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徒增困扰

丘奇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大裂隙里离开的了,更记不清自己现在在干些什么,他的意识趋近于无,眼下所有的行动,比起意志的操控,更像是来自于潜意识行动的本能。

行尸走肉。

为了尽可能地摧毁密封气罐、阻止灾难,丘奇近距离与衰败之疫接触,被其严重消耗了自身以太,侵袭了血肉,在这之后他又遭到了莫里森的攻击,致命的羽翼掀起啸风,伴随着衰败之疫的侵袭,丘奇险些死在了那致命的走廊里。

如今丘奇的血像是流干了般,腐烂发黑的伤口血痂凝结在了一起,变成一个个狰狞可怖的疤痕,他的眼睛无神,数不清破碎的思绪在脑海里游离着,始终无法团在一起。

恍惚间,丘奇再次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这感觉很奇妙,就像在做梦一样。

是谁和自己提过的……哦,那个自称为是自己父亲的陌生人。

他说自己的母亲是一位优秀的狭间行者,她总能完美地把握潜行的深度,以确保自身不会迷失在狭间世界里。

可在一次行动中,她落入了无法抵御的险境里,为了完成任务,她进行了一次完全剥离。

对于狭间行者们而言,每多进行一秒钟的完全剥离,都会增加自身迷失的风险,而那一次,她完全剥离太久了。

久到她彻底迷失于其中……

丘奇能幻想到母亲是怎样死去的,她彻底沉沦于狭间的世界里,完全忘记自己是谁,自我意识湮灭消散,肉体则倒在某个角落里,在认知扭曲下,人们会将她的身体看做一块顽石?还是一具动物的尸体?

没有人知道。

唯一能知晓的是,外界的观测再也无法看到她分毫,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直到肉体腐坏,归于尘土。

丘奇不希望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他还有事情要做,一些固执的、刻进本能里的。

机械式地迈步在欧泊斯的街头,丘奇依靠着最后的清醒意志,从完全剥离里脱出,回归于第一阶段的潜行里。

他的存在感急速降低,行人与他擦肩而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狼狈的家伙,只有少部分人会短暂地停步,好奇空气里为何有股鲜血的味道。

为了完美地隐藏自身的信息,以及避开敌人的视线,丘奇的衣服是一件可以改变着装与体型的炼金武装,配合着紧贴脸庞的“无面人”面具,丘奇即便不使用秘能,也可以随时变化成另一个人。

上一秒丘奇是臃肿的商人,下一秒丘奇就变成了消瘦的学者。

但现在,这些炼金武装饱受创伤,衰败之疫不止腐蚀着以太,也在腐蚀这些炼金武装,丘奇的衣物变得破破烂烂了起来,并且伴随着他的前进,自身的着装与形态也开始了类似故障的变化。

丘奇的脸庞也是如此,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像是患有某种疾病,而这是无面人的外在表现,实际上这件面具已经出现了多处的破损,衰败之疫像可怖的毒虫般,啃食着它本身。

呼吸变得低沉急促,丘奇脑海里垃圾无用的记忆被完全剥离吞食的差不多了,虽然及时从完全剥离的状态里脱出,但他的记忆还是随之破碎朦胧了起来。

可至少有件事,丘奇还隐隐记得。

“我们需要一些东西,来确定我们自身的存在……我们就像风筝,位于疾风呼啸的高空中,而那个东西便是将我们拉扯回地面的丝线,稳定船只的锚。”

男人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很长时间里,丘奇并不清楚自己该用什么东西锚定自己的意志,毕竟所有人对于他而言,都是陌生人而已,在这个世界上,他所拥有的似乎只有自己的责任。

直到有一天。

朦胧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

当丘奇回过神时,他已经来到了记忆熟悉的地方,阵阵芳香从室内传来,抚平了丘奇的伤痛。

或许是上天的眷顾,错乱的炼金武装短暂地平稳运行了起来,丘奇的衣装变成了常见的职员制服,面容也变成了对方所熟悉的那个丘奇。

“早上好啊,阿菲亚。”

丘奇和对方打着招呼,他的声音很正常,肉体的疼痛被他完美地压制了下去。

“丘奇?”

阿菲亚在阳光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显得有些兴奋,“我就知道你会来!”

丘奇是个古怪的客人,但就是这样一位古怪的客人,却给予了阿菲亚从未有过的感觉。

被需要的感觉。

接下来的事重复太多次了,两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阿菲亚拿起了为丘奇准备好的花束,将它交到丘奇的手中。

丘奇礼貌地接过花束,将它抱在身前,按照以往,再闲聊几句就该分别了,可这次两人都没有挪动步伐。

阳光下,阿菲亚盯着丘奇的眼睛,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该告别了,阿菲亚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次之后丘奇就要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来了。

阿菲亚感到了一阵慌张,她有些手足无措,到最后笨拙地引出话题,希望将告别的时间向后推迟。

就像来到分岔路的朋友们,彼此之间不断地聊着些无聊的事,妄图打败注定的分别。

阿菲亚问,“矾根养的怎么样?”

“还不错,”丘奇说,“我有在看书,关于怎么养绿植的书……距离开花应该还有段时间。”

丘奇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又一个片段随意拼凑在了一起,秘能对他的影响还在继续,身体的伤势也在刺激他的神经,能保持正常的交流能力,对丘奇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样吗……”

阿菲亚接着又说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毕竟书是死板的,我可以亲手教你。”

丘奇犹豫了一下,他说道,“有机会的吧。”

“怎么了?”

面对阿菲亚的疑问,丘奇再次迟疑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菲亚对于自己正变得陌生起来,秘能所带来的余波,已经影响到了他近期的记忆,许多与阿菲亚有关的事情都变得模糊,摇摇欲坠了起来。

丘奇的时间不多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多少也明白了帕尔默那时逼迫自己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我……我要离开这了。”

丘奇随口便讲起一段谎言,对于情报人员的他,这是最擅长的事不过了。

“因为工作调动,我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的花了,它们很鲜艳,也很芳香。”

鲜花宛如一抹惊艳的色彩,令丘奇那苍白的生活不再那么单调。

“我觉得我应该来和伱告别一下。”

丘奇越是讲述,越来越多的情感从他的心底涌起。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所谓的锚,非要说有一个的话,那就是自己的名字。

他的生活是如此单调,又因自身秘能的副作用,丘奇与任何人都不会缔结真实的联系,他以为自己将会永远独行,却在这样的时刻,丘奇意识到自己早已具备了所谓的锚。

正是如此,丘奇才会鬼使神差地做出那样的抉择,一反常态,从一位冷漠的旁观者投入故事之中。

丘奇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想明白了所有,在这么个荒谬的时刻。

“你的花很不错,我不希望它枯萎掉。”

所以衰败之疫必须全部销毁在雾渊堡垒内。

“我有想过直接离开,”丘奇说,“但我又觉得,不该这样,希望我没有自作多情。”

说到底,丘奇与阿菲亚的联系并不多,很多时候只是丘奇自己想入非非而已,他总是这样,像只躲藏在潮湿阴暗泥沼中的蜥蜴。

说的太多,太深入,也只是徒增困扰而已……但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没有……怎么会呢。”

阿菲亚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她反过来感谢丘奇,“我倒是要谢谢你。”

“怎么了?”

“说实话,这是座繁忙冰冷的城市,我一直觉得没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阿菲亚看了眼丘奇怀里的花,“我当时在想要不要去做些别的事,谢谢你让我有种被需要的感觉,我做的事是有意义的,而不是徒劳无用的东西。”

阿菲亚接着说,“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之前见过一个,和你有相似眼神的人。”

“这样吗?”

听摆,丘奇笑了笑,是时候离开了,他刚准备转身离去,阿菲亚又喊道。

“你还没付钱呢!”

丘奇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除了一把染血的匕首外,他什么也拿不出来。

他说,“抱歉,我没带钱。”

“那就下次吧。”

阿菲亚像是阴谋得逞了一样,她对丘奇说道。

“下次再把钱还给我吧。”

……

急速的坠落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手中的剑刃也不知道劈断了多少的岩石,高频震动令整只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就连疼痛也模糊了起来。

站在堆满灰烬的岩石凸起上,伯洛戈疲惫地将怨咬抽出碎石堆,他能感到四周传来的怪诞吸力,像是有数不清的幽魂,正不断啃食自身的以太。

以太真空永远是这么令人难熬,将视线投向远方,漫天的灰烬里,隐约间能看到一座被灰烬覆盖的城市屹立其中。

纷争的根源,所罗门王的墓地。

(本章完)

第734章 重返旧地

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坠入遗弃之地了,一回生二回熟,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联系上了驻守在此的第四组、深渊守望者。

办法很简单。

属于负权者的力量尽情释放,爆发力量的同时,埋葬在灰烬之下的沉睡血肉,像是受到了惊扰般,纷纷暴起,朝着伯洛戈卷击而去。

在静谧防线的影响下,遗弃之地完全被以太真空覆盖,一丝一毫的以太都无法在这里存在,因此极大程度上削弱了此世祸恶的力量,令它饱受饥饿之苦。

伯洛戈力量的涌现,就像落入禁地的一条肥硕大鱼,此世祸恶饥饿地朝着伯洛戈发动攻击,而这大规模的力量爆发,也引起了绝境前哨站的注意。

上次他们之所以那么难以发现伯洛戈,主要因为那时的伯洛戈过于弱小,还处于以太枯竭的状态,现在的伯洛戈不一样了,负权者的力量如同火炬一样耀眼。

不等伯洛戈与祸恶交战在一起,朦胧的黑暗里便射来疾驰的巨箭,一箭便钉穿了此世祸恶的血肉,隐约间能听见怪物的悲鸣,随之而来的便是炽热的焚风与狂涌的灰烬,无数的星火从废墟之城的高墙后升起,像是有座活火山孕育其中。

待喧嚣过后,伯洛戈已经疲惫不已了,以太真空的影响下,他已经趋近于以太枯竭,好在他彻底倒下前,他看到了那些从朦胧灰烬里走出的身影。

“又是他,怎么没完没了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抱怨着,“他拿我们这当什么了?超市吗?说来就来。”

“组长,看他的情况,应该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

“我记得他不是不死者吗?即便遇到强敌,反正也死不了,没必要往我们这来吧?”

“组长,你要知道,不死者不会死,但不代表不会被收容,就像我们现在关押的这个怪物。”

那个声音沉默了下来,片刻过后,他又问道,“他还活着吗?”

伯洛戈感到有人扒开了自己的眼睑,刺眼的白光填满了视野。

“还活着,有一定的意识,”那人继续说道,“他可能有些过于疲惫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真见鬼,我要向决策室投诉!”

短暂的压抑后,声音变得激动了起来,“这鬼地方我受够了,除了那头怪物就灰烬、灰烬,还是灰烬,我们到底要守到什么时候?”

“嗯……组长,这里我要强调一下,当初是你申请说,想要一个清闲的职位的。”

“你闭嘴!”

朦胧溃散的意识里,伯洛戈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声音很熟悉,伯洛戈好像在哪见过他们,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忆了。

与守垒者的接连作战下,伯洛戈全程仗着自身出众的力量才撑过去的。

来自锡林的秘能,不死的恩赐,嫉妒的加护,三者缺少一个,伯洛戈都无法这样顺利地从雾渊堡垒内逃脱,但说是顺利,其实也是惨败而归。

这是一次魔鬼的阴谋,玛门不止在针对自己,也在针对影王,针对侍王盾卫。

没人清楚他要做什么,但可以知道的是,魔鬼们的所有行为,最终都将导致摧毁现有的秩序,将世界拖入疯狂无序的混沌里。

伯洛戈这样想着,意识陷入了昏迷。

……

当伯洛戈再次苏醒时,四周皆是由漆黑岩石打造墙壁,模糊间能感受到以太的流动。

伯洛戈确信自己已经不在遗弃之地内了,他自言自语道,“绝境前哨站?”

根据种种推断来看,自己还没有离开大裂隙,但又不处于静谧防线的笼罩下,那么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肯定了伯洛戈的话。

“没错,这就是绝境前哨站,”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家伙出现在了门口处,他继续说道,“这已经不是伱第一次来了,只不过上次你直到离开都处于昏迷之中。”

“你是?”

埃文自我介绍道,“你可以称呼我为埃文。”

“我昏迷了多久?”

“大约一个小时,”埃文看了眼手表,“如果你再晚一会,你可以直接在边陲疗养院醒来。”

“也就是说……我不该醒来是吗?”伯洛戈说,“我知道这里的保密等级很高,尤其是下头关押的那些东西?”

哪怕是如此憎恶的此世祸恶,也仅仅是封印的其中一环,真正令人感到恐惧的,是所罗门王留下的诅咒,那团永不熄灭的光灼。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光灼依旧在燃烧,每分每秒都在灼烧掉此世祸恶的血肉,抛出成吨的灰烬,将神圣之城的废墟完全掩盖。

就像在刻意隐藏什么一样。

伯洛戈问,“需要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吗?”

“不,完全不需要,”埃文说,“你有知情权。”

“什么?”

“你看起来很意外,决策室没有通知过你吗?”埃文示意伯洛戈跟上他,“你的权限等级被上调了,加上你负权者的阶位,秩序局内很多的秘密都将对你开放,就比如遗弃之地的这些事。”

“我没留意过这些事。”

伯洛戈跟在埃文的身后,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就身处于那神秘的绝境前哨站内,沿着螺旋的楼梯一路向上,能看到台阶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烬,空气也变得浑浊了起来,令人忍不住低声咳嗽。

“除了工作外,我很少关心其它的事。”伯洛戈说。

“能感觉出来。”

埃文停了下来,他站在台阶上,回过头俯视着伯洛戈,像是能看穿伯洛戈的所有伪装般,他开口道。

“专注、高效、固执、严谨……你是一位优秀的外勤职员,更不要说,不死之身可以令你忽视很多会影响你工作的因素,好让你以更好的姿态投入工作。”

埃文顿了顿,无奈道,“如果组长能有你半点的职业精神,那可太好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听到了某些重要的消息,关于第四组组长的。

两人继续向上,猛烈的风声填满了四周,伯洛戈来到了一处瞭望台上,正如他想的那样,绝境前哨站沿着峭壁而建,位于静谧防线的上方,它犹如一座小型堡垒一样,守望着遗弃之地。

从这里伯洛戈刚好能看见那座被灰烬掩盖的废墟之中,城市之中燃起不息的火光,宛如有座巨大的熔炉建立在那里,巨人的工匠昼夜不息地锤打铁砧,溅起群星般的火花。

炽热的灰烬从高墙之后抛起,间歇性的气浪的裹挟着这些灰烬与火花,形成了致命的焚风,它们冲刷着悬崖峭壁,在这地底深处,令四周的岩石形成了峡谷才会出现的诡异风蚀特征。

在瞭望台的下方,架设着一具具巨大的巨型弓弩,上面备满漆黑的弩箭,伯洛戈记起,自己之前就险些被这东西命中,也是这些弩箭的齐射,居然能短暂地压制此世祸恶的力量。

“你们可真幸运啊……”

伯洛戈低语,接着看向埃文,“对于许多人而言,神圣之城是赴死也要亲眼见证的朝圣地,可对你们而言,这只是一个日常风景而已。”

埃文问,“朝圣地?对你而言也是如此吗?”

伯洛戈思考了片刻,释然地摇摇头,“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在我从军的日子里,我的长官对我说,只要攻陷了神圣之城,战争就会结束,为此我一直期待着那一战的到来……直到它真正降临了。”

埃文静静地聆听着,伯洛戈不死者的身份,在外勤部内已经不算是秘密了,毕竟伯洛戈的能力是如此出众,许多资历较老的职员,都无法与这个新人比较。

伯洛戈向前走了几步,试图从这堆满灰烬的大地上,找到过往的一些印记,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它们都被灰烬掩去了。

“那是场疯狂的战役,火炮将坚硬的地面掀开,又再次将它夯实,血染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土壤变得暗红,发出一股股恶臭的血气。

我们每推进数米,都要抛下数不清的尸体,直到推进那道高墙下。”

伯洛戈伸出手,指向那耸立的高墙,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它依旧屹立不倒。

“真遗憾啊,那时我没能征服这道高墙,如今也显得无力起来。”

曾经伯洛戈是征伐者,试图推倒高墙,如今伯洛戈却变成了捍卫者,他要确保高墙的耸立,以避免光灼的逃逸。

岁月流转,回想一下,伯洛戈只觉得讽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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