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7.第1383章 建功

第1383章 建功

宫中出内帑,方继藩兼两营都指挥使,奉旨练兵。

方继藩对此,极为热衷。

练兵的事,自己军事学院里的人,可有不少人,有了用武之地。

至于招募兵勇,以及一切所需,这都不难。

世上,最缺的是银子。

方继藩招来一个个人,交代他们。

人员可以至交趾招募。

交趾有大量的新学生员。

这交趾布政使司,不比别处,一方面,他们本身就和汉人书同文,习俗相近,最重要的是,或许是理学在交趾并不昌明的缘故,似新学这样的新思想一经传入,顿时,便如疯了一般,开始传播。

反而使得交趾和其他两京师十三省相比,居然新学传播范围最广,且最深入人心的。

其他地方,尚且还有旧学抵制新学的传播,有迂腐的读书人,四处作梗,可交趾布政使司,却如一张白纸,而今……却是遍地新学生员了。

交趾自秦汉以来,便归属于汉地,虽偶有立国,可许多时候,尽都属于汉地,地为汉土,民为汉民。

方继藩明白弘治皇帝的心思,赐了两座营,给方家做禁卫,是为了往后分封做准备的。

天知道,到时方家的子孙们,会被分封去了哪里。

因此,绝对可靠的卫队,必不可少。

因而,方继藩打算这两营人马,尽都招募新学生员,作为骨干。

京里的新学生员都是宝,可交趾的新学生员就实惠的多了,性价比很高。

他们忍耐力强,比两京十三省的新学读书人更狂热,有文化,又是方继藩的徒子徒孙,实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方继藩打算缔造一个新学营。

既如此,那么带兵的骨干武官,就必须得是新学的大儒。

当然,新学的大儒本就不是成日读四书五经的。

他们大多尚武,懂骑射,学习各种知识。

利用学说,建立一个牢不可破的群体。

方继藩精挑细选了一些骨干,先往交趾,将这正卿营和天赐营的架子搭起来。

而后,又交代了王金元,委派了一个军事研究所的骨干,前往交趾。

当然,这并非是让他们制造武器,而是先去观察,拟定出一个两营的后勤体系。

适合用什么武器,如何作战,又应当怎么操练,后勤如何分工。

这都是大学问。

预备妥当了,方继藩便心安了不少。

他将方正卿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着自己的儿子,方继藩感慨:“正卿啊……”

“父亲。”似乎因为上一次,顶撞了方继藩,令方正卿心里不安,乖乖拜倒,行了个礼。

方继藩颔首点头:“上一次,为父严厉的批评了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父这是为你好啊,你年纪已不小了,打小在保育院,此后又进了西山书院,这么多年,为父为你操碎了心。”

方正卿想了想,张口想说什么。

方继藩压压手:“这是因为,雏鹰终会长大,会有展翅高飞的一日,为父若对你不严厉,你……将来是要吃苦头的。你年纪不小了,为父到了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开始为朝廷效力了,交趾建营的事,你知道了吧?”

方正卿点头:“知道,军事书院,要调拨不少人去。”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面带不舍,这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啊。

无论方继藩承认不承认,将来,是他给自己延续香火的。

方继藩道:“你学习了这么多年,也到了展翅高飞的时候了,想去交趾吗?只不过,虽然,你将来是正卿营的都指挥使,可现在,却只能先从一个百户做起,怎么样,想不想去?”

方正卿想了想:“不想去。”

方继藩脸上顿时掠过尴尬之色,就恨不得拂袖,痛骂你这偷奸耍滑的狗东西。

方正卿继续道:“父亲,皇孙现在在詹事府,一月下来,我们兄弟,还能见上几面,若我去了交趾,便再不能相见了,还有徐鹏举他们,他们在军事书院里……”

方继藩正色道:“皇孙将来要做天子,他以后做了皇上,你是不是还要赖在宫里不走了,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明日给为父启程,老老实实去做你的百户,至于徐鹏举他们,他们若是想去,便由着去便是。”

方正卿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你还想说什么?”

方正卿期期艾艾道:“父亲,皇孙不去,同徐鹏举不好。”

方继藩龇牙:“这又是为了什么。”

“徐鹏举一身的蛮肉,皇孙不在,我一个人打不过他。”

方继藩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不过,少年人的世界,方继藩是真不懂啊。

方继藩无奈摇头。

…………

次日,方正卿便随着队伍出发。

看着那远去的车马,方继藩心里一阵唏嘘。

转而,拿着一份章程入宫。

见了弘治皇帝,递上了章程。

弘治皇帝正听内阁诸臣以及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讲解今年粮赋之事。

值得玩味的看了方继藩一眼,取了送到了御案上的章程,大抵的看了一眼:“嗯,这才短短半月功夫,继藩便将天赐营和正卿营的章程拿出来了,很快嘛。”

方继藩道:“这都是时刻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的结果。儿臣惭愧。”

弘治皇帝不禁道:“正卿也去?”

方继藩解释道:“将来,他迟早要为朝廷尽忠,方家男儿,除了儿臣患有脑疾,哪一个不应该是驰骋沙场,九死一生,为陛下效命的。他还年轻,让他去历练历练也好,何况,营中上下,都是他的同窗和同门,有他们关照,儿臣心里也放心。”

弘治皇帝感慨起来:“这是朕的外孙啊,哎……去吧,去吧,不过……正卿若伤了毫发,朕可找你算账。”

方继藩心里想,这没有道理啊,去你同意去了,出事找我做什么?

弘治皇帝道:“来,继藩,继续来听听吧,你到一旁来,真腊国驻京师的使节,要来觐见了。”

方继藩一愣:“区区真腊使节,与礼部交涉就是了,何必陛下亲自召见。”

弘治皇帝微笑:“此前朝廷放出了风声,这真腊使节,已是知道,我大明知悉了他们在西洋暗中的举动。这真腊使节,长驻京师,自然要来请罪。消息传出之后,西洋诸国使节,也都在观望,这是大事,朕不可不察也。”

方继藩耸耸肩,乖乖的站在了一侧。

片刻之后,果然有宦官进来,这宦官禀报一声,而后引着一人入殿。

来人穿着真腊的服色,诚惶诚恐之状,拜下:“下臣孤落支见过大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这真腊使臣孤落支:“免礼,卿请觐见,所为何事。”

“下臣听闻京中有流言,说是我真腊国,勾结了佛朗机人,这……这纯属污蔑啊,陛下,我王历来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昭日月,每年的朝贡,从未断绝,前些日子,还建沐恩塔,亲往祭祀,现在,却有居心叵测之人,竟如此污蔑我王,陛下,臣下恳请陛下,万万不要相信这些流言蜚语,这定是离间之计,不只如此,也请大明朝廷,严查谣言中伤者,以儆效尤,还下国一个清白。”

弘治皇帝和刘健等人对视一眼。

方继藩站在一旁,心里毫无波动。

弘治皇帝淡淡道:“是吗,莫非这是空穴来风?朕看……固然流言有夸大的嫌疑,却也绝不可能是无风起浪吧。”

孤落支信誓旦旦道:“请陛下明察秋毫,我王绝不会做此等事。陛下……真腊在西洋,亦为大国,带甲十数万,又有山川之固,我王历来贤明,治下百姓,无不称颂,正因为我王仰慕大明恩德,这才甘愿入贡,岂会因此,而与佛朗机人媾和?”

这句话一出。

弘治皇帝脸色微微一变。

话里带刺。

这意思是,大明怀疑真腊,是没有道理的。

真腊也不是小国,有十几万兵马,又有无数的山川险要之地,就算不理大明,大明又能如何,现在乖乖做了大明的藩国,是给大明的面子,倘若要勾结佛朗机人,根本没有必要。

孤落支说出这番话,其实心里也颇有几分担忧。

他只是一个使臣,大明的强大,他久在京师,心里是很清楚的,可使臣只是真腊国王的传声筒,就在半月之前,真腊国王的密信便送到了京师,认为大明有利用新儒渗透真腊国的嫌疑,真腊国,必须自强,需让孤落支向大明表明,真腊虽为藩属,却也只能维持在名义上的朝贡关系,若是大明妄图继续控制真腊,孤落支需表明立场,万万不可让大明朝廷认为真腊国软弱可欺。

弘治皇帝面上冷漠。

刘健等人,担心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弘治皇帝道:“是嘛?这样说来,朕还需向卿致歉不成?”

孤落支故作惶恐:“不敢。”

弘治皇帝道:“口称不敢,可朕看来,你们胆子不小,有什么不敢的事。哼!”

孤落支似乎也觉得方才的话有些重了,可见弘治皇帝震怒,想了想:“陛下,暹罗,亚齐,三佛齐诸国,听闻了这些流言,也很是担心。”

(本章完)

第1384章 虽远必诛

孤落支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便见大明皇帝竟然陷入了沉默。

孤落支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良久,弘治皇帝却是微笑:“嗯,卿家退下吧。”

态度坚决。

孤落支心里一咯噔。

一切嘎然而止,既无雷霆,又无雨露,却不知,弘治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越如此,越是令人担心。

可是他不敢怠慢,忙是行礼:“臣下告退。”

出了奉天殿,自有人指引着孤落支出宫,回到了鸿胪寺的住处。

似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他刚刚回到了鸿胪寺,却有人前来拜访。

这令孤落支心里不禁厌烦。

此刻他正回味着今日在殿上,与大明皇帝的奏对呢。

他努力的回想着今日的细节,生怕错过什么。

作为使臣,同时,也肩负着刺探大明朝廷动向的责任。

可是细细想来,却又发现,好似并没有什么值得推敲的。

随即,却又鸿胪寺的同伴们来了。

暹罗国使臣,还有三佛齐以及亚齐,勃泥国使臣尽都来了。

平时大家都住在鸿胪寺,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且,大家都是邻国,大明对于西洋诸国的态度,很多时候都是一致的,这也让他们不自觉的走动的多起来。

听说孤落支得了皇帝陛下召见,对于各国而言,都不禁提起了心来,想要探听一下,大明对真腊国的态度。

这七八人进来,各自行礼。

他们这些使臣,到了大明,早已习惯了京师的一切,享受着这京师的好处。

此时,各自落座之后,照旧,大家喝着茶盏,先是学着汉人一般的寒暄。

无非是,吃了嘛?

暹罗国使臣咳嗽,不禁单刀直入:“孤落支兄,敢问,此次皇帝召你前去,可是因为前些日子,坊间关于佛朗机人的事。”

孤落支对此,显得极为忌讳,却见其他使臣纷纷看着自己,一个个露出意味深长之色。

孤落支只好道:“是。”

这是瞒不了人的,哪怕他们不能从自己口里探听出来,也有其他的渠道。

那三佛齐国使者呷了口茶,却不由道:“大明朝廷震怒了。”

“倒也没有,皇帝一直和颜悦色,这都是谣言,我当然尽力驳斥。”

“这样说来,大明并没有见怪?”

许多人心思活络起来。

若是对真腊国没有见怪,那么……本国是否也可以和佛朗机人接触接触试试看呢,这佛朗机人显然有拉拢各国的意思,虽然他们是狼子野心,可若是能从中得到好处,并不是坏事啊。

孤落支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他道:“皇上的脸色,并不好看,不过……我斗胆,提到了一件事。”

众人个个微笑,面上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心里却是紧张起来,他们需要消化每一个讯息,做出正确的判断。

孤落支继续道:“我告诉皇上,真腊国虽小,却也带甲十数万,兼有山川之固……”

说到此处。

许多人豁然而起:“什么?”

“当真这样说的?皇上岂不是要龙颜震怒。孤落支啊孤落支,这一次是你莽撞了,这样的话,一旦说出来,可不是好玩的。”

“是啊,你是使臣,是为了结交大明,而非是和大明交恶。”

众人一副关切的样子,七嘴八舌。

孤落支心里却是冷笑。

他们哪里是关心自己和真腊国呢。

只不过,故意借着这关切,想要探听更多台前幕后的事罢了。

真腊国,已惹来了大明朝廷的反感,可是孤落支也深知法不责众的道理。

若只有一个真腊国,和佛朗机人媾和,大明或许可能会针对真腊,可若是西洋诸国,都有这样的举动,那么……

孤落支带着怂恿的心思:“只是……皇上对此,似乎并没有说什么,当今大明皇帝,是个宽厚的天子,再者说了,真腊国以武立国,虽是称臣,却也绝非是软弱可欺,诸位,使臣的职责,并非是一味的逢迎上国,有时,也需有几分风骨才是。”

众人若有所思,似乎觉得孤落支的行为,未尝没有道理。

这样看来,大明的容忍度,显然比自己想象中要多一些。

孤落支见众人眼里,开始露出了敬佩之色:“其实……许多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要总是往心里去……”

他越说,越是激动,面上开始微红,方才还在为顶撞大明皇帝而担心,可现在,却又觉得当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大明能怎么样呢,就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流言,就对真腊国大动干戈吗?若真如此,那么道义上,反而失去了先机,何况,真腊也绝不是软柿子,大明打算付出多大的带价呢?

众使臣则个个怀着心事,不断的消化着眼前的讯息。

孤落支说到了激动处,一拍自己的大腿,却在此时候,自己的随扈却是匆匆进来,行了礼。

孤落支看了随从一眼,随从到了自己身边,取出一份密信。

这想来是宫中的消息,加急送来的。

孤落支抬头看了众使臣一眼。

这些使臣见状,心里似乎也有数了,却一个个厚颜无耻的坐着,不肯走。

孤落支倒也不便赶客,下意识的打开了密信,面上故意带着从容的笑容,露出风淡云清之色。

大家都伸长脖子。

或是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孤落支的脸色。

孤落支先是笑着,可是……突然眼睛僵支。

紧接着,他皱眉起来。

竟好像是一下子忘记了身边还有客人,不禁怒气冲冲道:“区区一个刘文善,竟敢如此无礼……这是真腊的奇耻大辱,呵……呵呵……我王不杀此人……”

使臣们听到刘文善三个字,更加来了兴趣,一个个支起了耳朵。

怎么,真腊国国王要诛刘文善?

若是如此,这就是要出大事了。

许多人甚至心里隐隐开始兴奋起来。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下一刻……孤落支脸色突然惨然。

他身躯一震,双目突然变得茫然而无神,忍不住,他竟突然歇斯底里道:“完了,完了……”

他身躯不断的颤抖着,看着着密信上的内容。

刘文善当然没有被愤怒的真腊王诛杀,不只如此,真腊王还笑了。

笑了……

更令孤落支恐惧的是,在笑过之后,还有一封封关于真腊王的诏命,而这些诏书,几乎都可以确信一件事。

真腊国……完蛋了。

自此之后……所谓的真腊,已是名存实亡。

真腊国,居然失去了制钱的权力。

居然……将通商的权利,也一并拱手奉上。

甚至……国库居然完全依靠向西山钱庄借贷来维持。

孤落支打了个寒颤,心绝望到了一点,猛地,他想起了什么,接着,疯狂的站起来,将密信丢到了一边,厉声道:“我要入宫,要去见大明皇帝,我要入宫……”

他疯了似得,一下子跑了干净。

其他使臣个个面露错愕之色。

却见孤落支一阵烟的跑了,个个更加震惊无比。

他们顾不得什么,忙是捡起案牍上的密信,暹罗使臣下捡起一看,紧接着,他的脸色,也已是蜡黄。

他缓缓的放下了密信,接着,四顾左右:“真腊国不复存在了。”

“那么……我们……我们呢?”

“联系此前所发生的事,只怕……”暹罗使臣面露痛苦之色……

整个厅里顿时沸腾,每一个人都开始焦灼的等待着消息。

…………

奉天殿里。

弘治皇帝显得十分冷静,等那孤落支告退之后,他和颜悦色的样子,面露微笑。

可这时候,陛下若是露出微笑,未必是好事。

至少方继藩觉得,这……可能是雷霆来之前的征兆。

弘治皇帝沉吟了很久,似乎是在下定某种决心,在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弘治皇帝突然道:“传旨,四洋商行的密探,尽力打探真腊国的舆图,要将舆图绘制出来,每一处山川和河流,都要标明,绝不可有差错。”

方继藩哪里敢怠慢:“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微笑:“朕不喜动刀动枪,可这世上,总有许多事,令人无奈啊。是了,继藩,将你的弟子刘文善召回来吧,既然朕有了其他的方法,那么,就不必让他留在西洋了,那里……终究不安全。”

方继藩想了想,张口要说什么。”

却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四洋商行奏报,通政司觉得情况紧急,立即紧急送了来。”

弘治皇帝心里颇为烦闷。

他确实不喜欢大动干戈,因为战争本就是无奈之举,是其他的办法都失效之后,才不得不用的法子。

毕竟,战争就意味着生灵涂炭,意味着仇恨,也意味着无数的钱粮被耗费掉。

弘治皇帝张口:“念。”

“是。”这宦官点头,接着,拿起了奏报,一字一句道:“臣刘瑾,叩首……”

刘瑾自称的乃是臣,而非是奴婢,是因为他已经获封了伯爵。

只是……一个太监,自称为臣,终究有些怪怪的。

弘治皇帝闭着眼睛,正襟危坐,故作淡定的样子,只是心里,却很不平静。

其他诸臣,见陛下如此,自是大气不敢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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