时茅的即兴发挥。

但有了《胡椒面》积累的经验以后,不仅设计好了台词和站位,甚至还有颇多的包袱。

抖一个包袱,围观的众人就被逗乐一次。

渐渐地,不光是创作组成员看得前仰后合,就连体育宾馆的职工们也笑得合不拢嘴。

整整半个多小时,笑声不止,。

屋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等表演结束的时候,立刻赢得满堂喝彩,不少人纷纷站起来,鼓掌叫好。

“真的是笑死我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龚樰抬起手来,想擦去眼角的泪花。

“用这个。”

方言贴心地把手帕递了过去。

龚樰一看是当初那条手帕,露出甜蜜蜜的微笑,就在此时,创作组里冒出的批评和质疑的声音,立马打破了这种暧昧的氛围。

“表演得很好,可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没错,而且有些细节还略显粗糙,不够细致,最好能重新编排一下,压缩时间。”

“这节目看着可乐,可没有生活根据,也没有个主题,而且表演得是不是太过火了?”

“……”

种种的意见,陈佩厮和朱时茅起初能和颜悦色地接受,但当听到“这种没什么教育意义的节目会有争议”时,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没有教育意义’?”陈佩厮撇撇嘴,“《胡椒面》也没有教育意义,不也上了燕京台的春晚。”

一個戴眼镜的领导回道:“那不一样,燕京台是地方台,可这是中央台的春晚!”

“嘿,哪不一样嘛。”

陈佩厮不满道:“春晚不就是让老百姓高高兴兴地过大年的?”

接着看向方言,“当初方老师指导燕京台办春晚的时候,就明确地说是‘娱乐大众’。”

“我说了那么多话,你就只记住这四个字。”方言道:“我给燕京台的是16个字的方针,贴近生活,娱乐大众,雅俗共赏,老少咸宜,我觉得这16个字也适合中央台的春晚。”

创作组里又有人说:“我看可以多加4个字,寓教于乐,政zhi教育和宣传的工作也不能落下。”

方言横了一眼:“说教能让观众笑得出来吗?”

“方老师说的对,当观众觉得你在教育人的时候,作品就会给观众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陈佩厮不无赞同,“那是最累人的时候!”

“这个……这个……”

提出反对意见的人纷纷望向王枫,显然是让他这个台长拿主意。

黄一鹤及时解围道:“我觉得《考演员》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时长,佩厮、时茅,你们还是要好好地想想,该怎么在保留精华的同时缩短时间,至于教育意义,等审核的环节再说。”

“对,今天只是创作组的第一次碰头会。”

王枫借坡下驴,转移话题。

83年的春晚,中央台没有经验,没有像燕京台一样找赞助商。

到了84年,中央台准备模仿燕京台一样,但可惜的是,没有国企单位愿意赞助。

毕竟,上电视打广告,很多国营单位根本没有意识到里面蕴藏着多么恐怖的价值。

于是乎,方言当仁不让、舍我其谁地帮韩跃民揽了下来。

这下子,小小的服装作坊又要做好缝纫机踩冒烟的准备。

…………

时间一分一秒地飞逝,金鸡奖如期举行。

龚樰、章艺谋、霍建起等获得提名的人,悉数参加。

倒是方言这个再次入围最佳编剧的,主动缺席,照常地在《十月》编辑部上班。、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年后自己就会被借调去《人民文学》。

一手支颐,一手在纸上,认真地写着给84年春晚安排的节目。

“杨丽苹,《雀之舞》。”

“传统古彩戏法,《三仙归洞》。”

“……”

时而涂涂改改,时而写写画画,大脑渐渐地理清一条清洗可见的脉络。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秦大爷的声音,“方老师,楼下有人找您!”

“来了!”

方言快步下楼,惊讶地发现来的竟然是黄一鹤和姜坤。

姜坤语气急切道:“方老师,出事了!”

方言皱了皱眉,听黄一鹤说,邀请港台歌手上春晚这事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即便上级领导同意,可是内地和香江联系的渠道并不多,中央台不知道该怎么和张明敏、汪名荃、奚秀兰这些人,以及他们的经纪公司搭上线,这里面涉及的问题很复杂。

“这个可以找香江的三联书店,或者新华|社香江分部代为转达嘛。”

方言沉吟片刻,又推荐了施南笙。

黄一鹤大喜道:“我记下了!”

方言问:“如果为了这件事的话,你们没必要亲自跑一趟,肯定还有更大的问题吧?”

“真的瞒不过方老师。”

姜坤如实说,“陈佩厮和朱时茅在编排小品的时候,竟然不打声招呼,擅自逃跑了!”

方言诧异道:“什么叫逃跑了?”

“就是当逃兵,放弃节目,退出春晚。”

姜坤说:“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在宾馆里就再也没见到他们俩的人影。”

“他们人呢?”

方言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黄一鹤叹了口气,“我们找了半天,最后是八一厂厂长打来电话,我们才知道人在那儿。”

“那我们赶紧去吧。”

方言边走边说,“对了,他们为什么逃跑,总该有个理由。”

黄一鹤说,陈佩厮和朱时茅好吃好喝地住在体坛宾馆里,不用花粮票、油票,但在创作上始终是不顺心,可能是觉得心中有愧,不好意思继续白吃白住,干脆就主动退出。

“只怕不是这样吧……”

方言看破,但没有说破,被两人连拉带拽,拉去了八一厂。

…………

丰台六里桥,八一厂便位于此。

排练室里,朱时茅正在苦口婆心地劝陈佩厮回宾馆。

“不去,老子不去!”

陈佩厮道:“凡事都要弄清楚,咱们的小品到底是给观众带去快乐,还是要教育观众。”

“佩厮,这可是厂长本人的命令。”

朱时茅道,“他让我们一定要配合好中央台春晚的工作。”

“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分个青红皂白吧!”

陈佩厮道:“我们提的修改意见多好啊,不就是没按他们说的,加入什么教育意义嘛,这也叫错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全给否了,既然这样,咱偏偏就不伺候了!”

朱时茅说:“这也不是办法,刚刚中央台又打了个好几个电话过来。”

陈佩厮倔脾气一下子上来:“不去,不去,我不能这么糊里糊除的……”

突然间,砰的一声,门被打了开来。

“陈小二!朱时茅!”

顺着声音望去,朱时茅一个激灵,“方老师,您怎么来了?!”

陈佩厮咧嘴发笑,“嘿呦,方老师!”

方言站在黄一鹤、姜坤的面前,眯了眯眼,“怎么,要我们三顾茅庐请你们回去吗?”

陈佩厮道:“方老师,我们俩哪敢呐!”

“那你嘀嘀咕咕什么。”

方言挑了挑眉,“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要不恢复一下?”

陈佩厮尴尬地赔笑道:“别别别,方老师,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方言问:“说说吧,为什么要退出?”

“有些人太欺人太甚!”

不等陈佩厮说完,朱时茅急忙接上话。

重新编排的剧本的时候,遭到了刁难,之前设计出的很多精彩的包袱被砍掉,他们觉得憋屈,羞愧之余,十分气愤。

如果是为了缩短时长,忍忍也就算了。

可否决的理由偏偏是因为毫无正面积极的意义,纯粹的愉悦大众不可取。

“我当时脾气就上来了,跟老茅说,‘咱们不伺候了,咱们走’!”

陈佩厮拍了拍胸脯,“方老师,您要怪就怪我好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方言问:“不用你来当,我就想问问伱们,还愿不愿意上春晚表演节目。”

朱时茅同意重新排,而陈佩厮却不同意,推脱道:“我这人笨,记不住词。”

“那可以改嘛,给你改成《胡椒面》那种哑剧小品怎么样?”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

陈佩厮最终看在方老师的面子上,勉勉强强地应了下来:

“回去可以,但您得先说说,这《考演员》到底该怎么改?”

“你们有没有听过相声剧?”

(本章完)

第310章 两代小品之王

“相声剧?”

陈佩厮和朱时茅相互对视,朱时茅是摸不着头脑,陈佩厮更是摸不着头发。

方言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姜坤的身上,“姜坤老师一定知道吧?”

“马老师曾经跟我讲过。”

姜坤虽然是半路出家学相声,基本功是半吊子,但见识绝对不低。

相声行当里,除了对口相声、群口相声和单口相声以外,还有一种是有化妆、有剧情的相声表演,乍一看像小品,但“铺平垫稳,三翻四抖”等技巧都是相声的,所以叫相声剧。

而且在49年前后,就有不少曲艺团已经把相声剧和京剧结合起来。

至于小品和相声剧的结合,就是从陈佩厮和朱时茅的《吃面条》开始。

包括后来的《姐夫与小舅子》、《打扑克》、《免费手机》等小品,都有大量相声元素和技巧,甚至《昨天今天明天》都使用了很多相声三翻四抖以及吃了吐之类的搞笑方法。

所以,像冯恭、牛群、郭东临这一批相声演员,演起小品来也是驾轻就熟。

打个比方,相声是大伯父,喜剧小品是侄子,相声剧则是喜剧小品他大伯家的堂哥,辈分不能乱,称呼更不能乱。

第一代、第二代小品王,陈佩厮和赵丽榕都是这个路子。

到了第三代小品王赵本善时,又在小品的基础上,融入了二人转的元素和技巧。

如今的小品之所以不好看,除了说教味太重,就是既没有相声剧抖包袱的技巧和能力,也没有二人转的幽默风趣,直接退化到了普通话剧的水平,平平淡淡,跟喝白开水一样。

能好笑才有鬼!

…………

在听完姜坤的介绍以后,朱时茅恍然大悟:“也就是我来当捧哏,佩厮当逗哏是吗?”

“那不成相声了嘛,无非在表演上更丰富了些!”陈佩厮皱了皱眉。

姜坤摆了摆手,“我觉得方老师是想让你们表演的时候,互为捧逗,捧逗合一。”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方言建议把《考演员》掐头去尾,提炼出一个简短的小品,然后把相声剧里的一些包袱技巧,比如“吃了吐”都揉进去,最后形成了十几分钟而且有准词的作品。

“这個好啊!这个形式可比《胡椒面》的哑剧小品还新鲜!”

陈佩厮紧皱的眉毛舒展了开来。

“新鲜吧?”

方言道:“这个节目要是真成了,你们等于创造了一种新的曲艺类型,将来没准要称呼你们一句,‘小品之父’也说不准。”

朱时茅一个激灵,“可千万别这么说,您才是‘小品之父’。”

陈佩厮嘿然一笑,“对对对,您才是小品之父。”

“这事我们说了都不算,还是交给老百姓定吧。”方言叮嘱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们要把这个小品编排出来,组织笑料的时候不要操之过急,最好安排伏线,层层铺垫,这样才能抖响包袱。”

陈佩厮为难道:“可相声剧这玩意儿,我和老茅都不会啊。”

方言转过头:“姜坤老师,这个恐怕就要你出马了。”

姜坤满口答应了下来,承担起帮陈佩厮、朱时茅重新编排小品的重任。

黄一鹤感慨了一句:“如果这样的小品,能再多来几个就好了。”

“如果没有强制要求教育意义的话,我相信搞笑的小品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方言意味深长道。

黄一鹤问:“这也是最棘手最难办的地方,方老师,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也没必要强求春晚的每个节目都有教育意义。”

方言笑道:“佩厮这个小品就是纯粹让老百姓开心,然后我们再安排个正能量的不就行了吗?”

黄一鹤苦笑连连:“可这节骨眼,咱们上哪儿找去?”

“以后啊,可以在《华夏电视报》上登小品征集广告。”

方言道:“不过现在,事出紧急,这个小品的本子就由我来吧。”

“那敢情好啊!”

黄一鹤激动不已,连忙问有何需要。

“这个小品,得找一个会演戏的老太太,而且要质朴有亲和力。”

“您有合适的人选吗?”

“赵丽榕啊,我妈就很喜欢看她的评戏。”

“我记下了。”

黄一鹤追问道:“方老师,您能不能透露一下,这个小品到底是讲些什么?”

方言瞥了眼:“英雄母亲的一天,觉得怎么样?”

黄一鹤听到这名儿,立马能感受到满满的正能量,兴奋地搓了搓手。

“不过可惜了,《红楼梦》的选角还没有完成,要不然,可以让她们在春晚上亮个相。”

“这您倒提醒了我,虽然《红楼梦》不行,可还有《西游记》啊!”

两人商量着春晚的细节,方言心里万分期待着不同于上辈子的84年春晚。

要搞笑有搞笑,要主旋律有主旋律,要煽情有煽情!这么富裕的仗,不知道怎么输!

………………

午饭之后,姜坤留在八一厂,和陈佩厮、朱时茅两人继续讨论小品的重新编排。

方言和黄一鹤则前往赵丽榕所在的华夏评剧团,正好就在丰台的西罗园。

刚到门口,就被保安室的老人拦住,“不好意思,同志,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找赵丽榕老师。”

方言瞥了眼黄一鹤,黄一鹤立马取出万能的工作证,递了上去。

老人瞧了瞧,热情道:“赵丽榕老师啊,在呢在呢,这会儿估计正在唱《花为媒》。”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年轻人诧异道:“他们谁啊?”

“那人是中央台文艺部的导演。”

老人惊叹不已,“那年轻的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是个大官。”

年轻人咋舌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人白了眼道:“废话,那能让中央台的导演鞍前马后,不是大官,就是大爷!”

就在他们背地里议论的时候,两人按照保安所给的方向,来到了大楼前的空地上。

“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六月六,看谷秀,春打六九头。”

听着赵丽榕熟悉的声音,方言情不自禁地想来上一句。

“现在需要的是新潮式的表演,动作做出来要有爆发力,不能是那个样子!应该是这样,‘六月六,六月六,六月六啊六月六!’”

当他们打量这位第二代小品之王时,赵丽榕也发现了他们两个生人:

“同志,你们找谁啊?”

“我叫方言,这位是中央台的黄一鹤导演,今天是专程来找您的。”

方言自报家门。

“嘿呦,伱说这大老远的,你们还特意跑一趟,在电话里说就成。”

“电话说不明白,您是老艺术家,我们跑跑腿应该的。”

方言见了挺多老太太,这位的印象最亲近,跟自己家里人似的。

赵老师今年55岁,非常有名的评剧演员,只不过还没往小品、电视剧这方面发展,演“车迟国的皇后”,那也是以后的事。

黄一鹤说明了来意,赵丽榕犹犹豫豫道:

“小品我没演过,参加倒是行,可我不知道演啥啊?”

“只要您点头,本子我们这边负责,由方老师亲自操刀呢!”

“那,那我就试试?“

“必须得试试啊,就这么说定了啊!”

“哎哎,这就给我囡排了?”赵丽榕一嘴的唐山味儿。

“您都说我大老远来的,还不囡排囡排?”

方言逗着老太太。

任谁都想不到,今后这位的小品还能用来识破间谍,比如“宫廷玉液酒”。

聊了一会儿,把赵丽榕“忽悠”到了创作组,这才打道回府。

对于方言而言,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一场舞台凑齐三代小品之王。

要是能把赵本善这个“念诗之王”也找来,唱首“改革春风吹满地,春风吹满地~”

就在此时,黄一鹤道:“方老师,我们还有个不情之请。”

方言一问才知,原来他觉得春晚该像电视剧一样,也必须要有和整出晚会相合的歌曲。

“我觉得这词,还是找乔老来写会更适合。”

“方老师,我们需要的不是一首,而是两首。”黄一鹤语气诚恳道:“开幕式一首,闭幕式一首。”

方言摸了摸下巴,沉默不语。

黄一鹤再三恳求道:“拜托了方老师,歌词不用太复杂,只要是跟家人团聚,祖国大团圆,亲人间的骨肉之情、对未来的希望这些相关的主题,统统都可以。”

“那就片头吧,片尾留给乔老。”

方言并不打算写《难忘今宵》这首经典的不能再经典的曲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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