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1.第940章 奉天承运

第940章 奉天承运

这什么情况。

这人是谁?

还有……怎么来了一群孩子。

外头的差役,都疯了吗?为何不拦住。

可是……再端详朱载墨,张来突然觉得此人非凡。

再看他的装束,顿时,张来脑海里,想起了一个人。

顺天府府尹如走马灯似得换。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天子脚下嘛,随时可能被大人物看重,平步青云。也有可能,不小心就得罪了某路神仙,最后,一招被贬,永不翻身。

所以……

朱载墨背着手,凝视着张来。

身边的孩子们,个个很凶,一看都不好招惹。

被一群孩子,凶巴巴的看着,张来觉得压力很大,他站在明镜高悬之下,案牍之后,忍不住道:“你是……”

“下去!”

朱载墨敛衽,面带厉色。

“这……这……”

一看这威严的气度,还有这丝毫不将人放在眼里的声音。

张来心里一松,他觉得,自己可以确认对方身份来了,没毛病,皇孙不就该是这个样子嘛?

他二话不说,下了案牍,拜下:“臣顺天府尹张来,见过殿下!”

所有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拜倒。

朱载墨不以为意,阔步至案牍之后,随即,他坐在了张来的位置上。

这明镜高悬,签筒上满是令牌的案牍之后,朱载墨朗声道:“西山县灭门一案,实在蹊跷,现在……发还重审!”

“什么……”

张来还跪在世上,皇孙没叫他起来,让他心里有点急,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不尊重自己啊。

当然,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案,已成钦案,现已结案,重审?这是什么意思?

张来忙道:“殿下,臣乃是顺天府尹,此案,臣已过审,大理寺也已核验……”

朱载墨厉声道:“牵涉人命相关,现有疑点,自当重新发落,这与顺天府是否审过,与大理寺核验过,有何干系?”

“这……”张来汗流浃背。

胡闹,这是胡闹……

堂堂皇孙……居然直接不走程序,这是胡搅蛮缠,你们一群孩子,来顺天府闹什么?

张来却不得不小心应对,不过,虽然皇孙乃千金之躯,贵不可言,张来不敢得罪,可毕竟,是朝廷命官,兹事体大,今日若是在这顺天府,被孩子们拿捏,以后,难免被人所笑,他肃容道:“殿下可以不理会顺天府和大理寺,可是此案,已由陛下朱批圈定,人犯罪无可赦,当斩立决,此案已告破,殿下……臣期期不敢奉诏!”

这番话,可谓是掷地有声。

皇孙怎么样。

我是朝廷命官,公堂之上,岂容孩子胡闹,这是陛下御批的案子,已经结束了,我身负皇命,何惧之有。

朱载墨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沉默。

张来打起精神:“殿下,顺天府非同小可,此案又关系重大,不可轻忽……”

大明的臣子,无论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终究还是要注重气节的,历史上,正德皇帝想跑去大同带兵作战,结果到了关隘,照样被守将拦住,得知对方乃是天子,一样打死不肯开门让你出关,你们这些姓朱的,咋玩是你们的事,大爷我不能奉陪,毕竟,我也是要脸的。

朱载墨平静的道:“可是……我的恩师,乃方继藩……”

“……”

张来沉默了。

他身躯微微一颤。

竟发现,自己的后襟,飕飕的冒出了寒意。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啊。

陛下是讲道理的,只要自己职责所在,在这大义之下,陛下断然不会加罪自己。

可是……方继藩是什么鬼,那厮……他没有江湖道义,啊,不,他不讲规矩的啊,说不准哪天,自己被人套了麻袋,敲了黑砖,又或者,自己的儿子走在路上,遭了黑手……我张来全家有三十七口人哪……

张来安静、沉默……无言……

朱载墨却是厉声道:“带人犯,将原告贾青,也一并押来,还有此前的所有人证物证,统统呈上,擂鼓!”

啪!

惊堂木狠狠落下!

朱载墨面无表情:“为以正视听,将此案彻底查个水落石出,允许百姓旁听,方正卿……”

“在。”方正卿激动的小脸蛋都红了。

朱载墨轻描淡写的从腰间取出一枚金印来,丢在方正卿的手里:“将此印,给我捧好了,此乃我的父亲,向陛下讨要的宝印,有奉天只宝在此,在本县审断期间,谁敢喧哗,敢造次的,见印如见圣上,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字出来,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看向那方正卿捧着的宝印,他们惊呆了。

陛下之宝,竟在此……

这……这怎么可能。

可是……皇孙在此,这陛下之宝,远远看去,又是有模有样,谁敢质疑。

众人轰然拜倒,匍匐在地,再不敢吱声了。

张来已是骇然。

见鬼了吗?

前脚陛下的御批来了。

后脚,陛下之宝,也就是当今陛下最常用的印玺,竟是被皇孙带了来,这陛下是左手打右手?

且皇孙说的绘声绘色,是太子殿下,为皇孙讨要的……

孩子们已分列两旁。

随即,鼓声如雷而起。

众人齐道威武。

朱载墨端坐。

方正卿站在一侧,捧着宝印,犹如圣君附体。

一时之间,顺天府正堂,杀气腾腾。

………

此案,本就因为格外的凶残,早已引人关注。

现在……突然又听说皇孙亲理此案,原本杀之后快的死囚,竟是生生被劫下来,引起了哗然。

有不少人,纷纷闻讯而来。

人们围在堂外,等候犯人和原告押上,又远远端详那坐在明镜高悬下的孩子,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不多时,这里已是人满为患。

张来见了,已是汗流浃背。陛下已经朱批,自己不执行?

任由皇孙胡闹,陛下想来,也一定会见怪吧。

现在又来了这么多百姓,皇孙不许差役阻拦,若是……闹出什么笑话,自己……岂不也是昏聩无能。

可他虽是心急如焚,脑海里,却想起了那该死的方继藩,居然……心里有点儿打起了退堂鼓。再见那方正卿奉着的宝印,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又将这话,吞咽回了肚子里去。

…………

奉天殿里。

刘文善细细的讲述着国富论中的观点。

对此,许多翰林嗤之以鼻。

当然,也会有人认真倾听。

刘健等人,个个若有所思之状。

弘治皇帝没有提问,只是,单凭看书,可能许多疑惑,还未解决,可现在亲自在听,竟发现,这等阐述,更为直观。

弘治皇帝依然……未必认同国富论,却也觉得……这国富论,未必没有闪光之处。

他渐渐入了神。

却在此时,有宦官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陛下……陛下……”

宦官入堂,拜倒,磕头:“陛下……不好了。”

“……”弘治皇帝无言。

真是见鬼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事。

萧敬脸色一冷。

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宫中的宦官,大多归他节制,现在这宦官,如此不懂规矩,到时,陛下定要责怪自己的啊。

他厉声道:“好大的胆子。”

“陛下……”这小宦官瑟瑟发抖,却是战战兢兢道:“出事了,出大事了……皇孙……皇孙去了顺天府……”

弘治皇帝一脸懵然……

去了顺天府。

为何去顺天府?

“说是,说是……要重审西山县贾家灭门一案……”

“什么?”弘治皇帝豁然而起……

厉害了啊,在西山县还没折腾够,现在了不起了,直接折腾去了顺天府,明日岂不是还要来奉天殿里折腾?

弘治皇帝立即目光一侧,狠狠看了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一脸无辜之状,关我啥事,我是无辜的啊,我啥都不知道。

方继藩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他也没想过,皇孙会玩这么大。

朱厚照一听,顿时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有意思啊,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儿子……像本宫,青出于蓝胜于蓝。

弘治皇帝背着手,随即,他深吸一口气:“顺天府府尹张来,朕知道他,是个忠直之人,想来……不会任皇孙……玩闹。”

“陛下,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皇孙,将陛下的宝印,带了去,府尹张来,本是想制止,可见了宝印,哪里还敢做声。”

“……”弘治皇帝是懵逼的:“什么意思?”

“陛下,皇孙说……太子殿下,向您讨了宝印,而后,交给了皇孙,皇孙带着这宝印……去了顺天府……见此宝印,如陛下亲临,所以……所以……”

弘治皇帝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的内心……是绝望的。

朱厚照一听,方才还脸上带着笑,下一刻,突然这脸便拉了下来,随后,他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你大爷的朱载墨,你陷害你爹……

朱厚照立即道:“本宫没有,本宫没有……本宫没有讨要什么宝印,父皇,儿臣冤枉哪,儿臣没有给载墨什么宝印,这都是子虚乌有,子虚乌有!”

弘治皇帝沉默了。

却猛地抬头:“你有!”

………………

总算写完了,感觉手指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万幸,至少任务完成,亲爱的读者们,双倍月票,给老虎喂点食吧,他饿了,他很饥渴。

(本章完)

第941章 堂下何人

朱厚照急了,急得眼睛都红了。

从来没有被这样冤枉的啊。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这*盆子,不能这么无端的扣在他的头上呀。

他忍不住道:“没有,父皇……”

他有点儿抓狂了。

一旁的方继藩掖了掖他的袖子,对他眨了眨眼,似乎在说,殿下……认了吧,这有啥关系的,不就是一个黑锅,皇孙闹出什么事来,殿下来受这个罪不好吗?毕竟载墨,他还是个孩子啊。

朱厚照却是不依不饶,刚要继续说下去。

弘治皇帝就虎着脸道:“你还说没有,自己做的事,你不敢认?昨日你与继藩一同入宫求讨朕的宝印,你们自己亲口说,只是拿去看看,可朕一转眼,印就没了。”

方继藩本是一脸平静,看热闹使人快乐嘛。

可一听弘治皇帝说,你与继藩一同入宫几个字,方继藩顿然打了个寒颤。

啥?

方继藩有点懵,随即……

“天哪,千古奇冤哪……”方继藩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满殿群臣,一个个板着脸……无言的看着嗷嗷叫的方继藩。

方继藩这下比朱厚照更痛心了,真是他大爷,这不是自己儿子啊,关自己什么事,若是方正卿那个小畜生,倒也罢了,可选择我凭啥背这个锅,凭啥?

跑去号称欣赏陛下的玉印,然后和太子揣着宝印跑了,送去了一个孩子,孩子拿去给冤案审判,到时判出个什么贻笑大方的糊涂案出来,这锅太大了,背不动啊。

哪怕就算是不治罪,自己也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我方继藩……也是要脸的人哪。

方继藩捶胸跌足的道:“陛下一定记错了。”

方继藩的哀嚎,瞬间将朱厚照的惨呼掩盖了下去,这二人,一个俯身悲鸣,一个仰头咆哮,这一次是真的伤到了心,还有比这更冤枉的吗,睁着眼睛说瞎话,眼睛都不带眨的啊,仁义呢,道德呢,亲情呢,人格呢?

弘治皇帝板着脸,似乎耐心到了极限,厉声道:“朕说有就有!再敢狡辩,罪加一等。”

“……”方继藩和朱厚照俱都沉默了。

弘治皇帝是心急如焚哪,就怕闹出什么笑话来。

这么小的孩子,若不是朱厚照和方继藩这两个家伙胡搞瞎搞,怎么会想着跑去顺天府,就是这两个东西教坏了的。

弘治皇帝背着手,激动得额上青筋暴出,双目里充斥着血丝,抬眸道:“你们……都在此做什么?”

众臣则是一脸发懵的看着弘治皇帝。

陛下,我们在筳讲啊。

你叫我们来的。

方继藩可怜巴巴的抽了抽鼻子,似乎想要弄出点小动静来,引发陛下的同情。

朱厚照一看方继藩哭爹喊娘的样子,居然破涕而笑,方才一肚子的冤屈,竟发现多了一个人一起背着,似乎……也没有那么惨痛了。

方继藩回瞪他一眼。

此时,二人都想龇牙,生出这么个败家玩意,不打死还有天理吗?

弘治皇帝如热锅蚂蚁,顿了顿,便厉声道:“摆驾!”

“陛下,不可,那里……那里……只怕……只怕……”

刘健忍不住苦口婆心的劝说。

不能去啊。

本来就已轰动了,陛下若是再去,岂不是要惊天动地?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的孙儿啊,亲的。

这孙儿承载了帝国的希望,承载了他对于未来的一切期许。

自己操心劳力,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太子,啊不,为了皇孙吗?

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满天下人会怎么看待皇孙?

小小年纪就这么的胡闹,得多少人要寒心,多少人会滋生绝望,而离心离德啊!

弘治皇帝忍不住仰天,大吼一声,朱家怎么净出稀奇古怪的人。

关于这一点,说来……也是奇怪。

姓朱的除了前几个皇帝正常一些,再后的天子,个个是天赋异禀,哪一个都是年幼时,堪称是天纵其才,等年纪一大,就开始越长越歪,譬如朱厚照,年幼时,评价就极高,文臣们不吝赞美之词,可到了后来……

弘治皇帝咬牙切齿的道:“朕得去……”

而后厉声道:“换便服!”

“还有你们!”弘治皇帝杀人的目光看向朱厚照和方继藩。

朱厚照和方继藩心里想,陛下这是入戏太深了吧……跟我们有关系吗?我们只是背锅的呀。

弘治皇帝冷冷的道道:“你们也同去!”

弘治皇帝在此,如坐针毡,居然眼里泛起了泪花。

他心里早想好了,皇孙若是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两个家伙,一个都别想跑。

列祖列宗在上……可不能让载墨出什么事啊。

他背着手道:“预备车马!”

“陛下,不可啊……”翰林大学士沈文也急了。

自己的女儿,虽是改姓,入了方家,认了方家为宗亲,可毕竟这是自己的血脉,朱载墨是自己的亲外孙,这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改变的。

可一听陛下要动身,忍不住想要劝阻,这可能会使事情更糟糕。

弘治皇帝冷然的拂袖道:“朕乃天子,受命于天,四海之内,无不可之事。”

方继藩心里开始打鼓起来了。

皇孙歪成了这样,是他始料不及的。

让朱载墨做县令,本意是打小培养他,让他渐渐的了解民情,明白治理地方的道理,他是个孩子,不指望他能什么都能通透明白,可至少自己有钱,擦得起这个屁股,让孩子们去实践学习,哪怕只学会了一点道理,这些损失都是可以承受的。

可是……方继藩也料不到,这家伙上了瘾,在西山那一亩三分地上,你怎么折腾,也不会有人干涉,毕竟那里属于方继藩为孩子们设置的安全区和新手村,可谁知道,这厮直接就去蜈蚣洞里打触龙神了。

方继藩此时的心情很复杂,生子当生方正卿,至少这孩子,还能消停一点。

…………

一队车驾,风风火火的出了宫,火速赶至顺天府。

而顺天府内,已是人满为患。

弘治皇帝头戴纶巾,毫不犹豫的冲入了人群,吓得身后便衣的护卫,连忙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

待弘治皇帝好不容易挤到了正堂之外,方继藩和朱厚照也跟着冒出头来。

方继藩大叫:“谁敢挤我,谁敢挤我,打死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于是,众人骂声一片!

方继藩龇牙,便大骂道:“我乃秉笔太监萧敬他干爹,你们再骂一骂试试看。”

须知这等乌压压人头攒动的时候,大家都在人堆里,人一多,难免就激发人的勇气,于是众人纷纷骂:“没卵子的东西……”

“萧敬是哪个鸟?”

“没了卵子还这样的嚣张,直娘贼!”

“萧敬他爹烂屁股!”

萧敬气喘吁吁的挤进来,听到一阵叫骂,一脸发懵:“……”

真是……刁民哪!

…………

弘治皇帝谁也没理会,对于身边的嘈杂和叫骂,俱都充耳不闻。

他的眼睛,只专心致志的在正堂里逡巡和搜索。

最终,他在那明镜高悬之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身影,就在不久之前,还在自己的膝下,讨着自己的欢心,这个往日乖巧的孩子,现在却是一脸冷峻,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原告贾青,人还在西山呢,所以……需等差役重新去请。

被告早就用过刑,现在也是迷迷糊糊的,已命西山医学生医治和包扎。

足足一个多时辰,人来了不少,可正主儿一个都没到,至于顺天府送来的口供,还有所谓的物证,他已端详过几遍了,心里有了计较。

方正卿站在朱载墨的身边,捧着大印,手臂已经酸麻了,可怜巴巴的看着朱载墨。

这个时候,朱载墨的心里则一遍遍的对自己道:要沉住气,要沉住气。

看着外头乌压压的百姓,朱载墨其实有些慌,事情并非是自己想象中那样,他只能努力的调整心态。

府尹张来,侧立一旁,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方继藩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头,定睛一看,见到了方正卿,方正卿的手里捧着印呢。

一下子的,方继藩的心就凉了,狗一样的东西,这是生怕不知道自己是朱载墨的同党啊……

弘治皇帝几乎想要跨过门槛,冲进衙里去,前头却是数十个衙役拿着水火棍,拼命的拦住去路。

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喝:“让开,让开,原告贾青来了。来人,将死囚叶言也一并押上来。”

说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差役,生生的拿着戒尺分开了一条道路,片刻之后,那贾青便狼狈的顺着让出的道路,进入了衙堂。

叶言是被人抬进来的,蓬头垢面,脸上俱都是淤青,两只眼睛肿的像金鱼一般……

他似已没了多少气力,被两个差役架着进来,差役们手一松,他便无力的倒在了堂下。

那贾青拜倒道:“见过青天大老爷。”

朱载墨定了定神,猛拍惊堂木,厉声大喝道:“堂下何人?”

……………………

今天会提前更新,不写完不吃晚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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