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0章 甄兰:有就有呗

第1600章 甄兰:有就有呗……

蜀地,保宁府城

双方攻守之势绵绵不绝,几如潮水,就这样一直到暮色降临,京营兵马才徐徐而退,留下一地断指残臂的尸体和乱七八糟的军械。

京营,中军大营

谢再义一袭铁锁甲胄,正在与一众出征的将校正在议事,那胡子拉碴,满是风霜的脸上,神情粗犷,目光锐利。

“蜀军在城头上守城已有两日,依托城池,我军想要攻打城池,诸军将校还当奋勇争先,不可懈怠分毫。”谢再义浓郁粗眉微顿,那双清冷眸光逡巡过在场一众将校,沉声说道。

下方一众将校,面对着谢再义的训话,皆是齐声称是。

谢再义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问道:“红衣大炮这几天弹药消耗如何?随行一应军需辎重当中,火铳弹药可否充足?”

这会儿,一个身形魁梧的将校迅速起得身来,向谢再义抱拳了下,说道:“国公,火铳铳弹充足,足够大军半月所需。”

谢再义叮嘱说道:“此后还当继续囤积火铳铳弹,以备不虞。”

那将校面色一肃,拱手称是。

谢再义浓眉之下,眸光逡巡在场坐着的一众将校,沉稳声音当中就带着几许冷峭,道:“蜀地发生叛乱,牵连西南全域,我京营这次出征,当尽快抚平蜀地乱局,不可使蜀地战火蔓延至别地,以免酿成更大的祸乱。”

这是王爷没有来此出征,他独自领兵,定要将这场仗打好,不负王爷所托!

下方列座的将校,面上皆是现出凛然之意。

谢再义沉声道:“诸军明日三更,兵分三波,从早到晚,攻打城池,不给蜀军以喘息之机。”

随着京营大军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战事,马蹄声乱,兵卒往来不停,一股凛然杀伐的气势也向四方席卷而去。

巍峨高立的城池之上,刚刚打退汉军进攻的蜀军,这会儿正在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陈渊内着黑衣,外罩一袭金丝软甲,其人神情威严,则是在与鲍启春几人叙话,或者说对今日城头上的这场战事,展开回顾、反思。

陈渊面容凝重如铁,眸光逡巡一众将校,朗声道:“今日战事,京营汉军攻势迅猛,我军虽得坚城可依,但未必抵挡得住这般源源不断的攻势。”

鲍启春默然片刻,点了点头,道:“赵王殿下,再抵挡半月,城中兵马就向葭萌关转移,汉军依仗火器之利,攻势迅猛,再与汉军在关城对峙,殊为不智。”

陈然面色凝重几许,朗声道:“京营汉军只是牛刀小试,还没有加大攻势,等过几天之后,可就难说了。”

鲍启春点了点头,道:“我军是否弃关而走?引兵至剑阁,以图来日与敌寇决战。”

这会儿,陈渊颔首说道:“保宁府城,的确不堪为守。”

陈然道:“如果想要退回剑阁和葭萌关,还是要快一些,否则京营兵马不会放我们从容离去。”

他可不想在这里,然后让谢再义一下子给他堵个正着。

到了今天,魏王陈然也察觉到巴蜀成事机会渺茫,或者说,面对庞然大物的朝廷,魏王陈然心头难免生出没来由的沮丧和绝望。

首先是高仲平的死,让巴蜀战局少了一位具有战略视野的统帅,其次就是到现在压根就没有一开始设想的,天下豪杰之士,纷纷起兵响应,共诛贾贼的热闹场景。

梁王陈炜接过话头儿,道:“汉军入蜀之后,兵马绝对铺展不开,那时候才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陈渊道:“我也正是此意,这段时间先是抵抗朝廷兵马的进兵,等时机成熟,就可反击朝廷兵马。”

厅堂之中,众人纷纷称是。

或者说,此刻保宁府城中的兵将,也只能这般给自己暗暗鼓劲儿。

待一众军将相继散去,陈渊面上凝重之色不减分毫,看向一旁的陈然,说道:“高家的人这是不来了吗?”

陈然道:“堂兄,成都府除却支持一些粮秣和军需外,并未派兵马过驰援,似是要以现有兵马,暂且迟滞、消耗京营。”

这等给人当炮灰的行为,落在谁身上,都会觉得不爽。

陈渊面色不大好看,想了想,说道:“迟滞、消耗倒也没有什么,但盲目与朝廷对峙,最终在朝廷炮火下,损兵折将,陷在此地,却并非是什么明智之举。”

陈然道:“陈渊兄所言甚是,派人向剑阁方向询问,是否逐步撤回剑阁,以免为敌所趁?”

因为,虽说是各自领兵,但不少兵马的粮秣和辎重,都是由剑阁输送而来。

陈渊想了想,说道:“派人前往剑阁,三日后,我大军就有序撤回剑阁,弃守保宁府城。”

陈然点了点头。

而后,几人就计议起来。

就这样,时间如水而逝,保宁府城的这场攻守之战,一直持续到两天之后。

敌我双方就这样围绕着保宁府城城头,开始了捉对厮杀,炮轰隆隆之声不停。

这一日,京营汉军皆是手持军械,向着保宁府城佯攻着。

而那座巍峨高立的城池之上,蜀军将校士卒手中各持盾甲,疲于应对,抵抗着汉军的攻打。

而正在攻城的一众京营将校,首先感受到蜀军的抵抗力度开始变弱,进而加大攻势,大批身穿黑红缎甲军兵如潮水一般涌上城头,手持军械,抢占有利地形,驱逐蜀军。

双方将士短兵相接,一下子就见了真章。

蜀军如何是京营骁锐的对手?没有多久,蜀军节节败退。

“铛铛……”

而伴随着兵刃交击之声,大批京营将士扛着一架架云梯,沿着云梯冲上城池。

是日,阻挡朝廷京营兵马多日的保宁府城轰然而破。

大汉三等辽国公谢再义,则在一众将校的陪同下,气势浩荡地进入府城。

保宁府城,府衙——

谢再义在一众亲卫的陪同下,大马金刀地落座在椅子上,浓眉之下,虎目目光咄咄,对着一旁的经历司文吏,沉声道:“清点我军伤亡,俘虏人数,向朝廷书写捷报,快马相传,就说保宁府城已下。”

那中年文吏整容敛色,拱手称是。

谢再义问道:“城破之时,可见到三陈的下落?”

这会儿,贾芸起得身来,拱手道:“国公,据手下将校所言,陈渊和陈然等人,在日前就已经向剑阁撤军,城中只有保宁府的四千人,由保宁卫指挥使鲍启春率领。”

谢再义闻言,问道:“鲍启春人呢?”

贾芸道:“城破之后,鲍启春等将校,率领数百军卒向西南去了,京营大军还在追捕。”

谢再义点了点头,沉声道:“肃清残敌,另外传本帅将令,果勇营的丁锐,率领本部兵马为先锋,进抵葭萌关。”

贾芸闻听此言,抱拳称是。

就这样,朝廷京营在攻破阳平关之后,大军彻底进入蜀中。

……

……

神京城,宁国府

贾珩在书房之中与陈潇和顾若清说了一会儿话,倒也没有在宅邸当中多做盘桓,而是向着大观园栖迟院快步行去。

栖迟院

甄兰与甄溪两姐妹正在隔着一方棋坪下棋,窗外炎夏时节,夏日日光稀稀疏疏透过竹木雕花窗棂,泻落在室内当中。

抬眸之时,可见一只青花瓷的花瓶,其上的荷花图案若隐若现,似乎倒映着人影。

甄兰弯弯秀眉之下,捻起一颗圆润洁白的棋子,放在杏黄色棋坪上,但听“啪嗒”一声,棋子放在棋坪上。

所谓居其体,移其气。

雍容华美的发髻之下,少女那张明媚如霞的脸蛋儿上满是欣然。

甄溪抬起青丝如瀑的秀美螓首,那双灵气如溪的明眸,不由现出一丝羞涩之意。

“姐姐,薛姐姐那边儿好像有孩子了。”甄溪那张带着几许江南柔婉如水清韵的玉容微微一顿,朗声道。

因为,甄兰和宝钗同是侧妃,宝钗有孕,甄溪难免就在一旁关注着,既是为甄兰,也是为自己着急。

“有就有呗。”甄兰端起茶盅,轻轻呷了一口,似是毫不在意说道。

先生的不一定就合适那个位置。

甄溪抿了抿粉润微微的唇瓣,说道:“姐姐不是想为珩大哥生个男孩儿?”

甄兰点了点头,语气中不无怅然说道:“是啊,可现在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提起此事,甄兰心底也有些沮丧。

按说她和妹妹也伺候珩大哥不少日子了,可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当初大姐姐和二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尤其大姐姐还生了一对儿龙凤胎。

这会儿,就在两姐妹叙话之时,一个丫鬟快步进入厅堂之中,道:“姑娘,王爷回来了。”

少顷,就见那一袭黑红缎面蟒服,器宇轩昂的少年,快步从外间而来,面上带着繁盛的笑意,问道:“兰妹妹,这是和溪儿妹妹下棋呢。”

甄兰盈盈起得身来,那张明媚、丰润的玉容微微一顿,问道:“王爷,你这是从外面回来了。”

贾珩眸光温煦地看向兰溪姐妹,笑问道:“溪儿妹妹,这几天怎么样了?”

甄兰起得身来,笑意莹莹,说道:“平常闲暇着没事儿,还不是和妹妹下棋,王爷,外面的战事结束了吗?”

贾珩道:“巴蜀方面还在打仗,战事彻底结束,估计需得半年之后。”

甄兰语气之中涌动出一抹关切,问道:“西北的准噶尔,还有藏地的和硕特兵马呢?”

贾珩说话之间,近前,落座下来。

一下子握住甄兰的纤纤柔荑,说道:“巴蜀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其他两路兵马,不求收复故土,只要抵挡住和硕特与准噶尔的兵马,之后再从容收拾不急。”

甄兰点了点头,问道:“王爷,京中最近太庙祭拜世宗皇帝,可是发生什么异常?”

贾珩默然片刻,道:“近来,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但从外看去,却隐隐透露着一股阴谋的气息。”

甄兰似是为之担忧不胜,道:“先前高仲平被斩,如今四川又起变乱,京中一些心向汉室的臣僚,难免对此生出几许疑虑。”

贾珩点了点头,道:“是啊,如今京中一些心思敏锐的朝臣尚在观望局势。”

甄兰问道:“王爷,内阁方面不是又腾出了一个位置?”

贾珩道:“内阁阁臣经由廷推、特旨,内阁这两天将再次补入阁员。”

内阁当中的五位阁臣,李瓒为首辅,次辅高仲平,此外就是诸阁臣,齐昆、林如海以及赵翼。

现在高仲平被枭首去位,内阁阁臣又空缺出来一位,这也就给了朝臣机会。

甄兰面上若有所思,问道:“王爷想要在内阁当中,补充一位新的阁臣,以壮声势?”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甄兰,说道:“礼部尚书柳政,前些时日向我递送拜帖,说是要拜访于我,先见一面,如果可行,按制,拣选其人入阁也算是顺理成章。”

甄兰闻言,凝眸看向贾珩,问道:“王爷,柳政以往不是在清流文臣当中,反对过王爷?”

贾珩道:“此一时,彼一时,况且柳政自己就是国丈,这次也需要更进一步,入阁拣选为重臣。”

再说他也没有谋朝篡位,无非是入阁之事不再受他的掣肘罢了。

甄兰点了点头,面上若有所思,倒也不说其他。

说话之间,甄兰悄然来到贾珩身后,帮着贾珩揉捏着一侧肩头,道:“王爷,父亲他那边儿说这两天要见你一面,商议一下天下官道整修的事。”

甄兰之父,甄轩先前在南省经商海贸,为江南甄家平着对内务府的积年旧账。

自新皇登基,甄家得势,甄轩也就到了京城为官,听说工部最近出了一个十五年的全国官道整修计划。

甄轩察觉出商机所在,想要接下这部分生意。

“工部是有这个计划,这三二年,将会对全国主要大城的官道进行整修,所涉国帑无数,为确保工程品质而计,需要考核相关资质。”贾珩说道:“对于承办之人,在全国范围内采用招投标之法,不再经由内定。”

换句话说,如果暗中串标,极容易滋生腐败和利益输送,而且工程质量也没有保证。

甄兰面色诧异了下,问道:“招标?”

贾珩随口解释道:“就是几家竞争一段工程项目。”

甄兰点了点头,目中若有所思,说道:“王爷,这是众商求得一物,价高者得。”

贾珩纠正说道:“是物美价廉者得。”

甄兰道:“那父亲那边儿……”

贾珩道:“举贤不避亲,如果岳丈大人手下之人,对官道督修之事,工程质量有所保证,那让岳丈大人接管一部分官道整修,倒也不是大不了之事。”

甄兰抿了抿粉润唇瓣,道:“那等过几天,我就和父亲叙说。”

甄兰给贾珩揉捏着肩头,那张俏丽脸蛋儿恍若蒙上一层胭脂红晕,道:“王爷,京中最近的局势似乎有些不大对,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贾珩道:“京营和宫卫,尽数在我手里,足以应对京中乱局。”

甄兰叮嘱道:“虽是如此,但王爷也不可大意。”

而就在这时,厢房之外,忽而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而后就是环佩叮当之声以及如兰如麝的香气隔着帘子次第过来。

旋即,宝琴和雅若从外间而来,见着贾珩,一张丰润,一张娇憨的脸蛋儿上,顿时现出一抹喜色。

雅若那张娇憨、明丽的脸蛋儿上满是雀跃之意,欣然道:“珩大哥,你来了。”

贾珩脸上同样挂着繁盛笑意,低声说道:“雅若,过来看看你们几个,这是往哪去玩了?”

雅若自从过门儿之后,与宝琴可以说是撒了欢儿的玩耍,也没有刚开始那般粘着贾珩。

但这会儿,少女蹦蹦跳跳,一下子跑到贾珩近前,闯入贾珩怀里,声音带着几许欣喜和雀跃,道:“珩哥哥,我想你了。”

贾珩伸手轻轻搂过雅若的肩头,垂眸之间,看到那张明媚如霞的玉容,朗声说道:“我也想雅若。”

雅若现在还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眉眼微微张开,眉梢眼角的气韵娇憨无比。

这会儿,宝琴翠羽修眉之下,晶莹剔透的美眸凝视向那蟒服青年,道:“珩哥哥,你现在在做什么?”

贾珩道:“这两天忙着外面的事儿,宝琴,刚刚去看你姐姐了吧。”

宝琴轻轻应了一声,丰润、妩媚的脸蛋儿见着笑意,说道:“姐姐那边儿正在养胎呢,一家人倒也忙的里里外外的。”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是得上心一些,前三个月正是极为危险的时候。”

几人说话之间,来到铺就着褥子的一方软榻上落座下来。

这会儿,丫鬟递上一个青花瓷茶盅,然后,躬身之间,徐徐而退。

雅若问道:“珩大哥,父王那边儿还没有消息吗?”

贾珩道:“现在还在玉树与藏地对峙,要不了多久,应该能击退藏地兵马。”

然后,看向不远处的甄兰、甄溪,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吃晚饭吧。”

甄兰也不多说其他,轻轻应了一声,旋即,吩咐着一个丫鬟,将各式菜肴端将过来。

长条形几案上,可见菜肴一碟一碟,热气腾腾,汤汁鲜艳。

贾珩则是与甄兰、甄溪,相对而坐,拿起筷子用起饭菜,拿起汤匙舀起汤碗里的乌鸡冬瓜汤,给一旁的甄溪盛了一点儿,道:“溪儿,好好吃吃这个。”

甄溪含羞带怯地应了一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珩大哥这般宠溺于她的吗?

这会儿,雅若端过一只青花瓷的玉碗,凑近过去,声音娇憨:“珩大哥,我也要。”

贾珩说话之间,拿起一只大汤匙,舀起碗中的乌鸡冬瓜汤,给雅若也盛了一碗。

雅若拿起一只大汤匙,轻轻拨弄着汤碗里的冬瓜汤,不停散着热气,面上满是甜蜜的笑意。

……

……

第1601章 高铖:看那贾珩小儿如何应对!

神京城,李宅书房

大汉内阁首辅李瓒回到家中,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后,面色凝重如铁,将官帽放在一旁的几案上。

这几天京中的气氛,的确让这位内阁首辅为之感到一阵忧虑。

李瓒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扣打着小几桌案,在漆木高几上摇曳不定的烛火映照下,那张面容半明半暗,眉锋之下,目光闪烁不定,正在思忖不停。

太庙祭祖之时,端容贵妃已经应允此事,那下一步就是积极绸缪。

只是,京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卫王手下锦衣府的眼睛,他想要与端容贵妃共同辅佐八皇子登基,不大容易。

只能等巴蜀战事明朗,不管是朝廷出师不利,以致卫王亲自出征,还是巴蜀叛乱平定,他再离间贾谢二人,现在都是一动不如一静。

李瓒心念及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起得身来,立在窗前的书案之后,负手而立,抬眸看向墨色天穹上的一轮皎洁如银的明月,心神当中不由涌起忧愁之意。

世宗皇帝,这大汉社稷将落于乱臣贼子之手,他为顾命大臣,如何是好?

夏夜宁静,萤火微微。

而一株株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不时响起蝉鸣之音,在这夜晚当中,愈发衬托得静谧无声。

李瓒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寂寥和怅然。

如今高仲平已逝,留他独木难支,能否护住这陈汉百年社稷?

宫苑,福宁宫

一轮皎洁如银的明月高悬于墨色天穹,无尽月光洒落在殿宇黛瓦之上,空阶之上,通明如水,似能倒映人影。

端容贵妃同样孤枕难眠,这会儿望着庭院之外梧桐树上的一轮皓月,心神当中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泽儿来登基,或许能够光大世宗宪皇帝遗志,再造大汉中兴盛世吧。

端容贵妃这般想着,不知为何,心湖当中就是浮现先前贾珩抱着宋皇后上下颠簸的场景,而且行走之间,那一路风雨……

端容贵妃眉心跳了跳,心神微颤,暗暗啐了一口,只觉那张香肌玉肤的玉容,脸颊滚烫如火。

真是好一对儿寡廉鲜耻的狗男女!

端容贵妃心头暗骂不停,可谓羞愤交加。

夏夜原就燥热难当,丽人这会儿孤枕难眠,心火燎原,定了定心神,带着一股倦意沉沉睡去。

只是,心思繁乱,容易夜长梦多。

……

……

四川,葭萌关

随着保宁府被京营兵马一举攻克,蜀军蜀将也如收回的拳头般,相继撤回剑阁,此刻,葭萌关关城上,蜀军旗帜遮天蔽日,随风招摇。

关城,衙堂之中,人头攒动,济济一堂。

高铖此刻正自大马金刀地落座在一张帅案后,凝眸看向陈渊以及陈然、陈炜两人,说道:“汉军已经攻破保宁府城,下一步势必来犯葭萌关,与我决战,这一战事关乎我蜀地能否反抗朝廷暴政,只要守得住,天下仁人志士,自当感念恩义,云起而讨贾贼。”

事实上,对这种冠冕堂皇的话,高铖自己都不怎么信。

到了此刻,说好的天下十八路诸侯讨贾的现象,根本未曾见到分毫。

真是十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

大汉各省督抚冷眼旁观,静静关注着朝廷发动京营兵马,平定巴蜀的这场叛乱,压根没有人响应大事。

也没有人上疏痛斥三陈之乱,向中枢大表忠心。

一来,是贾珩未有“反迹”,二来,巴蜀的三陈之乱,在道义上又站不住脚。

陈渊原就是臭名昭著,陈然和陈炜两人又因逼宫世宗宪皇帝而被废为庶人,可以说三人凑在一起,名声太过恶劣,所言就难有说服力。

至于,三人所造黄谣,更像是失败者的污蔑和中伤。

如果高仲平活着,有这位世宗宪皇帝的托孤大臣在,可能会有一些说服力。

但高仲平的死亡,让这场原本可以搅动激荡风云的战事,还未搅起激荡风云,就已彻底胎死腹中。

这会儿,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府卫,按着腰刀进入厅堂之中,向着高铖,出言禀告道:“都帅,三公子回来了。”

高铖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一喜。

高镛先前去了西南土司,撺掇西南等地的土首领为蜀军助拳。

少顷,只见高镛从外间快步而来,面庞之上黄豆大小的汗水仍未彻底干去,面上仍有些兴高采烈,说道:“兄长,土司兵马已经到了。”

高铖问道:“几位土司番将来了,随我一同过去迎迎。”

在场众将闻言,也都纷纷起得身来,随着高铖一同向外面而去。

这会儿,身穿奇装异服、腰间挂着苗刀的一些土司番将,开始围拢在庭院当中。

四川之地自明代设立十五土司制度,陈汉延续明制,但之后太宗、高宗年间,夷人屡叛,给汉王朝的西南造就了不小的麻烦。

而最大的一次叛乱是在崇平二年,高仲平率兵督川,一举平定叛乱,重定经纬,将土司精简为十二个。

于是,在四川土司当中拥有极大威望。

等到高仲平入主内阁后,曾经动念过改土归流,但未等新君施政,京中就发生了世宗宪皇帝驾崩、光宗皇帝遇刺,一连串的事儿如走马灯般,此事渐渐搁置。

但改土归流,却成为高铖、高镛兄弟欺骗土司番酋对抗朝廷的借口。

高铖这时率领一众军将,快步出得厅堂。

但听得外间熙熙攘攘,七嘴八舌,嘈杂声音犹如菜市场一般。

待高铖近前,一众番将连忙围拢上去,连忙向着高铖抱拳行礼。

“诸位来的好,屋里请。”高铖举止之间,学着高仲平的样子,伸手相邀。

而后,诸番将都纷纷说说笑笑,进入厢房之中,然后落座下来,气氛稍稍严肃几许。

这会儿,羌族的一位土司酋领杨普,开口道:“高都帅,这次令弟让我们带兵过来助拳,现在战况如何?”

众人也都纷纷看向高铖,静待其言。

高铖沉声道:“诸位,朝廷暴虐无道,奸臣霍乱朝纲,朝廷兵马想要打进四川,收剿土司各部的兵卒,改土归流,父亲念及四川等地之风土人情,迥异于中原,在京中极力转圜,又加之父亲刚直耿介,触怒了那位卫王,那位卫王对父亲百般加害,父亲不幸罹难。”

在此刻,高铖的嘴里,贾珩俨然是改土归流的倡言者,而且是祸乱朝堂的奸王之流。

为首的四川土司番将面上皆是现出愤慨之色,

他们不知道卫王其人如何,但却知道高仲平的能为和心胸。

改土归流,这不是要他们的老命了吗?

他们在自家部落,可都是土皇帝。

高铖见火候差不多,拨弄着众人的情绪,说道:“卫王其人,这些年仗着在辽东立下的功业,独揽大权,秽乱宫帷,意图谋篡大汉社稷,我父亲正是察觉其人狼子野心,才不愿与其同流合污,想要匡扶大汉社稷,这才遭其加害。”

高镛面色一肃,在下方也帮腔说道:“诸位,卫王其人,向来视异族为寇仇,一旦让其打进四川,行改土归流之策,诸部的财货、女子都将为官军所劫。”

杨普皱了皱眉,关切问道:“高都帅,朝廷的兵马现在到了何处?”

高铖浓眉之下,目光现出凝重,道:“朝廷兵马刚刚攻破了保宁府城,前锋已经逼近葭萌关。”

杨普闻听此言,惊讶道:“朝廷进兵竟如此之速?几乎势如破竹?”

这位虽然是羌族土司番酋,但却是地地道道的汉人世家大族,对汉文化知之甚深。

高铖感慨说道:“朝廷的京营兵马,这些年南征北战,端是精锐勇悍,不可小觑。”

这会儿,另外一个虬髯、阔脸的汉子,言简意赅问道:“朝廷这次来了多少兵马?”

高铖沉声道:“朝廷兵马倒是不多,只有五六万,由大汉三等辽国公谢再义率领,而我蜀地可募敢战之兵十万,凭借地利,完全可以抵挡住汉军的攻势。”

他现在也不奢望一举打进京城,只要四川能在朝廷大军的绞杀下,岿然不动,坚持半年到一年。

局势必然有变!

而那时候各路勤王兵马风起云涌,看那贾珩小儿如何应对!

而他高家至少可以拥兵独霸一方,然后拥立新帝,号召天下讨逆。

在场众土司番将闻言,脸上神色变幻了下,分明是对高铖之言,有所意动。

高铖高声道:“这几天,我大军屯驻于葭萌关,汉军兵力铺展不开,诸位都是老于兵事之人,善于在山林作战,足可抵挡住汉军的进兵。”

众将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称是。

……

……

西北,哈密卫

近半个月的攻城拉锯战开始,准噶尔并未在哈密卫城之下占到什么便宜,而后双方精骑四出,围绕粮道反复袭扰和争夺。

交手之后,双方兵马可谓互有折损。

当然,汉军主要的损失还是粮道,哈密卫城屯驻了如此之多的兵马,可谓日耗千粟,也不为过。

这一日,卫城当中——

庞师立正在召集一众将校议事,商讨退敌之策,此刻厅堂当中人头攒动,济济一堂。

“诸位,准噶尔部兵马今日多次袭扰我哈密至西宁的粮道,应当如何制之,与其长期对峙,要避免粮道为其所劫。”庞师立道。

身为领兵之将,庞师立还是想一战而功成,驱逐准噶尔部,建立封公封侯的功业。

下方一个李姓参将,面容刚毅,起得身来,开口道:“总兵大人,末将以为朝廷既无催促进兵西域之将令,我大军就可自由出击,为两部兵马争取辗转腾挪之机会,倒也不用轻敌冒进。”

“如能打败准噶尔来犯之敌,对朝廷能够缓解兵势,也是有所帮助。”这会儿,另外一位游击将军面色端肃,开口说道。

李姓参将浓眉挑了挑,凝眸看向庞师立,目中不由现出一抹诧异之色。

庞师立道:“本官也正是此意,现在巴蜀变乱迭生,乱作一团,朝廷京营兵马主要用来弹压此地叛乱,我西北和西南两路,则是阻遏敌寇勾结声援之势。”

金铉道:“巴蜀那边儿战况应该有进展了。”

庞师立道:“这次是辽国公领兵,又是百战百胜的京营骁勇之师,巴蜀之乱,平定只在旦夕之间。”

金铉点了点头,目中陷入思索。

就在众人议事之时,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小校快步而来,声音中难掩欣喜,说道:“庞总兵,神京城的红夷大炮运到了。”

庞师立粗犷、刚毅的面容之上,喜色一闪而过,高声说道:“诸位,随本将一同去迎迎。”

此刻,为了押送红夷大炮,神京城专程派来一位都督佥事的高级将校负责全程押送事宜。

“末将见过庞将军。”那青年将校快步近前,朝着庞师立行了一礼,说道。

庞师立凝眸看向那青年将校,伸手相邀,道:“方佥事,屋里请。”

说话之间,庞师立伸手相邀着那青年将校向着厢房而去。

随着红夷大炮浩浩荡荡地运至哈密卫城之中,而哈密卫城当中的火力一下子提升了许多。

庞师立将那将校引至厅堂,那将校名为方升,同样是这些年京营新近提拔的将校。

“京城最近局势如何?王爷临行之前可曾有交代?”庞师立道。

“京中局势一切平稳。”方升说道:“王爷给庞总兵写了一封信。”

说着,从身上背着的招文袋里取出一封信函,递将过去。

“王爷说,庞总兵在西北使用红衣大炮先行御敌,至于收复西域之事,待巴蜀之乱平定后,朝廷会筹措粮秣军需,全力经略绸缪。”方升开口说道。

庞师立此刻阅览着贾珩寄来的这封书信。

信中大致交代了哈密卫前期用兵的任务,即抵挡住准噶尔部的东侵之势,等巴蜀叛乱平定,汉军会增兵西北,扫平西域。

并且提出了一种用兵战略,以精锐骁骑,分兵掠进,歼敌主力。

庞师立阅览完书信,然后看向目中现出期待之色的金铉,道:“金老将军,也可以看看这个。”

金铉闻听此言,接过书信凝神阅览起来,少顷,面上同样不由现出了然之色。

“卫王的意思,仍是先以守御为要,再图谋后进。”金铉将书信阖起,抬眸之时,看向庞师立,说道。

庞师立点了点头,说道:“我军如今得红夷大炮,在城头协守,可谓如虎添翼。”

如果是仅凭守势,那么红夷大炮的确是守城的军国重器。

金铉点了点头,道:“那就让手下将校布置吧。”

这会儿,随着汉军的迅速动作,哈密卫城的角楼和门楼上开始布置上红衣大炮,黑黢黢的炮口对着城外准噶尔部的军帐。

……

……

城外五里,一顶镶嵌着蓝色宝石的中军大帐当中——

准噶尔汗巴图尔晖台吉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胡椅上,其人刚毅、沉静的面容上,似乎现出一抹为难之色。

“噶尔丹,现在在哪里?”巴图尔晖粗眉皱紧,目光咄咄而闪,问道。

这会儿,一个将校起得身来,禀告说道:“可汗,公子还未回来。”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阵阵马蹄声乱的声音,而后是人吼马嘶。

旋即,一个身形高大、面容清竣的青年将校,进入军帐,说道:“儿子见过父汗。”

“起来吧。”巴图尔晖虎目目光粲然,几如星辰,说道。

噶尔丹道了一声谢,又将目光投向巴图尔晖,朗声道:“父汗,汉军的援兵到了,好像是汉人手中的神威大将军炮。”

虽然准噶尔没有挨过红衣大炮的炮轰,但京营汉军赖之以无往不利的军国重器,平定了辽东,炮轰皇太极,名头早已传之大漠。

被时人称为神威大将军炮。

巴图尔晖沉吟片刻,道:“你确定?”

噶尔丹朗声道:“我手下的兵将都看到,虽然不识此物,但我一眼就瞧见,的确是神威大将军炮。”

噶尔丹作为后来能和康熙掰手腕子的游牧民族首领,嗅觉敏锐,也远非常人可比。

巴图尔晖台吉点了点头,说道:“汉军得了红夷大炮,我大军想要攻城,的确是不大容易。”

噶尔丹道:“父汗,那女真的皇太极,就是在攻打平安州时,为红衣大炮所轰,汉人的红夷大炮,威力奇大,我准噶尔部决然抵挡不住。”

巴图尔晖道:“那该如何是好?”

噶尔丹刚毅、雄阔的面容上现出坚定之色,道:“以我准噶尔部游骑袭扰截杀,正是以我军之长,攻敌之短。”

“太过一厢情愿了。”巴图尔晖眉头紧皱,沉声说道:“汉人不是傻子,人家根本就不出城与我骑军野战,既然拉来了这些炮,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噶尔丹斩钉截铁说道:“那我军先行撤离,诱惑汉军来追。”

这段时间,噶尔丹没少看汉人的兵书战策,最为手不释卷的是一本《三国》话本。

显然从这本书中得来不少用兵灵感。

巴图尔晖点了点头,目光咄咄而闪,说道:“可以一试,但我看哈密卫城中的汉将不像是个莽撞的。”

这等诱兵之计,需要敌方贪功冒进。

噶尔丹沉声说道:“父汗,如果汉军不出,我军转道攻打曲先卫、安定卫,没有必要在哈密与汉军死嗑。”

巴图尔晖重重点了点头,说道:“不无道理。”

通往汉地西北的路显然不止哈密卫一条,噶尔丹所言,先打曲先卫和安定卫,再绕袭赤斤蒙古卫,虽然费事,但在如今僵局之下,也不失为破敌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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