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电影马拉松

“说来,你为什么会突然到誓言城·欧泊斯这?你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了。”

不死者俱乐部内,瑟雷少见地从吧台后钻了出来,坐在酒桌上,一边啃着炸薯条,一边对身旁的人问道。

“决策室的诏令,伯洛戈他们发现侍王盾卫囤积衰败之疫时,便已经紧急召唤我了,你也知道荣光者因个体力量过于强大,穿越曲径有极大的风险,所以我一路狂飙,飞了好几天才到这。”

伏恩拿起一个快要用烂掉的纸杯,将酒水一饮而尽,“就像……就像破晓战争时,那些先贤吹散阴云,成批成批地晒死夜族那样。

克莱克斯家的力量,在针锋相对的决斗中,可能不占据什么优势,但改变战场的大环境、操控气象,我们很玩的来。”

瑟雷一边听着伏恩的话,一边认可地点点头,感谢这个混蛋把雾气都抛入高空了,这一阵以来,可能是誓言城·欧泊斯建立起这几十年以来,天气最好的一阵。

平常天空阴沉沉的,不见丝毫的光亮,瑟雷还能大大方方地走出门,不必过于担心阳光的炙烤,可现在,他光是站在门口,就能嗅到阳光的炽热气息。

好在这晴朗的天际只是暂时的,随着城市从灾难里恢复过来,停摆的工厂重新投入运营,那些熄灭的炉火再度燃起,弥漫的阴云将再次笼罩住这座城市。

“彷徨岔路算是彻底毁灭了吗?”瑟雷又问道。

锡林临走时,疯了一般统驭着岩石峭壁,将结构本就脆弱不堪的彷徨岔路,彻底推向了毁灭,如今再去大裂隙内,曾经那连绵不绝的、肉瘤般的诡异建筑们已经荡然无存,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不清楚,”伏恩摇摇头,“但我知道,只要这个世界上继续有魔鬼,那么就会有恶魔,就会有亡命徒……当这种人聚集在一起时,他们所处的地方,就可以被视作彷徨岔路。”

“治标不治本,是吗?”瑟雷笑了笑。

一阵脚步声传来,骷髅架子的博德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薇儿就跟在他的脚边。

“好久不见啊!伏恩。”

博德兴奋地对伏恩喊道、招手,接着一个大大的拥抱直接把伏恩抱了起来。

“轻一点,轻一点!”

伏恩连连惨叫着,博德的骨头架子硌的他胸口生疼。

薇儿跳上酒桌,毛茸茸的尾巴轻轻地蹭过伏恩的手掌,伏恩愣了几秒,才开口道,“薇儿?”

伏恩笑着伸出手,摸了摸薇儿的脑袋,“怎么变成黑猫了,我记得我离开时,伱还是一只橘色的长毛猫。”

薇儿说着舔了舔爪子,“猫的寿命远不如人类,你走后不久,我就更换了一具新的躯体。”

“讲真,伏恩,第一次见到帕尔默时,我真没想到,他会是你的儿子。”博德在一旁坐下,和伏恩叙旧道。

“怎么?长的不像吗?”伏恩说着摸了摸自己自认为很俊俏的下巴。

博德说,“没有,只是单纯的、难以想象你这种人会有后代……我一度以为你已经绝育了。”

“啊?”

“确实,有些人给我们的印象太深刻,太特殊了,以至于我们很难想象出,他们结婚生子的样子,”薇儿补充道,“但也有例外,就像物极必反一样,瑟雷就是个很好的反例。”

“好了,停一停,各位,我们是来叙旧,不是来搞审判的好吧。”瑟雷连连投降。

伏恩转过身子,看向酒吧的另一边,只见那里的桌椅已经被清空了,幕布占据了一整面的墙壁,伯洛戈和帕尔默哈着腰,调试着设备,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他们在干嘛?”

伏恩问道,从他进来这,这两人就一直在忙,也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今晚有个活动,你要参加吗?”薇儿说。

“什么活动?”伏恩意识到,自他离开,不死者俱乐部已经变了很多。

“电影马拉松。”

瑟雷补充道,“就是一口气看完好几部电影。”

“听起来还蛮有趣的,怎么参加?”

“只要在这待着就好,时间到了就开始播片。”瑟雷说。

门铃声响起,第一批客人已经来了,艾缪带着拜莉还有巴德尔进入了室内,哪怕是来这,巴德尔也不会脱下他那臃肿的防护服。

“工作如何?”瑟雷问候道。

“还好吧,“艾缪一脸的疲惫,“我们刚刚调试出了消耗剂,可以冲刷掉残留的衰败之疫,接下来就是后勤部的工作了,他们会对全城进行喷洒,避免衰败之疫产生堆积,把它们消耗干净。”

后勤部忙着的同时,升华炉芯也在高强度加班工作,荣光者们掀起的高强度以太乱流,仍残留在城市之间,为了避免二次灾难,想办法把所有超凡威胁清除的工作,就交付给了升华炉芯。

瑟雷和博德起身到了后厨里,两人开始准备些食物,例如披萨薯条之类的,大家都快忘记了,其实不死者俱乐部也会提供餐食的。

过了一阵后,又一批客人到来了,是哈特、坎普、雪莱,荣光者的冲突中,三人因为休假,并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但当衰败之疫扩散至全城时,处于休假的外勤职员们都被调动了起来,三人也没有例外。

好在几人都没受伤,唯一算得上伤势的,应该是哈特,可能是来自于衰败之疫的影响,哈特那身保养秀丽的毛发,大片大片的枯萎,并且出现了脱毛的症状,就像斑秃一样,一块接着一块。

哈特有些抑郁。

不死者俱乐部很少同时迎接这么多的客人,气氛有些过于热闹了,帕尔默甚至拉起了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不死者俱乐部第一次电影马拉松”。

原本这次电影马拉松,帕尔默以为只是和伯洛戈窝在沙发上,看一宿电影而已,可伯洛戈忽然提议,要拉上朋友们一起。

见伯洛戈做出这样的改变,帕尔默倍感意外,可能是这场冲突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伯洛戈这个自闭冷漠的家伙,帕尔默喜欢伯洛戈这样的改变。

现场布置的差不多了……其实也没布置多少,只是架起放映机,拉起荧幕而已。

“可惜了,组长他们没法来了。”帕尔默自言自语道。

经过一个月的抢救,列比乌斯终于度过了危险期,人虽然清醒了过来,但仍不具备行动能力,医生说列比乌斯有很大可能,会陷入瘫痪状态,对自身的强行统驭不仅扭断了骨骼,也伤害到了神经。

听到这些时,伯洛戈等人都一脸的灰暗,好在医生没有把话说死,列比乌斯也是有顺利康复的可能,杰佛里一直陪同在医院里,并接受着后续的治疗,这么来看,特别行动组完全陷入了停摆中。

这不是伯洛戈该操心的事了,他只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压力充盈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大家的精神已经被绷紧到麻木了,他们需要片刻的休息,来短暂地逃离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

“丘奇呢?”

伯洛戈看了一圈,他没有找到丘奇。

“丘奇?”

提及丘奇,帕尔默忽然一脸的怒意,“这个混蛋来不了了。”

“啊?”伯洛戈问,“他拒绝邀请了?”

“算是吧,我猜那个混蛋,应该正和阿菲亚在约会。”

帕尔默一想到这些就一肚子的气,先前丘奇总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被秘能反噬后,秘能像是把他那份纠结的心思,一并吞没了般,这家伙就像顿悟了一样,再也不拧巴那些奇怪的想法了。

结果就是,丘奇·波顿,帕尔默的前任搭档,最为要好的朋友之一,他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只要一下班,他就会消失在垦室里,听其他人讲,丘奇找了份兼职,帮忙照顾花花草草。

生气之余,帕尔默也为丘奇庆贺着,虽然中间有许多的曲折,但丘奇那破碎的人生终于被某些东西束缚、拼凑起来了。

帕尔默露出欣慰的笑意,接着又是变成了一肚子的怨气。

“我想休假,我好想休假啊……”帕尔默喃喃自语着。

“只要忙这一阵,我们就可以休息了,”伯洛戈补充道,“准确说,等其他外勤职员复工后,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现在外勤部的外勤职员只分两种人,一种是正在住院的,另一种是在外工作的,像伯洛戈和帕尔默这种健康的职员,在现在是极为珍贵的劳动力。

应该没有客人会来了,伯洛戈摆好了椅子,瑟雷与博德端来餐盘,上面盛满热气腾腾的美食,该说不说,瑟雷是个不错的厨子,伯洛戈很喜欢他炸的薯条,据瑟雷所说,他在厨艺这方面,有着几百年的工作经验,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个人能比的过他。

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大家坐在位置上,哈特他们几个坐在了一起,帕尔默也凑到了边上。他想和自己的老爹保持距离。

伏恩根本没去理帕尔默,他和瑟雷他们坐在了一起,他们算是老朋友了,多年未见。

拜莉和巴德尔有些拘谨,她们不经常来这,坐在了后面,伯洛戈和艾缪空了出来,他们坐在中间,被这几群人挤在了一起。

放映机缓缓启动,投射出光芒,打在了荧幕上。

“说来,我们要看的是什么?”这时瑟雷才留意到这件事。

“嘘!”

帕尔默竖起手指挡在嘴唇前,示意瑟雷闭嘴。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响起,哈特大口大口地咬断了那些脆脆的薯条,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向哈特,哈特略显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有点饿。”

一个短暂而清脆的“砰”的声响起,然后是一些轻微的、嘶嘶的、气体逸出的声音。

酒香在黑暗里弥漫,伏恩抓起酒瓶,用力地灌了一口,回到不死者俱乐部这个鬼地方,让伏恩想起了过往的许多事,他甚至觉得自己又变得年轻了起来,变成了曾经那个年少轻狂的家伙。

伯洛戈低声道,“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你是指什么?”艾缪小声问道。

“从正经的观影会,变成一场随意且混乱的聚会。”

“这本就是聚会,不是吗?”

艾缪刚说完,瑟雷忽然腾地站了起来,他环视了一圈,接着说道,“各位,你们是不是有点过于拘谨了。”

博德用力地摇晃酒瓶,伴随着一声爆炸声,哗啦啦的泡沫飞溅,与此同时荧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乐声渐起的。

并不是所有人的观众都是电影的爱好者,所以伯洛戈和帕尔默挑了一个不那么过分的电影,一部合家欢电影,只是在电影马拉松的漫长历程下,一口气把整个系列看完,对于其他人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起初大家还能欢笑个没完,慢慢的,声音就静谧了下来了。

哈特吃饱喝足,睡意忍不住地涌上头,不知不觉中,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巴德尔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只是那厚重的防护服下,已经响起了隐隐的呼噜声。

其他人更不要说了,都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只有伯洛戈他们几个,还保持着精神,继续观阅着。

观影之中,艾缪并不能全身心地投入故事之中,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些别的事,关于伯洛戈的事。

在唤醒伯洛戈的过程中,艾缪知晓了伯洛戈为何抗拒自己潜入他内心的深处,因为伯洛戈一直被阿黛尔的死困扰着,他就算杀死了那些仇敌,可刻进心底的疤痕仍在散发的痛意。

艾缪显得手足无措了起来,在她的心底有着一种深邃而复杂的情感,她的内心似乎开启了一扇通向未知的大门,而她又不确定这扇门是否会带来幸福或是失落。

再想起自己在忏魂曲中所见到的幻觉,它勾起了艾缪心底最恐惧之物——来自伯洛戈的憎恨。

自我怀疑在艾缪的心底滋生,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有资格去追求伯洛戈,这种感受让艾缪这段时间以来倍感不安,她不断思考、揣测、犹豫,有些时候不免患得患失。

同时艾缪也明白了许多事,关于伯洛戈的那部分。

艾缪相信,伯洛戈是对自己有好感的,也相信,阿黛尔对伯洛戈的影响之深,几乎重塑了伯洛戈的心智。

那是个完美的人,艾缪透过伯洛戈的记忆看到了,也知晓了伯洛戈的矛盾之处。

伯洛戈的内心充满了对阿黛尔的不舍和对自己的好感产生冲突。伯洛戈被阿黛尔的温暖治愈,也被她的温暖困住。

艾缪想伯洛戈是个正直的人,他认为自己不能一边心里想着阿黛尔,一边接受自己的好感,所以伯洛戈才总是那副矛盾的模样,他需要解决自己的问题,才能接纳别人,不然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自己,乃至阿黛尔,都是一件不公平的事。

想到这些,艾缪便感到一阵甜蜜的烦恼,伯洛戈越是因此感到迷茫与怀疑,越是证明他的善意纯粹,艾缪越是难以挣脱,控制不住地被吸引,一并陷入循环的涡旋里。

电影结束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对于艾缪而言,显得无比短暂,大家一时间都没有缓过来劲,摇醒睡熟的家伙,室内喧哗了起来。

伯洛戈眨了眨发干的眼睛,对艾缪问道,“电影如何?”

“还不错,”艾缪说,“但我以为你会邀请我去电影院,就我们俩。”

艾缪知晓伯洛戈的矛盾所在,但她已经受够了等待,艾缪可懒得让时间解决问题了,所以她不放过任何进攻的机会。

“抱歉,下次我会弥补上的。”伯洛戈说。

停顿了一下,伯洛戈又说道,“很有趣,艾缪。”

“你是指什么?”

伯洛戈说,“你说‘我来救你了’,在那场战斗中,我听到了。”

艾缪显得有些意外,“怎么了?”

“自我成为不死者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伯洛戈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谢谢你,艾缪。”

“不客气。”

(本章完)

第787章 新开始

伯洛戈拖着醉醺醺的帕尔默回到了家,这家伙已经快成一滩烂泥了,伯洛戈也懒得管他,丢在床上,盖好被子后,伯洛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打开台灯,黑暗的室内明亮了一角,伯洛戈拉开抽屉,在笔记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平常写东西时,伯洛戈都很投入,可一阵子以来,他的心神总是难以安定下来。

伯洛戈的心情有些乱,非常乱,理不清斩不断。

好在时间可以麻木一切的伤痛,伯洛戈已经逐渐接受了锡林归来的这一事实,并在内心升起一种诡异的预感,在不久的未来里,伯洛戈会再一次面对锡林……

伯洛戈不清楚两人是会保持和平,还是拔剑相向。

“啊……”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脑袋,忏魂曲产生的幻觉已经消失很久了,可这段时间以来,伯洛戈又多了点其它的毛病,比如头疼与失眠,这种影响直接作用在伯洛戈的精神上,恩赐·时溯之轴可管不了这些。

伯洛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他猜应该和自己的心事有关,那么自己又有什么心事呢?要知道在生活方面,伯洛戈是一个近乎纯粹的家伙,像机械一样高效。

想不通。

伯洛戈坐了很久很久,时间已经临近后半夜了,他突然动了起来,打开柜子,从一堆“纪念品”里,拿出了一个首饰盒,从其中取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圆环与十字。

久久地注视着圆环与十字,伯洛戈喃喃自语道。

“新的开始。”

伯洛戈将项链放到了一边,拿起纸笔,沙沙地书写了起来,每当伯洛戈遇到搞不清的事时,他就喜欢把这些问题写下来,就像做数学题一样,将推导的公式写满了草纸。

“我想……我是喜欢艾缪的。”

首先,伯洛戈在草纸的最上端,写下这样的一句话。

这是一句温暖、直白的话,可伯洛戈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就像一个书呆子一样,仿佛真的把自己的心理问题当做了数学题来求导。

“那么喜欢、爱,又是什么呢?”

伯洛戈提出问题,接着写出了自己关于这些问题的解答,他的眉头紧锁,像是一位刻苦研究的学者。

“从生理的角度来看,爱意是一连串生理反应的总和,包括激素、神经递质等生理方面的变化。这些生理变化可以影响心理和行为方面的表现,从而使人们更容易产生强烈的感情联系。

也就是说,爱情的本质就是激素的分泌与神经递质的传递。

丙酮胺和多巴胺的升高,促进了恋爱中对另一半更强的显著特征化,表现出物质形式化和特别的配对行为表述。”

伯洛戈笔尖顿了顿,接着写道。

“就像对小白鼠的奖励措施一样,每当我们相遇时,就是一种变相的奖励,也导致我们渴望相遇。

对,就是这样。

奖励系统的相关变化,促使受试者表现出更积极的行为,如人们被迅速的、强烈的爱情迷住时,会把另一半视为自己的奖励,就像赢得了一场大胜一样快速高兴起来。”

伯洛戈停下了书写,他觉得自己走入了误区,这些文字太过理性冰冷了,虽然是伯洛戈的风格,但这样的描述下,无疑过于“野蛮”了。

“我又为什么,会本能地想要抗拒艾缪呢?”

伯洛戈对自身有着很明确的认知,思考一段时间后,伯洛戈写下了另一句话。

“是我不喜欢艾缪吗?这显然是错误的,从生理的角度来讲,她确实是一种‘奖励’,令我的激素进行分泌,大脑感到愉悦,心情舒畅,可为什么我会拒绝长期处于这种状态呢?”

如果帕尔默现在是醒着的,看到伯洛戈的自言自语,以及写的这些话,他一定会骂伯洛戈是神经病。

然后他会把这些东西封藏起来,当做纪念,这年头,像伯洛戈这么精奇的神经病,并不多见了。

伯洛戈将视线挪移到圆环与十字上,他找到了问题所在,“是因为阿黛尔吗?”

他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写下去。

“我其实一直处于迷茫与困扰中,我深爱着已经逝去的阿黛尔,因为遗憾,我对她的情感没有得到满足,所以难以释怀,同时,面对艾缪的好意时,我会自认为自己背叛了阿黛尔的感情,因此我抗拒着艾缪。”

这样的自己,令伯洛戈想起自己在书里曾看到的一种困境,一种存在主义的困境。

存在主义困境源于人生经验的多样性与不确定性,这是人作为自由存在而遭遇到的困境。

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视角和价值观念,每个人都经历着成长、爱情、生死等阶段,这些经验塑造了人类的人生观与价值观,也对人类的心灵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阿黛尔塑造了伯洛戈的信仰与价值观,已然是他人格重要的组成部分,可就像幻觉中,阿黛尔说的过的那样,她只是一个过客,她有着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价值,她不能占据伯洛戈的全部,伯洛戈也不能让自己完全受到阿黛尔的影响。

伯洛戈该搬出去了。

“我不能继续被困在阿黛尔的影响里……我相信,她也不愿意,我继续受到她的影响,她度过了美好的一生,我对她的最大报答,便是将她的价值传递下去,以我自己的方式度过美好的一生。”

迷惘的心智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伯洛戈逐渐找到了逃离困境的办法。

至始至终,困住伯洛戈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伯洛戈接着写下一段话,这是他在某本书里摘抄下来的。

“重要的不是如何回避挫折和痛苦的遗憾,而是如何积极地面对它,执着于自己的选择,坚定地活下去。”

伯洛戈会活下去。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伯洛戈再次写下这句话,并反复画圈,将它重点圈起。

他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弄明白自己的困境后,伯洛戈不由地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阿黛尔释放了伯洛戈,伯洛戈同样也释放了阿黛尔了,是时候开始真正意义上,自己的人生了。

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觉得自己真的出狱了。

一时间冷漠的心神下,涌现起了许许多多的、难以言述的情绪,伯洛戈猜这种情绪应该是所谓的爱意。

另一个身影一点点地填满了伯洛戈的脑海,他想起自己陷入困境时,对艾缪刻意的回绝,那么当时的她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自己的若即若离是否令艾缪感到焦虑与迷茫,自己是否在无意间,让艾缪错认为了什么,令她陷入了某种困扰中呢?

想到这些,伯洛戈突然紧张了起来,像是幡然醒悟一样,从困境里走出后,他才意识到关系上的诸多问题。

身体的反应逐渐清晰了起来,伯洛戈觉感到胸口有些闷,心跳加速。

伯洛戈听艾缪提过这种反应,她经常以检测伯洛戈生理状态的方式,来戏弄自己。

她会说,这是交感神经系统正起作用,它促使心脏加速跳动,导致心率的增加,以及血液循环和氧气输送的加快。

同样的,交感神经的刺激还会引起血管的收缩和血压的升高。

伯洛戈知晓这一点,这种反应与身体在紧急威胁下的应对方式相似——但是在情感上的刺激同样可以触发这种反应。

很奇怪,

当一个人的情感被触动时,生理的本能居然是感到威胁。

想想也是,这何止是威胁啊,简直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神,她正挥舞着大镰,要夺走你的心神,自此之后,你就完全属于她了。

你甘愿被她驯服。

伯洛戈腾地站了起来,他能感到各种激素正在疯狂分泌,脑海中立刻涌现出一大堆的问题和不安。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更不知道如何应对和处理这样的情感。

甚至感到有些胆怯害羞。

伯洛戈想起了许多事,好的坏的都有,伯洛戈曾觉得艾缪与自己很相似,所以对其伸出援手,他也被艾缪所伤害,但又聆听了她的忏悔,他们互帮互助过,也互相拯救过……

犹如混沌与秩序的循环,人类的心智会谋划出世间最为邪恶的阴谋,也能展现出温柔且愚笨的真意。

“该死的。”

伯洛戈低声咒骂着,将草纸团成了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一屁股坐在床上,伯洛戈双手抱头,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出卧室,换上衣服,在镜子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模样,然后在后半夜推门而出。

伯洛戈讨厌思考,他更喜欢行动。

走上街头,冷彻且清晰的空气灌入肺中,伯洛戈整个人清醒了几分,他觉得自己的步伐有些轻飘飘的,像是感觉不到了一样,大步向前。

此时城市已经静谧了下来,路灯的照耀下,街头空无一人,整个世界里,像是只有伯洛戈一个人。

走了一半,伯洛戈才从上涌的情绪里清醒了过来,他低声咒骂着,自己居然就这么傻傻地走了出来,这要走多久才能到。

伯洛戈折返了回去,拿出曲径之匙,推门抵达了不死者俱乐部,俱乐部内静悄悄的,地面上狼藉一片,瑟雷倒在地上,酒气熏天。

在一堆垃圾之间,伯洛戈小心翼翼地迈步前进,走到一半,他觉得自己应该带点礼物,可看了一圈不死者俱乐部,这里根本没什么算得上珍贵的东西。

见鬼,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被酒气熏臭了。

走出不死者俱乐部,接下来的路就熟悉多了,伯洛戈快步前进,他想自己见到艾缪时,该说些什么呢?

好久不见?两人几个小时前才刚分别,那么直接示意好感,这不太对劲吧?

越想伯洛戈越是烦躁,他开始痛恨人类为什么如此复杂,连一句话都弄不明白,但他又感叹着,人类的美好,像自己这样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被所谓的温暖包裹。

伯洛戈步伐逐渐放慢了下来,他在想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让他这么一个不善言辞的家伙,弄这种事,未免太困难了。

专家就是要突破困难的。

伯洛戈忽然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演讲稿,突然他又向前走了几步,他很信任自己的记忆力。

几分钟后伯洛戈抵达了垦室,这条路,他几乎闭着眼都能走了,来到支柱之庭,乘上电梯,接着是升华炉芯。

升华炉芯是一个不分昼夜的地方,能看不到不少的研究员正熬夜加班,伯洛戈直接忽视了他们,在走廊左拐右拐,抵达了居住区,按照记忆里的门牌号,伯洛戈站在了一行熟悉的门牌号前。

伯洛戈深呼吸,努力地鼓起勇气,刚抬起手准备敲门,他又停了下来,手臂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抖了起来。

该死的,明明从困境里爬了出来,怎么感觉自己又陷入了另一种困境里。

见自己的身体根本不管用,伯洛戈干脆统驭起了诡蛇鳞液,只见一道银白之手缓缓升起,正当它准备敲门时,伯洛戈的表情快扭曲到了一起。

与此同时,悬起来的银白之手扭曲成了一团毛线团。

“动一动啊!”

伯洛戈内心咆哮着,和自己生着闷气。

他变得惶恐不安,为自己接下来将要得到的东西倍感荣幸与慌张。

纠结了不知多久后,宁静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终于敲完门了,伯洛戈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大的紧张感,等下艾缪开门了,自己该说些什么呢?

对了,演讲稿。

伯洛戈试着回忆一下,自己在路上准备好的言辞,可现在一回想,完全是一片空白。

在这关键时刻,门开了。

艾缪眼睛眯在了一起,身上穿着一套棕色的毛绒睡衣,身影摇摇晃晃的,像是睡过劲了一样。

“哦,伯洛戈啊?”艾缪迷迷糊糊道。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他觉得有千言万语卡在了自己的喉咙里,经过奋力的挣扎,这千言万语只有那么一句话逃了出来。

“经过认真的分析与整理,我确信,我对艾缪是具备一定好感的。”

伯洛戈这句话说的像是实验报告,如果他没把草纸揉碎了,他甚至可以给艾缪提交一份实验论文。

只可惜伯洛戈在炼金术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不然就凭借他这严谨的态度,他将会是学术界的新星。

说完了,伯洛戈觉得全身都轻松了起来。

他理解了厄文的固执,她就像故事里的灰姑娘、辛德瑞拉……

缪斯。

“哦。”

艾缪点点头,接着关上了门,踉踉跄跄地爬回了床上,抱起抱枕,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起来。

“神经病吧,大半夜的,就为这点事吗……”

艾缪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消失,像是完全睡了过去一样。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睛,蓝色的光环亮度高了许多,如同探照灯一样,扫清了大半的黑暗。

艾缪喃喃道,“不对劲……”

伯洛戈听到门后传来一阵失态的尖叫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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